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宋冇有建立之前,滑州就是黃河決口的重災區了。
不說年年被淹,那也是穩當幾年就被淹。
許多老人不是第一次當災民。
德清軍的士卒,就有不少是災民。
天聖元年的時候,黃河在滑州狠狠的決口了。
上一次朝廷賑災的事,大家也都曆曆在目。
彆說有工錢拿了,連果腹都做不到,甚至還要在炎熱的午時修築堤壩,那個時候都熱死了許多人。
現在宋狀元提出來的條件,讓這些災民都不敢相信。
這還是大宋嗎?
宋煊讓眾人消化了一下振奮的訊息。
百姓歡喜異常,甚至還有人流出淚來。
“另外,賣兒賣女賣媳婦以及自賣之事,若是有發生的,三日內都送回來,要不然我用大宋律法來懲治你們。”
“花了的錢,用你們的工錢補給他們,此番就不再追究了。”
在大宋律法賣自己子女是要被判罰的。
宋仁宗執政後期得知有這種事發生,還用自己的錢去贖回貧困家庭的子女。
當然也充分尊重子女意見,冇有找到原家庭或者不想與發賣自己父母重聚的孩童,那就送到官府專門的機構去照拂。
宋煊說完之後,就安排縣衙的吏員去按照滑州各縣進行劃分,儘量讓他們同村的在一起,減少衝突矛盾。
如今這個時代,就算是村子內部人家存在矛盾,但是遇到外事,鄉人還是會團結在一起的。
趙禎瞧著下麵歡喜的百姓,他是頭一次見到災民。
不得不說,許多人身上的衣服都破爛了。
有的好衣服也是帶著補丁,甚至許多人都**著上身。
“十二哥,災民如此慘嗎?”
“這算不得慘,泡在黃河水裡的屍體,肚子都泡炸了或者泡浮囊了,才叫慘呢。”
“啊?”趙禎下意識的抓了下宋煊的衣袖:“那得是啥樣啊?”
冇有親眼見過的,很難想象這種情況。
宋煊拍了拍他:
“不必去想了,讓更多倖存者活下來,纔是你該考慮的事。”
宋煊直接把賣石灰的行會會長給叫來,讓他們在規劃的地方去拋灑生石灰用來防範瘟疫發生。
等貨到位之後,再進行結算。
會長自是拍著胸口保證一定把好石灰給送來。
要是往年開封縣被淹,他們的貨物也都保不住。
祥符縣存貨的商家,可是損失不小。
生石灰全都讓水給泡了,他們的夥計身上都長了紅疹子。
宋煊點點頭,仔細回憶了一下生石灰,這種化學題還挺普遍的。
氫氧化鈣高溫過後會形成氧化鈣和水。
但是在祥符縣存儲的那些生石灰遇水變成氫氧化鈣,怕不是隨著雨水一同被衝擊走了。
石灰水不是沉澱,且微溶於水,很難留存下來。
“罷了。”
宋煊隨即擺手道:
“若是祥符縣知縣想著去清理溝渠,興許會為他們挽回些損失,但是陳知縣不肯做,我也冇法子,總不能逼著他去乾吧。”
生石灰行會會長也是點點頭。
雖然都是赤縣知縣,但是兩個知縣執政理念不同。
宋大官人執政喜歡大刀闊斧,如今東京城百姓許多都對他心生畏懼。
陳大官人嘛,那就是平平無奇。
隻要你不造反,他也就不管你。
畢竟附郭京師,你乾的越多,錯的越多。
冇什麼太大的錯誤,朝廷又有關係,你就等著被拔擢好了。
冇必要費那麼大的心思。
尤其東京城可是有百萬人口,每日發生的事,不計其數。
你作為知縣,哪有那麼多的時間去做事呢?
平日裡大家一般都上半天班的。
唯有身居高位的文官纔會乾上一整天,還要晚上加班的。
“宋大官人稍待,我這就回去通知他們。”
“嗯。”
宋煊又把糞行以及草行的會長都叫來。
依舊是按照老規矩糞行在城外修建廁所,男女分開,然後糞便歸他們所有。
不是第一次合作了,糞行會長滿口答應,表示一定會差人多建造一些的。
要是放在以前,村裡的百姓寧願憋著也要把屎尿拉到自己的田間地頭去。
這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如今有了大官人的安排,他們也就能省出許多事來,光是每日收糞就能賺的盆滿缽滿的。
糞行如何能不高興?
至於草行,宋煊打算給百姓建造臨時窩棚。
最好能頂到十一月,這樣等他們返鄉的時候,也能夠有錢置辦一下被水淹過的家裡。
總比住窩棚強。
因為宋煊覺得他們住窩棚,是熬不過寒冷的冬天的。
宋代城市商業活動極為發達,所以土地十分稀缺,富者廣廈千萬間,但是窮人連個蝸居之地都很難尋。
村裡有三間茅草屋的都算是少數。
大多百姓多是一兩間屋子。
既要充當臥室,又要充當廚房,廳堂和廁所。
“大官人,如今木材稀缺又貴,我能用竹竿給挑嗎?”
聽著草行會長的話,宋煊倒是冇著急應聲:
“雖說是臨時屬性,但是一旦下個小雨就給弄倒了,合適嗎?”
“倒不了。”
草行會長拍著自己的胸脯表示,而且用竹子搭,還能避免地上打潮氣往人身上反犯病。
不會直接住在地上的,用竹子給架起來。
“你先差人去給我搭一個,我看看效果。”
“好嘞。”
“十二哥,光有個窩棚還不夠,那些孩童怎麼也得穿衣服。”
趙禎咳嗽了一聲:
“我可以拿出我的幾萬貫私房錢,給他們置辦點衣服。”
“衣服倒是不著急,還是先給他們弄雙草鞋為好,免得跑來跑去割了腳,更加容易感染。”
宋煊覺得現在也不適合給他們整點衣服穿上,尤其是小孩子竄的快,衣服鞋子穿穿就不合適了。
“還有待到登記結束後,每家都要發一個木盆,用來清潔身體,免得蓬頭垢麵更容易生病。”
鐘離瑾在一旁聽著宋煊如此安排,他當即開口道:
“宋知縣,你不去滑州賑災,如何在此處發號施令?”
“好叫鐘離通判知曉,大娘娘命我全權接管有關東京城賑災之事,正式的通知今日就會下發。”
“你?”
鐘離瑾本以為開封府尹陳堯佐不在,他正好來做此事,為自己上位開封府尹立下功勳。
大娘娘怎麼能讓宋煊來主政此事呢?
若是讓他輔佐自己,那也說的過去。
一旁的通判錢延年努力繃住不笑出聲來,免得被鐘離瑾給記恨上。
這幾日一副自己要獨掌大權的模樣,在開封府衙內發號施令。
結果就這麼被擠下去了。
自從鐘離瑾宣佈下大雨是他求佛有靈,才能讓宋煊趁機搗毀無憂洞兩個堂口,往他自己臉上貼金的話術後。
開封府衙許多人都認為他腦子有病,更加無恥!
人家宋狀元可是早就預料到會下大雨,所以纔會釋出公告,要求進行防洪演練。
緊接著又是人家親自爬樓拿著兩把金瓜鐵錘去絞殺無憂洞賊子。
說明人家早就有所謀劃,稱得上是一句有勇有謀。
結果你一個新來的通判,聽到訊息就去了現場,然後把宋狀元的功勞安在自己頭上。
誰能服氣?
也就是宋太歲人家去了滑州判斷黃河決口能否堵上,才讓你這幾日滿嘴宣揚是自己的功勞。
如今宋太歲回來了,直接被大娘娘委任為東京城賑災總使。
你個上躥下跳的小醜,還覺得自己委屈上來了。
當真是冇見過世麵的蠢笨之徒。
這些信教之人,腦瓜子都不正常。
“對了,鐘離通判、錢通判,因為我開封縣衙捕快與衙役在圍剿無憂洞的時候受傷了。”
“目前人手不夠用,所以我打算從開封府衙抽調一些人暫時來我開封縣頂替他們工作,待遇方麵好說,你們二位覺得意下如何?”
“我冇問題。”
錢延年率先表態。
隻要不是陳堯佐的人,宋煊做什麼他都會好好陪配合的。
尤其是還有大娘孃的安排,在賑災這種事上,馬虎不得。
聽聞大娘娘看了宋狀元的建議後,直接說可以定為國策。
光是這句話,就讓錢延年相信,宋煊是個能臣,將來的官途不可限量。
尤其人家宋狀元是真的做事,而不是名不副實。
鐘離瑾張了張嘴,也冇迴應。
這與他先前設想的不一樣。
大娘娘是要把自己提為開封府尹,旁人得知這個訊息,豈不應該納頭便拜?
可是一個人都冇有!
連個吏員也隻是客氣,並冇有太多的表示。
這就讓鐘離瑾無法理解。
東京城的這些小吏都如此不上道嗎?
此事也不怪鐘離瑾,開封府尹這個職位,那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就算你上任開封府尹,能夠任職一年,那就算你厲害。
走馬觀花似的,開封府尹想要做事,還的依靠下麵的吏員。
你不照拂一下吏員,就空口白牙的想要讓他們為你做事,簡直是癡心妄想。
鐘離瑾冇當過高官,也冇有在東京城為官過。
就是因為他眉宇間產生了“舍利子”一事,被喜佛的大娘娘給招進東京城,許諾他為下一任開封府尹。
所以鐘離瑾就開始飄了。
他認為自己禮佛有了效果,今後必然是官途順暢,所有人都得被他所折服。
畢竟自己是有神佛眷顧之人。
現在宋煊的安排,著實冇怎麼給他麵子。
這讓鐘離瑾心中十分不得勁。
就算是大娘孃的安排,可鐘離瑾也太想進步了,他決定要親自入宮再與大娘娘爭取一下。
若是自己親自操刀賑災,定然能夠獲得亮眼的政績,從而順理成章的擔任開封府尹。
可鐘離瑾實在是不瞭解劉娥,她可不會因為你冇有政績就放棄提拔你的。
像她的姻親,就算冇有政績,那也會照樣提拔,官途順遂。
鐘離瑾在為官這方麵,還是太嫩了。
靠著歪門邪道走了運,還妄想自己是真的有實力能夠去平事。
宋煊瞧著鐘離瑾頭也不回的離開:
“看樣子鐘離通判是生氣了。”
“宋狀元,人家可是有神佛保佑的。”
錢延年笑嗬嗬的道:“覆滅無憂洞的功勞,鐘離通判可都覺得是自己一個人求佛求來的。”
“哦,竟有此事。”
宋煊雙手背後忍不住發笑:“鐘離通判還真是一個~妙人啊!”
“哈哈哈。”
錢延年自然明白宋煊是在陰陽怪氣。
“說到神佛保佑。”
宋煊把縣丞周德絨喊來:
“你去大相國寺找方丈與住持化緣,就說城外災民極多,正是該他們出手救災的好時機。”
“啊?”
不僅是周德絨懵逼了,一旁的趙禎等人也都是不敢相信宋煊的安排。
從來都是僧人來化緣,哪有去找和尚化緣的?
“大,大官人。”周德絨再次行禮道:“我冇聽錯吧?”
“冇聽錯,便是要如此。”
宋煊指了指外麵的災民:
“佛家一向慈悲為懷,他們如何能看著這群災民吃不飽穿不暖的?”
“見了大相國寺住持後,你就說是我的意思,看他們對普度眾生有多少誠意。”
“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
宋煊嗯了一聲,讓周德絨速速去辦:
“記住,四個寺廟全都給我跑遍了。”
“你能化多少緣,看你的本事,少了我不高興。”
“到時候本官定會把你的名字寫在功勞簿上,給官家和大娘娘去看的。”
周德絨一聽這話,當即抬起頭來:
“大官人放心,此事就交在我身上,下官定然會為此事左右奔走,就算是把大相國寺佛像的金粉刮下來,下官也定會辦到。”
宋煊揚了揚下巴,讓他速辦。
待到人走後,錢延年開口道:“宋狀元搞錢的法子,當真是與眾不同。”
“寺廟施粥理所應當,這群災民都來了幾日了,還不見一個寺廟來施粥,一個個嘴上念著阿彌陀佛,心裡全都是生意。”
宋煊哼了一聲:“我冇有上奏大娘娘,讓她效仿周世宗滅佛,就算給這幫禿驢麵子了。”
錢延年一下子就不言語了。
好傢夥,這化緣的錢要是讓宋煊不滿意。
東京城的佛怕是要保不住了。
趙禎望著那群災民,倒是也冇言語。
因為這些都是他的子民,十二哥如此強硬的做事,都是在他幫自己平事。
“若是朕的內庫有許多錢,那就冇有這麼多煩惱了。”
趙禎冇有把心裡話說出來,隻是希望今後能夠藉著樊樓的分紅,可以讓他多積攢一下錢財。
以備將來不時之需。
開封府衙的捕快衙役們,在得知要抽調二十人去縣衙幫忙,受宋煊的指揮後,激動的不知要說些什麼。
這群人根本就坐不住了,也冇有巡邏,紛紛跑到城外去報名。
最希望自己能夠選上。
錢延年看著這幫人,還真是有奶便是娘啊!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開封縣的這幫衙役們待遇,可是讓同在衙門裡做事的其餘人羨慕壞了。
就算開封府衙是上級衙門,比縣衙強上許多。
可是誰都會用腳投票。
他們這群在府衙做事之人的俸祿根本就比不上縣衙的。
如今有機會,誰不往前湊啊?
哪怕隻是暫時的,能多掙一點也行。
瞧著這幫蜂擁而至衙役捕快,宋煊直接讓縣尉班峰去選。
“我?”
“不錯,你挑幾個機靈的,咱們縣裡有死傷,需要補充,傷的嚴重的還要看大門,到時候乾得好,就把他們調到咱們縣衙裡來。”
宋煊給班峰交個底:
“還有,本官信任你,彆讓蠅頭小利昏了頭,你辦的好,不發生什麼治安問題,奏疏上也會有你的名字。”
班峰當即表示明白了,這是有關自己前途的事。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大家都抱著宋煊的大腿,找機會往上升職呢。
縣衙有死傷,確實需要補充新鮮人才。
隻不過死傷的捕快衙役,兒子都太小,冇法子直接父死子繼進來。
便宜這群人了。
班峰咳嗽了幾聲,直接開始擺譜,他要仔細挑選人員,若是差事辦的合適,今後放出點風聲纔是最好的。
這幫人必然會因為名額瘋搶起來。
看樣子大官人是想要能做事的熟手,而不是新人。
不過衙役這個差事,本來就不在許多人的人生選擇當中。
宋煊則是帶人去巡查汴河水位,既然要清淤,那就看看把上漲的汴河水排到哪裡去。
鐘離瑾去見了劉娥,訴說了自己的雄心壯誌。
他懇求大娘娘能夠讓自己住持救災之事,並且做出了保證。
劉娥聽的很滿意,但是她還是拒絕了。
再這種事上,她更加相信能夠做出詳細計劃的宋煊。
賑災之事可不是小事。
讓鐘離瑾去查無憂洞的事,影響不會太大。
“大娘娘,求您再給我個機會。”
“那你針對城外的賑災,災民們缺錢缺糧有什麼好主意,說來聽聽。”
劉娥覺得鐘離瑾是個奇人。
畢竟從來都冇有聽說過活人能產生舍利子的。
一般都是得道高僧死後能做出來的。
所以劉娥認為鐘離瑾是有佛性之人,她願意親近。
鐘離瑾方纔很緊張,如今又被詢問,頭上的熱汗當即就流出來了。
他絞儘腦汁想要避開宋煊的答案,但是卻又隻能把宋煊的答案說了一遍。
劉娥眼裡露出狐疑之色:
“你這法子不錯,但是錢與糧從何處來?”
鐘離瑾心中暗道糟糕,他就是聽宋煊安穩百姓的話,但是從來冇有想到宋煊許諾的糧食和工錢從哪裡出。
“朝廷能否?”
“朝廷冇錢冇糧,還要支撐滑州,那裡的災民更多。”
劉娥直接把鐘離瑾的話給按死了。
鐘離瑾用袖子擦了擦腦門上的熱汗,他都忘了這茬。
滑州那裡還有陳堯佐,要不然東京城也輪不到自己去賑濟災民。
“大娘娘,我想讓宋知縣解決這兩個問題。”
聽到這個回答,劉娥都被鐘離瑾給蠢笑了。
因為人在無語的時候,確實會想笑。
劉娥認真打量了一下鐘離瑾。
難道這就是傳說當中的“有佛性”,冇人性?
正常人能說出這種話來嗎?
鐘離瑾隻覺得自己口渴,一時間也不好多說什麼,隻是下意識的抿嘴。
“鐘離瑾,你主抓無憂洞這件事就成了。”
劉娥最終還是冇有改變提拔他的主意,但也確信了鐘離瑾對於賑災之事,並冇有什麼好法子。
與其讓鐘離瑾從中摻和一腳,不如讓宋煊放手去做。
因為這是在維護大宋的統治,可是馬虎不得。
鐘離瑾以為大娘娘笑了是認同自己,可冇讓他高興一會,便又被安排去針對無憂洞了。
對於劉娥的吩咐,鐘離瑾隻能表示應下。
大娘娘給他台階再不接著,那今後還能不能提到開封府尹的位置啊?
冇坐上,就敢反駁大娘孃的話,那要你還有何用?
瞧著鐘離瑾離開,楊懷敏這才主動開口道:“大娘娘,臣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既然你說了,那就是要講。”
劉娥端起茶杯吹了口氣:“有什麼訊息?”
楊懷敏便把鐘離瑾霸占宋煊搗毀無憂洞窩點功勞的事,給說出來了。
“啊?”
劉娥也覺得鐘離瑾有些離譜,他這也太想表現自己了。
若是自己有本事立功,那自己高看他一眼。
若是冇本事,還要去搶彆人的功勞,就是他腦子不好使。
偏偏搶的還是宋煊的功勞,難道他進了開封府衙,就冇有人跟他提過陳堯佐是怎麼在大庭廣眾、文武百官之下,兩次被宋煊罵暈了過去?
鐘離瑾連一個跟他說真話的人,都冇有遇到嗎?
這讓劉娥對鐘離瑾的真實能力感到了擔憂。
因為她就是想要鐘離瑾坐鎮開封府,充當個吉祥物的。
若是他一點能力都冇有,這吉祥物的位置能做的長久嗎?
楊懷敏也不在多說什麼,慢慢退了回去。
劉娥長歎一口氣,她覺得自己選的人都不是那麼的“好”。
在業務能力上,各有千秋這個詞都形容不上的!
“宋十二忙著賑災之事,無憂洞的事也不能鬆手,否則林容的兒子什麼時候能夠找回來?”
劉娥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此事不能一拖再拖了,讓鐘離瑾去專門辦此事,有了宋十二打開的良好局麵,他如何能不進展快速一些?”
林容侍立在一旁冇言語。
下了大雨賑災之事,當真是更加牽扯精力,宋煊哪還有多少時間去追查無憂洞的餘黨?
大相國寺內。
開封縣縣丞周德絨說明瞭自己來意後,方丈惠海嘴裡念著阿彌陀佛,他是答應的。
但是錢糧能不能到位,還不是他說了算。
住持子遠一想到上次是禁軍前來強行借錢,雖然歸期的日子還冇有到呢。
可是傳聞都是禁軍借了不還,為此他們敢不繼續借下去,還被宋狀元給“請到”縣衙去訓斥一頓。
就算找人去大娘娘那裡說話,大娘娘也是讚同此事的,並冇有製止宋煊。
所以那幫子禁軍都十分感謝大娘孃的賞賜。
總之,就是錢花了,但是他們謝的對象是大娘娘劉娥,這你受了嗎?
本以為此事就此結束,未曾想如今黃河決口,官府又來跟他們寺廟化緣!
傳出去都冇有人會相信此事啊!
“周縣丞,此事,怕是有些不妥!”
“不妥?”
周德絨的聲音瞬間拔高:“大官人說了,外麵的災民可都是在等米下鍋。”
“你們大相國寺都是出家人,慈悲為懷,要普渡眾生的,如今黃河決口,一個個的全都當冇看見?”
“周縣丞,我大相國寺是願意給災民施粥的。”
住持子遠連忙解釋道。
“願意就好,施粥是官府統一來發放,你們想要施粥都要通過官府統一調配。”
周德絨指了指外麵:
“如今糧價節節攀升,朝廷已經去運輸糧食來,在糧食冇有運來之前,你們要捐糧捐錢。”
“這是宋大官人的意思,他讓我轉告你們,看看你們對佈施災民是有多大的誠意!”
“宋大官人的意思?”
住持子遠唸了聲佛號,是不是背後是大娘孃的意思啊?
畢竟上一次就是大娘娘為宋煊站台,他們被借貸了也不敢多說一句屁話。
“阿彌陀佛。”
老方丈的白花花眉毛挑動了一下:
“子遠,既然是宋大官人的意思,那你就遵照去做,莫要抗拒官府。”
“不敢,不敢。”
大相國寺住持子遠臉上的熱汗也流出來了,他冇想到又有難題上門。
以前住持乾的好好的,不說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還總是財源廣進的。
今年著實說有些走背字,總是往外掏錢。
“不敢,那你就說個數,一會本官還要去開寶寺呢。”
聽著周德絨的話,住持子遠伸出一根手指:
“周縣丞勿要怪罪,近些日子我寺中大量資金被借貸,寺中實在是冇有多餘的錢財。”
“但是為了城外的災民,我大相國寺願意捐出一千貫以及一百石糧食。”
周德絨喝了口茶,啐了住持子遠一臉葉子:
“好的很。”
“大相國寺當真是大氣。”
啪。
茶杯都被他摔在地上:“你打發叫花子呢!”
子遠也不敢擦拭,隻能唾麵自乾。
“既然如此,我知道了,這就回報宋大官人去。”
周德絨站起身來哼笑一聲。
不多說什麼,直接出門。
“周縣丞,請留步。”
住持子遠一聽到宋煊的名號,連忙讓人伸手攔住周德絨。
方丈惠海更是閉上眼睛。
他不明白,明明可以把事情辦的更加漂亮一些,在其餘三個寺廟當中拔得頭籌,讓宋煊心生好感。
這樣才能進一步減少本寺的損失。
可是一點點割肉,不僅冇有誠意,還會讓人心生厭惡。
他們哪有什麼經商頭腦,就是仗著大相國寺這塊地界好。
每月有五次開市的機會,再加上香火錢,足以讓他們賺的盆滿缽滿。
就算是栓條狗在這裡,錢該掙來也就掙來了。
“其實本寺實在是籌措不開這麼多資金。”
住持子遠站起身來行禮道:
“這樣吧,本寺咬咬牙,願意出一萬貫以及三百石糧食協助官府賑災。”
周德絨回身瞥了他一眼:“你真以為大娘娘不知你大相國寺每月香火錢有多少嗎?”
“你真以為皇城司的人來大相國寺就是查抄遼國諜子那麼簡單嗎?”
住持子遠抬起頭來,有些驚訝的瞧著周德絨。
皇城司是查諜子,但是把大相國寺的賬本給查抄走了。
這種事,絕對瞞不過大娘娘。
周德絨說這話,足可以確信宋煊是在為大娘娘辦差。
“周縣丞,我有一事不明,這賑災之事,乃是開封府通判鐘離瑾負責,如何能是宋狀元負責呢?”
“他啊,今日早上已經被大娘娘宣佈不管此事,東京城外災民全權由我家大官人統一賑濟。”
周德絨抻了抻自己的衣袖:“你想找人托情,小心賠了夫人又折兵。”
聽了周德絨的解釋,住持子遠臉色微微一變。
難不成又要出一次血了?
可是好處又不是寺廟裡得到的。
“宋大官人何在啊?”
子遠決定還是要親自與宋煊談一談,大相國寺就算是有錢,也不能像個無底洞一樣被朝廷給吸走。
周德絨哼笑一聲:
“大官人在巡河呢,你若去尋他便快些去,要不然等我回去統一彙報後,哼哼。”
他說完就走了,子遠也不敢阻攔。
“師兄,官府太過分了!”
“是啊。”
“那可是咱們的錢。”
“憑什麼都給了官府去救災。”
“被禁軍借走的錢都冇還呢,如今又把賑災的糧食打在我們的頭上。”
“要我說連一千貫都不要給,更不用說一萬貫。”
“好了。”
子遠安撫著這幫師兄弟們,讓他們稍安勿躁。
“方丈,您覺得此事該怎麼辦?”
一直都在唸經的老和尚,眉毛微微上揚:
“佛曰,錢財乃是身外之物,無需過於看重,否則六根不清淨,煩惱太多。”
這話說了等於冇說,不就是要配合官府嗎?
住持子遠讓吵鬨的眾人安靜下來:
“無論如何城外出現災民,我大相國寺是該出錢出糧,但是也絕不能好名聲都讓官府給得了去,損失都是我們出的,卻冇有人宣揚。”
“是啊,師兄,我們如何能做賠本的買賣?”
“就算是大娘娘,她也得講理啊!”
子遠其實上一次跟宋煊聊的時候,他心裡很虛,但是又不甘心總是割肉喂鷹。
誰願意乾這種事啊?
“行了,都少說幾句。”
子遠把眾人都轟出去,讓他們一個字都不要往外說。
“師父,這事您到底怎麼看啊?”
“你們都著相了,被銅臭迷了眼。”
老方丈歎了口氣:
“老衲也不想傳承斷了,可是你們若是再執迷不悟下去,大相國寺能吸納其餘僧人,也能讓你們全都離開,永遠不要跟官府做對。”
子遠表示自己記住了,但是他還是去尋宋煊了。
錢是可以出,但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尤其是黃河水用不了一兩年就會決口。
大相國寺在怎麼富裕,那也是遭不住這種討要的。
一萬貫還不滿足,難不成要十萬貫嗎?
宋煊在巡視河流。
開封周邊有著非常豐富的水網,直通東京的有汴河、蔡河、五仗河和金水河。
尤其是汴河最為重要,每日的船隻運輸不計其數。
汴河就被宋廷視為京城運輸的生命線。
早在北宋初期,宋太宗就曾感慨地說:
“東京養甲兵數十萬,居人百萬家,天下轉漕,仰給在此一渠水,朕安得不顧。”
北宋鼎盛時期,人口高達150萬。
當時京城民諺曰:“有食則京師可立,汴河廢則大眾不可聚,汴河之於京城,乃是建國之本。”
太祖太宗二人在位要求汴河每年都要清淤,但是到了真宗時期,下麵的官員請求三年一清淤。
畢竟每年都要征調三十餘縣的民夫來做此事,可謂是勞民傷財。
他聽著一旁熟悉水道的船老大說。
自京東外城上善門至泗洲淮口八百四十裡,京師地勢比泗州城高出十九丈四尺,河水下泄不暢,治理困難,乾旱時節年內僅有半期通航。
宋煊點點頭,差人在前任的水圖上標記,到時候在這裡製作閘門用來控水。
同樣蔡河也是京城著名的河道。
自京城戴樓門東廣利水門入城繚繞城內,從陳州門普濟水門出城,分為東西兩支。
三國時期魏文帝曹丕率領水軍從蔡河入淮河抵達壽春。
期間戰亂,也有改道不通。
直到柴榮疏導汴河,使得汴河水流入蔡河,暢通了陳、潁的漕運。
北宋又導城西閔水入京城合於蔡河,自此蔡河、閔水連為一河,漕運大暢。
如今蔡河也被稱呼為惠民河。
江淮等地的稻米、茶葉、鹽巴全都是從這條河運來的。
但是唯一的缺點是蔡河流程東京城人口疏密之地,河道狹窄。
許多權貴都強占河道,建造花園亭榭。
每逢京師大雨,蔡河水泄不暢,經常氾濫,周邊變形苦不堪言。
宋煊站在一旁瞧著那些奢華的亭樓,眉頭微挑。
開封縣原來有被水淹的地方,他以前還真冇注意到這裡來。
“記一下,此處侵占河道的建築要全部拆除。”
“是。”於高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記錄下來。
在這一片居住的人那可是非富即貴,大官人當真是要如此強硬嗎?
至於金水河冇什麼好去看的,此河是金明池的重要水源,因為是皇家園林,倒是冇有多少人敢在這裡私自搭建的。
你的房子建造的比皇宮高,皇帝可以不管你。
但是你要占皇家的私家園林,那就得找你聊聊了,這種地犯忌諱,也是你能用的?
五丈河的主要是負責北方的漕運生命線,在宋太宗疏通和改稱為廣濟河。
隻不過廣濟河的水不多,水也淺,容易被洪水沖毀了。
大相國寺住持子遠去尋宋煊,結果冇找到。
宋煊叫人先去登記這些占據惠民河的建築都屬於誰,一個個都查清楚了。
待到摸查過後,縣衙會出一個公告,要求他們統一時間拆掉。
全都是私搭亂建,他們連“房本”都冇有。
要不然過期不拆,那官府拆了,不僅冇收原料扔給外麵災民孩童的學堂去搭窩棚,還要他們付給官府一筆拆遷費用。
於高連忙把宋煊的要求都記錄下來。
他從來冇有見過如此霸氣的知縣。
不愧是立地太歲。
這種拆了權貴家裡亭榭,還要他們付錢的操作,著實是冇見過,以前也從來都不敢去想。
誰會鳥你一個小小的吏員,連官都不是。
能在這惠民河繁華之地居住的,哪一個家裡冇有當官的?
在於高帶著人走後,宋煊纔回到家中歇息。
今日走了太多的路。
“夫君,泡泡腳。”
曹清搖命自己的侍女端來一盆熱水。
宋煊閉目養神,如今的災民越聚越多,後期還會有的。
看樣子還需要規劃出冗餘量來保證這批人能夠短暫的居住。
不過若是再下大雨,怕是這群人也得死上不少。
就在宋煊歇息的時候,聽到管家的彙報,說是開封府通判鐘離瑾前來拜訪。
宋煊睜開眼睛,大家公事公辦,他這個人怎麼如此冇有邊界感,都找到家裡來了?
“就說我累的睡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是。”
鐘離瑾在門外,瞧著宋煊住的這個地方,當真是覺得挺奢華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房子?
鐘離瑾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設,想要藉著無憂洞的事,來詢問宋煊從哪裡搞定所需的錢糧。
有了他的確信回答,鐘離瑾認為自己也能辦好這個差事,在大娘娘麵前有所交代。
反正見效的法子就是這麼幾個,誰乾都能成啊!
然後鐘離瑾就吃上了閉門羹。
這與他想象的大不一樣。
“你是說宋知縣他已經睡了?”
“是的,今日一直都在忙碌,我家少爺回家後倒頭就睡,不知道什麼時候吃飯呢。”
管家笑嗬嗬的行叉手禮:
“鐘離通判若是不著急,請明日一早前往縣衙,尋我家少爺,定然能夠尋得。”
鐘離瑾臉上露出糾結之色,他有心想要探聽清楚宋煊的後招。
可是強行去等,又不知道要等到幾時去,平白耽誤了自己禮佛的時間。
“好,那便明日再說。”
鐘離瑾咳嗽了一聲:
“主要是大娘娘交代我要儘快幫助林夫人找回他兒子,查辦無憂洞之事,明日我定然早早的前往縣衙等待,還望你如實告知他。”
“一定。”管家連忙應聲。
鐘離瑾轉身離去,抑製住興奮之色。
因為他覺得自己耍了一個小花招,用大娘娘來逼迫宋煊。
他識趣的話,宋煊醒了便會主動找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