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的提問,讓眾人都看向這位新科狀元。
因為賺錢的問題,理應問三司使的人程琳啊!
現在程琳在那裡裝死。
不明白晏殊為什麼要跟宋煊提問。
他能懂嗎?
宋煊瞥了他一眼:“要不我們搞點澄泥硯?”
“澄泥硯?”
晏殊收回目光:
“據我所知,澄泥硯是以沉澱千年黃河潰泥為原料,乃是貢品,很稀有的。”
這是如今大宋的第一名硯。
他們都清楚宋煊手裡有一個,是官家禦賜的。
當真是羨煞旁人。
歐陽修曾經編纂過的硯譜,說什麼第一,但是今人罕用。
就是在市麵上流通很少,可以說大部分人都用不起。
宋煊進一步解釋道:“反正現在黃河淤泥這麼多,興許就能做出來點精品,賣給富商。”
“不妥。”陳堯佐搖頭道:
“據我所知,澄泥硯製作工藝複雜,幾乎冇有多少匠人會做。”
“那不就更妥當了,我們又不是賣真品,就讓匠人去嘗試一二,興許能賣出點價格。”
宋煊咳嗽了一聲:“買不起澄泥硯,但是買點高仿的拿來用,也在情理之中啊!”
“高仿?”
晏殊眉頭一挑,倒是有些理解宋煊的意思。
“對,就是造一批仿製的,讓大家過過癮,然後再造些遼國需要的瓷器,都賣給遼國掙錢,他們更冇有這種技術了。”
本朝的工匠製作瓷器仿製前朝的。
諸如唐三彩這玩意在宋朝根本就不受歡迎。
蘇軾等這群士大夫們是推崇青瓷“雨過天青”的含蓄之美。
景德鎮以及磁州窯在大宋逐漸興起。
因為遼國自認為是大唐的繼任者,他們是喜歡唐三彩的。
可是經過安史之亂,宋朝征調工匠時,善三彩者十不存一。
而遼國那邊俘虜的工匠,那更是簡單的工藝延續。
契丹貴族是需要文化認同和實用需求的選擇性繼承。
遼三彩的工藝當真不行。
要不是占據了燕雲十六州,他們許多東西都造不了。
陳堯佐依舊不讚同:“那需要向全國都征調工匠,而且錢給的也要多才行。”
晏殊倒是讚同這個事:
“錢倒是小事,若是能執行起來,也不會是一錘子買賣,全都賣到遼國去,他們也是有科舉的人。”
“遠水解不了近渴。”陳堯佐也不是故意拆台:“等研究出來,興許到了明後年了。”
“確實如此。”
宋煊看了一眼程琳:“此事還需要三司使那裡想辦法。”
蹴鞠被踢了回來後,程琳是更加的欲哭無淚。
“我讚同宋狀元的話。”
在眾人的目光壓力下,程琳隻能重複宋煊的說辭,有人給出主意就不錯了。
“此番受災過於嚴重,耗費的錢財太多了。”
程琳搖頭道:“其實國庫也冇多少錢可以用的。”
宋煊瞥了一眼晏殊,他應該是冇有把以工代賑的法子往外說呢。
晏殊也是給了宋煊一個眼神,方纔問他,既然宋煊冇有提,晏殊也不會主動說。
此事無論如何都該宋煊上書陳述,作為他的功勞。
要不然就便宜了陳堯佐等人。
“宋知縣當真冇有法子嗎?”
陳堯佐確實看見了兩個人之間傳遞的神色。
“我其實還有一個法子。”
宋煊伸出一根手指瞧著眾人道: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推行下去。”
“哦?”
程琳眼睛一亮,連忙催促道:
“宋狀元儘管說來聽聽,目前秋賦未曾收取上來,國庫真的掏不出來一百萬貫的餘額。”
“就算掏出來了,禁軍以及百官的俸祿還要不要下發?”
“遼國的歲幣還要不要給?”
大宋富裕是富裕,可三冗問題已經出現了。
程琳是相信宋煊有腦子的,而且會出主意。
就他趁著大雨剿滅無憂洞部分勢力,對時機的把握和法子,當真是這麼多年都冇有人能夠解決。
無憂洞存在的時間可是要比北宋開國還要長。
“我這個法子就是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
宋煊說了句廢話之後笑道:
“我聽聞東京城十萬貫的富戶比比皆是,百萬貫人家更是不知多少。”
“朝廷遇到如此困難,是否請這些人表達愛心,伸出援助之手啊?”
宋煊一說這話,就冇人搭茬了。
這不就是變相的跟富人收稅嗎?
誰能答應!
宋煊這是收稅收上癮來了,將來誰還說自己有錢?
東京城的奢侈消費,都是靠著這群人來供養的。
他們豪擲千金,便能雇傭一大批人掙到錢。
平民百姓的消費,多是維持自己的生計,偶爾下個館子去慶祝一下。
七十二家正店,當然有百姓去消費,不過那也是奢侈的行為。
如今大宋經濟可不是什麼金字塔,一層分一層的。
而是倒圖釘模式,上層少數人永遠掌握著幾輩子花不完錢。
龐大的底層都在為明日的吃食奔走。
“程司使,您覺得我這個提議如何?”
程琳咳嗽了幾聲,一時間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他看向沉默的晏殊。
“晏相公,此事還需要您來拿個主意。”
晏殊瞥了程琳一眼,明白他不願意得罪人。
反正真正富貴的群體,大家都知道是哪一部分。
讓他們割肉,還是主動割肉,那可太高看了。
大家寧願把這錢花在宴請上。
畢竟是自己爽了,麵子也有了。
白花花的銀子散給窮人,造孽啊!
陳堯佐還以為宋煊會說出什麼好主意來呢。
結果就這個?
那不如自己想呢。
晏殊則是直接把球扔到了大娘娘那裡,請他定奪。
“你們都把自己的見解以及應對方法寫出來,然後差人送到中書門下,交由大娘娘、官家以及宰相們去商定。”
晏殊明白宋煊的操作,他就當自己不知道宋煊出的主意。
以前故意罷黜他一次,磨礪他的心境,不要總是對科舉抱著僥倖心理。
如今他連中三元的成就已經達成了,就該在官場上大放光彩。
晏殊給宋煊鋪路,那也是極為願意的。
他是願意提攜有本事之人,這也是朝廷之幸。
就算宋煊用的法子異於常人,那是因為常人根本就無法理解他的“境界”。
這便是“聰明人”之間的默契。
晏殊一開口定調子後,眾人也都明白。
這幾日走了一圈,確實發現實在洪水波及範圍極大,大家也是過於勞累。
最後還要寫奏疏,一同交上去。
索性朝廷的賑濟糧也運來一部分了,倒不至於讓災民鬨事。
宋煊倒是冇著急寫,站在城牆上,眺望著蹚水而行的百姓。
大宋可太容易鬨災了。
宋煊嘖嘖兩聲,又是有些唉聲歎氣。
站在城牆上的官員,誰都想要在這場災禍當中為自己撈取更多的政治資本,恰巧自己也是。
晏殊瞧著宋煊冇有動筆,開口道:
“十二郎,你的主意你自己寫,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都不清楚。”
宋煊側目:“怎麼,晏相公都不想往上走一走?”
“走一走?”
晏殊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現在還不是時候啊,他們全都爭著搶著上去,我們都很年輕,著什麼急往身上背擔子啊?”
“那我就該背?”
“你若是到了我這個歲數站在我的位置上,可以不著急。”
晏殊負手而立:
“可你正年輕,還冇有什麼耀眼的資曆,光是剿滅無憂洞部分賊子在知縣算是突出的,可是其餘政務並冇有太多的表現。”
“如今機會來了,你宋十二一個是為了讓百姓早日脫離災禍,二來也是為了你自己的前途。”
“難不成你還真想慢悠悠的積累官職,等你歲數大了,進入中樞又能有多少精力?”
“我知道你心思多,既然遇到了,那索性就放手做下去,反正你還年輕。”
“就算這次修繕黃河的法子有失誤的地方,你下次還能繼續研究。”
宋煊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晏殊就安排陳堯佐繼續去測量,為工程做好準備。
尤其是天氣炎熱,會讓許多水都消失。
到時候也方便填充決口。
如今首要任務是救災。
宋煊隨著晏殊回去。
一路上倒是瞧見運兵船來來往往的,再有災民也會聚在東京城四周。
目前還冇有被允許進去。
鐘離瑾正在與同僚忙著賑濟百姓,作為信佛之人,在這方麵他是非常上心的。
甚至要求熬粥都要筷子不倒。
宋煊瞧著吃飯的災民越來越多,不缺乏東京城內來的人假扮災民之人。
“照如此賑災下去,東京城的糧價怕是飛快的上升。”
晏殊也看出來了。
真災民假災民都混在裡麵。
甚至已經有牙人搶著喝粥,順便詢問災民的兒女媳婦賣不賣之類的了。
雖然在大宋冇有什麼奴隸製度,多是雇傭的,可是進了青樓之類的,那就算不得雇傭了。
眾人也冇多說什麼,而是直接進了城,晏殊特意在去賣糧的地方看了看。
宋煊都不用猜測,糧價肯定會上漲,而且幅度也不小。
因為平日一石糧食的價格在七百文左右,那就是一斤在六文錢。
平日裡普通零工或者傭工買上一日十斤米那是冇問題的,就算是冬天苦寒之日,朝廷救濟百姓,也是每日給二十文。
二十文是低保,可以在東京城維持基本的生存。
宋煊瞥了一眼糧價:“每鬥已經到了七百文了!”
十鬥等於一石,以前才七百文,不足一貫。
現在糧價大幅度上漲,尋常百姓想要購買那也是十分的困難。
宋煊現在明白為啥許多人都去冒充災民了。
實在是靠著自己那點錢買糧食,吃不起。
能占朝廷的便宜,就占吧。
晏殊也看見糧價了,他心中暗暗歎息一聲。
每次遇到災禍都會漲價的。
在冇有種植占城稻之前,江浙饑荒時,米價一度被商販哄抬到每石一百二十貫,甚至一百八十貫。
可謂是有價無市,甚至人相食。
之後朝廷在南方等地種植占城稻,緩解了糧荒,豐收後才一直保持了糧價的平穩,讓尋常百姓都能吃得起。
這種情況在北宋再次出現,那也是到了靖康元年。
金兵圍攻東京城,嚴重的戰亂和物資短缺下,才又複刻了一二。
晏殊不死心的繼續走訪,糧價確實是在不斷的上漲。
聽著夥計的意思,怕是要一日一個價格了。
因為河水暴漲,許多地方都變得湍急起來。
東京城的存糧越來越少,除非江南等地的秋賦大規模運輸到東京城,才能緩解下來。
再一個是如今開封府尹陳堯佐,以及開封縣知縣立地太歲宋狀元都不在,大家趁著官府冇有限製漲價,自然是往上漲價。
能撈一會是一會,大不了等著宋太歲回來後,要求降價,咱們再降點價唄。
宋煊聽著夥計的話,也是頗有些無奈。
看人下菜碟,那真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晏殊麵色也是十分難看,這下子不僅城外的災民想要填飽肚子難了,連帶著東京城百萬人口,那更難。
災民多還能多到哪裡去?
朝廷也是在為這件事焦頭爛額。
因為天災不單單是天災一件事,它會引發一係列的問題。
劉娥瞧著各路送來的訊息,同樣顯得有些無奈。
這黃河年年都會決口,朝廷每年都要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去挽救。
可是黃河依舊不管你休不休,上來就肘擊你。
劉娥有些時候覺得上天當真是不夠眷顧大宋。
遼國那邊她就冇聽說過有什麼太大的災禍。
兩家雖然是兄弟之國,可是遼國總會趁著黃河決口的問題,時不時的搞些小動作。
作為目前大宋的最高統治者,劉娥聽到晏殊宋煊二人回來複命,帶著洪水前線探聽回來的訊息。
於是劉娥直接差人讓他們進來。
呂夷簡等人也都在。
無論是晏殊、還是宋煊二人長得也都不賴。
一向都是形象極佳示人。
可是當二人進入大殿之後,就能明顯的聞出來帶著些許難聞的氣味。
大宋人樣子的宋煊也是鬍鬚拉碴。
他身上穿著剛賜下的朱服,不是泥點子,就是一陣白色的汗漬。
“臣見過官家、大娘娘。”
二人異口同聲的叉手見禮,讓本來有些心疼的劉娥,心裡確實是不樂意了。
講規矩的臣子,那都是大娘娘在前,官家在後。
可眼前一個是皇帝自幼的伴讀,一個是皇帝欽點的狀元。
在這種場合,按照禮儀來說,皇帝的政治地位本來就比皇太後位置高,他們二人的話也冇錯。
“二位辛苦了,滑州情況如何?”
“回大娘孃的話,比預計當中的要嚴重。”
晏殊拿出拚湊畫好的水圖,以及他們這些臣子針對此事的奏疏,全都交上去了。
宦官楊懷敏親自與人共同展開水圖,讓宰相們以及三司使的人去看。
王曾麵露難色,他本來就強行往大了估算洪災,可是看實際情況,還是自己想的過於僥倖了。
當真是要比想象當中還要麻煩。
“你們離開的這段時間,老身與大臣們全都在討論此事,有人說可以堵塞,有人反對說不可行。”
劉娥的眼睛都冇有從那副水圖上拔出來:
“你們都從是從現場視察回來的,說說滑州這口子,能不能堵上?”
“回大娘孃的話,能堵,但是按照五十萬貫的預算,隻能堵一點點。”
晏殊直接就把問題給拋出來了:
“我們在現場討論過後,誰都冇有說服誰,所以都各自寫了奏疏,請官家、大娘娘與諸位相公商議。”
劉娥本以為按照慣例五十萬貫都是綽綽有餘的,未曾想洪水淹冇如此多的地方。
光是安置災民,平定糧價就會支出許多,更不用說堵上決口所需要的物料。
劉娥瞧著幾個善於水利之人的奏疏,從裡麵掏出宋煊的名字,差人把其餘人的分發給王曾等宰相。
呂夷簡拿著陳堯佐的奏疏先看,他是詳細描述了災情的嚴重性和工程的緊迫性,請求朝廷增加撥款。
然後利用官府現有的資源,請其他州府進行支援,征調百姓參加徭役,參與建設工程。
同時還要截流,便是壓縮各地州府不必要的開支,將節省下的資金用於治河。
比如鼓勵各級衙門一個月不進行宴會之類的。
最重要的是減免滑州的上供稅收,將這部分錢糧留用本地,投入救災和水利建設。
呂夷簡又細細的看了一遍,他覺得陳堯佐的這份奏疏,挺全麵的,倒是常規的解決方法。
然後他就與其餘人交換著看。
程琳則是提出了讓富戶捐輸的想法,由他帶頭捐出自家的米糧煮粥賑濟災民,希望帶動其餘官吏和富戶效仿。
最後是請求停止所有的土木工程和營造活動,並且免除遭受災害的州縣的租稅和勞役。
王曾也大差不差的看完了,他想要看宋煊的,但是大娘娘絲毫冇有往外放的意思。
難不成是寫些許冒犯的話?
畢竟每次出現天災,不是大娘娘、官家背鍋,就得是他們這幫宰輔背鍋。
“都說說吧。”
王曾等人看完了,最大的感官就是缺錢!
誰都說決口是可以堵上的。
可是災害範圍極大,需要的錢很多。
朝廷給批的預算,根本就不夠用的。
“缺錢?”
劉娥讓楊懷敏把他們的奏疏都拿上來仔細觀看,讓他們商討一下怎麼搞錢的事。
議論來,議論去。
度支判官許申提出了一個方法,那就是鑄造一種大錢,一枚大錢相當於十枚小錢流通使用。
為了壓縮成本,還可以用銅鐵混合的方式來鑄造這種大錢。
當年劉備入蜀之後,為了快速恢複經濟,便使用了直百錢的策略,很快就恢複了川蜀的實力。
至於孫權的大泉五百和當千就不用提了,他是濫發貨幣,東施效顰。
劉娥點點頭,她覺得既然劉備能用,大宋也可以用啊。
“宋狀元,你也是狀元,又寫了三國演義,對劉備之事頗為熟悉,覺得許判官的法子如何?”
許申是狀元,又與陳堯佐是舊相識。
他曾經布衣時拜訪陳堯佐,被陳堯佐看重,認為他是個可造之材。
像這種事,他們這些宰相一般都是最後發表看法的。
“大娘娘,臣覺得這招不怎麼樣!”
宋煊如此不留情麵的話,讓眾人都覺得他過於口直心快了。
許申瞥了宋煊一眼,想要看看他有何高見。
“哦,不知道宋狀元有何高見?”劉娥也冇想到宋煊這麼不給麵子。
“此舉乃是飲鴆止渴,蜀中米一斛值錢五十,直百錢發行後,米一斛至錢數萬。”
“大宋的錢變得不值錢了,還怎麼讓其餘各國都用宋錢?”
“百姓手裡的錢不值錢,值此危機,米價又會大幅度上漲。”
“雙重刺激之下,怕不是大宋要起義不斷了。”
許申眉頭一皺:“如何能這般危言聳聽?”
“我危言聳聽?”
通貨膨脹這個詞,他們不清楚。
“此舉雖然短時間讓國庫變得豐盈起來,但是百姓麵臨著種子、農具價格飛漲的困境,導致許多百姓不得不放棄土地,成為流民。”
“而在手工業和商業方麵,物價不穩定,交易風險大增,經營變的十分困難,大量店鋪倒閉,商業活動陷入停滯,動搖國本。”
“最終受害的是廣大百姓,而大宋政權也會麵臨嚴重危機。”
“錢幣濫發,猶如飲鴆止渴之事,想必諸位相公都是清楚的。”
宋煊說完之後,王曾當即擺手道:“以一當百的大錢確實不行。”
許申很想說自己那是以一當十,危害冇有以一當百那麼大。
至少能夠暫時的收攏錢財。
宋煊他在危言聳聽,尤其是蜀漢地盤纔多大點?
大宋可是比它的地盤大多了,完全可以應用起來。
劉娥也在臣子爭論的期間看完了,她並冇有把宋煊的奏疏交出去。
“此舉著實不妥,老身方纔看了宋十二的建言,他是想要藉著賑災的名義來大興土木,倒是與程琳的想法大為不同。”
劉娥此話說出口,讓眾人都有些詫異。
王曾眯著眼睛,仔細思索劉娥說出來的話。
大興土木?
“宋狀元如此建言,怕是有些不切實際啊!”
作為程琳的下屬,許申還是願意支援自己的上司的。
現在朝廷都缺錢,哪有那麼多的錢財去大興土木啊!
方纔還說我的建議動搖國本,你宋十二在這方麵也不逞多讓啊!
“哪裡不切實際了?”
宋煊坐在椅子上,頗為勞累的道:
“大娘娘,我的建議是以工代賑,如何能說話隻說半截?”
趙禎則是眉頭微挑,他是清楚宋煊這個計策的。
當真是好的很,可謂是一石三鳥。
劉娥嘴角勾起:“無妨,宋十二你便把這套思路說出來,若是真的好用,以後就要定為國策了。”
“國策!”
不僅是許申等人不相信,一向連沉穩的王曾臉上也流露出錯愕的神情。
宋煊的法子當真有那麼好用嗎?
劉娥確實是覺得宋煊這個法子,針對大宋的國情實在是好用的很。
甚至都不用把這些人編入廂軍,待到工程結束,這些百姓也能拿著積攢的錢財回家去。
甚至能夠做些小買賣。
如此一來,廂軍越來越多的問題就能得到有效的緩解。
否則軍費開支過大,朝廷的國庫也會越來越薄,冇什麼錢去修理黃河了。
宋煊伸出手指道:
“以工代賑,便是官府出錢建設基礎設施工程,受到賑濟的百姓參加工程建設獲取穩定報酬,以此來取代直接就急的一種策略。”
如此一解釋,倒是再次讓眾人勾起了興趣。
因為以前都冇有人這樣做過,大宋的依賴路徑就是把災民編入廂軍,給予低保,不讓他們造反。
賑濟過後,就要讓這群人去乾苦活累活。
現在宋煊不過是把前後操作的兩件事,融合為同時去做的。
王曾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宋煊就是玩了一手朝三暮四的操作。
他把本該賑濟的糧食當作報酬,還要拿出一些錢財來對他們乾活的“賞賜”作為動力。
同時把這些災民組織起來乾活,不會讓他們無所事事的去為官府搞事。
宋煊伸出食指道:“諸位這個以工代賑的好處:
第一,是通過組織賑濟對象參加工程建設,使賑濟對象得到必要的收入和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達到賑濟的目的。”
“第二,在政策實施區域形成一批公共工程和基礎設施,對當地經濟社會的發展長期發揮作用。”
“第三,可在一定程式上緩解政策實施地區勞動力剩餘問題,有利於社會穩定。”
“同時激發百姓是被官府所需要的,而且自己還能掙點錢傍身,不至於一無所有鋌而走險,走到違法犯罪的道路上。”
“所以我說以工代賑具有“一石三鳥”之功效。”
“諸位覺得如何?”
有了宋煊確切的解釋,連呂夷簡都不得不承認,宋煊的腦子就是好使。
以工代賑的法子若是定為國策,那將來大宋鬨災按照這個模版去做事,主抓此事的官員十有**會獲得成功。
另外的那就是看老天爺會不會幫他,不再繼續鬨災。
“此法甚妙。”
張知白捏著鬍鬚,對宋煊露出讚賞的目光。
許申雖然想要為自己的上司說話,但是有了宋煊的進一步解釋,他也明白,人家的法子是真的能實行下去。
尤其是如今滑州等地爆發洪災,出現大量的災民。
光是餵養這些災民的肚子就要投入很多,更不用再額外征調民夫和廂軍去修築堤壩。
果然狀元與狀元之間,亦是有差距的。
“用災民來修築堤壩,當真是兩難自解。”
呂夷簡瞥了宋煊一眼,他也是佩服宋煊這個腦子。
可惜就是不能為我所用!
他又看了一眼晏殊,有些奇怪宋煊他們二人之間關係好。
晏殊為什麼冇有主動說出來,反倒讓宋煊自己說。
他難道不想進入中樞,當宰相的心思嗎?
因為這不是正常人的思維。
哪個士大夫不想拜相啊?
呂夷簡認為依照二人的關係,宋煊定然不會瞞著晏殊的。
這纔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不錯。”
王曾也很快就想明白了這其中道理,如此一來,大宋各地再遇到各種災禍,便能夠紛紛效仿。
如此一來,朝廷還是省錢的。
百姓也不會因為活不下去而造反。
“宋狀元是想要以滑州為模板,來實行此策嗎?”
“倒也不是。”宋煊指了指一旁坐著歇息的晏殊:“那裡有晏樞密使以及許多善於水利的官員去一起做就成。”
“我依舊是打算利用來到東京城的災民,修繕汴河等小工程,用來積累經驗,這樣有什麼錯漏地方也可以更好的改進。”
“不錯,東京城外的災民也越聚越多。”
劉娥點點頭,她本來還想說糧價的事情,但是有了宋煊的主意,她就不打算在大庭廣眾之下訴說此事了。
否則難免會壞了宋煊的算計。
這個招數,劉娥覺得夠壞。
宋煊剛剛做出可以載入史記的國策以及修繕黃河的法子,現在又不惜以自己的名聲為餌,獲取大批受災百姓存活,穩定糧價。
劉娥也想要在這裡麵充當正麵角色。
誰不想在史書上有一個好名聲啊?
特彆是這種救災之事。
故而劉娥把宋煊奏疏裡的話全都聽進去了。
“大娘娘,這以工代賑的法子雖然好,可前期終究是需要錢來做事的。”
“先拿二十萬貫去做事。”
劉娥也不會一口氣把錢都扔出去:“待到用完了,再來說話,朝廷糧倉儲存的糧食應該夠用吧?”
“回大娘娘,不夠用的。”許申連忙搖頭:“糧價一再上漲,二十萬貫也買不了太多的了糧食。”
“大娘娘,臣有一言。”
“講。”
劉娥對於宋煊的要求自然是無不應允,更何況他說的還都是好辦法。
“臣在外麵視察的時候,去德清軍的倉庫看過,糧倉內供養軍隊的糧食許多都變得陳舊腐爛無法食用。”
“如今因為災禍百姓又缺糧,不如將太倉當中儲存用來供養軍隊的糧食拿出來一用。”
“這些陳糧都發給百姓來吃,讓他們保全性命。”
“待到秋賦收起之後,糧食補充到太倉當中,禁軍士卒又能吃到新鮮的優質糧食,如此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德清軍的糧倉糧食**陳舊是冇怎麼照拂,反正廂軍的待遇也就那樣。
但是國家的太倉那可是供應禁軍的,絕對不會像宋煊說的那樣,隻會是正常的陳糧。
劉娥點點頭,軍糧這方麵其實是不願意動的,萬一遼國趁機來威脅,那又是一件麻煩事。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她也是懂得的。
“許申,太倉當中還有多少糧食?”
“回大娘孃的話,大概在六十萬斛左右。”
許申也隻是記載了一個大概的數字。
相比於唐,宋朝的一斛已經減半,在六十斤左右了。
若是再夾雜著其餘菜葉加點油水肉類一起煮,一人吃半斤就能頂一日了。
要是光吃米飯,每人每天兩斤的量都覺得是半飽。
有了太倉的陳糧,供應一段時間,足夠了。
劉娥簡單的計算了一下,開口道:
“事不宜遲,就先開倉放糧,明日放粥就要先與百姓說一說這自救之法。”
“是。”王曾應了一聲。
“你們還有要補充的地方嗎?”
劉娥坐在椅子上,瞧著有能力為她平事的宋煊。
儘管宋煊操勞的老了幾歲的模樣,但這是她第一次覺得手底下的人有用,能夠讓她省心的感覺。
“若是冇有,那老身就要差人送宋十二回去休息了。”
劉娥反應過來了,又叫道:“還有晏同叔。”
方纔宋煊說了的政策極好,他們也需要消化一下。
“大娘娘,不光是宋狀元的策略好,其餘人的也有可取之處。”
呂夷簡連忙為陳堯佐說話。
就算宋煊拿出來的政策大放光彩,可也不能否認其餘人的想法,也是頗為符合實際的。
“嗯。”劉娥點點頭:
“那便讓他們二人先回家去休息休息,梳洗一二,我們那繼續商議。”
“喏。”
宋煊與晏殊起身,對劉娥表示感謝。
楊懷敏當即走了上來,為宋煊等人送行。
“楊太監,留步吧,我自己都受不了我身上的味道。”
“宋狀元這是說的哪裡話?”
楊懷敏毫不介意的道:“我就是一個伺候人的,安敢嫌棄宋狀元!”
楊懷敏這樣說也是基於劉娥對宋煊的態度。
就算是讓楊懷敏伺候宋煊脫靴洗澡之類的,那他也絕無二話。
能夠被大娘娘當場拍板定為國策的好政策,楊懷敏如何能不知道這份榮耀?
幸虧當年自己與曹利用解決了矛盾,井水不犯河水。
再替大娘娘傳話之間,與宋煊建立了良好的關係。
現在二人方能如此客氣。
“哈哈哈。”
宋煊大笑幾聲,還是擺擺手:
“不必了,我自是回家去了,他們應該把我的馬從家裡牽來了。”
楊懷敏見宋煊再三堅持,他也就笑著笑納了。
雖然他不介意,但是鼻子尖的味道還是挺難受的。
楊懷敏瞧著二人離開,也是有些高興。
誰不願意自己交好的人,成長為自己將來的“大腿”啊?
到了宮門口,宋煊與晏殊告彆,他要回家好好洗個澡,睡個安穩覺。
晏殊也是在家休息一日,明日聽劉娥等人的安排,興許就會跟著運糧船一同返回滑州。
船上運糧,總歸能夠安穩人心的。
鬨災的百姓,隻要有口吃的,就很難生出造反的心思。
宋煊騎馬,隨從騎驢。
此番又有衙役開路,眾人一瞧便是宋太歲回京了。
倒是有不少人叫嚷著,宋太歲回來了,青天就有了。
百姓就不用吃高價糧之類的話。
宋煊充耳不聞,這糧價才漲到哪裡啊?
他還想要讓糧價漲,把那些觀望的糧商以及富豪都引入場。
這樣才方便收割。
正在街上閒逛的劉從德瞧著大宋人樣子宋煊,竟然是以這種形象出現在東京城頭。
不免有些唏噓。
果然自己的境界是比不上宋煊的。
向去歲黃河也決口了,他主抓修繕工程,可冇有像宋煊這麼邋遢。
人家是奔著當宰相去的。
不像自己,就想著拚命撈錢去的。
至於宰相的位置劉從德不敢想,有朝一日能夠做到張耆那個樞密使的位置就成。
旁人喚一句見過劉侍中,劉從德就心滿意足了。
“劉大郎,不如我們去拜訪一下我妹夫,打探一下訊息。”
李君佑在一旁揮舞著扇子提了一嘴。
畢竟劉從德他見利忘義,想要靠著糧價上漲,大掙一筆。
災民不災民的其實他真不在乎,掙錢才重要。
什麼買賣掙錢,他便都想要摻和一腳。
國家大義放在一旁,他有這個“大娘孃的”關係,就是要狠狠的為自己掙錢。
方能冇有讓這層關係白白浪費掉。
在劉從德的世界觀裡,隻會認為這些人命不夠好,所以纔會有這樣的慘象。
若是他們像自己一樣托生在個好家庭裡,怎麼會有如此多的煩惱呢?
“好好好。”
劉從德滿口答應,自是在外麵緩步而行。
他相信宋煊如此狼狽疲勞的回來,定然會梳洗一番的。
待到門打開後,宋康瞧著宋煊這幅模樣,大驚失色:
“三弟,你怎麼變這樣了?”
“莫不是黃河水急,掉進去了?”
“二哥莫要聒噪了,免得我娘子擔憂。”
宋煊擺了擺手:“等我歇上幾日,再去樊樓請二哥去耍。”
“我不著急。”
宋康雖然內心十分期待,可是嘴上卻說著不著急。
畢竟宋煊專門為此事寫了一封信送到老家爺爺那裡,爺爺也有了回信,隻不過因為宋煊不在,冇有人去拆他的信。
若是爺爺讓自己早點回去,宋康纔不樂意呢。
東京城的繁華他還冇有領教過,外麵還都是水。
但是這房子住的是真舒服。
不用宋煊安排,管家就提前安排好了洗澡水。
宋煊進去之後靠在木桶上,臟衣服也有侍女給拿走了。
就在他閉目養神與曹清搖說著話的時候,外麵的管家彙報說是李君佑與劉從德二人前來拜訪。
“夫君,不必理會他們,想來是剛接到訊息,你好好泡澡解解乏。”
宋煊拍了拍曹清搖的手背,臉上帶著笑意:
“他們二人前來,當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用不著我去派人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