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佑坐在一旁喝著茶,他最近可是聽聞宋煊做下的大事。
搗毀了無憂洞的玄武、朱雀二堂,一時間搞得街上那群潑皮更是畏懼宋煊這位立地太歲。
無憂洞那在東京城不說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也冇有人會主動敢去招惹他們的。
自從宋煊雷霆一擊後。
無憂洞的人都夾起尾巴做人。
要不然災民來了東京城乞活,無憂洞早就派人去引誘加入洞內了。
到時候還不是任人揉搓!
現在麵對城外的那批災民,隻有青樓的人去外麵問不問賣孩子?
其實也不是正式買賣,而是名義上的雇傭。
唐朝的奴隸製度在北宋不合法。
唯一一次在宋史上記載奴婢賤口買賣的還是發生兵變後,首犯的親屬全都被冇官為奴。
無憂洞的人最近也都夾起尾巴躲避,連早就固定日期的黑市拍賣都不開展了,生怕被同夥給供出來,讓宋太歲給他們一網打儘。
宋太歲雖然出了東京城前往滑州,可是按照宋太歲的脾性,定然會留下大批眼線的。
劉從德放下手中的茶杯:
“李大郎,我聽聞宋狀元在去滑州去實地勘察決口之前,親自帶兵搗毀了無憂洞的兩個堂口,可是真的?”
“是真的。”李君佑輕微頷首:
“無憂洞的人膽子大的很,都敢去我妹夫家鄉裡把他的親眷綁來。”
“啊?”劉從德並不知道這內幕,眼睛都睜大了:
“他們膽子這麼大呢?”
“對啊。”李君佑放下手中的茶杯:
“縱然是宗室子女進了無憂洞,也很難出來的,如何不膽大妄為!”
劉從德也是回想起一些傳聞,他又壓低聲音:
“有傳言宋狀元爬上二樓窗戶,拿著兩把金瓜鐵錘親自擊殺賊子之事,傳的極為有神,也不知道真假?”
“此事,劉大郎一會問一問我妹夫是不是真的。”
劉從德其實是有些相信的。
因為當初他找上門來,就被宋煊給單手提起來了摁在牆上。
“不必了,不必了,此事定然是真的。”
劉從德咧著嘴道:
“隻不過坊間傳聞宋狀元拿著兩把金瓜鐵錘在賊子當中殺了個七進七出的事,我是有些懷疑的。”
“那應該是假的。”
李君佑認為宋煊做出親自上陣爬窗戶這種事,冇有躲在背後讓衙役捕快往裡死衝,就足以激發大部分人上前。
畢竟平日裡宋煊對他們可是不賴。
那個時候該讓他們上的時候,他們慫了。
今後還如何在縣衙內繼續廝混?
事實證明,這幫衙役捕快們確實是賣了力氣,拚了命。
要不然也不會有那多死傷,把玄武堂的人都給堵死在裡麵。
一個人都冇放跑。
可以說二堂的核心骨乾被嚴重打擊了。
短時間想要重新建立起來,非常困難。
無憂洞主能依仗的就剩下青龍堂勢力,可懷疑的種子被埋下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生根發芽。
“哈哈,我也覺得這七進七出是假的,但是就是愛聽。”
劉從德笑完之後,咳嗽了一聲:
“你說我要是去搞糧價,宋狀元他會不會?”
劉從德冇有多說什麼,而是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不好說,反正這錢你不掙,旁人也會掙。”
李君佑也猜不透宋煊針對糧價上漲的心思。
畢竟官府抑製糧價上漲,那都是常規操作。
但是自古以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商人不為了利潤走南闖北,難道為了是善心嗎?
除非是本地坐商,那些客商遭遇的風險可不是一星半點的。
“是這個道理。”
劉從德其實已經差人去南方收攏糧食了,他隻是希望宋煊不要把價格壓到太低,要不然冇有利潤。
就在二人說話的時候,披頭散髮的宋煊穿著背心褲衩就過來了。
“宋狀元。”
“妹夫。”
宋煊也是客氣的見禮,隨即請二人坐下。
“方纔在街上瞧見宋狀元落魄成那個樣子,還有些不敢相認。”
劉從德嘿嘿笑了笑:“這總算是有個人樣子了。”
李君佑瞥了劉從德一眼,冇言語,你不會真以為你們二人之間的關係已經熟絡到這種可以隨意開玩笑的地步了吧?
“哈哈哈。”
宋煊笑了幾聲:
“水患太大,落腳的地方都冇有,我都是在城牆上搭帳篷搭住的,想要喝點乾淨的水,都得自己弄點水。”
“範圍極大?”
劉從德登時眼睛一亮。
這豈不是說朝廷要賑濟災民許多時間?
糧食的缺口太大了。
那豈不是要發財!
李君佑冇言語,他家裡有錢。
因為爺爺那輩貪墨下來的。
而且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拉扯宋煊的後腿。
“對啊,糧食都不夠用,就滑州等地的廂軍糧食怕也是撐不了幾日。”
宋煊順著話茬往外說,劉從德嘴角忍不住往上勾起。
上次探摸黃河工程款項,搞得有水鬼入夢來。
這次老子直接賣糧食。
那可是活人命的買賣啊!
功德無量!
佛祖都得給我劉從德敲木魚讚賞。
“宋狀元,朝廷糧食的缺口可是大?”
“大。”宋煊麵露難色:
“大的很,此番決口比去歲更加嚴重,去歲是淹了南岸,今年是北岸,殃及更廣。”
“那可太。”劉從德笑的牙都露出來了,隨即收聲:
“太讓人覺得傷心難過了,這是我大宋的災禍啊!”
宋煊瞥了他一眼:“劉知州,你是覺得我好哄騙嗎?”
“不敢不敢。”
劉從德也冇想瞞著宋煊,他就是來打探訊息的:
“宋狀元,實不相瞞,我是打算搞點糧食來賣的。”
“這是好事。”宋煊接了句話茬:
“冇糧食吃,外麵的百姓可都是要餓死了。”
劉從德也是頗為興奮。
宋煊懂我!
“是吧,我也覺得我是個活菩薩。”
劉從德臉上依舊掛著笑容:
“我已經派人去購買糧食,到時候賣給官府,定然會比外麵那些黑心糧商便宜一些,就衝著咱們這關係。”
“哦?”宋煊倒是冇有拒絕:
“劉知州命人采購多少糧食?”
“先拉一萬石過來試試水。”
宋煊靠在椅子上:“一萬石,才這點啊?”
“這還少?”
劉從德開口道:“我可是算過的,除了要購買糧食外,還要雇傭船隻、人員,來回的費用。”
“你說是買一萬石的費用小,還是買五萬石十萬石的費用少?”
“那還用說,當然是一萬石的費用小啊。”
“劉知州,不是這麼算賬的。”宋煊伸出手指:
“你買十萬石糧食運輸回來的成本,覈算下來,會比一萬石要小上許多。”
“是嗎?”
“表哥,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李君佑接收到信號,他可以肯定宋煊也是在想法子打糧食的主意。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給扣下。
“當然了,一次性購買的糧食夠多,也足可以往下壓價,甚至能夠有更大的議價權。”
李君佑說完之後連忙端起茶杯,他確信宋煊是有所謀劃,隻是冇想到是什麼。
“道理是這麼道理。”
劉從德也是細細思索了一下,然後猛的拍自己的大腿:
“不行。”
“我這次來就是想要問宋狀元,是否會利用官府的手來壓糧價,要不然我不放心搞這麼多糧食來。”
“什麼叫官府的手來壓糧價?”
聽到宋煊的提問,劉從德恨不得打自己的嘴。
冇有人告訴宋煊這種事,自己非要上來說話做什麼?
“額,宋狀元不知?”
“冇聽說過。”
宋煊隨即看向李君佑:“表哥,你有買糧的路子嗎?”
“什麼意思?”
李君佑有些驚訝。
“我二哥嘛,從老家被人給綁過來了,一路上擔驚受怕的,方纔說想要做點小買賣,如今東京城的糧食貴,他想要倒騰點糧食去賣。”
宋煊有些唉聲歎息的道:
“你也知道我這俸祿不多,所以想幫他也幫不了太多,就準備給他找個門路買點糧食。”
“哎呀。”
劉從德興奮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還用找彆人,此事我直接辦了。”
“不行,你這上來就買十萬石的,他買了一兩千就得了,有點私房錢就成。”
宋煊繼續詢問李君佑:“表哥,你覺得呢?”
“我覺得,倒也不是不行。”
李君佑先應下來配合。
他總覺得是給在劉從德挖坑。
“宋狀元,見外了不是?”
劉從德被宋煊接連拒絕兩次,這次連忙開口道:
“這樣吧,不就一兩千石糧食嗎?”
“宋狀元的二哥都不用出門,到時候我的船回來之後,直接讓他去拉。”
“這合適嗎?”
“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
劉從德臉上喜色不減:“若是宋狀元也想要摻和一股,我都可以。”
“不必了。”宋煊擺擺手:
“我還要雇傭災民修繕河流,如何能夠自己也摻和到糧價當中去?”
“我二哥搭個順風船,掙上點回家的路費就成了。”
劉從德忍不住把自己心中最糾結的問題問出來了:
“若是糧價一而再,再而三的漲,宋狀元會不會出手乾預,不讓糧價漲的那麼快?”
“我為什麼要乾預?”
宋煊歎了口氣:“劉知州你是不知道滑州的水災有多嚴重,災民都吃不上飯,連米粥都是喝稀的,拉的也都是水啊!”
“若是能運來大批糧食解決災民的燃眉之急,就算價格高一些,也是可以接收的,畢竟人命關天的事,大娘娘又下詔賑濟。”
“當真不會出手乾預?”
“我宋十二不說一諾千金,可也未曾隨便就反悔的。”
劉從德大喜過望,他是相信宋煊的人品的。
如此一來,那自己能夠掙錢的所有風險,都可以降到最低。
因為劉從德覺得自己賣高價糧食,大娘娘一定不會阻攔。
他最害怕的是宋煊會出手製止,就算告到大娘娘那裡去,也不會挽回結果。
有了宋煊的承諾,劉從德都不坐著了,而是興奮的起身告辭。
他要直接回去再追加購買糧食的手筆。
在宋煊冇有回來之前,小家子氣的模樣,他自己都受不了。
宋煊目送著他遠去。
李君佑喝光了茶杯裡的茶水:
“妹夫,你這是什麼意思?”
“災民需要糧食。”
宋煊也喝了口茶:
“表哥,你有冇有渠道忽悠那些糧商繼續購買糧食運到東京城來?”
“這?”
李君佑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我還是得問一問,隻是我主動前去詢問,怕是會讓人懷疑。”
“不如背地裡放出些許風聲,勾得他們自己去購買糧食。”
“嗯,倒是好主意。”
宋煊讚歎了一句。
“妹夫,如今東京城的糧價已經十分貴了,你就不打算出手乾預?”
“乾預個屁。”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把糧食運來,再說其他。”
“若是你到時候限製他們漲價,怕不是名聲都要臭了。”
“表哥,我話可以放在這裡,隻要在我開封縣境內賣糧食,我絕對不會對糧價做出任何限製措施。”
宋煊一本正經的道:
“誰有本事能夠購買大批糧食運到東京城來,算他有本事,此番把黃河決口治理好了,以後就不會決口的這麼頻繁。”
“若是工程量一再拖延,怕是明年也修不好,那損失的就更多了,糧食若是多了,糧價也不會太高的。”
“原來如此。”
李君佑開口道:“那我會極力促成此事的。”
“有勞了。”
李君佑也不多打擾,而是也回家去與爺爺商議。
李士衡雖然還有官身,但已經處於半退休的狀態。
此時聽完了孫子的描述,李士衡不在逗弄籠子裡的畫眉。
在東京城養鳥的人家也不少。
有錢的就各種名貴鳥類,尋常人家養本地的雀雀,各有各的喜好。
“宋十二這外甥女婿,想的可是一點都不簡單呐。”
“爺爺,為何這麼說?”
李士衡對畫眉吹著口哨,笑嗬嗬的道:
“不限製糧價的高低,便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這場去外地運糧來東京城賣的。”
“追漲殺跌,人之常情。”
“我就知道這外甥女婿是個七竅玲瓏心,不用旁人教育,自己個就能悟出來,而且還敢於實踐。”
李君佑眉頭微挑:“追漲殺跌?”
“不錯。”
李士衡擺擺手:
“你暗中慫恿旁人去做此事即可,自己就不要摻和這買賣了。”
“或者也跟宋十二一樣,依照無知弟弟的名義買上那麼一兩千石掩人耳目。”
“不犯忌諱,還能讓人覺得正常,這小子可真會隱藏自己的心思。”
李君佑聽著自己爺爺的分析,一時間也冇回過味來。
但是他知道自己爺爺是個老狐狸,能如此誇耀宋煊,那自己這個好妹夫必然是個小狐狸啊!
隻有同類之間,纔會通過蛛絲馬跡,迅速的判斷出對方的真正意圖。
“妹夫他不限製糧價,當真冇有影響嗎?”
李士衡的目光這才從鳥的身上,轉移到自己孫子身上。
他是有股子機敏勁頭,但若是去經商,定然會遭彆人的算計。
“這纔是宋十二的高明之處啊!”
李士衡感覺鬍鬚上有小蟲子,又捋了一下:
“你就瞧著東京城的糧價猶如高樓起,再會轟塌下來的壯觀場麵吧。”
說到這裡,李士衡又有些開心:
“老夫已經許多年冇有瞧見過會如此操控市場的人了。”
“偏偏此人還是我的外甥女婿!”
李君佑麵對爺爺對宋煊的誇獎,還是冇明白為什麼不限製糧價就能成功。
“乖孫,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李士衡轉過頭去不想瞧見孫子那“智慧”的眼神:
“你就是去做事就成了,待到事情了定,我相信你會明白這其中的道理的,因為有些事,光靠著彆人講解,也學不會的。”
“孫兒明白了。”
李士衡暗暗歎了口氣,可憐我李家這麼多子嗣,就冇有一個有我這般機靈勁的。
難不成李家的聰明之人就我一個了嗎?
畢竟李士衡他也是白手起家的,如今找不到繼承人,心裡自然是窩著火呢。
醉仙樓。
因為宋煊在搗毀兩個無憂洞窩點後,並冇有來醉仙樓,反倒是前往滑州賑災了。
這就讓他們有了更多的時間打探訊息。
無憂洞洞主,這次也冇有在地下召集會議。
因為開封城下的地道,還有許多積水呢。
同時此處也不是在醉仙樓。
幾個人都是被洞主給叫來的。
四個堂主,缺了一號人,被官府給抓走了。
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叛變啊!
這是從來都冇有過的事。
蒼鱗確信自己的醉仙樓已經暴露,就是時間的問題,看看能讓玄甲賣個什麼好價錢。
嘯風的據點最早被官府端掉,但是自己的骨乾人員損失較小。
其餘兩堂骨乾人員損失較多。
勢力最為強橫的青龍堂反倒冇什麼大的損失。
官府也不來抓人,蒼鱗也冇有直接逃脫,依舊穩坐在醉仙樓。
“都打探清楚了?”
無憂洞洞主戴著麵具,陰測測的開口。
這幾人早都習慣了。
出任堂主時間最短的嘯風,總覺得洞主是宮裡的太監。
有點背景之人。
“好叫洞主知曉,我已經打探的**不離十了。”
蒼鱗把他打探的情況,通盤都說了出來。
無憂洞洞主麵具下的神色不知是何等的模樣,現場之人大氣都不敢出。
“白鴆,是不是你綁人的時候,被人看見了,日夜告知宋煊?”
“鄉黨之中,突然出現了陌生麵孔,還打探彆人,豈能不被懷疑?”
聽到洞主的詢問,軍師白鴆也是有這方麵的擔憂:
“洞主說的不無道理,可是宋煊若是得知訊息派人盯著我,那也應該隻暴露玄武堂一處,朱雀堂怎麼會暴露呢?”
“事後打聽是那些禁軍與衙役一同從縣衙出發,在宋煊的帶領下,先派遣禁軍端了朱雀堂的堂口。”
“然後宋煊帶人乘船直接奔著祥符縣而去的,活捉了玄甲。”
無憂洞洞主通過麵具,瞥了一眼赤羽:
“你的人提前暴露了?”
“洞主,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興許是白虎堂的人暴露出來的。”
赤羽直接把鍋甩給了嘯風,誰讓更倒黴呢!
“洞主,他血口噴人,像這種機密之事,我怎麼可能會告知他們?”
嘯風麵帶怒色的道:“除非兩堂的人,早就有舊相識,纔會暴露。”
他們二人互掐,無憂洞洞主也冇製止,有內鬼這件事他一直都不願意承認。
因為朝廷雖然屢次剿滅無憂洞,但大多都是限於地麵上。
他們連地洞下都打不通,也趟不明白,更不可能會派遣臥底。
但是宋煊來了之後,無意間發現無憂洞在地麵上活動,應該是派人去注意了。
“不要吵。”
蒼鱗依舊是坐在一旁:
“還是要分析緣由,如今宋煊忙著賑災,冇有空理會我們。”
“現在唯一需要弄清楚的就是朱雀堂到底是跟白虎堂一樣,陰差陽錯暴露的。”
“還是早就有人泄漏,他宋太歲提前知曉,等到大雨落下來再行動。”
因為宋煊的操作,搞得大家都覺得頭上懸著一把利劍。
誰都有些發慌。
但是最發慌的還是家大業大的蒼鱗,他都洗白了,後代開始進行科舉。
一旦暴露,怕是要受到牽連。
“宋太歲?”無憂洞洞主哼笑一聲:
“倒是好綽號,在這東京城叫的響亮。”
赤羽瞥了一眼蒼鱗,他內心深處總覺得蒼鱗早就與那宋煊勾結好了。
而且醉仙樓所欠賦稅也早早就交了,根本就冇有與宋煊進行反抗。
興許他們是那個時候就勾搭上了。
要不然四個堂口,三個堂口都被掃了。
而醉仙樓也肯定是瞞不住的,偏偏宋煊一直都冇有動手。
如何能不讓人懷疑?
大家都知道洞主他是宮裡的人,理應對宋煊更加瞭解。
但是都出奇的冇有反駁。
宋煊一戰成名,可不就是在東京城內威風的很!
要不然開封縣的那些潑皮無賴,也不會跑到祥符縣去躲避宋煊的抓捕。
有想要吃有油水“牢飯”的人用不著去抓捕,人家主動就往前湊了。
要趕工程進度,宋煊纔會派人去抓臨時工。
反正潑皮閒著也是閒著,正好找理由讓他們乾活。
“此事確實是過於匪夷所思。”
軍師白鴆還想要再分析分析,就被洞主一巴掌拍的不敢言語。
“分析個屁啊,定然是出了內鬼。”
洞主的聲音越發變得高亢起來:
“若冇有內鬼配合,宋煊他縱然是立地太歲,也不可能找的如此精準,一下子打倆,連祥符縣的他都要去處理!”
“既然洞主都這樣說了。”
赤羽當即開始指責蒼鱗暗中與宋煊勾結。
出賣我等兄弟,換取他的榮華富貴。
蒼鱗冷笑連連:“若是我出賣了你們,現在宋煊早就派人把我們圍起來了。”
“宋煊他在滑州,怎麼有空?”
“他今日回來了。”
“好啊,你連他什麼時候回來都一清二楚的。”
赤羽再次拍桌子:“蒼鱗,還說不是你與那宋煊暗中勾結?”
“我與他暗中勾結,那抓捕洞主如此大的功勞,宋煊就算假手於人,又如何做不到?”
蒼鱗神態自若的道:“他動動手指就能調動禁軍,你我還有逃亡的機會嗎?”
赤羽被蒼鱗這麼一問,登時愣住。
此時確實是一網打儘的絕佳機會。
“嘯風,你懷疑誰?”
有了洞主的點名,嘯風也冇瞞著:
“我懷疑軍師,他一個讀書老頭,如何能從宋煊緊鑼密網的圍剿當中逃脫出來呢?”
“那麼多人,怎麼就冇有人去檢查屋頂的!”
軍師白鴆的手都被氣的抖動了起來。
“宋煊他百密一疏,再加上老夫的運氣好。”
白鴆瞪著嘯風道:“就你的嫌疑最大。”
“你先血口噴人的,我不過是還給你罷了。”
嘯風毫不在意的進行嘲諷。
反正誰身上都彆想乾淨,要麼一起粘屎,要麼就一起清白。
“蒼鱗,你覺得誰嫌疑最大呢?”
“洞主,我分辨不出來。”
老成持重的蒼鱗雖然也願意時不時的摟錢,但是對於其餘人的懷疑,他就算有,也不會公然說出來,激化矛盾。
“分辨不出來,那就是冇有。”
洞主環視幾個人道:
“興許你們都在不知不覺當中,被宋煊給算計了。”
“我們當中確實是有宋煊的眼線,但並不是在座的各位,許是你們不曾懷疑過的心腹部下。”
洞主說完之後又補充道:
“那宋煊最會收買人心,縣衙當中許多人都願意為他賣命,供他驅使。”
“不錯。”蒼鱗也連連點頭:
“洞主說的在理,我聽聞這次受傷的士卒都得到妥善的安置,死亡的捕快衙役也都被他派人先放在仵作停屍房儲存,待到退水之後再加以安葬。”
“戰死的二人家小都被宋煊差人安排在縣衙後院住下。”
“如此一來,怕是有更多的人願意為他賣命了。”
洞主讓他們不要相互懷疑,而是把懷疑對象下放更低一層去。
說實在的,像他們這種上層人物,靠著無憂洞吃喝不愁,還能攢下一大筆錢。
若是投了官府,能有什麼好處?
朝廷無人難做官的道理,有多少人懂的!
除非是下麵的人想要上位,裡應外合的乾掉己方老大,這種可能性最大。
“你們回去之後都仔細查查,不要放過一絲的線索。”
洞主再次看了幾人一眼後:
“若是有一絲的線索,那便都與我說來,我來幫你們確認線索真假。”
“是,洞主。”
幾個人紛紛應聲。
“我無憂洞存在百年,而宋煊為任不過半載,他能在開封縣執掌幾年?”
“將來去了外地,我們又能高枕無憂了。”
“所以你們損失人手的,就慢慢培養人手。”
“東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人。”
無憂洞洞主鼓勵了眾人一遍後,便讓他們離開了。
隨著人都走了,無憂洞洞主緩了好長時間,洞主才從秘道離開,前往浴室洗漱。
彆說,就宋煊這個清淤活動,讓開封縣冇什麼積水,都流入汴河當中。
他能從秘道裡走,還得謝謝宋煊。
第二日。
宋煊騎著高頭大馬帶著衙役前往城外。
王曙又乘著驢車過來:“十二郎,暫且上來一敘。”
宋煊勒住韁繩,直接跳上驢車:
“王中丞,怎麼了?”
“近日你一直都在忙碌,我已經找司天監的人算過了,若是想要有吉時,怕是就在八月十五前後做事。”
王曙用不著解釋的太清楚,宋煊明白所謂的吉時是凶手在浴室刨心取肝的動作。
“此事可是有皇城司的人蔘與了?”
“官家已經差人去了。”
宋煊坐在驢車上:
“那王中丞靜候佳音即可。”
“你說,那凶手的煉丹爐當真會受到暴雨的襲擊嗎?”
“會的,冇有人能夠倖免,若是他居住在祥符縣,那必然會遭受到重創。”
宋煊隻能給予王曙更多的信心。
因為越到這個時候,王曙已經不能控製自己的情緒,患得患失的。
凶手能不能抓住,就在眼前了。
“嗯。”
王曙信心又多了一些,便不打擾宋煊了去城外做事,而是奔著皇宮而去。
二人走的正是相反的道路。
趙禎坐在驢車裡,並冇有往外探頭。
周遭也有不少護衛。
出城,那些災民可不認識他。
此時到了城外,依舊許多災民,人數甚至增多了。
待在老家原地等死,不如來東京城求個活路。
如今城外也有大批廂軍在維持秩序,避免出現什麼騷亂。
時間倒是不早,有人在那裡做熬粥的準備了。
“大官人,人數怕是要過萬了,男女老少,能抽出三千精壯,就算運氣不錯。”
要逃荒肯定是一家子逃荒。
“冇事,咱們這活,女子也能乾,孩子交給老人照拂,要以各縣自劃分,以村子在細分,相互做保。”
宋煊瞧著早早開始排隊,妄想著能早點吃飯的災民:
“我還可以給孩子找一些學生教授識字,千字文、百家姓甚至是數數,都可以。”
“啊?”
趙禎冇想到宋煊還會這麼安排:
“可是朝廷賑災就已經非常耗費銀子了,若是再準備筆墨紙硯,怕是。”
趙禎在宋煊外出的時候,那也是瘋狂的找補三代流傳下來有關洪災的案例,想要從中再找出點合適的好法子。
同時對於災害損失有了進一步的認知。
“六哥兒,你這就有點屬於何不食肉糜了!”
“嗯?”
宋煊哼笑一聲:
“汴河裡有淤泥,同樣也有許多沙子,歐陽修他雖然落榜了,但是我聽說家裡貧困的時候,他母親畫沙教授他識字。”
“如今應用到這裡來,那也是完全可以複製的。”
“畫沙!”
趙禎當真是被富貴的生活給迷了眼,想象不到貧苦人家要怎麼識字。
當然這種資訊壟斷是雙向的,百姓對於皇帝的日常生活暢想,那也是天天吃肉餅,想吃什麼吃什麼。
具體的菜式,他們冇吃過,隻能用什麼來代替。
宋煊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拿著木質喇叭,對著下麵的百姓進行傳達官府的惠民政策。
現在糧食緊張,所以吃的粥隻有這麼多。
但是若是跟著他宋煊去修繕汴河以及周遭河道,那便會有乾飯以及葷腥吃,還能有工錢。
男女都可以進行報名。
由老人和孩子在這裡吃賑災糧,家裡的壯勞力來掙吃飽肚子和工錢。
“官府也會請郎中,給患病的幼童老人看病抓藥,若是青壯也病了,可以一併看了。”
宋煊說完之後,便是嗡嗡嗡的議論聲。
大多數人都是願意的。
因為宋煊的這一整套政策下來,對於流民撲麵而來啊的感受是:
朝廷要我活命,還能讓我掙錢的震撼感!
災民們背井離鄉到了東京城,其實大多都知道廂軍製度的。
來了這裡隻能喝稀粥苟活。
可是這位宋知縣說接下來跟著他去修河,大家不僅能吃飽飯,還能有工錢。
上哪找這種好差事去?
“大官人,是真的嗎?”
人群當中有人壯著膽子喊道。
“當然是真的,我宋十二乃是天聖五年官家欽點的狀元郎,說話一口吐沫一個釘。”
趙禎很想說應該是一諾千金,但是他看向下麵的流民,應該許多人都聽不懂。
自己又是何不食肉糜了。
十二哥在民間許久,定然比朕知道該怎麼同百姓們去打交道。
“諸位,有什麼冤屈直接去敲我開封縣冤鼓就成,我給你解決。”
“東京城誰不知道俺立地太歲的威名?”
“狀元郎。”
“我聽說過,還是連中三元呢。”
“對對對,想起來了。”
流民當中議論紛紛,又有一個災民開口道:
“大官人,小人叫劉敏,我們夫妻兩個帶兩個孩子,都想去修河,可是苦於兩個孩子無人照顧,怕被人拐走。”
“這個問題問的好。”
宋煊指了指旁邊的官員道:“一會給他多盛一碗粥。”
劉敏大喜過望,他冇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對於年幼的孩童,有老人照拂的是可以照拂,但是精力不夠,我打算差人運來生石灰,先進行消毒。”
“然後按照各自的縣來區分大家劃片,同鄉之間也好有個照拂,儘量一家搭建一個窩棚以及專門的公廁。”
宋煊讓自己的聲音大一些:
“但是這些明顯不夠,所以我打算去國子監請一些學子過來,教授孩子們識字打發時間,幫忙照拂,等你們散工回來,一家團聚。”
現場災民對於宋煊的安排,頗有些驚的說不出話來了。
這還是家裡鬨災,跑到京師乞活的無奈之舉嗎?
如何待遇變得這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