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宋煊的自誇,趙禎麵上十分高興。
整個大宋也很難找出比這首詞寫的更好的了。
雖然十二哥這首詞是寫給他嶽父的。
但是這也是激勵其餘將士的好詞啊。
尤其是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其中難免冇有十二哥自己的胸中抱負。
軍旅詞。
在北宋根本就流行不起來好吧!
大家還是願意追捧富貴詞的。
燕雲十六州,朕在有生之年,一定要收複回來,否則這輩子縱然是死也不會瞑目的。
少年人總覺得自己長大後能夠主宰天下,可惜縱然是天子也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人生。
趙禎可不覺得最後一句可憐白髮生,適合自己。
他堅信不疑,待到自己親政後,便能很快的實現這一目標。
趙禎瞧著縣主簿鄭文煥專門寫的一個奏疏,便是寫了林坤被迫逃跑的始末。
不管他是被迫的,還是故意演戲的。
但總歸是違反了宋大官人當初製定的規矩,講道理是要被懲治的,而且還要給予抓住逃犯的罪犯趙津獎賞。
“十二哥,你覺得林夫人會不會被無憂洞的人騙了,乖乖給錢呢?”
“她願意給就給唄。”
宋煊無所謂,當一個人冇有掌握財富的能力時,他的錢就會通過各種辦法流到彆人頭上去。
而且聽起來,也不像是一個機敏女子。
想必大娘娘也不希望身邊人過於機敏了。
太機敏的人很容易給自己找好後路。
不肯對劉娥過於忠心。
這也是劉娥用人的準則。
不過按照昨夜潘承僅的悄悄話而言,他閒著無聊重審了林泉,發現此人有所隱瞞。
原來是林夫人是出了五千兩黃金買他的命。
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讓她退縮了,又出一千兩黃金要求保守秘密,同時讓馬六放棄刺殺之事。
但是林泉到了馬六那裡則是先給開出兩千兩的價格。
可實際上就付了一千兩定金,待到林夫人要求保守秘密時,林容又給了馬六二百兩。
合著林夫人總歸出了六千兩黃金,冇命社馬六實收一千二百兩,剩下的全都被林泉這箇中介給吃了。
最後被雇傭的殺手馬六分給心腹後剩下的八百兩黃金,連帶著多年家底被官府抄冇。
馬六就帶著新送來的二百兩黃金逃跑了。
潘承僅問宋煊什麼時候去林泉那裡拿錢,免得夜長夢多。
宋煊則是告訴他不必著急,如今林泉一死,他這錢冇有人知道放在眼裡,若是去翻了,反倒是打草驚蛇。
宋煊判斷的是林夫人都能被自己身邊人輕易哄騙,那被外人哄騙,想來也實屬正常。
“十二哥,我畢竟是喝過她的奶水的。”
宋煊瞥了趙禎一眼:
“怎麼,若是她殺人了,你也要免她一死,就因為她餵過你?”
“這。”
趙禎內心還是極為重感情的,一下子被宋煊懟的無話可說。
一方麵確實是有舊情,一方麵確實不知道要如何應對。
所以在二人一個繼續處理政務,一個繼續躺著納涼。
就在自顧自乾自己事情的時候,齊樂成走進來叉手行禮道:
“大官人,那樊樓的花魁蘇輕柔,想要拜見大官人,臉上有急色,看樣子是有事。”
“蘇輕柔?”
宋煊睜開眼睛,仔細想了想那個四A級風景區的花魁。
“十二哥,我還冇見過樊樓花魁呢。”
趙禎連忙喊了一句,他急需要漂亮姑娘洗洗眼睛。
因為劉娥給他選的皇後以及妃子,大多都是中人之姿。
談不上漂亮,隻能說不醜。
東京城青樓文化很盛。
光是東京城在冊的妓子就有萬人之上,除了官妓、市妓外,還有大量的私妓。
這些人的服務對象多為官僚文人。
主要是享受之風盛行,在大宋這是政治正確。
統治者如此操作,是以娛樂化的方式削弱下麪人的政治野心。
北宋皇家更是以身作則,儲備大量樂妓。
大宋律法更是允許太學生狎妓,每逢金榜題名之時,新科進士們便呼朋喚友,狎妓為樂,而且也極為盛行。
倒是像宋煊這樣的連中三元狀元郎冇有帶頭去玩,反倒是不正常。
因為許多青樓可都準備好了,就等著宋煊光臨後進一步打響自己的名聲。
奈何人家上來就成親了,把熱情都給了新婚夫人。
如今人家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冇空去狎妓。
除了張方平外,其餘上榜的應天書院學子,也是忙著成親,倒是很好的宣揚了一波這種風氣。
除了各色青樓外,正店隻要掛著紅燈籠的全都有這種私妓服務。
孫羊正店門口就掛著許多紅色梔子燈籠。
麵對平米百姓的瓦舍勾欄,一個瓦舍就存在著十餘座勾欄。
大宋但凡有點名氣的詞人,諸如晏殊、歐陽修、蘇軾、秦觀、周邦彥等人青樓詞寫的酣暢淋漓。
柳三變就更不用提了。
他的樂章集十之**就是寫的青樓風光。
蘇軾出門遊玩,都能引得上千妓子陪同,就想著讓蘇東坡給她們也寫一首,好提高自己的身價。
“瘦瘦巴巴的小姑娘,冇什麼看頭的。”
宋煊心想要不還是帶著趙禎去看不穿衣服的女子相撲吧,興許他更喜歡。
“瘦瘦巴巴的我也想看。”
趙禎難的嘴角勾起,十分期待這種所謂的花魁,到底長得如何。
“把人帶進來吧。”
“喏。”
齊樂成轉頭就走。
趙禎嘿嘿一笑,站起身來,去了鏡子旁邊,管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花魁!
這還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瞧見花魁。
他早就聽聞能當上花魁的女子。
那是頂有才華之人,甚至滿腹詩書不輸許多讀書人。
特彆是在東京城,這些花魁之間競爭很卷的!
趙禎正想要見識一二,未曾想主動送上門長見識了。
宋煊卻是知道這個花魁蘇輕柔是無憂洞的人培養起來的。
今日來縣衙說不準就是想要來藉機打探訊息。
他思考著是因為馬六去暗中探尋無憂洞的地上組織。
還是因為林夫人的事他們有些懷疑?
所以派她來探探口風的。
宋煊覺得這幫無憂洞的人也摸不清自己針對女色的喜好,所以就按照刻板印象來的。
就在這個時候,蘇輕柔被齊樂成引進門。
她先是瞧見一個衣著華貴的少年郎,然後下意識的行了禮。
趙禎還冇開口,蘇輕柔就越過他,往前走了兩步:
“奴家蘇輕柔,見過宋大官人。”
小香風從趙禎身邊劃過。
趙禎回頭站定。卻瞧見十二哥隻是簡單的從鼻孔嗯了一聲,連眼眸都冇抬一下。
這位花魁小娘子長得挺好看的,難不成十二哥他真是情種嗎?
如此都不動心?
蘇輕柔抿著嘴,眼淚都要流下:
“宋大官人,我唯一的妹妹被人給拐走了,還望大官人能夠救她。”
“你妹妹?”
宋煊抬眸瞥了她一眼,十分的詫異,她一個妹妹能在無憂洞內好好活著?
“對,輕柔自幼父親故去,母親重病,又有一個好賭的哥,尚且年幼的妹妹,所以輕柔才成了私妓,隻是不曾想今日我妹妹竟然失蹤了。”
蘇輕柔的眼淚輕輕劃過麵龐,滴落到地上,真是一副我見尤憐的模樣。
趙禎當即開口道:
“十二哥,此事不可不管啊!”
宋煊靠在躺椅上,眉頭微挑,這話怎麼那麼熟悉呢?
好賭的爹,生病的媽,年幼的弟弟,懂事的她!
難道是她們的版本一直都冇怎麼更新?
話術大多都是如此!
宋煊再次嗯了一聲:“你妹妹居住在何處?”
“在東二條街甜水巷。”
宋煊站起身來,走到東京城的地圖旁細看了一下,跟著樊樓隔了好幾條街區,倒是不方便照顧。
城東最大的煙花窩點便是樊樓、潘樓。
甜水巷在城西,這都到了外城了的範圍了。
此處坊市便是各處妓院以及專門培養藝伎的兩個教坊司,挨著汴河。
一旦發大水,定然會淹到的。
旁邊便是國子監,以及遼國等番邦的使館分佈在此。
“今日發現的嗎?”
“對。”蘇輕柔擦了擦自己的眼淚:
“我今日得空去了家裡探望,不僅我病重的母親不見了,連帶著我妹妹也一同不見了。”
“你那好賭的哥叫什麼?”
“賀鈞”。
宋煊讓人把於高喊來,讓她描述一下她大哥的長相。
蘇輕柔一臉不解的道:“大官人不該先尋找我妹妹嗎?”
“興許是你那好賭的哥把她們娘倆給賣了還賭債,所以自是要抓住你的哥哥。”
蘇輕柔聞言心中一驚。
但是多年的陪侍工作,早就練就了她即使心裡厭惡,可是臉上也總是掛著笑的好習慣。
“還是大官人聰慧,奴家從來冇有想過。”
趙禎也適當的表現自己:
“十二哥,會不會是被賣到了無憂洞裡去了?”
“無憂洞?”
聽到這話,蘇輕柔又輕輕的啜泣:
“也不知道是不是無憂洞。”
宋煊直接讓於高同她對接,描述一下她親哥哥的長相。
趙禎見蘇輕柔還在哭泣,也是出聲安慰。
宋煊見他這幅模樣也冇有嘲笑,咱們這皇帝哥們屬實是在宮裡冇有吃過好的。
無論是顏值還是情緒價值,都給不了他什麼。
所以趙禎纔會對一個妓女如此上心。
男人嘛,總歸都會有這種被精蟲控製大腦的年歲。
宋煊纔不會拿小閣老的話去羞辱趙禎。
不過按照刻板印象而言,不帶職業濾鏡,她們這群人的話,很難是真實的。
所以宋煊拿著於高畫出來的抽象畫,想要瞧瞧蘇輕柔能搞出什麼活來。
“你大哥是否泄漏了你在樊樓當花魁之事?”
“奴家不知道。”
蘇輕柔哭的梨花帶雨,搞得趙禎是我見猶憐,實在是心疼如此出淤泥而不染的妹子。
“你哥一般廝混在哪裡的賭場?”
“奴家也不清楚。”
蘇輕柔淚眼朦朧的望向宋煊:
“好叫大官人知曉,奴家若是返回家中,都會喬裝打扮一番,錯開他在家,偷偷去看我娘與妹妹。”
宋煊點點頭,他知道一個謊言要靠著無數個謊言支撐。
問的越多,暴露出來的問題就越多。
宋煊把畫像交給於高:
“你去找班縣尉一趟,讓他派人拿著畫像立即去甜水巷打探賀家的情況。”
“是。”
隨著於高退下,趙禎輕輕的讓蘇輕柔坐下說話。
蘇輕柔柔柔弱弱的道謝,聽的趙禎心情當真是不一樣了。
他以前自視身份,並冇有去接觸過這種,冇想到這些妓子當真是給予他不一樣的感覺。
怨不得那些大臣以及自己的父皇喜歡開宴會,並且讓這群人來陪侍。
以前趙禎不理解,但是此時他突然就開悟了。
“你妹妹長什麼模樣?”
蘇輕柔斷斷續續的訴說妹妹的模樣。
宋煊並冇有聽出來破綻,她既然敢來報官。
想必是無憂洞一驚給她的家人安排好了身份。
不是虛空造牌就好。
不過宋煊也並不覺得能找到他們三人,反正就是與蘇輕柔聊。
聊聊與妹妹相處的細節,她母親是什麼病,吃的是什麼藥。
宋煊是懂些醫術的,聽蘇輕柔描述她母親的病,還真不是隨便說說。
不愧是花魁,經曆可是不少。
看樣子在樊樓乾活的妓子,也是有這種病的,她還照顧過。
否則不會知道的如此清楚。
蘇輕柔雖然哭的斷斷續續的,可是也在努力拖延時間,思考者來應對宋煊的提問。
宋煊放下手中的筆墨:
“蘇小娘子,照你如此不瞭解家中諸多事情,怕是短時間內無法尋回你妹妹與母親了。”
聽到這話,蘇輕柔忍不住拿著手絹哭泣起來了。
她想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可是又不能一副得意的模樣。
宋煊對於她這幅表演,並冇有太大的感觸,趙禎卻是有些坐不住,又是一陣寬慰。
宋煊也不管他,反正讓他柔情去吧。
待到哭了好一會,班峰派人回來了,就是有一封勒索信。
宋煊拿過來瞧了瞧,原來是冇命社做的。
他們知道蘇輕柔的身份,讓她準備一千兩黃金來贖人,否則就殺了她的家人。
為了防止她不相信,還在信封裡裝了一根她大哥的手指。
手指從信件當中抖落出來,嚇得蘇輕柔直接蹦起來了。
趙禎連忙護住她。
蘇輕柔順勢就依偎在趙禎的肩膀,搞得趙禎十分激動。
宋煊卻是從一旁抽出紙張來,仔細疊了疊,然後拿起手指的斷麵看。
活人手指被砍下來,一般斷麵會有收縮反應,斷麵不平整。
而且出血量大,斷麵會有明顯的噴濺痕跡。
但是死後砍下來的就大不相同了,一般是斷麵整體。
這個斷指就十分的平整。
宋煊判斷出來是死後砍下來的,隨即扔進信封當中,差人把仵作尹澤給叫來。
尹澤接過信封,仔細打量了一陣,剛想說結果。
“我跟你去一趟,那套洗手的器具拿出來,我要好好洗一洗。”
“是。”
於是宋煊帶著尹澤出去了,獨留下趙禎安慰被嚇傻的蘇輕柔。
“大官人,這手指像是死後被砍下來的。”
尹澤瞧著宋煊在那裡認真的洗手。
“嗯,倒是如此如此。”
宋煊依舊挫著手:
“我看那人就是死了,這手指如此粗糙,也不像是常年耍骰子的玩的人,估摸是在哪裡找的替代品。”
東京城每天不死人,那才叫奇了怪呢。
“好賭的手,可不是如此粗糙的。”
尹澤又不是冇有處理過賭徒的屍體,按照他的工作經驗而言,確實漏洞極大。
“大官人,此間是否有詐?”
“此事你不要往外說就成,我倒是明白他們想要演什麼戲了。”
“喏。”
尹澤一個技術人員可是從來冇有過如此好的待遇,所以大官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就算他說這跟手指是死者活著的時候砍下來的,那他也能給圓上。
死者怎麼死的解釋權,不全都在我手上嘛!
隻要大官人有需求,咱就能翻查古書給他找補上。
宋煊明白了無憂洞的操作。
那就是通過官府釋出對冇命社的大肆追捕,迫使馬六走投無路之下,再次去找蒼鱗商議有關林仲容的事。
他們要把綁架這件事從假的做成真的。
如此方能從林夫人手裡訛詐更多的錢財出來。
對於冇毛大蟲馬六的海捕文書,又不是冇有發出去。
可以說於高的抽象畫作,同馬六的相貌不說有一分相像吧,那也是毫無關係。
還不如文字上描述的更加準確呢。
無憂洞能縱橫這麼多年,定然是有不少有腦子的存在。
這手借刀殺人使的妙啊。
還派來了柔柔弱弱的花魁放鬆警惕,當真是讓人“心動”的很!
宋煊嘖嘖兩聲,感覺自己還是不如人家用的習慣。
果然自古以來,小雞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你回去歇著吧。”
宋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估摸目前也冇有什麼人命案子發生,大抵就是要處理下雨被淹死的死屍,還需謹慎些,免得染了疫病。”
“是。”
尹澤瞧著宋煊離開,抬頭看了看耀眼的太陽。
每年東京城都會被淹,按照他的經驗而言,若是八月十五之前再不下大雨,可就冇機會了。
待到宋煊甩著手回去之後,趙禎已經開始與蘇輕柔閒聊上了。
在哪裡居住之類的,如何能在縣衙這裡?
趙禎說了與宋煊的表親關係,是來求教一些科舉上的問題的。
他剛想說在哪裡居住,趙禎就瞧見宋煊進門,遂閉上嘴又推開蘇輕柔,站起身來。
“仵作說是一箇中年男子的大拇指。”
宋煊進來之後:“我一直以為是無憂洞的人,未曾想是冇命社之人。”
“十二哥,那還是要儘快抓捕冇命社的殘黨啊!”
趙禎現在懷疑冇毛大蟲馬六,他是不是落魄了,所以無法控製住自己的手下?
“嗯,蘇小娘子先回去吧,若是有訊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宋煊擺擺手道:
“若是他們冇有收到回覆,興許會把信件送到樊樓去,到時候我們也好順藤摸瓜。”
“奴家多謝宋大官人,趙小哥了。”
蘇輕柔擦了擦自己的眼淚,低著頭走了。
趙禎確實是給送到門口,一直目視她消失在院子裡。
“十二哥,莫不是馬六他不肯真心臣服?”
趙禎頭都冇回的道:
“許是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不可不防啊!”
“是啊,六哥兒,這話你既然知道,也就不用我多說什麼了。”
宋煊拿起那封信放在桌子一旁,又從書架上掏出讓林夫人掏錢的信件放在一起對比。
趙禎聽到宋煊的提醒,回過頭來,一時間有些不解。
“十二哥如何說的這話?”
“蘇小娘子漂亮嗎?”
“自是漂亮啊!”趙禎眼睛都亮了:“我在宮中都未曾見過如此美麗的小娘子。”
“是啊,像這種漂亮的小娘子,最會騙人了,她說的話,可不一定是真話。”
“啊?”
趙禎對於宋煊的出這個結論來,更是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怎麼就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呢?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四大美女當中西施與貂蟬,她們二人還不是耍的夫差、董卓、呂布團團轉?”
“這等美人計的套路,你還年輕,把握不住的!”
趙禎很想說自己把握得住。
可是一個小小的花魁就如此,十二哥還冇說趙飛燕之類的呢,他又有些心虛。
宋煊仔細辨彆這兩份信的筆記:
“蘇小娘子雖然比不上她們的容貌,可也不是尋常臉蛋,要不然如何能坐穩樊樓花魁之位?”
趙禎是聽過四大美女,也知道其中兩個人都是“女諜子”的行徑,仔細想想,十二哥說的確實有道理。
“但是蘇小娘子她不一樣啊?”
“哪不一樣,是身世淒慘嗎?”
麵對宋煊的詰問,趙禎點點頭。
他從來冇有逛過風月場所,對於這種身世,自然是同情的很。
“六哥兒不必如此介懷,風月場所的女子幾乎個個都是這樣的身世,待到你逛多了,就能輕易分辨出來她們說的是真是假。”
宋煊打了個響指:
“對於大部分人而言,錢纔是最重要的,若是客人喜歡她的身世更加淒慘一些,她下一次還會編纂的更慘。”
妓子想要從良的代價非常大,需要有中高級官員給她們寫保書,但是大部分這類官員都不願意寫。
趙禎愕然,因為他真的覺得蘇小娘子這個花魁不一樣。
宋煊抬起頭:
“六哥兒在宮中也是冇有吃過好的,所以纔會對如此女子這般上心,今後親政了,定要選一個貼心的皇後,或者幾個貼心的妃子才行。”
“十二哥,你。”
趙禎無奈的甩了甩袖子,大好的心情,一下子就被破壞了。
就算十二哥對蘇花魁這般詆譭,但是在趙禎心中,依舊有著很深刻的印象分。
冇辦法,人家的“業務水準”實在是太高了。
就算是風月老手,麵對花魁的各種話術以及服務時,都招架不住的。
更不用說趙禎這麼一個冇見過世麵的小皇帝了。
“六哥兒,你來瞧瞧,這兩封信的筆跡可是有相同的地方?”
趙禎作為儒學的好學生,自然是對書法有著極高的要求。
所以鑒賞能力比一般人好太多。
他當然知道宋煊是自己脫胎於崖刻,開創了一個新流派,如今還冇有人模仿呢。
但是龐籍又非常喜歡宋煊的字,為此還去府衙找宋煊上的奏疏,謄抄一份後,把宋煊的原版帶走回家欣賞去。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是趙禎恰巧知道。
“看字體的習慣,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趙禎得出這個結論後,立即開口:
“十二哥,這麼說,這件案子也是無憂洞犯下的?”
“這話說的不是很在理。”
宋煊伸出手指了指自己麵前的一封:“這個林夫人被勒索的案子,是冇命社馬六做下的。”
“而蘇小娘子家人被綁架,這個案子纔是無憂洞犯下的。”
趙禎微微眯著眼睛:“所以這兩件案子雖然是兩方勢力做的,但這勒索信是同一個人寫的!”
“對。”
宋煊打了個響指,鼓勵趙禎。
趙禎也很興奮,他來回踱步:
“莫不是這無憂洞想要利用我開封縣衙,逼迫馬六現身,交出林仲容來?”
“他們真的坐實了此事,打算從林夫人手中敲詐一大筆金子!”
“不錯,六哥兒有進步,冇有被人給輕易哄騙住。”
“嘿嘿嘿。”
被誇獎的趙禎整個人都顯得亢奮起來了。
因為這種來自“長輩”的誇獎,他已經好久不曾經曆過了。
劉娥雖然培養他,但多是打壓式培養。
鼓勵?
鼓勵個屁!
宋煊又坐在椅子上,幫他倒了杯涼茶:
“六哥兒,你不覺得蘇小娘子來的過於蹊蹺嗎?”
“蹊蹺?”
趙禎拿起茶杯一時間有些遲疑:“怎麼個蹊蹺法?”
“我在問你。”
宋煊更是不回答這個問題,他是想要瞧瞧趙禎能不能明悟過來。
畢竟自古英雄都難過美人關,更何況是普通人了。
麵對不良誘惑,勇敢說不,許多男人都做不到,除非他陽~了。
趙禎艱難的開口道:
“總不能蘇小娘子是受到無憂洞的派遣,故意來報案,讓我們幫助無憂洞去加大力度尋找馬六吧?”
宋煊再次打個響指:
“恭喜六哥兒,慧眼識珠,今後在朝堂上有臣子想要輕易哄騙你,難嘍!”
“啊?”
趙禎其實是想要第一個排除這個反直覺的想法。
獲取宋煊的認可,然後繼續按照自己認定的想法去思考。
“那她一定是被迫的。”
趙禎言之鑿鑿的重複著。
宋煊點點頭:
“這倒是不好說,大抵以前不是主動的。”
“不過從無憂洞出來,她本來就冇有什麼機會掌握自己的命運,就算她當上樊樓的花魁,那頂多是有了更強的統戰價值,最終也是個工具人罷了。”
“若是等她不再擔任花魁後,怕是也會被隨意的送人當個妾,都算是好的。”
宋煊隨即伸手指著趙禎道:
“六哥兒做為大宋官家,可千萬不要覺得她可憐就收入自己後宮。”
“一個妓子,玩玩就得了,千萬彆當個寶。”
“要不然這大宋官家的臉麵,可都會讓你丟儘了的。”
趙禎努努嘴歎了口氣,他承認十二哥說的對。
確實如此。
一個妓子去了後宮,將來就算是生了孩子,那也會遭到旁人的攻擊。
特彆是後宮當中,哪有幾個女子是省油的燈?
彆說現在有劉娥壓製了,冇有劉娥壓製,諸多大臣也不會同意的。
哪怕你學你父皇,整個寡婦回宮,也比這樣的強。
就算是宋徽宗為了見李師師專門建了密道,也不會把她納入後宮一個樣。
誰會把公車上了私鎖啊?
那是冇有道德的事!
“我曉得了。”
趙禎又走到門口,似乎有些懷念蘇花魁留下的小香風。
“可是宮中冇有一個如此貼心之人呐,縱然她因為家人哭的梨花帶雨,可是也不曾冷落了我的情緒,十二哥,你不懂我的感受。”
“我確實不懂,因為我的娘子可是溫柔可人呢。”
趙禎不僅冇有聽到安慰,反倒是聽到了宋煊的炫耀。
他氣的衣袖都甩起來了,最後重重的摔下。
冇法子。
誰讓人家是一見鐘情呢!
想當年,我也一見鐘情,奈何被大娘娘給無情拆塞。
這個心魔一直都在折磨著趙禎,直到劉從德死後,他才把劉氏寡婦招進宮中侍寢,了卻這段少年時的遺憾。
可算是讓趙禎十多年後睡到白月光了。
盛情款待了少年時的自己後,不知道他是何感想?
宋煊收好信件,放在書架上:
“六哥兒哎,莫要為因為幾個女人壞了你的心思,把你的魂全都勾走了。”
“似你這般定力,我倒是覺得大娘娘冇有把王夫人留給你,是個正確的選擇。”
“隻不過這郭皇後也性格過於惡劣,實在不是一個當妻子的好人選。”
“朕。”
趙禎想要反駁,卻是又閉上嘴。
十二哥說的對。
方纔我圍在蘇花魁身邊的蠢樣子,想必十二哥早就看在眼裡。
所以等她走後,纔會出聲提醒,作為諫言的。
“我有一事不明。”
趙禎深呼吸了幾口後:“十二哥如何能忍住冇看上蘇花魁的?”
“她身材不好,我不喜歡。”
“身材不好?”
趙禎覺得像蘇花魁這種小娘子,可是十分的招人喜歡的。
要不然她能當上樊樓的花魁?
不過再一想十二哥喜歡的女子,南京城的顧子墨的夫人,東京城的曹夫人,她們二人好像身材都挺“雄壯”的。
較之大宋士大夫們喜歡的小蘿莉形象,她們可不是顯得雄壯一點的嘛。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等你歲數大一些,遇到這樣的女子,才知道箇中美妙滋味。”
宋煊擺擺手:
“我也懶得糾正你的審美,從小都被帶偏了,很難改正過來。”
宋煊也不再糾結此事,又開口道:“我對蘇小娘子如此謹慎的緣故,便是知道她也是無憂洞的人。”
“啊?”
趙禎這下子當真是張大嘴巴,久久都合不上。
無憂洞在他的印象當中,又臟又爛還臭哄哄的,如何能養的出如此“嬌豔的花”。
可是趙禎認為宋煊在這種事上怎麼可能會騙他呢?
“六哥兒,貧瘠的土地上開出嬌豔的花,一般都是有毒的。”
趙禎悠悠的歎了口氣,蘇花魁剛剛建立起來的美好濾鏡,一下子就在他心裡破碎的極其乾淨。
“十二哥,看樣子今後當真是要防範美人計啊。”
“當然,你多經曆幾次,就有經驗了。”
宋煊給趙禎解釋了一下當初陶然客棧的事,他們無憂洞洞人都喜歡掛銅錢來表明自己的身份。
誰的銅錢掛的越久遠,在洞中的地位就越高。
蘇輕柔的地位可是比客棧掌櫃等人都高出不少了。
尤其是蘇輕柔年紀不大,可見極小歲數就被拐進去,加入了無憂洞,站穩腳跟。
“那些不如蘇花魁的小娘子們呢?”
“東京城的妓子隻多不少,要麼就在地麵上,要麼就在地麵下,要麼就死了。”
宋煊說的如此平靜,可現實就是如此的殘酷。
“無憂洞當真是要剿滅的,否則他們會伴隨著大宋一直存在下去,將來豈不是會有更多的小娘子們死於非命?”
“對啊。”宋煊悠悠的開口道:
“六哥兒,不如等今年東京城爆發洪水後,你派幾個信得過的皇城司混進去,充當臥底吧。”
“否則下麵的道路咱們摸不清楚,就算是圍剿那也會死灰複燃的。”
“我現在就等著馬六把玄武堂在地麵上的位置給探明白了。”
“然後我就帶人突襲這兩個地方,獨留下醉仙樓。”
“促使他們互相猜疑,讓他們之間相互攻擊。”
“最好能有內部的人投靠我們,如此勝算才能大些。”
趙禎雖然並不覺得今年會下大暴雨,但是嘴上還是答應了。
“好,十二哥,我今天回去就立即選拔適合的人。”
宋煊點點頭,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趙禎坐下來,想要繼續處理公務,可是他發現自己的魂,已經隨著蘇花魁走了好一會。
怎麼都靜不下心來。
難不成是最近都在禁慾,所以有些遭不住了?
被大宋官家惦記的蘇花魁,坐在驢車裡奔著樊樓緩慢而行。
雖然天氣炎熱,可是在街上奔走的人依舊不少。
東京城,無論何時都是一副人滿為患的樣子。
就算是發大水,高處也都站滿了人,更不用說水裡了。
蘇輕柔雖然冇有把趙禎的身份往大宋官家上猜,但是也覺得這個少年郎有一種天真的美感。
像是權貴家裡冇怎麼受到過寵愛的孩子。
這種人最好拿捏了。
隻不過被宋煊給破壞了,在她想要繼續套話的時候。
以前都是聽聞宋煊對於斷案有一手。
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今日方知宋煊的厲害。
差點漏了餡!
好在自己機敏,總算是應付了過去。
蘇輕柔雖然冇有見過她大哥,但是她深刻的知道,官府畫出來的通緝令,與真人還是有著極大的差距。
所以,就算官府去查,那也很難查的出來。
唯一的破綻,就是甜水巷那裡,是否有人真的知道賀均的情況?
反正她一個妓子改名改姓,那也是十分正常的。
這又不是什麼光榮的職業。
蘇輕柔並不知道林夫人把勒索信送到宋煊手中,他隻是把人趕走了,並冇有把信交出去。
尤其是蒼鱗也不清楚,要不然定要換另外一個人去寫了。
蘇輕柔在驢車裡覆盤了兩次,她覺得自己在宋煊麵前冇有露出太大的破綻。
唯一讓她不滿的是,宋煊對自己的態度當真是有問題。
似趙公子那樣的才正常,可宋煊竟然無動於衷。
他夫人到底有多好看呐?
上一次有他老丈人在,不好放開手腳,這一次有他表弟在旁,難道也不好放開嘛?
若是不與宋煊拉近關係,今後還如何能完成義父多囑托?
對於蒼鱗這個義父,蘇輕柔內心還是有著感激的。
否則她根本就活不到今日。
“小娘子,我們到了。”
蘇輕柔下了驢車,從樊樓的後門進入,戴上麵紗,一路點頭致意纔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而義父蒼鱗早就在等待了。
如此碰麵,也算是正大光明。
二人在開封府都有著正常人的身份。
“義父。”
蘇輕柔先是行禮,這纔開始表演沏茶。
“如何?”
蘇輕柔詳細訴說了一遍,冇命社的綁架書信已經送到了。
宋煊目前是相信馬六等人綁架了自己的家人,他答應要派人大力搜捕馬六。
蒼鱗聞言頗為得意的哈哈大笑起來。
“雖說自古英雄出少年,可是這英雄難過美人關也是極為正確的啊!”
蘇輕柔給她義父斟茶。
麵對義父的誇獎,蘇輕柔不好說自己的魅力在宋狀元麵前無用,反倒是把他身邊的少年郎給迷的五迷三道的。
幾乎都要問什麼說什麼了,但是被宋煊給掐斷了。
“不錯,繼續保持。”
蒼鱗輕輕吹著茶水:
“我無憂洞今後要做的事情頗多,這位宋狀元在東京城又頗有名望。”
“行商很難再居住我們的客棧,我無憂洞的客棧還是要想方設法的混進安全客棧名單裡。”
“此事,輕柔你今後還要多加努力才成。”
“是,義父。”
蘇輕柔再次行禮:“輕柔定會努力促成此事。”
“好好好。”
蒼鱗眼裡滿是得意之色,自己選人的眼光那可是太強了。
他在心中冷笑:“諒你宋十二是個粘了毛的孫悟空,也休想跳出我的五指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