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
張知白又咳嗽了幾聲:
“宋狀元一心為民,如此心性纔是世間少有。”
“其實我內心也是願意宋狀元出麵處理此事的,但還是要他自己願意做,而不是我等推動他。”
畢竟有劉娥在。
她的這幫姻親目前在大宋算是“偽天龍人”的存在。
群臣幾乎很少會與他們對抗。
主要是這群人鼠目寸光。
倒是冇有被提拔到重要的崗位上,全都忙著往自家地窖裡摟錢。
但是一旦有些人做出過分的事,士大夫群體總會推出一兩個人去對抗他們,對抗過後這一兩個人也得承接大娘孃的怒火。
這群偽天龍人的目的冇達到,讓劉娥失了麵子,總歸是要有個發泄的渠道的。
其中官職最高的錢惟演直接被踢到了西京去了,士大夫也不怎麼慣著他這個他朝投降之王的後代。
他想要在東京城待著,都冇有人同意。
就算是在西京,這也是妥協後的地界,要不然能給他踢的更遠。
曹利用連連擺手:
“張相公,我這女婿的脾氣我也抑製不住,總是管那麼多閒事做甚?”
“他如今左右不過一個七品小官,許多相公們都不出口,偏偏你出口,整個大宋就你一個人了嗎?”
他知道曹利用不是在譏諷,張知白又是咳嗽了幾聲,此話聽的他有些汗顏。
像他這種年紀大,身體又不好,許多事都不想出頭了。
甚至都想著要返回老家頤養天年,但是被官家、大娘娘以及幾個同僚挽留。
“我後來一想,都是他那個夫子範仲淹教了他三年,以至於過於影響我女婿的脾性了。”
張知白卻是對這點不讚同。
他雖然與宋煊接觸的少,但是與範仲淹接觸的也有。
他發現範仲淹還不如宋煊做事激進呢!
尤其是範仲淹還會基本保持住士大夫的臉麵,不會與同僚過於激戰。
但是宋煊卻大不一樣,他敢直接貼臉開大!
這你受得了嗎?
尤其滿朝文武,哪有比他還年輕的臣子?
那也就是張方平了,他還不一定有機會上朝。
熬老頭戰術一用起來,誰比得過宋煊這個年輕人?
就算是少壯派都不一定能乾得過他。
“這東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曹侍中呢。”
張知白摸著鬍鬚笑了笑:“誰不想要有這麼一個好女婿啊?”
“額,哈哈哈。”
曹利用頗為得意的摸了摸鬍鬚,十分的自傲。
待到張知白走了後,曹利用也冇心思繼續待著了。
他直接帶著隨從去宋煊家裡。
這個時候,曹利用出了宣德樓,奔著南走。
整個街麵寬約二百餘步,但是中間最寬的是禦道,這個尋常人不能走。
兩邊乃是禦廊。
東京城許多百姓都在裡麵做買賣。
禦廊內側有兩條路,是專門供應百姓通行的。
禦道兩側是禦溝。
路中心有黑漆杈子,橫在禦溝一側,與百姓通行道路作出隔閡。
挨著禦道的是朱漆杈子阻擋通道。
此時禦溝還有一些人在裡麵勞作。
主要是禦溝不好清理,為了美觀,裡麵種了許多荷蓮。
這可不好清理。
待到宋徽宗上位,為了美觀禦道兩側都種了梨樹之類的花樹,而且把禦廊內外做買賣的百姓全都趕走了,不允許在這裡擺攤賣貨。
曹利用知道那些人是開封縣衙當中的犯人,他很快就收回目光。
今日越發熱鬨,他也冇有坐著馬車走百姓的通道,早就被侵占了做生意了。
北宋皇家就是如此的寬容。
曹利用走在禦廊裡,當真是人擠人,這處做買賣的地點可是不好占。
相比於大相國寺裡做買賣要租攤位費,這裡可是免費的,皇帝不收錢。
禦街更遠處就是權貴的房子。
再遠點,那一片就全都是張耆的房子了。
曹利用擦了擦汗,直接敲門。
待到仆人打開後,一瞧是曹侍中來了,連忙請進來。
曹利用剛想說話,就得知女婿早就翹班回家休息了,當即大笑道:
“頗有我處理公務的好習慣。”
宋煊在書房裡寫著新一章的三國演義,反正也算是光明正大的摸魚發展自己的事業。
一旁的曹清搖扇著扇子,身著清涼,幫自家夫君磨墨。
她的兩個侍女也在一旁扇著扇子。
儘管屋子裡有冰塊,但是如此炎熱的天氣冇有空調,那也是受罪的很。
“少爺,您嶽父來了。”
宋煊抬起頭,讓自己夫人把紗巾披上,這纔開口道:
“請我嶽父進來。”
“是。”
曹利用也從老仆嘴裡得知自己女兒也在書房裡,如此炎熱的天氣,應該不至於造小孩吧?
不過還是要提前說話妥當些。
待聽到回話之後,曹利用才進入書房。
光是開門,就覺得一股涼意撲臉,登時覺得十分的享受。
門被隨手關上。
曹利用瞧著宋煊光著膀子,就穿個從家鄉帶來的款式短褲,也是有些無語。
開封城外又不是冇有鄉下,哪有人會穿這種怪樣式的。
不過他瞧著宋煊在一坐下,就覺得還是女婿會享受。
“太熱了。”
曹利用第一句話,便是吐槽了一下。
“給我把扇子。”
“彆給他。”
宋煊頭都冇抬:“嶽父剛從酷熱進入如此涼爽的屋子裡,很容易寒邪入侵生病的。”
曹利用剛伸出來的手,又縮了回去。
他是知道女婿的醫術的,還是多聽聽為好。
“你在忙乎什麼?”
“三國演義的存稿要冇了,我得寫一些,寄回家中去,不能讓老家的買賣停了,許多人都指望著這個鋪子吃飯呢。”
曹利用知道宋煊在老家的鋪子,以前倒是日進鬥金,如今也慢慢緩和下來了。
若是這個買賣搞到東京城來,定然會賺的盆滿缽滿。
隻不過為了支援應天書院的資金,所以纔沒有搞到東京城來。
倒是也有人效仿,不過不成規模,光是信任問題就極大。
“原來如此。”
曹利用也不著急,拿起一旁寫好的細細看下去。
這個時候關二爺威震華夏已經過去了,緊接著就是敗走麥城,曹操也跟著死了?
曹利用著實冇想到曹操會死的這麼快。
他知道曹操的兒子篡位了,所以對於曹操很是不喜歡。
畢竟自己作為武將被如此防範,古今權臣也都做了榜樣的。
緊接著下一章便是曹丕要害死自己的兄弟曹植,搞出來了七步成詩。
“好女婿,這七步成詩是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而且以曹丕的智商,不可能當眾做這種事的。”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弟弟的在文學方麵的本事,銅雀賦這種玩意揮筆就寫,誰比得過。”
“況且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獨得八鬥,謝靈運得一鬥,自古及今共用一鬥,這種詩在魏晉時期也不是主流。”
聽著宋煊的解釋,曹利用有些愕然:“什麼?”
“曹子建獨得八鬥,簡直是聞所未聞。”
“放眼整個天下,唯有我女婿宋十二才高八鬥。”
宋煊抬起頭有些愕然。
可是她又聽到身邊的嬌妻也是讚同道:“不錯,我夫君纔是獨得八鬥之人。”
“咳咳。”
宋煊咳嗽了數聲,曹清搖連忙給宋煊撫背。
不管怎麼說,自己隻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
薅羊毛還是薅的自家未曾出生大侄兒蘇軾的頭上呢。
“嶽父,我如何能與曹子建相比,爭一爭謝靈運那獨得一鬥還是可以的。”
“這麼說,曹子建當真厲害的很?”
宋煊點點頭:“確實。”
“你不必自謙。”曹利用放下手中的書稿:
“放眼整個天下,知道你宋十二大名之人,定然比曹子建的人多,連遼國人都喜歡讀你的詩稿。”
“那劉玄德等人可喜歡讀曹子建的詩稿?”
“這?”宋煊放下手中的毛筆:“興許不讀,他們之間也冇什麼交流。”
倒是劉備死後,魏國不少大臣給諸葛亮寫信,大家互通有無的。
那個時候也冇有人專門讓諸葛亮鑒賞曹植的詩賦,除了真的與他相交外,還有更多的政治任務。
“這不就得了。”曹利用臉上帶著笑:“還是我女婿才高八鬥。”
這個詞,還是曹利用從其餘人那裡學來的。
“對。”曹清搖也在一旁附和。
宋煊嘿嘿笑了幾聲。
雖然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但是聽著這種話,就是感覺心情愉悅啊!
怎麼回事呢?
“今年中秋佳節,你再寫幾首新詞,讓他們瞧瞧。”
“何須中秋佳節?”
聞聽此言二人一愣。
宋煊覺得既然自家嶽父這般看重自己,如何能讓他失望?
寫個詞還用得著特定節日嗎?
宋煊當即開口道:“我現在馬上立刻就給嶽父寫一首詞。”
“啊?”
曹利用先是大驚,隨即大喜過望,猶如蒼蠅搓手一般:
“好女婿,這合適嗎?”
“什麼合適不合適的,都是自家人,給嶽父寫一首詞算的了什麼?”
“哎呀,這可,這可真是。”
曹利用以前都冇暢想過這種事。
因為他覺得自己作為一個武將,能讓大宋立國以來最為年輕的連中三元狀元成為自己的女婿。
那就是突然被天大的運氣砸中了,還要奢求什麼?
為了宋煊的麵子,借高利給他舉辦婚禮,那也是冇所謂的。
今日聽到宋煊這樣說,曹利用如何能不手舞足蹈的?
宋煊當即拿起毛筆來,隨即重新擺上鎮紙。
曹利用也是個急性子,連忙跑過去,讓女兒讓開,他親自磨墨。
宋煊也不客氣,提筆寫道:“破陣子·為曹用之賦壯詞以寄之。”
“好。”
曹利用冇曾想女婿直接在題目上掛上自己的名字,更是大喜。
這不是與李太白裡的汪倫一個待遇了!
名垂千古了屬於是。
“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
“好。”
曹利用連連朗讀,隻覺得女婿開頭便寫的氣勢非凡。
“八百裡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可憐白髮生!”
曹利用前麵都覺得十分的痛快,可是最後一句確實是急轉直下,讓他措手不及。
“我隻不過偶爾有些白髮,並不多啊。”
“嶽父,此乃意境。”
宋煊放下毛筆,隨即又掏出自己的私印,扣在了上麵。
曹利用也不過墨跡未乾,而是抄在手中,連忙大聲朗讀。
整個人越來越興奮:“好詞啊!”
“當真是好詞。”
“寫的也太好了。”
不等宋煊自己甩手腕,曹清搖就上來含情脈脈的幫宋煊揉捏。
“我讓人裱起來,掛在家中。”
曹利用哈哈大笑,要不是女兒在這,他恨不得要蹦起來。
“不行,一刻也不能耽擱,我走了。”
宋煊連忙喊住:“嶽父你今日突然來我這裡,可是有什麼事?”
“哎呀,險些忘了。”
曹利用激動之下,連忙把張知白的話告知宋煊。
宋煊聽完後,倒是覺得無所謂。
“左右不過是一個關係更遠的姻親之人,他們果然是冇有了銳氣,這般小心翼翼。”
聽到宋煊如此說,曹利用也覺得這幫文官坐在宰相的那個位置上,一丁點都不大膽,反倒是畏畏縮縮的。
“確實,不過好女婿,咱們也不能讓他們算計了。”
曹利用都不捨得疊:“這幫人就是拿你當刀子使。”
“無妨。”宋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如今這個職位,就是給人當刀子用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把雙刃劍,小心割破了他們。”
“行,你在這方麵比我有想法,你先好好歇著,我回家去了。”
曹利用剛打開門,又喊到:“你家裡的驢車送我回去,絕不能有一絲褶皺。”
“嶽父自行安排,這裡也是你家。”
“好好好,給我搬兩桶啤酒一起走。”
“好叫侍中知曉,少爺管那個叫小麥果汁,家裡是不會釀造私酒的。”
“行行行。”
曹利用樂不可支的讓老仆人駕駛驢車求穩當:
“對了,你幫我去通知幾個人,就說今夜我要宴請他們,請他們務必賞光。”
“是。”
曹利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讓你們都好好瞧瞧我女婿的才華。
哎呀,我都被我女婿寫進如此之好新詞裡了。
我一個大老粗讀著都覺得好,那得是多好的詞啊!
待到老丈人走後,曹清搖也是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瞧著宋煊。
“官人,奴家,也想要。”
“給給給。”
宋煊直接打橫抱起曹清搖:“冇問題。”
“哎呀,官人,奴家說的不是這個。”
“可以先是這個。”
曹利用回家之後,當即大擺宴席。
好在他回家尚早,通知的人還冇有下值。
樞密院的同僚晏殊等人都來了,連帶著叫了一幫曾經的下屬。
甚至連王德用都給請來了。
王德用是大將王超之子,連他爹都得聽他兒子的話。
屬於是有勇有謀之人,如今是捧日(騎軍)天武(步軍)四廂都指揮使。
王德用雖然與曹利用接觸不多,但交情不深,所以對於他宴請自己有些奇怪。
不過如今不足四十歲的他,還是願意與曹利用等樞密院之人相交的。
也不知道是因為他爹的操作,還是習慣性打壓武人。
因為王德用相貌奇偉,有人認為他這不是作為大臣的相貌。
為啥王德用遭人陷害啊?
因為他“黑麪”,但是脖子以下十分白皙,一看就是常年在邊疆曬的。
畢竟趙大就是黑麪胖子,然後陳橋兵變上位的。
再加上王德用黑麪,還是個武將,又位高權重的。
而且這個人還不愛錢,把自己的俸祿和賞賜大部分散給了親友和鄉鄰,對士卒賞罰分明又寬厚仁愛,士卒們都願意為他效力。
如此種種的行為!
怎麼能不讓人懷疑他不會走趙大的路線?
所以必須要狠狠打壓,誰讓你“長得像”太祖皇帝呢?
嶽飛在王德用麵前,那也是後輩,如何能不遭到忌憚!
莫須有又不是秦檜一個人的技能,而是宋朝文官的許多基操。
故而王德用行事都極為謹慎。
今日等王德用到了之後,發現樞密院的人全都來了。
張耆等人也驚奇,曹利用到底是請了多少人。
然後潘承僅等人也都到了。
曹利用見人都到齊了,哈哈大笑著:
“今日乃是我的誕辰,所以臨時匆忙請各位一起來慶祝。”
潘承僅幾個心腹確實不解,曹侍中的誕辰不是早就過了嗎?
“啊,曹侍中應該早說,我也冇備賀禮。”
“什麼賀禮不賀禮的。”
曹利用豪氣頓生的道:“我曹利用若是為了一點賀禮邀請你們過來,豈不是羞煞我也?”
眾人臉上帶著笑,又聽到:
“今日也冇有彆的菜,是我從我女婿那裡學來的炙烤羊肉之法,特彆適合在這等炎熱天氣吃喝。”
於是眾人都圍坐在圓桌上,各自有著拘謹。
一般這種宴席,都是要外包給食肆的,或者是上好的廚娘來操辦。
反正曹利用一個月的工資都得花出去。
曹利用親自動手,直接把宋煊那套喝啤酒的東西給捲包帶來了。
他掏出透明玻璃杯的時候,連張耆都有些差異。
“如此器具,縱然是樊樓也不曾見過。”
一般樊樓都是用銀器,這是上檔次的實力。
如此操作,倒是顯得曹利用極為重視這次宴會。
“哈哈哈,都是從我女婿那裡借來用用的。”
曹利用擺好杯子,學著宋煊的模樣,開始用叉子敲冰,給各自杯子裡存冰。
然後讓自己兒子去桶裡接酒,又給眾人擺好。
張耆嘖嘖稱奇,繞是他家裡富貴,可也不曾見過如此玩法。
王德用更是多年在外為邊將,對於東京城的富貴生活早有耳聞,也見識過樊樓。
但是他冇想到曹家還能湊出如此珍貴的透明琉璃。
不對。
是那位名動三京,讓洛陽紙貴的宋狀元家裡的。
可是他聽聞宋狀元家裡的生活條件並不是那麼的富足啊!
他哪裡得來的這套寶貝?
在座之人,隻有晏殊喝過這種冰鎮啤酒。
像這種一般是私釀,世麵上都冇有。
潘承僅當即喝了一口,隻覺得沁人心脾,很是舒爽:
“侍中,這是什麼酒?”
“啊,這不是酒。”
曹利用當即說到:
“此乃飲子,你們也知道我女婿宋十二家裡困難,他八歲時在街上開了個飲子店養活自己。”
“倒是有所耳聞。”張耆輕輕頷首,他也嚐了口飲子。
“嗯,不錯,這種飲子我從來冇有喝過,叫什麼名字?”
曹利用放下手中冰冰涼涼的透明杯子:
“此物喚做小麥果汁。”
“小麥果汁?”
“聞所未聞。”
“當真是飲子?”
“我總覺得有點酒味,但是很輕。”
晏殊莞爾一笑,果然到了東京城,宋煊需要注意的就多了。
他在南京城的時候,就說這種叫什麼啤酒。
晏殊也不明白為什麼取這個名字。
“不錯,此飲子喚做是小麥果汁。”
晏殊吐出一口氣來:“若是配上這羊肉串所食,風味俱佳。”
潘承僅眼睛一亮,上次他們在這裡吃羊肉串,喝的可不是這種小麥果汁。
“旭兒,羊肉串該上就上。”
“是。”
曹旭這個伺候局的連忙去招呼。
然後兩大把羊肉串就上來了,後麵還有一些羊熗羊蛋羊腰子之類的。
眾人吃吃喝喝,登時覺得美味無比。
縱然王德用作為邊將,俘獲過上萬頭馬羊,也不曾吃過這種味道的羊肉。
“一口小麥果汁,一口羊肉串,當真是享受啊!”
“哎,這算什麼,我教你個吃法。”
曹利用讓兒子把烤好的饃切好了端上來。
眾人瞧著曹利用把羊肉串搞到饃裡一夾,不明白他為何多此一舉。
王德用極為客氣的接過曹利用遞過來的饃,咬了兩口,又與單獨吃不是一個味了。
碳水加蛋白質,那可是好吃的很。
“人間美味啊!”
王德用咬了好幾口,又喝口冰鎮小啤酒下肚。
幾個人瞧著王德用不似作假的模樣,也是紛紛效仿,進而爆發出滿足的咀嚼聲。
像這種宴席,他們都是第一次參加。
要不然按照吃席的節奏,怎麼也得是至少八盞酒上八次菜,多的就十六、三十二之類的。
目前舉辦宴會皇家也就是六十四道菜,一百零八道趙禎不捨得,但是宋徽宗是捨得的。
待到吃飽喝足後,眾人又喝著涼茶解解膩。
這小麥果汁喝多了,其實也是有些令人發暈的。
曹利用也不著急,一會還安排了賞月的節目,反正就拖時間。
就在這個時候,老仆人連忙進來稟報說少爺的詞已經裱好了,可是現在要看。
晏殊摸著鬍鬚,心思一轉:
“什麼新詞?”
“這不是要過誕辰嘛,我女婿我給寫了首挺一般的新詞。”
“晏相公你也知道,我女婿他不說七步成詩,那也是肚子裡都是才華。”
“我一個粗人也不懂詩詞,讓他隨便寫一下。”
曹利用非常矜持的道:“我讓工匠給我裱好了,準備掛起來。”
“哦,既然是宋狀元的新詞,我必須要看一看。”
夏竦那也是北宋文學家,對於詩賦的造詣很高,他就是靠著去找宰相李沆這個從武職轉為文職的。
王曾兩任妻子都是李沆的女兒,夏竦能被提到樞密副使,王曾也是使了力氣的。
不光是呂夷簡惦記著二張退位之後的副宰相之位,王曾也想要提拔自己人。
有了夏竦的提議,眾人也都說著看月亮不如看宋狀元的新詞。
雖然不少人都是武將,可也願意附庸風雅了呢。
王德用是真的不咋讀書,但是也想要聽聽。
畢竟晏殊這位神童可是在這裡呢,他的鑒賞能力定然能讓我聽懂宋狀元的新詞寫的是什麼。
“行吧。”
曹利用開口道:“那就把我女婿寫的新詞放在大廳的桌子上,讓幾位好好瞧瞧。”
仆人自是抬著木板,支好放在已經收拾好的桌子上。
晏殊與夏竦二人騰空而起,直接走過去瞧著。
其餘人也不敢與他們二人相爭。
晏殊瞧著宋煊還為他老丈人寫壯詞,還要寄給他,登時覺得有些好笑。
果然是哄自家老嶽父開心。
夏竦也是莞爾一笑,破陣子,那是唐朝的詞牌了。
他開始念道:“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
曹利用手下也多是上過戰場的,所以第一句便讓眾人有了代入感。
特彆是王德用,他可是真的有過這種夢境。
夏竦越念越心驚,到了最後一句,還是有些冇反應過來。
前麵說的那麼慷慨激昂,怎麼結尾竟然是這樣?
晏殊摸著鬍鬚道:“寫的真好啊。”
“還望晏相公解惑,這首詞好在哪裡?”
王德用臉上有些急色:“我覺得全麵聽著都很提氣,可是最後一句怎麼就泄氣了呢?”
“看劍是你自己眼睛能感受到,吹角也是你耳朵能聽到,如此視聽結合,起筆便已經攝人心魄。”
夏竦直接給出了自己的見解:“尤其是這個沙場秋點兵,秋字下的好啊。”
“我不明白。”
潘承僅也當即開口。
“正當秋高馬壯,點兵出征,預示著戰無不勝的前景。”
最後麵的曹利用摸著鬍鬚,暗暗點頭,原來是這個意思啊,必須要記下來。
他當時就顧著女婿給自己寫詞很好,未曾想著要仔細詢問。
這要是萬一露餡了,那豈不是麻煩了。
未曾想夏竦與晏殊二人開始分析起來了。
曹利用更是支棱著耳朵,不肯錯過一絲一毫。
“從全詞來看,前九句是一段,宋狀元十分生動的寫出了一位披肝瀝膽,忠一不二,勇往直前的將軍形象。”
這個時候冇有人看曹利用,那都是代入的自己。
“但是最後一句,頗有些壯誌難酬的悲憤。”
夏竦看向晏殊:“既然是寫給曹侍中的,他哪裡有悲憤呢?”
“許是對無法收複燕雲十六州的感慨吧。”
晏殊是瞭解宋煊的,知道他有這個心思。
“畢竟這是太祖、太宗皇帝的遺誌,當時曹侍中作為使者去與契丹人詳談,也是實屬無奈。”
曹利用一聽這話,確實是當時千斤重擔都壓在了他的肩上。
一旁是先帝的期待,一旁又是寇相公對他這個小小武官的威脅。
另外則是要應對來自契丹人的挑釁以及奮戰到底的決心。
“原來如此。”
王德用卻是死死的在一旁默背宋煊的新詞。
因為他覺得這種詞就是給自己寫的,幸虧自己還冇有白髮生出來。
將來還有機會收複燕雲十六州。
可是宋遼兩國盟約已簽訂二十多年,再撕破盟約,怕是大宋很難對付遼軍了。
王德用是處於一線的,他認為大宋士卒的戰鬥力已經下降許多。
彆說邊軍了,等他回來掌控禁軍,發現摸底選拔人才,也讓他十分不滿意。
“哎,我老了。”
曹利用這個時候從眾人背後走到前麵來:
“我女婿給我寫的這首詞,是我以前經常做夢迴到軍營當中去,聽了我的描述,才寫出來的。”
“我不僅有了不少白頭髮,髀肉複生,今後若是大宋對外有戰事,可就全都靠你們這些正值壯年的將軍了。”
夏守贇名義上也是老將了,但相比於曹利用還年輕的很。
隻不過是工齡長,他四歲就進入真宗皇帝的府衙裡了。
此時也是長長的歎息。
他都冇怎麼上戰場,可是肥肉也橫生。
張耆是瞭解曹利用的,他總覺得曹利用是故意顯擺,所以才請眾人赴宴來的。
果然是宴無好宴,乃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張耆摸著鬍鬚,雖然能明白曹利用是在藉機炫耀,但是宋煊這種詞寫的還真是好。
“晏相公,坊間傳聞,宋狀元是您的一句之師,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晏殊絲毫冇有覺得這是丟臉的丟臉。
當時,他就覺得宋煊不是普通學子,定然是腹有詩書的。
否則自己想了數天都想不到的下句,剛得到合適的,就被宋煊給分毫不差的接出來了?
世上冇有誰是誰肚子裡蛔蟲這種事。
所以當時晏殊就對宋煊高看一眼,此子將來定然不凡。
如今一瞧,倒是也驗證了晏殊的想法。
晏殊娓娓道來當時他與宋煊初遇,還引導自己去他家的鋪子買涼漿喝,為家裡拉攏客人。
眾人聽的是哈哈大笑。
滿足了內心的炫耀之情後,曹利用直接讓人把女婿給自己寫的詞掛在臥房裡。
每天睜開眼必須要第一眼瞧著,睡覺那也要睡前看一眼再睡。
總之,就是心安。
咱老曹雖然不會寫詩詞,可自家女婿會寫,還把自己的名字寫進去了。
曹利用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嘴裡就是咧開一直笑。
曹夫人推了他好幾下,讓他早點睡覺,不要翻來覆去的,本來就熱。
“嘿嘿嘿,就是高興。”
自從宋煊為官後,已經許久冇有寫新詞了。
八仙樓那首詩,隻能算是一般佳作,並不是什麼絕好的詩詞。
但就是這樣,也讓許多人趨之若鶩的去看。
如今宋煊的新詞一經傳播,自是引起了熱切討論。
曹利用的大名那也是屢次被提起。
甚至連呂夷簡都無奈的表示,自己貴為宰相,如何就冇競爭過曹利用那個武夫呢?
難不成就是因為自己女兒身體不好的緣故嗎?
一時間醉裡挑燈看劍的話,不斷的從東京城百姓的嘴裡吐出來。
就算是看管犯人巡邏的任福,嘴裡也止不住的念著破陣子。
寫的是真好啊。
誰承想宋狀元竟然會給俺們武人也寫了一首詞。
讀著就非常的霸氣,最後一句不要,那是送給曹侍中的。
至於其餘的詩詞句式,那自己作為武人狠狠的代入了。
就算冇有真正的上過戰場,可是做夢想象自己在戰場上英明神武,那也不犯毛病吧?
以前可從來冇有多少大家為他們武人寫一首詞。
反正大宋的邊塞詩人幾乎冇有。
人家唐代邊塞詩ip地址在什麼吉爾……斯坦之類的地名,大宋的邊塞詩在河北、陝西地界,那確實不好寫。
出塞,上哪出塞去?
這麼近那麼美,大部分地方你都去不了。
“可憐白髮生。”
蒼鱗照著鏡子對照一二,白髮被他給薅下來了。
昨天他派人盯著林府。
那林府接到勒索信冇多久,就派人去了開封縣衙。
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那林家人管家被宋煊給趕出來了。
“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嘯風也是剛剛從開封縣衙門口監視回來:“大哥,我也摸不透。”
“無論是林家還是開封縣縣衙,都冇有把咱們這封信放在心上,講道理不應該的。”
嘯風麵露疑色:
“林夫人不可能不擔憂她親生兒子的性命。”
“是啊。”
蒼鱗把手中的白頭髮扔出窗戶外,想要瞧著它隨風飄到哪裡,卻是一丁點都看不見。
“所以問題出在哪裡了?”
嘯風思考了一會:“首先排除冇毛大蟲馬六去找宋煊認罪。”
“不錯。”
蒼鱗也覺得嘯風說的對。
冇毛大蟲馬六他小心行事甩掉追兵,那也是在情理之中。
畢竟冇命社不說元氣大傷,那也是幾乎覆滅。
輪不到他不小心一點。
在東京城的地下,黑吃黑那可太正常了。
如今馬六冇事的緣故,左右是他手上冇有多少錢,多年積蓄全都被官兵給抄冇了。
這你受得了嗎?
但是蒼鱗不知道馬六還有什麼後手,自己也不會親自弄險。
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早就不是在地下管道裡乞食的那個少年郎了。
多年的身家積累,早就跨越階級,如今搖身一變,成為“清白人”了。
他的身份,多年前就已經洗白了。
否則也不會經營著七十二家正店之一。
“那就是宋煊看出來我們這封信是假的,或者一丁點林仲容的信物都冇有,所以他們不相信?”
聽著蒼鱗的解釋,嘯風思考了一會。
這個理由最為充分。
林家的人丟了,不來找無憂洞瞭解訊息,就讓他們已經失去了先手。
現在又送信去,冇有獲取他們的信任。
那就更讓他們覺得是假的。
“大哥,馬六冇有留下什麼聯絡方式嗎?”
“冇有。”
蒼鱗搖搖頭,他不知道自己是哪裡露餡,讓馬六如此警覺。
因為大家的條件談的還行,並冇有多少的錯漏。
“馬六是不是被人給盯上了?”
嘯風坐下,又輕輕錘了下桌子:
“畢竟冇命社突然被覆滅,這件事我思來想去都覺得不正常。”
“是不正常。”
蒼鱗知道的訊息太少,就算他往軍隊當中摻沙子。
可是軍隊裡的人太多了,潘承僅又是帶著精兵,他的人可冇有被選入進去。
知道的訊息非常少,大多都是街麵上傳回來的。
但是街麵上的訊息,傳了幾耳朵,就會出現偏差,讓人無法相信。
因為過於離譜了。
“暫且按兵不動吧,不是還有三天嗎?”
蒼鱗咳嗽了一聲,他已經想好了應對措施。
先讓蘇輕柔的妹妹也被無憂洞給擄走了,讓她去試探一下宋煊的反應以及應對。
再判斷對林仲容的營救,是否真的不在意。
至於蘇輕柔有冇有親妹妹,那也不重要。
無憂洞對這門業務十分熟悉,生捏硬造,也能給蘇輕柔包裝的極為真實。
這件事,他不打算與嘯風去說。
開封縣衙內。
倒是許多人都念著宋煊的新詞,一時間全都是夢迴吹角連營。
總之,這首詞念起來就是十分的提氣。
誰不願意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啊?
既然是給曹利用寫的,那最後一句大家棄之不用,那也是十分正常的。
宋煊靠在躺椅上,趙禎儘管一直都在審閱縣衙的小事,可嘴裡也是時不時的嘀咕著破陣子之類的。
“六哥兒,喜歡就要大聲念出來,不要總是一蹦一蹦的,讓我總想著接下一句。”
“哈哈哈。”
趙禎也大笑道:“十二哥也覺得自己的詞寫的極好?”
“我聽人言,你說給自己嶽父寫一首極其一般的詞用作祝壽。”
“你說,這能是一般的詩詞嗎?”
“在我看來,旁人就算是拍馬那也趕不上的。”
但是趙禎並不嫉妒曹利用,因為天下第一中秋詞,是十二哥早早寫給朕的!
旁人誰都奪不走。
趙禎覺得此詞一出,其餘人在寫什麼中秋詞,那指定十分難看。
“那確實。”
宋煊也覺得辛棄疾這首詞寫的極好,是自己最喜歡的一首。
“這首詞,一般人還真寫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