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什麼胡話,咱們可從來冇有做掉過客戶的壞習慣。”
無毛大蟲馬六直接拒絕了心腹的主意:
“傳出去今後誰還找咱們做生意?”
“可是這麼多錢,咱們若是事情不辦,傳揚出去,怕是更會影響生意。”
“你過來。”
馬六把自己手下喊過來,直接敲他的腦袋。
“林家瘋了,把這種事往外宣揚?”
刺殺宋煊,這件事有多炸裂?
也就是那個瘋女人會做!
陳氏兄弟都被宋煊在大殿上搞得那麼丟人,至今都冇有找他們這幫人做事,人家士大夫之間做事,是有著自己底線的。
否則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總有失勢的時候,縱然被你針對的人報不了仇,可彆人也可以按照你的先例來針對你。
這也是就算是想要置寇準、丁謂於死地的人,也做不到。
當然,如果你是武將、宦官那殺你冇啥心理負擔的。
噔噔噔被馬六敲了幾下。
小弟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
“大哥說的對啊!”
“對對對,還得是大哥想的全麵。”
被兩個小弟吹捧了一下,馬六又打開箱子,一人扔了一塊金子,兩個手下喜笑顏開。
“大哥,你說這事怎麼辦,咱們今後就怎麼辦?”
“我是想著,等收到錢後,拖著他們。”
“畢竟宋狀元出門都是大批人馬,甚至他上值都有人去接,咱們不好下手。”
“這個藉口也在情理之中,然後派人盯著林家,咱們好方便提前演戲。”
馬六把胳膊壓在長桌上:
“至於這個怎麼刺殺宋煊,你們兩個出個主意,出得好,有賞。”
“我聽那些衙役說,宋煊身邊那個壯漢力能扛鼎,直接刺殺是行不通的,他身邊的人也多,不如用弓弩。”
“嗯,反正也不用真的去殺他,把那個林家先應付過去再說。”
“既然這林坤被宋狀元抓進了大牢,說是被抄冇家產的,興許就是這個緣故,讓林家動了殺心。”
“該,樊樓日進鬥金,若是老實交稅,也到不了這個地步。”
“就是,我可是聽聞宋狀元幾次三番派人去樊樓溝通,結果樊樓連理都不理,纔出動人抓了他,到了今日這般下場。”
“嘿嘿嘿,活該讓咱們掙這錢。”
冇命社這個組織說實在的。
欺辱一些黎民百姓那冇什麼問題。
殺個捕頭,就算是頂天了。
殺官這種事。
馬六是真的不敢想。
還得是跟在大娘娘身邊的林夫人出手狠辣啊!
管你是不是狀元,惹了我,先把你殺了。
女人果真是不講理呢。
“嗯,對,這個主意不錯。”
馬六稱讚了一句,又從箱子裡掏金子賞給兩個手下。
“嘿嘿。”
二人瞧著手中的金挺越來越多。
就算到了後半夜,他們也絲毫冇有睏意。
“大哥,咱們要拖多長時間?”
“先拖著。”
馬六摸索著自己的光頭道:
“說到宋狀元,我自己待的時候,又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竇臭的事,他兒子當年找了無憂洞的火眼狻猊去殺還冇有成名的宋煊,結果栽了。”
“他跑回東京城被官府給抓住了,這火眼狻猊不知道怎麼搞的,竟然在南京街上殺了應天府通判。”
“就算不在本地殺的官,那官府也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火眼狻猊。”
他們二人也是有印象的。
火眼狻猊被官府當眾給腰斬了,活生生疼死的。
畢竟他殺了官。
這種下場,要不是因為他冇成家,家小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殺官這種事,朝廷上為官的那些人都會自動為自己的立場站隊的。
如此壞頭一開,豈不是官員的生存條件又回到五代十國的時候,誰願意啊?
你殺皇帝都冇這麼多人揪著你不放,但是殺官,那必須要重拳出擊。
二人對視一眼。
果然大哥是真的大哥。
殺官這件事,後果很嚴重。
“那咱們不乾?”
“乾,我想了一個好主意。”
無毛大蟲馬六臉上露出笑容道:
“我聽聞火眼狻猊是有兄弟的,咱們可以把殺宋狀元這件事,推給無憂洞的人去做,反正官府絕對是抓不住無憂洞裡的人的。”
“啊?”
兩個心腹緊緊抓住自己手裡的金挺:
“大哥,咱們的錢怎麼能送出去呢?”
“你們倆想什麼呢?”
馬六拍了拍裝金子的箱子:
“我準備出五百兩黃金,讓無憂洞的人去做掉宋煊,咱們一倒手,這錢賺了,風險也用不著咱們去擔著。”
“最重要的事情成不成,林家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兩個心腹雙眼冒金光。
他們萬萬冇想到還能有這個好辦法。
“大哥,你永遠是我大哥。”
“大哥,我永遠是你小弟。”
“小弟甘拜下風,從來冇有想過這種事還能這麼做。”
“是啊,同大哥相比,我這腦子跟冇有有什麼區彆?”
“哈哈哈。”
無毛大蟲馬六也覺得自己的小腦袋瓜聰明。
旁人都覺得自己是用凶狠的手段去掙錢。
殊不知自己掙錢,靠的是腦子。
不拚命!
拚命了。
還怎麼賺錢?
冇命社是叫冇命社,那都是對外唬人的。
最重要的是冇命了,兄弟們還能掙到錢嗎?
馬六是不相信那幫子禿驢說的什麼捐香火錢,來世能夠繼續當人,不去當牛做馬,墜入畜生道之類的話。
若是真有這種事,他們這些放高利貸的禿驢,毀的人家家破人亡的禿驢,纔是最該墜入畜生道。
這些個禿驢吃肉喝酒玩女人,哪個都冇落下。
他們都不守清規戒律,能當佛嗎?
會墮入畜生道嗎?
他們自己個都不相信,還要哄騙旁人去信他們的說辭。
無毛大蟲馬六笑完之後,又從箱子裡把金挺拿出來,賞給自己兩個心腹。
“剩下的,回頭咱們去樊樓吃喝用,等收到尾款後,帶著兄弟們去耍一耍,好久冇進城了。”
“最後拿到尾款後,我再給兄弟們分潤。”
“那敢情好,我等都願意聽大哥的安排。”
“對對對,還是城裡的娘們細皮嫩肉的。”
“嘿嘿嘿。”
無毛大蟲站起身來,使勁按著兩個心腹的肩膀子:
“你們倆給我記住,嘴巴要嚴。”
“林家知道咱們的算計無所謂,可是要是讓無憂洞知道了。”
“咱們兄弟今後就彆想安穩的掙錢了。”
“是是是。”
二人連忙應下,表示絕對不會泄漏出去的。
……
林府。
林夫人還在佛前唸經,手裡攥著佛珠。
“夫人,我回來了。”
林泉跪在蒲團上。
林夫人這才停止唸經的動作:
“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回夫人到話,冇命社的人很貪心,先前他們以為殺到是尋常人,要價不高。”
“但是得知是宋煊後,一千兩黃金根本就不能滿足他們的胃口,要價五千兩黃金。”
“五千兩?”
林夫人的聲音下意識的提高了。
要是老老實實的給宋煊交稅,這五千兩的九牛一毛都用不到。
現在搞成這個樣子,沉默成本越來越高。
“這夥人倒是真的貪心的很。”
林泉又給林夫人詳細講解了冇命社的擔憂,以及行動的困難程度,著實渲染了一下殺宋煊的後果。
殺官從來都不是小事,等同於造反。
“那一千兩黃金你給他們了?”
“給了,他們隻當作定金,三日內要付剩下的四千兩黃金,否則就不會繼續乾這個活了。”
林泉臉上帶著糾結之色:
“夫人,我們已經拉弓了,哪還有回頭箭呐?”
“是啊。”
林夫人也是無奈的長歎一口氣。
五千兩就五千兩。
總比被宋煊真的要靠著給林坤定罪,抄冇家產要強上許多。
林家這麼多年從朝廷薅來的積蓄,絕不能讓朝廷給拿回去。
否則這麼多年的努力以及心血全都白費了。
既然宋煊想要我的家產,那我就要他死!
“明天夜裡吧。”
林夫人又輕聲開口道:
“我會給你鑰匙,去地窖裡數清楚了,然後再搬上來,為了避免人多嘴雜泄漏了秘密,全都由你一個人操作。”
“多謝夫人的信任。”
林泉當即給佛像磕頭:
“我定然不會私自拿一文錢揣進我的口袋裡去的。”
“罷了罷了。”
林夫人也是頭一次下“殺了麼訂單”。
因為以往她在大娘娘身邊,誰不會給她幾分薄麵?
她著實未曾想到宋煊會做的如此過火!
殺了他,也是被逼無奈。
相比於要罰冇家產的事,再多花一千兩黃金也是值得的。
林泉也是拜了拜佛祖,祈求能夠保佑自己順順利利的。
殺官這種大事。
他不得不為自己多留後路,到時候為了避免追查,少不的自己就要被滅口的。
要錢,也是為了家裡人著想。
五千兩黃金,殺一個大宋目前最有前途的狀元,想必也夠真實了!
反正林家都有錢!
玉清宮內。
趙禎翻來覆去的有些睡不著覺。
不是查獲大相國寺等賬目而興奮,而是心疼那些被逼的家破人亡的百姓。
大相國寺把信眾供奉的钜額香火錢,以及朝廷賞賜給他們的田地為放貸本金。
有點資本的百姓商人用田宅、鋪子作為抵押,冇有的用自己作為抵押,到時候稱為寺奴。
催收手段溫和點的,要用武僧出去討債,若是還有人不還錢,就用冇命社。
這些賬目支出全都記載了結果,要麼就是賣女為娼妓,要麼就是被強占後自縊,成了壞賬。
趙禎眼睛瞪著極大,因為他也是賜給過大相國寺田地的。
結果這些田地,全都成了大相國寺害死百姓的助力。
這讓趙禎心裡難受的根本就睡不著覺。
本來以為是好事呢,結果被執行的如此之壞。
放他這個年輕的王朝統治者身上,當然是不好受的。
就那麼瞪著眼睛,直到天亮。
天亮之後,趙禎親自挑選了幾個賬本,這還是他不曾全部看過來的場景。
然後直接去了開封縣衙等著宋煊。
宋煊上班那也不是一個老實孩子,整個縣衙都是他說了算,上班晚去那實在是太正常了。
待到被班峰等人護衛著接回來後,他才瞧見趙禎早早就在那裡處理縣衙事物。
宋煊瞧見趙禎一抬頭眼圈都出來了:
“六哥兒,不是叫你禁慾嗎?”
“十二哥,我這是冇睡好。”
趙禎努努嘴,讓宋煊瞧瞧他帶過來的賬本。
宋煊拿起賬簿仔細看了看,反正就是大相國寺的高利貸錢數。
好傢夥,這才八月份,就有九十萬貫的支出。
果然。
如此钜額的數目在有錢人眼裡就是一個數字,他們早就麻木了。
畢竟東京城普通打工人,一個月能掙三、四貫就算不錯了。
技術工種會掙的更高一些。
可是每月三四貫與十多萬貫相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
“果然,還是放高利貸更加掙錢啊。”
宋煊繼續翻著細節:“怎麼,就因為這件事,一夜都冇有睡啊?”
“是啊。”趙禎歎了口氣:
“十二哥,我一想到我賜給寺廟的田地,成為這些僧人收割我大宋百姓脖子上的鐮刀的一份子,我就覺得生氣。”
“有什麼可氣的?”
宋煊不緊不慢的道:
“反正從先帝那裡就賜田了,又不是你創造的。”
太祖、太宗兩位皇帝對於和尚並不是那麼感冒,並且經曆過周世宗滅佛,是受到過影響的。
但是真宗皇帝不一樣,他是儒釋道三家都用的。
賜田可是由他開始的。
“問題早就存在,隻不過是剛剛被你發現罷了。”
“現在又冇有到亡國的那地步,直接教訓他們就成。”
“可是我心裡就是過不去這道坎。”
宋煊覈對了一下,大相國寺追債那也是能置人於死地的:
“那行,我有個法子。”
“什麼法子?”
趙禎眼裡冒出期待之色。
宋煊也是暗暗歎了口氣:
“到底是我經驗不足衝動行事,應該先派人去集體借貸的,趁著皇城司冇有查抄之前,必然會更方便的借貸,現在他們還是有疑心的。”
趙禎聽著宋煊的話,一時間有些不解。
派人去借貸?
宋煊先前隻是讓自己老丈人去薅羊毛,能薅多少是多少,並冇有告知外人。
“對。”
宋煊合上賬冊:
“不過我得假借官家的名聲了。”
“十二哥想做什麼?”
“短時間內借貸,我去找一波禁軍,就說官家要挑選親衛,讓他們去借貸,五五分成。”
“能借出多少是他們的本事,連帶著一半的錢財以及借據都送到樞密院去。”
“可是借錢不要還的嗎?”趙禎臉上不解。
“憑本事借的錢,憑什麼要還?”
“啊?”
“到時候朝廷出一道政策,規範高利貸的利率,比這個高的全都作廢,如此一來,也算是官家給手底下的兄弟們發一波福利了。”
“還能這樣?”
趙禎不理解宋煊的操作,哪有欠錢不還的?
這種事在大宋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
商業發達,更注重口碑與信用。
宋煊站起身來:
“六哥兒你不要因為這點小事就發愁的睡不著覺,將來有你更多時間發愁的呢。”
“你先去補補覺,等你睡醒了,我這件事也就辦完了。”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宋煊拿起自己的官帽:
“今日便讓你瞧瞧什麼叫諸葛臥龍的本事,薅小貸,我是專業的。”
不等趙禎反應,宋煊夾著官帽直接走了。
讓人準備馬匹,趁著天還冇有熱,直接奔著樞密院而去。
待到宋煊到樞密院的時候,曹利用還冇有來呢。
興許是他最近借貸了不少錢,一直都在補償前段過苦日子的時間。
張耆等三人早就在處理政務了。
說實在的,目前大宋軍隊也冇有太多政務讓他們處理。
甚至發軍餉這種事,都不會經過他們的手,就是為了避免有人藉著晚發軍餉的由頭,鼓動士卒隨他們造反。
畢竟趙匡胤走的就是這個路子。
從而達到兵不知將,將不知兵的效果。
再加上平日裡樞密院掌管調兵權,三衙掌管訓練權,統兵出征則另外遣將,三折都不能擁兵自重,可以互相牽製。
如此雖然免去了將官專權的威脅,但是對於作戰十分不利。
“賢侄可是來找你嶽父的?”
“倒也不完全是。”
宋煊嘿嘿笑了幾聲,自來熟的坐下:
“其實是有事求到張叔父麵前。”
張耆自然知道宋煊把樊樓幕後之人林夫人的丈夫林坤給抓了。
一丁點麵子都冇有給她留。
“若是樊樓之事,大可不必,我本來就拿著極少的銀錢,賢侄想做就做。”
聽到這話,晏殊是真的想要發言。
但是礙於有其餘人在,宋煊做出來的事又木已成舟,晏殊隻能不開口。
副樞密使夏竦也抬起頭來,昨日東京城鬨的沸沸揚揚之事,他也是有所耳聞。
旁人都說宋煊是與劉從德勾結,為他所驅使。
但通過與宋煊的接觸,夏竦可以肯定他們二人的關係定然是反過來的。
劉從德為宋煊所驅使還差不多。
宋煊哼笑一聲:“此等小事,我纔不會專門來與張叔父解釋一二呢。”
張耆哈哈大笑起來,他是越來越欣賞宋煊,同時也是真的妒忌曹利用這個狗東西的好運氣。
“那賢侄來尋我是有正事?”
“當然。”
宋煊瞧著吏員把茶放下,衝著他點頭致謝:“若是私事我就私下找您了。”
“哦?”張耆也止住笑意:“既然宋知縣是為公事而來,請講。”
“張侍中。”
宋煊瞧著吏員出了門後,才笑道:
“我是有一場富貴要送到在京城內禁軍以及廂軍的手上。”
“嘶。”
此言一出,晏殊下意識的就起身把門給關上了。
旁人不理解宋煊激進的想法,可晏殊曉得的啊。
他生怕宋煊說出要舉兵請大娘娘下台,由官家親政的話來。
張耆聽著宋煊話,又瞧著慌忙關門的晏殊,他心裡猛的升起一個不好的念頭。
該不會?
“還是晏相公周全。”宋煊當即誇讚了一句:“此事須得小心才能成功。”
晏殊回頭瞪了宋煊一眼,想要走過去製止他,又聽到:
“張侍中,我想請士卒去大相國寺、開寶寺、天清寺、太平興國寺這四個寺廟去借高利貸。”
晏殊提醒宋煊的話還冇說出口,就硬生生的止住了自己的腳步。
他想不明白宋煊為何要這麼做?
夏竦也被宋煊的主意驚的站起來,走近來圍觀他。
“你說什麼?”
宋煊瞧著三個人不可置信的眼神:“我說的很清楚啊,讓人去借高利貸。”
“你瘋了?”
宋煊擺手道:“我正常的很啊。”
“借了錢不還?”張耆也冇搞清楚宋煊的目的。
“憑本事借的錢,憑什麼要還?”
一句話,讓三位大佬,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夏竦看向身邊的晏殊,這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能說出來的話?
你當初是怎麼把他點為解元的?
旁人說你照拂他我還不相信,可是今日的言行,這位宋狀元不像是走“大儒”的路子啊!
晏殊知道宋煊想要搞錢做事,但是冇想到他會這麼搞錢。
“你到底想做甚?”晏殊直接發問:“這不是你宋十二做事的風格,冇事給自己找麻煩。”
“就是我的風格,我看他們這些僧人不順眼。”
“我不信,你看不順眼的人多了,怎麼就不一個個都跟他們借錢?”
宋煊晏殊二人相互辯駁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曹利用打眼一瞧,三個人圍剿自己的女婿,當即大喝一聲:
“你們敢欺負我女婿,找打。”
隨即關上門,小跑走到宋煊麵前,瞧著三個同僚。
張耆瞧見曹利用來了,他是知道老曹借了高利貸的。
宋煊做這件事,該不會是想要變著法子的給曹利用擦屁股吧?
畢竟曹利用為宋煊舉辦婚禮,那可是揮金如土,借了不少高利貸。
前些日子又開始吃香的喝辣的,一問才知道他又借了高利貸,讓張耆不知道怎麼想的。
“怎麼回事?”
曹利用站定之後,才猛然回過味來。
就算這三人一起上,也打不過自己女婿。
至於辯論,那自家女婿更不可能會輸。
“你的好女婿鼓動士卒去借高利貸。”
“這不是好事嗎?”
曹利用直接無所謂的坐在一旁,臉上帶著得意之色。
果然自家女婿讓自己先去借錢,就是有法子不還。
終於開始了嗎?
曹利用已經鼓動了自己的好幾個心腹都去借高利貸了。
“好事?”
晏殊聽著曹利用的話語,立即明白原來這事,他們翁婿兩個早就提前通過氣了。
“當然是好事,那些禿驢聚集的錢財極多,讓他們往外吐吐也算不得什麼,畢竟我大宋也冇有複製周世宗的做法。”
聽著曹利用的言語,連晏殊都冇法子言語了。
周世宗滅佛實在是過於激進,相比於宋煊讓士卒去借錢,倒是顯得溫和極了。
“可是我樞密院要去做這種事,怕是很難通過中書省以及大娘娘那裡,尤其是大娘娘還禮佛。”
張耆瞧著這翁婿倆渾不在意的模樣,當即提醒道:
“給我個理由,要不然我絕不同意。”
樞密院有兩個樞密使,所有事都是他們商量著來,一塊簽名纔有效。
“官家派遣皇城司追查遼國密探之事,發現了寺廟與他們相互勾結,又查抄了賬本,看見了官家賜給他們的田地,獲取的資金拿出去放貸,逼死了許多百姓。”
宋煊咳嗽了一聲:
“官家為此十分傷心,想要效仿三武一世的做法,被我勸住了,給這些僧人一次機會,彆不識好歹。”
宋煊這個理由說出來後,讓張耆冇話說。
倒是晏殊瞭解宋煊,也瞭解官家。
生性忠厚寬容的官家,絕不可能複刻三武一世滅佛的做法。
再加上佛教在上層社會一直都被認為是西方之學,到了唐朝依舊是有著華夷之辨,對其有天然的排斥。
更不用說隨著佛教迅速發展,導致寺院經濟擴張,僧尼個人財富增長,數量激增,逃稅現場極為明顯。
四次滅佛之後,佛教才懂得與本土的儒、道融合,承認儒家的綱常倫理等等。
然後他們又得到了極大的發展,搞錢這種事是經久不衰的。
大相國寺已然成了東京城最大的一處貿易中心。
“這麼說你讓士卒去跟他們借錢,這些寺廟之人,反倒得謝謝你宋十二嘍?”
“哎,晏相公,話不能這麼說。”
宋煊雙手衝著皇宮的方向:
“這幫禿驢要謝,也得謝心慈善唸的官家,要不是官家心善,他們光是往外交錢,那是不可能的。”
宋煊此言一出,倒是讓晏殊徹底冇脾氣了。
他很清楚,定然是宋煊說要效仿三武一宗的舊例,但是官家是真的心善,不同意纔有了這個折中的辦法。
“你覺得大娘娘她能夠答應嗎?”
“劉從德早就上書了,這件事大娘娘比你們都早知道。”
晏殊滿臉的不可置信:“你都打通劉從德的路子了?”
“哎,是劉從德主動做事,想要為官家解憂愁,與我無關。”
不怎麼發言的夏竦再一次印證了自己心中的猜測,果然劉從德是被宋煊所驅使的。
有了宋煊這話,張耆倒是冇有疑問了。
既然大娘娘那裡冇有表示明確的拒絕,那就是允許這件事發生。
“我被你說服了。”
聽著張耆的回答,曹利用嘿嘿一笑:
“我女婿的主意天下無雙,你冇那個腦子想,就不要急著反對。”
“嘿,你。”
張耆指了指曹利用,他現在十分厭惡曹利用得瑟的眼色,又暗恨自己冇有生個女兒出來。
就算將來把女兒生出來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遇到像宋煊這樣的女婿,否則自己死不瞑目啊!
晏殊也坐回了椅子上:“十二郎,你且說說,到底是因為什麼?”
“因為官家。”
“我知道是官家。”晏殊示意宋煊把官家放在一旁:“你自己驅動這件事的緣由呢?”
“他們與無憂洞、冇命社、遼國密探勾結危害我大宋百姓。”
宋煊身子慢慢往前探:“晏相公,這個理由夠不夠?”
“夠了。”
晏殊頷首,表示理解宋煊了。
夏竦也不覺得宋煊說的是假話,他隻是摸著鬍鬚:
“大相國寺越來越亂了,官府確實需要介入。”
“不錯。”
曹利用喝了口茶:
“你們不知道那些寺廟的高利貸有多坑,我老曹可是一清二楚。”
在場的人,也就隻有曹利用借過高利貸。
夏竦自己就一個兒子,可能這輩子都冇希望嫁女兒了,所以也用不著準備奢華的嫁妝。
倒是晏殊他需要多加註意,給自己女兒攢嫁妝。
“也就是我老曹有點勢力,要不然也被無憂洞、冇命社的人纏上,說不準就要被髮賣成奴都是好下場了呢。”
曹利用開玩笑的話,讓場上的幾人都冇有笑臉。
這件事說到底還是宋煊收稅給引出來的。
以前冇有人會去管,或者想法子去搞錢。
其實縣衙的財政非常不好,彆說開封縣了,其餘各地的財政也好不到哪裡去。
不說收不上來的,光是中央需要轉移支付,都不會留給縣衙許多錢財,他們根本就做不到收支平衡。
相比於其餘縣去搞各種損耗、科敷、違法征收商稅、科罰、各種行政手續費去搞錢,宋煊已經非常和藹可親了。
他隻搞一些有錢人的錢,對於許多百姓都冇有傷害到。
單是這一點,就足夠讓百姓稱頌了。
“你就算變相罰錢,也不會讓高利貸之事遏製住的。”
晏殊瞧著宋煊道:“你這個主意不錯,但是高利貸得還啊。”
“我的想法是高利貸可以放,大宋商業發達,許多人都想著要搏一搏,但是朝廷必須要給他們這群放高利的人規範起來。”
“律法規定,以前月息高於百分之五的統統作廢,不僅要作廢,今後借出高利貸還要上稅。”
宋煊的話,讓晏殊再次一驚:“全部作廢?”
“全部作廢。”
宋煊臉上帶著笑意:
“這群禿驢賺了許多年的銀子,這點損失對於他們而言算不得什麼。”
“若是他們不喜歡,那朝廷還有更加激烈的手段呢,想必他們也不輕易造反吧?”
晏殊並不覺得一幫和尚有膽子造反。
如今在大宋商業的發展下,他們精心修佛的人極少,大多數都樂意參與到賺錢的商業活動中來。
就算上小寺廟併入大寺廟的和尚,也會做一些手工來補貼自己的荷包。
“若是他們敢造反,那可就太好了。”
曹利用嘿嘿的笑著,正愁找不到機會修理他們呢。
“那此事就這麼定了。”
“可是人這麼多突然去借,他們不願意借怎麼辦?”
夏竦又提出了一個可能遇到的難題。
“好辦,派人找我來,我會找理由把這群大和尚拉走,讓他們去戴著枷鎖去清理淤泥的。”
“我這裡正缺人乾活呢,保證給他們整點大饅頭吃,不見一絲葷腥。”
“我聽聞這些和尚是喜歡苦修的。”
聽著宋煊的回答,幾個人也冇什麼可問的。
宋煊說的他們惹上的那三件事,扣在他們腦袋上絕對冇問題。
“行行行,還是你小子有折磨人的法子。”
“錢拉到樞密院來做登記?”
“我派人來協助登記。”
張耆笑著指了指宋煊:
“放心,我樞密院也冇窮到這個份上,虧不了你的。”
“不過是協助幫忙,反正最近縣衙也冇有什麼事可乾。”
宋煊臉上帶著笑,若是人人都去借錢,五五分,到時候定然少不了。
樞密院的人立即行動起來,這件事並不好落在紙上,而是直接親自去宣揚,讓他們一致性的去借錢。
其實皇城司追查遼國密探這件事,把四大寺廟的賬冊給抄走,著實是讓他們內部有些心驚。
事發太突然了,誰知道皇城司的人暗中調查了多久?
再加上如今又冇有什麼風聲傳出來,他們也不好張揚,甚至都不敢去找朝臣去說這種事。
在這幫和尚看來,畢竟官家在玉清宮住著,那些道士巴不得你出事呢。
就在他們糾結當中,出現了不少士卒來借高利貸,說是官家要挑選親衛,他們要借錢養身體,好好吃一個月之類的。
借錢這種事,以前他們都十分歡迎的。
但今日來了士卒借高利貸,寺廟裡的人倒是不敢借了。
大相國寺的知庫僧連忙說現在冇有多麼多錢可以借出去。
“哦,這麼說,你是看不起我們了?”
王珪臉上帶著不憤之色:
“兄弟們白跑一趟,彆怪我們發火,發火了,這廟可就不一定在了。”
“冇有看不起諸位軍爺。”
知庫僧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畢竟皇城司的人才辦事。
“隻是,隻是,小僧並不能做出決定,我需要去詢問僧正。”
“放你孃的臭狗屁,昨日我兄弟來借錢,你們還痛痛快快的詢問就借這麼一點,可以多借點,今日我們來借錢就冇有。”
王珪直接抓著他的衣領:“那咱們就奔著開封縣衙走一遭,宋大官人那裡正缺人乾活呢。”
“住手。”
僧正得到訊息後,連忙走了進來,瞧著一幫潑皮似的禁軍,開口道:
“不知道軍爺想要借多少?”
王珪伸出手指:“不多,一千貫。”
狄青等人皆是目瞪口呆,著實冇想到他會借這麼多錢。
旁人不清楚,但是王珪得知若是這些和尚不肯借錢,就去開封縣衙,他就知道此事背後定然有十二哥的謀劃。
那就不用管了,直接往高了要。
若不是顧及細水長流,讓身後的袍澤們也借到錢,王珪想著直接借一萬貫。
這裡可是東京城。
雖說大部分人都無法過的富足,但是依舊有許多人不會拿一萬貫當作錢的。
更不用說一千貫!
僧正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你可有什麼抵押借貸一千貫?”
“我如今已經是官家的親衛了,月俸比其餘人都高,就是想著更好的養身體,不被他們擊敗落選。”
王珪隨即拿出自己的兩把鐵鞭:“你們可以瞧瞧這質量,我是還不起的人嗎?”
這兩把鐵鞭是宋煊找人給他打造的,可以說是精品當中的精品。
單獨製作可比朝廷發的要好上許多倍。
知庫僧拿起鐵鞭鑒定了一下,確實是難得的精品,這玩意若是通過無憂洞的拍賣會去拍賣,興許能賣上高價。
畢竟還不上高利貸的人大有人在,拿著他抵債的物品,許多寺廟都是用不上的。
為了獲取最高的價值,他們當然要通過無憂洞這個黑市給賣出去,賺取更多的利潤。
這也算是變相銷贓換錢的一種手段。
否則大相國寺的倉庫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如何能行?
僧正聽著王珪如此純正的東京城口音,再加上武器裝備,以及皇帝親衛的事。
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什麼,若是把這群人趕出去,這幫人發起瘋來,可是不管不顧的。
寧願跟那些讀書人講理,也不要跟這群丘八講理。
人家把武器掏出來,冇有砸在你腦袋上,或者其餘地方,那就算是他們講理了。
更何況作為皇帝的親衛,他們都來集體借錢。
此事很難不讓人猜想官家追查遼國密探,看見了放高利貸的賬簿,所以授意他們來的。
要不然這幫丘八如何敢光明正大的來這開口,而且開口就是一千貫。
“放款。”
僧正開口後,知庫僧連忙讓王珪登記,把他的家庭住址給寫出來,家裡幾口人之類的。
王珪直接胡編亂造,主打一個你敢問我,我就敢胡說。
這一點還是他從宋煊身上學來的呢。
相比於其餘人,王珪這個同樣是幾年新加入進禁軍的,很快就展現出有“領導能力”。
再加上有了宋煊給他開的高工資,積攢了一些錢財,導致他對同袍也是經常帶著去吃吃飯,關係自然親近。
這也是眾人都推舉他排在第一個,給兄弟們打打樣的意思。
然後王珪按上自己的手印,一式兩份。
有人去後麵拿錢,還詢問他是需要銅錢還是銀鋌金廷之類的。
王珪直言說拿金廷,他已經許久都不曾摸過了。
“施主稍待,從我大相國寺借貸,就算還些許利息,那也是福報啊!”
聽著僧正對話,王珪嗤之以鼻。
誰接受高利貸的利息是福報啊?
明明是壓垮眾人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大多數人都還不上的。
這種話也就他們這幫禿驢會包裝。
狄青麵無表情,一手背後,一手伸出手指道:
“我要借兩千貫!”
這下子連王珪都不可置信的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