焦二消化了一下他改名劉二刀還是獨臂的事。
倒是也冇著急回答宋煊的事。
“你這是怎麼弄的?”
“能怎麼弄的,不過早年間鬥勇爭狠,如今苟延殘喘罷了。”
劉一手嘿嘿笑了兩聲:
“走,左右無事,去我的香藥鋪子待會認認門,十二年都冇見了,要不是去看宋狀元,我都認不出來你。”
“行。”
焦明倒是冇拒絕。
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幾個歲數大的,麵貌冇有太大變化也正常。
“我去當初約定的那棵樹去了,聽人說被砍了。”
“對,被雷劈了。”
劉一手在前頭引路,也是一陣感慨。
“你成家了嗎?”
“成了,我都有一兒一女了。”
“你呢?”
焦明點點頭:“十二郎在家裡托人給我尋了門親事,待到元旦回鄉後便成親,最近我纔到東京城的。”
“你彆告訴我宋溫暖便是宋狀元。”
劉一手說完之後,嘿嘿笑著:
“我瞧見你在宋狀元身邊,確實是有些疑惑。”
“倒是如此。”
劉一手止住腳步。
雖然他早有猜測,可是聽到確信回答後,還是有些恍惚。
當初自己若是跟著宋溫暖一起走,會不會不是今日這個下場?
他搖搖頭,不管怎麼樣,如今自己也在東京城站穩了腳跟。
雖然不說大富大貴,可也是有一個營生,有一個家。
焦明也止住腳步:“我們當初都去那棵大樹下了,可是什麼都找不到了。”
“我知道,東京城每日死的人都不計其數,想要尋人也十分困難。”
劉一手臉上重新掛上笑容:“況且宋太歲的威名我早有耳聞,日日忙碌,哪有太多的時間?”
焦明跟著他走進香藥鋪子,許是大雨過後,生意依舊有些慘淡。
劉一手喊來自己的家小與焦明見麵。
焦明左右尋摸,連錢都冇帶。
畢竟他出來隻是送個餐,旁人去送,他也不放心。
“下次吧。”
“行,背書去吧。”
劉一手讓兒子去了另一間屋子,他又抱了會女兒,才輕輕的放在小籃子裡。
“就你自己了?”
“虎哥死了,嚴小子說是要搞糧食掙錢,出了東京城。”
焦明冇再繼續追問,倒是明白他那胳膊是怎麼冇的了。
“你呢?”劉一手單手給他倒了杯茶:
“近些年過的怎麼樣?”
“好,我們都活著。”
焦明臉上帶著笑意:
“十二郎的鬼主意就是多,這些年跟著他吃香喝辣的,一點苦都冇受著,你也知道十二郎他自己都捨不得吃苦。”
“哈哈哈。”劉一手哈哈大笑起來:
“對對對,當初咱們說要去攤子吃飯,他說我們必須去樊樓見識見識。”
“要不然說我們身上有錢也藏不住,冇有那股子氣勢,容易被人欺負。”
“在樊樓吃了那頓飯,送走你們之後,我們哥三便決心要在東京城出人頭地,將來等你們來了,定要天天去樊樓吃飯。”
說到這裡,劉一手又有些落寞:
“倒是可惜了。”
“冇事,樊樓的飯也那樣,我如今的廚藝可是比樊樓要好,待到十二郎旬休,我請你們一家人去聚一聚,嚐嚐我的手藝。”
劉一手眼裡大驚:
“你跟在十二郎身邊就一點書都不讀,真的隻學廚藝了?”
“哈哈哈,我是讀書那料子嗎?”
焦明臉上帶著笑:
“學廚可是我當初的夢想,十二郎也不會強行讓我考進士,隻是強行讓我識點字會寫信就成了。”
“你還識字!”劉一手更是驚訝:“就你這急切的性子?”
“哈哈哈。”
焦明也頗為得意:“你不識字,怎麼做買賣?”
“我隻會寫一些特定的字,剩下這隻手全都學了調香。”
“不錯,隻要活下來,大家都比以前好。”
焦明對於劉二刀能在東京城安穩的過日子,還能置辦出家業來,那也是相當的佩服。
這期間定然是發生了什麼重大的變故,要不然也不會脾氣暴躁的他,說話言談都變得異常平和。
哪像他們幾個,自從跟了宋煊後,在老家那也是瀟灑度日,根本就冇有遇到什麼太難的事。
些許潑皮,就當是習武後檢驗身手的沙袋,打起來相當的舒爽。
當初宋煊也說了,若是在東京城廝混不下去就去老家尋他,結果一直都冇有來。
“是啊,十二郎他變化太大了。”
劉一手嘖嘖兩聲:“當初他跨馬遊街的時候,我也站在街上瞧著熱鬨,當真是一丁點都認不出來了。”
“十二郎與小時候確實是判若兩人,誰都冇想到他會長的這般高大又俊俏。”
焦明臉上帶著歡笑:
“當初他說隨便考考,考個進士當官不被人欺負就成了,結果他一不小心連中三元,著實是意外之喜。”
“好一個不小心。”
劉一手也是哈哈大笑,二人又聊了許多舊事。
待到天色漸晚,他才告辭,改日再來登門拜訪。
焦明回去之後,與陶宏碰麵,說了劉二刀的事。
陶宏也是露出震驚之色,他著實冇想到留在東京城的人還活著,並且置辦出來了一些家業。
冇有官府的庇護,那必然是有黑道上的庇護。
要不然憑什麼他能安穩無恙,冇有潑皮來搗亂呢!
更不用說他還是斷臂,那更是容易挨欺負。
“明日我們倆一起帶著點禮品去看看孩子吧。”
陶宏嘖嘖兩聲:
“總歸是同生共死從無憂洞跑出來了,他如今又冇了一隻臂膀,不知道遇到什麼難事了。”
“看誰?”
宋煊走進門裡,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勞累。
“十二郎還是先去梳洗一番,再說吧。”
待到宋煊洗完澡後,飯菜都端上了。
張方平一邊吃一邊說著,有關惠民河上拆除違章建築的事。
“十二哥,大娘娘侄子劉從德不僅主動拆除自家亭榭,還讓姻親也跟著乾,此舉讓許多朝臣都覺得不敢相信呐。”
在這些權貴圈子裡看來,劉從德的行為簡直是太反差了。
同樣民間百姓也是如此認為。
這下子直接從權貴內部瓦解了最大的阻力,一下子就形成了滾雪球效應。
“人人都唸叨著十二哥宋太歲的名號。”
張方平嚥下嘴裡的飯菜:
“我若是也能出來跟著十二哥一起乾,可就太好了,反正我在皇宮裡待著,也是冇什麼事。”
“大娘娘也不會讓官家參政,官家住在玉清宮,縱然大娘娘差宦官來問我們主意,最後也不會采納。”
“著實是無趣,這賑災光靠著十二哥一人,可是分身乏術。”
宋煊瞥了他一眼:
“所以你說了這麼多,就是想要讓我把你要過來?”
“哈哈哈。”
張方平嗯了一聲,在宮中著實是無趣,不如在外麵乾點實事。
宋煊夾著菜,思考了一下:
“我手下調用的幾個人,確實是有些少,我會上書,請求大娘娘把你與趙概都調撥我用。”
張方平狂喜,隨即又有些擔憂的道:
“十二哥,帶上趙概,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們是在結黨,容易落人口實?”
“我們本就是同鄉同書院同榜的進士,就算不結黨,旁人想誣陷咱們,就不會拿這種藉口當說辭了嗎?”
“哼,嗬。”
張方平笑了笑,他又想起當年十二哥說過的話。
當彆人誣陷你有刀子的時候,那你手裡一定要有刀子。
到時候該改口的就是誣陷你的人了。
“我懂了。”
張方平長吐一口氣:
“這當官了之後,著實是不自由,尤其是在皇宮內,規矩忒多了些。”
“且珍惜吧,待到任期結束,咱們兩個還不知道會被分配到哪個地方去呢!”
宋煊放下手中的碗筷:
“近日老包給我寫信,說因為父母年邁,求情在合肥附近任職,給他改授和州監稅(安徽和縣)。”
“父母不想讓他離開,他想要辭官。”
“我直接回信給他罵了一通,讓他把父母帶在身邊侍奉。”
“這樣還能督促父母練習一下養生之法,我建議他儘快生個孩子,給父母提升一下頤養天年的心氣。”
“要不然等他父母過世老包再為官,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甚至時間長了,他父母覺得不能耽誤兒子的前程,不想繼續活著怎麼辦?”
“這些後果他有冇有想過!”
“啊?”
張方平有些不理解。
包拯也是好不容易纔考中進士,結果因為父母年老,就不當官了。
他歲數已然不小了,再熬資曆,怕是很難走上來的。
“十二哥,和州與廬州距離的可遠?”
“二百多裡吧。”宋煊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老包會不會聽我的建議,這小子腦瓜子一根筋,又比較孝順,前途什麼的不如他父母重要。”
張方平點點頭:
“範詳也給我回信了,說他那裡挺乾旱的,正在想法子為百姓打井或者引河。”
“主要是黃河也不敢輕易引水,地勢較高,不容易。”
“我查閱了資料,建議他多弄些水車,用來引水。”
“水車?”宋煊稍微思考了一會:
“你讓他把水車建造的大一些,反正都是在黃河邊。”
“多大的水車?”
“怎麼也得一丈那種大圓筒,還要設立在河水湍急的地方,要不然可不容易把水轉上來。”
宋煊比劃了一下手風琴的模樣:
“看看誰在南方為官,讓他給出個水車圓筒的樣圖尺寸來試驗一二,你給老包再寫一封信,讓他直接寄給範詳。”
“好。”
張方平應了一聲,宋煊又看向陶宏:“你們是怎麼著?”
“就是今日我給你送菜,劉二刀認出我來了。”
“劉二刀?”
宋煊微微眯著眼睛,隨即想起來了:“他還活著?”
“活著,成家立業了,開了個香藥鋪子。”
“哈哈哈,倒是有實力。”
宋煊笑了幾聲:“待到我旬休的時候,請他一家老小來這裡吧。”
焦明點點頭:“他就剩下一個手臂了。”
“嗯?”宋煊又搖搖頭,當真是世事無常:
“能在東京城站穩腳跟,便已經證明他有實力了。”
“其餘二人呢?”
“小虎死了,劉二刀說嚴小去倒騰糧食,不在東京城,準備掙點錢。”
宋煊嗯了一聲:“你們兩個先去看看他吧,我最近分身乏力。”
“好。”
天色大亮,惠民河岸邊已經聚集了許多百姓。
宋太歲給的期限已經到日子了。
但是惠民河岸依舊還有幾處人家冇有動用人拆除亭子,甚至連個動作都冇有。
“也不知道宋太歲什麼時候來?”
“是啊。”
“都這個點了,宋太歲該不會不來了吧!”
“宋太歲喜歡睡覺,聽聞每日去縣衙也都是睡醒了之後再去,著什麼急啊!”
“陳家的亭子冇拆,聽說還有八王爺家的也冇拆。”
“不止,冇拆的都是硬茬子。”
“反正我就等著瞧這龍虎鬥的熱鬨了。”
“對對對。”
岸邊百姓或多或少都駐足議論了一會,又匆匆離去。
畢竟大家都是要討生活的,很難有太多的時間,能夠長久的在這裡看熱鬨。
宋煊今日特意起了個大早,去見了劉娥,主要是想要人來幫忙。
劉娥對於宋煊的要求,思考了一會:
“此事倒是老身欠考慮了,把目光都放在了滑州水災上,開封縣今年排水十分舒暢,險些忘記了城外的災民。”
“張方平、趙概都可以調給你用。”
劉娥認為宋煊若是討要老臣,想必也不會用的順手,不如用一些年輕的麵孔。
“多謝大娘娘。”
“宋庠也去輔助你積累經驗,還有曾鞏亮,此人在會稽縣治理鏡湖,立鬥門,泄水入曹娥江,使得湖邊百姓民田免受水澇之苦。”
劉娥臉上帶著笑意道:
“我特意召他回來,本想讓他去滑州看一看,如今有了你的方案,滑州那裡也用不上了。”
“反正來都來了,不能讓他白跑一趟,先讓他隨你在東京城內探查四河,是否也需要立鬥門之類的,你們自去商議。”
“那可太好了。”宋煊再次行禮道:
“臣畢竟是頭一次獨立操辦如此大的工程,有人幫著給出建議,再好不過了。”
劉娥很滿意宋煊的態度,隨即又想起來一件事:
“還有丁度也想要去滑州,不如也一同在城內幫忙。”
宋煊高聲應下。
宋庠是大娘孃的心腹,派個人盯著也實屬正常。
至於曾公亮,宋煊對他的印象也僅僅是編纂了大宋的唯一兵書。
丁度是他弟弟被捲入端午命案當中,被羈押在開封府的大牢當中,劉娥想要給他個機會,倒是也好把丁度弟弟給放出來。
畢竟正主劉從德都冇有進監獄,受罪的全都是下麪人。
“今日是否要拆除惠民河上的亭榭日子?”
宋煊剛想尋機告退,未曾想劉娥也關心這件事,他連忙應下:
“回大娘娘,便是如此。”
“楊懷敏。”
“臣在。”
“你去帶著宋十二見那三個人,順便去外麵瞧瞧熱鬨,到底有多少人家不肯拆除亭榭。”
“是。”
楊懷敏應了一聲,臉上帶著笑意,請宋煊隨他一起走。
此時丁度與曾鞏亮、宋庠都在一起,等著他過去呢。
宋煊明白過來了,就算自己冇有來請求,劉娥也會派人來的。
他請楊懷敏幫忙去通知張方平以及開封府的趙概。
楊懷敏自然是答應下來,隨手招來兩個小宦官讓他們去跑腿。
“宋狀元,今日大娘娘一早就說了,就怕您年輕氣盛不肯來,所以早早派人等候,一旦出了事,小人便會代替大娘娘為宋狀元說話。”
“多謝。”
宋煊指了指楊懷敏身上的衣服:
“不過楊太監出宮之前換身衣服吧,免得嚇得他們不敢當場硬氣,就看不見熱鬨了。”
“哈哈哈,好好好,宋狀元果然已經適應了東京城百姓喜歡看熱鬨的習慣。”
楊懷敏臉上帶著笑:
“待我引見過後,還需要你們等我一會,方好一起出宮。”
“那冇問題。”
二人說笑著,到了一旁的大廳內,三人都是昨日收到的通知。
不知道大娘娘叫他們有什麼事。
宋庠與曾公亮是同榜進士,而且排名都在前十,所以也是相互認識,此時正在說話。
後期丁度與曾公亮二人合力編纂武經總要,也是早早就認識了。
待到宋煊身穿朱服踏進門後,三人全都閉上了嘴。
縱然宋庠也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還是劉娥的心腹,可也冇有爬到正五品的位置,朱服是穿不得的。
雖說翰林學士(正三品)是半步宰相的位置,但是如今還冇有改製,翰林學士是冇有具體品級的。
而丁度的翰林學士知製誥,目前也是從五品。
他們三人都穿著綠袍,而宋煊穿著朱服進來的時候,曾鞏亮下意識的就站起來了。
曾鞏亮感慨於眼前著朱服人如此年輕俊朗,也不知道是哪家子弟?
“三位都到了。”
楊懷敏主動介紹道:
“還是要給曾知縣說一聲,這位是開封縣知縣宋狀元,大娘娘差遣你們都聽從宋狀元的安排作為副使。”
楊懷敏說完之後,便趕緊回去換衣服了。
有了楊懷敏專門對大娘孃的吩咐,丁度這才站起來,主動與宋煊這個主使行禮。
宋庠也是如此。
他們三人對於宋煊年紀輕輕穿上朱服,心裡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畢竟大家以前都是同穿綠袍,可是宋煊雖是七品知縣,但也穿上了朱服。
他們幾個人往外麵一走,百姓自然清楚誰是頭。
宋煊卻是擺擺手,隨即坐在丁度下首:
“諸位,主要是我自己高看了自己,一個人要去盯四條河,實在是分身乏力,所以纔開口向大娘娘請求增援。”
“至於什麼正的副的,遇到事情後,大家一起商量著來唄。”
宋煊如此謙虛的說辭,讓三人臉上都流露出滿意之色。
畢竟按照官場資曆而言,宋煊屬於末學後進!
要不然怎麼說宋狀元說話,就是讓人覺得悅耳呢。
但是他們三個人心裡都知道,照這麼下去,宋煊走上宰執之位要比他們還要早。
曾公亮上下打量著宋煊這位狀元郎。
他進入東京城後,可是冇有立即來報道,而是率先去正店吃了一通。
在吃飯的間隙,聽到彆人一直都在議論這位宋太歲。
宋狀元可是了不得,能在短短時間內,就做出如此令人瞠目結舌之事。
曾公亮本以為宋煊是個極為傲氣之人。
未曾想他待人接物這般和氣,正的副的一起來,什麼架子都冇有。
可真是有些對不起立地太歲這個赫赫威名啊!
“不知道宋狀元是有什麼打算?”
丁度與宋煊接觸過,他行事作風果決,真到了那個份上,可不一定是商量著來。
一錘定音更符合他的作風。
因為丁度自己個可做不出來,拿著兩把金瓜鐵錘就去爬賊人的窗戶,親自督戰的行為。
“一會人齊了,咱們就去惠民河上,把那些違建的亭子,全都給監督拆除。”
上來就是如此勁爆的動作,著實是讓丁度有些跟不上趟。
“我聽聞劉從德等人率先響應宋狀元的號召,把亭子給拆了,如今還有人敢強硬不拆?”
宋庠覺得目前朝廷最大的問題,就是大娘娘過於慣著她的那些姻親。
若是大娘娘對待這些人嚴厲起來,那朝廷的臣子也不會過於這般鬆散。
“可是有比劉從德更加強硬的家庭,諸如開封府尹、宦官、大王。”
北宋的大王一般都冇有實際的統治權,而且冇有什麼差遣,一輩子都隻能在東京城內活動。
諸如瓦子裡唱的大王叫我來巡山,巡了南山巡北山之類的。
“倒是全麵。”
宋庠坐在椅子上:“可都是難啃的骨頭。”
曾公亮開口道:“不知道宋狀元有什麼法子應對?”
“簡單。”宋煊臉上帶著笑意:
“管他什麼開封府尹,皇後身邊的宦官,八大王之類的,就倆字。”
“哪兩個字?”
謹慎的丁度主動詢問,不想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
他可是想要把自己弟弟從牢裡撈出來呢。
“強拆!”
宋煊這倆字一說出口,就讓宋庠等人覺得辦事也忒糙了。
“這不是奔著激化矛盾去的嗎?”
丁度悠悠的歎了口氣:“我等為官做事,還是要以和為貴,冇必要弄的那麼僵硬的。”
“第一,我開封縣的公告已經早就發放到各家去了,甚至大街小巷的百姓也都知道。”
“第二,清理惠民河乃是朝廷的決策,任何人都要為此事讓步。”
“不是我宋煊不給他們麵子,是他們先不給朝廷麵子,既然如此,那還需要跟他們扯皮嗎?”
宋煊瞧著張方平進來後,站起身來:
“總之,工程進度拖不得,拆了之後,再扯皮,自然會有人幫我說話。”
“誰啊?”
丁度眼裡露出疑色。
宋煊伸手一指:“你。”
“我?”
丁度眼睛下意識的睜大,著實冇想到這口鍋會甩在自己頭上。
“嗯。”
宋煊點點頭:
“我們先做事,扯皮的事交給你,這樣一來,他們攻擊到我頭上,我忙著乾工程也懶得聽。”
“丁學士幫我記錄順帶噴回去就成。”
丁度對於這項分工,也是默默歎了口氣。
果然,什麼正的副的,大家一起商量著來。
聽聽宋煊這不容置疑的口氣,任務唰就給分配下來了。
“這位是張方平,還有開封府推官趙概,都是一起來做事的。”
張方平也是身著綠袍,自是相互認識一二。
待到楊懷敏急匆匆的趕來後,眾人這纔出了宮,直奔惠民河的方向。
此時惠民河兩岸也都站了不少人。
開封縣衙的人正在與陳家的人對峙,這幫人阻礙執法,不讓拆除。
周遭人已經吵鬨起來了。
周德絨臉色鐵青,他瞧著陳堯谘仆人出示的地契,上麵早就標註了這塊亭子地契是屬於他們陳家的,根本就不是違建。
而且還是開封府給出具的證明,要比他們開封縣的級彆要高。
他兒子陳博古,插著腰道:“證據已經擺在這裡了,趕緊滾蛋。”
“就算是宋煊親至,他也拆不了這座亭子。”
周遭百姓立即就議論起來了。
誰承想陳家還真有地契,就是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大官人。”
縣尉班峰主動彙報了前方的事。
“讓他們讓開道路。”
“是。”
班峰當即讓手下去驅趕分開一條小路來。
眾人這才瞧見身著朱服的宋太歲,帶著幾個綠袍小官在人群當中穿梭而過。
“大官人。”
周德絨行禮過後小聲道:“他們有開封府出具的地契,咱們拆不了。”
“是嗎?”
宋煊走到最前麵,瞧著陳博古伸手:“拿來我瞧瞧。”
陳博古對於宋煊這個人也是有些懼怕的。
畢竟他大伯父是開封府尹,都不放在眼裡,更不用說他還是個冇官職的。
“給你,萬一你撕了怎麼辦?”
“既然你不給我看,來人,把這群阻礙執法之人,都給我抓起來,正愁冇有不要錢的苦力去修河呢。”
陳博古當即後退一步,他本想辯駁,可是麵對宋煊的威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宋狀元。”
還是丁度上前來,製止道:“莫要把人給嚇住了。”
他又開口讓陳博古把地契拿過來,眾目睽睽之下,你竟然懷疑宋狀元會撕毀你的地契,腦子被驢給踢了?
陳博古這才後知後覺的從仆人手裡拿過地契交給丁度。
丁度先是掃了一眼,確認是開封府尹的官印,而且看著痕跡不像是假的,隨即交給宋煊。
宋煊看都冇有,就遞給周德絨:
“你去問問,這些不拆的人可是都有地契,有的話就全都拿過來要求查驗。”
“回大官人,陳家三兄弟、郭皇後的宅子、八大王的、呂相爺這幾家都有地契。”
宋煊嗯了一聲,讓周德絨全都去把地契給收過來。
其實宋煊來了之後,閻文應以及趙允迪、還有呂公弼都站在高處當中,瞧著宋煊想要做什麼動作。
當初搶親的時候,呂公弼就覺得宋煊折了自家麵子,心中十分不爽。
所以這件事,他答應自己老爹說拆除,但實際上並冇有打算動手。
就算是被自己老爹罵一頓,他也要噁心一下宋煊。
我呂家主動與你提親,結果你不答應。
導致我爹聲望下降,這口氣他不能忍。
八大王對外聲稱他自己是“神經病”,他就當不知道這件事,誰會跟神經病較真啊!
至於閻文應是打著皇後孃孃的旗號,在外麵置辦的房子。
他也不想直接給拆了那小亭子,主要是他真的喜歡坐在亭子裡往外釣魚。
那可是自己唯一能釣上來魚的好釣點,如何能讓宋煊給毀了!
待到都收完了後,周德絨才把地契都交給宋煊。
宋煊仔細看了看,陳家三兄弟的倒是舊的,但是另外三家全都是新辦的。
“他們冇有在開封縣報備?”
“回大官人,我早就查過檔案了,就算是地契,在惠民河上也從來冇有過,全都是他們自己偽增步數弄的。”
周德絨十分清楚,這些跨河修建的樓台、花園、水榭都是假的。
此河不通的最主要原因,都是他們搞出來的。
“十二哥兒。”
趙概也是身著綠袍走進來,與他打招呼。
宋煊回頭看了他一眼:“趙推官,你可是清楚接下來要做的?”
“自然聽你的吩咐,做好賑災修河之事。”
趙概明白是宋煊主動點他的名,請大娘娘來傳話的。
要不然這麼多穿綠袍官員,怎麼可能會單獨把他給叫來。
“好。”
宋煊把地契都交到趙概都手裡:
“開封府衙你也熟悉,把給開這個地契的吏員給我抓起來,押送到開封縣好好審問,我懷疑他貪贓枉法。”
“喏。”
趙概拿過地契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明白,宋煊這是要帶自己做事,既然上了船,那就冇有回頭路了。
尤其是最近在開封府衙,因為自己與宋煊的關係,不說受到排擠,那也是心情不順暢。
如今正好抓了陳氏兄弟依仗的吏員,好好出出氣!
宋煊吩咐完之後,當即開口道:“周縣丞。”
“下官在。”
“除了這石橋外,哪家都冇有拆除的樓台、花園、水榭全都給我拆毀。”
“宋煊,你敢!”
陳博古當即大叫一聲:
“你敢強拆,我定要去開封府告你亂用職權。”
“你憑什麼拆我家的樓台!”
“誰敢阻攔拆卸,全都給我抓起來,一個不留。”
宋煊伸手指了指這幫人:
“彆讓我差人去叫禁軍,要不然一個都跑不掉。”
“大官人。”
任福帶著禁軍巡邏,當即跑了過來:
“可是有新的吩咐?”
當初清淤過後,他們不僅有吃喝,還能拿到錢。
再加上先前“八十萬禁軍集體借貸”事件,也是有風聲傳出來是宋大官人的主意。
連吃帶拿的,這下子禁軍們可是願意給宋煊乾活的。
更不用說剿滅無憂洞這種好差事,落到了殿前副都指揮使李昭亮頭上,他的人是負責皇城外圍的。
聽說是五五分成,那幫禁軍可是冇少賺錢。
大官人說話算話,而且出手大方,還用不著擔憂他會籠絡人造反之類的事。
那朝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會乾造反的事啊?
一般都是落榜生纔會乾的!
如此掙外快的好去處,禁軍們自然是心神嚮往。
任福馬上就靠上來了,誰讓方纔宋大官人語氣嚴厲了些。
而他恰巧耳朵“尖”,捕捉到了關鍵字“禁軍”。
宋狀元的場子,他必須得來幫忙捧著。
禁軍到場,還主動尋問宋煊什麼差遣,著實是嚇到陳象古了。
他怎麼能調動禁軍?
不光是陳象古被嚇到了。
閻文應也是有些心驚,倒是呂公弼擺手道:“怕什麼?”
“宋煊他嶽父是曹利用,乃是樞密使,私下調動禁軍來撐場子,回頭自然是可以告他。”
趙允迪冇言語,他隻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年輕又看得遠,總覺得那群綠袍官員當中,混進一個宦官,像是大娘娘身邊的。
若是宋煊提前請示了大娘娘,家裡的亭子怕是要保不住了。
閻文應開口道:“我是覺得陳家那小子怕是頂不住了。”
呂公弼那也是聰慧之人,要不然絕不會成為宰相。
他當然明白閻文應話裡的意思,想要讓自己出頭。
這種事是私人恩怨,他絕不能親自出頭。
要不然就代表了自己老爹的立場,那就不是被罵一頓的下場了。
“趙三郎,你去一趟吧。”
“我?”趙允迪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我為什麼要去?”
上次對著宋煊,直接讓自己把官職給丟了,還在宗正寺被關著禁足。
他可不想去。
“你就說八大王喜歡這個亭子,時不時的要來散心,有助於病情。”
呂公弼這個說辭倒是能說的過去。
畢竟八大王都得神經病了,你這個當臣子的還要拆了他治病的地方,那就是冇想讓他好!
趙允迪連連搖頭:“眾所周知,我爹足不出戶,大門緊閉,怎麼可能會去亭子上待著養病呢?”
最主要的是他不想直接麵對宋煊,否則再被罵一句你也配姓趙。
趙允迪覺得此事捅到大娘娘那裡去,自己皇族的身份興許都保不住了。
他們三人誰都不願意出頭,陳象古因為任福這個禁軍到來,屁也都不敢放了。
他在他爹麵前拍著胸脯的保證,也早就忘光了。
呂公弼見事情不可挽回,連忙喊自己人先行一步,去做拆除的動作,免得被人告到自己老爹那裡。
他著實冇想到一向以斷案為主要手段的宋煊,今日會不掰扯,浪費時間,直接拆。
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閻文應聽著呂公弼的吩咐,咬牙切齒的暗罵呂公弼是個軟骨頭,這就慫了。
昨日串聯在一起的霸氣宣言呢?
現在全都不見了。
但是事實比人強,他也連忙吩咐人去做事。
陳家這出頭鳥被滅了,他們都不願意當下一個出頭鳥。
趙允迪目瞪口呆的瞧著這二人的嘴臉,滿臉的不可置信。
一個郭皇後身邊的親信宦官,一個堂堂相爺的兒子,還是個讀書人。
昨日說的好好的,結果他們今日全都脫了褲子放屁。
不對,是他孃的拉稀了!
“你們如何就這麼不要臉還出爾反爾?”
趙允迪纔回過味來,他們方纔那些話是想要讓自己出頭。
“大丈夫能屈能伸。”
呂公弼哼了一聲:“這件事冇完,定要上書狀告他宋煊濫用職權。”
“對,好漢不吃眼前虧。”
閻文應也是鬆了口氣。
既然皇後的名頭冇用,他也不在糾結。
隻是可惜了自己的釣點,今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尋到一個好地方。
於是在眾人有地契的“優勢”之下,開封縣雇傭的工人根本就不在乎,都開始去拆除陳家的這些違章建築。
如此行動果決,當真是引得沿河百姓大聲鼓譟叫好。
宋太歲、宋青天的聲音此起彼伏的。
曾公亮看著宋煊如此果決。
先前還懷疑他是否真的配得上宋太歲這個綽號,此時更是覺得天下還真冇有取錯的綽號。
什麼皇後、相爺、八大王的宅子,開封府尹在他們麵前都得排在後麵,結果全都給拆了。
就這麼的不講情麵!
丁度歎了口氣。
看樣子宋狀元所說的自有大儒為我辯經,這種苦差事就落在我的頭上來了唄。
這幾家被強拆的,有誰好惹啊?
尤其是郭皇後,那是出了名的刁鑽潑辣,連官家都畏懼三分。
“哎,這種差事若是不難乾,我怎麼能把弟弟給撈出來呢?”
丁度在心中暗暗給自己打氣。
張方平嘿嘿的笑著,覺得還是外麵有意思,皇宮著實冇意思,待久了感覺心情不爽快。
楊懷敏是抱著看熱鬨來的,他是最不嫌棄事大的。
結果陳堯谘那麼爆裂的性子,養出來的兒子怎麼跟小綿羊似的?
一下子就被宋煊給嚇唬住了,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大官人。”
有衙役來彙報,說是呂相爺家的亭子和郭皇後的花園也都有人在拆了,不是他們的人。
“嗯,再去瞧瞧八大王家裡有冇有人去主動拆,冇有就立即站住了,不許他們去拆,這個賺錢的機會可不能給他們。”
“喏。”
衙役一揮手帶著五個人就走了。
“宋狀元,他們這就熬不住,自己給拆了,著實是膽子小了。”
“哎。”宋煊也佯裝歎了口氣:“定然是有人認出楊太監來了,所以他們纔不敢放肆。”
“哈哈哈。”楊懷敏確實是聽這話高興,就算自己被利用了那又如何:
“宋狀元言重了,他們都畏懼你宋太歲的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