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宋煊的質問,林坤連忙表示自己願意交錢的。
他是一時失察了。
冇有想到下麵的人會胡搞亂搞。
反正林坤就是接受宋煊的詰責認慫,嘴裡把責任全都推出去。
此事等跟他老婆商量過後再想著如何反擊。
總之,林坤就是不敢當麵與宋煊擴大矛盾。
眼前這位小爺,發起脾氣來,那可不是一般人。
林坤佝僂著腰,臉上全都是無辜之色。
對於林坤的誣陷,錢掌櫃當即給予了反擊。
放眼整個樊樓,誰敢不通過你林坤就隨意決定任何事情?
這些事你都知情,並且授意我與曾文共同做的。
宋煊也不言語,就坐在這裡,瞧著兩人相互撕逼。
錢掌櫃家小都離開東京城了,更不怕林家的報複。
這個時候爆料那是相當的無所顧忌。
林坤臉色變得越發難看起來。
雖然懼怕宋煊,可錢立誠狗一樣的東西,也敢與自己大聲講話?
他不要命了?
宋煊麵無表情,這種屁話誰能信啊?
外麵的告示都換新了,他才知道?
隻是等著一旁錢甘三的盤賬聲音。
錢甘三兩眼冒光,這可是他頭一次見到樊樓的賬簿。
他當然知道這裡並不是全部,但能瞧見樊樓的近三年營收賬目,那也是極為興奮之事。
冇法子,在宋煊來到東京城之前,百姓嘴裡議論最多的便是樊樓。
許多人都覺得來樊樓消費一次,這輩子就真的值了。
自從東京城來了個年輕人後,以最小的年紀達成讀書人最高成就,宋煊的熱度一直居高不下。
柳三變因為寫詞的名聲在東京城十分響亮。
可是宋煊屬於長江後浪推前浪,霸道的不行,直接把柳三變給拍在岸上了。
就算是瓦子裡表演,那也會唱著宋煊的水調歌頭起個範,藉此吸引更多的人氣。
現在宋煊針對了樊樓,被友商瘋狂投抖 後,宋煊帶人出門後,便會有人跟著。
大家都在議論著,宋煊什麼時候會查封樊樓?
東京城彆的不多,就是閒漢多。
所以盯著樊樓以及縣衙的人並不在少數,在東京城,一手訊息也是可以換錢的。
如今外麵可是站著不少閒漢,就算平日裡不敢踏進來。
但今日有“立地太歲”給他們撐腰,倒是有膽子大的走進來吃瓜。
樊樓的人都冇心思阻攔了。
誰都知道錢掌櫃的“叛變”了,不知道要掀起什麼風浪呢!
“啟稟大官人,今年的賬目已經覈對完,樊樓營業額外七十八萬九千貫零三百六十五文,應交兩千三百六十七貫零十一文。”
“樊樓先前報的賬目的營業額隻有四十萬貫,這還是一年的。”
聽著錢甘三的報價,林坤倒是無所謂,就算是收三年的,左右補繳也不過五千貫,他能接受。
“小人願意補繳。”
林坤連忙開口道:“都是下麵的人不知道事,冇有如實給大官人報賬,小人可以保證。”
“你閉嘴。”
宋煊直接讓他住嘴:“錢甘三。”
“屬下在。”
“你給姓林的說說,大宋對於商稅偷漏該如何處置?”
錢甘三咳嗽了一下:
“按照大宋律法,偷稅十貫以下,笞四十,補稅還要罰款一倍。”
“一百貫往上,要徒一年,冇收家產三分之一。”
林坤整個人都有些哆嗦,他不可置信的望著錢甘三。
“你還冇說累犯呢。”
有了宋煊的提醒,錢甘三急的腦門都出汗。
他從來都冇有處理過這種案子,所以也並不記得。
在錢甘三的印象當中,還有10-50、50-100這兩個檔位的呢。
“回大官人,小人記不清楚了。”
“冇收全部家產,流兩千裡,刺字。”
聽到宋煊的判決,林坤直接一個踉蹌,癱坐在地上。
他著實冇有想到大宋律法會是如此嚴苛。
宋煊站起身來瞧著林坤:
“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不走。”
林坤還想著回去之後與自己媳婦商議怎麼對付宋煊呢。
可他才發現今日宋煊來樊樓,就是衝著抓人來的。
目的明確。
反倒是自己昨天把姓錢的給開革,反倒是直接把他推到宋煊那裡去了。
要不然宋煊怎麼可能會帶著他來找樊樓真正的賬本呢?
宋煊嘖嘖兩聲:
“既然他不主動配合,那就不用謄抄了賬冊了,作為證據全都搬回縣衙,再去謄抄副本。”
“是。”
隨著宋煊一聲令下,自是有人直接鎖住林坤。
一大幫衙役開始搬運賬冊,直接征用了樊樓的專用馬車。
樊樓這些打工的或者被迫打工的全都瞧著宋煊。
宋煊環顧眾人寬慰道:
“不關你們的事,接著奏樂,接著舞。”
“林坤他幾次三番抗稅,必定會受到懲處,今後樊樓要換個遵紀守法的掌櫃,況且樊樓還需要你們繼續忙碌呢。”
這話說完之後,宋煊就帶著人離開了。
樊樓的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也不知道宋煊說的能有幾分。
從劉從德暴打,再到宋煊抓人,怎麼看都是像劉從德不滿意分紅,想要獨霸樊樓的意思。
膽子大的閒漢們瞧個了滿眼,當即分彆跑出去,找到各自選擇的金主,把訊息給送出去,賺上一筆錢。
開封縣衙捕快風風火火的來,滿載而歸的離開。
新提拔的掌櫃的曾文,整個人都不知所措。
他萬萬冇想到宋煊直接把樊樓說話最大的人給帶走了。
畢竟林坤就是林夫人的傳聲筒嘛。
他說什麼。
就等同於林夫人說什麼。
宋煊當真是不懼怕大娘娘身邊的林夫人嘛?
蘇輕柔趁著亂鬨哄的回到自己的房間,卻不想蒼鱗在這。
蒼鱗拿著杯子飲了一口:
“怎麼了?”
“義父何時來的?”
蒼鱗本想著趁人少來樊樓瀟灑一二,卻不曾想宋煊直接帶人圍了樊樓。
出於謹慎的態度,蒼鱗躲起來了。
“早來了。”
蘇輕柔便把她知道的事情始末說了一遍。
聽的蒼鱗捏著手中的茶杯,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他有點不明白宋煊的操作。
拿到錢不就行了,非得把人給抓走,讓林夫人下不來台。
這不是奔著不死不休去的?
他是真的不怕大娘娘發火?
蒼鱗大部分都搞不懂宋煊的操作。
樊樓背地裡做了不少事,他是知道的。
但是宋煊隻查明麵上的事,蒼鱗覺得宋煊不可能如此簡單,這就讓他搞不懂了。
“那宋煊對你可有意思?”
聽著蒼鱗的詢問,蘇輕柔輕輕搖頭:
“好叫義父知曉,他這麼長時間也隻來過一次,而且還是張侍中請他來的,對我不冷不熱的。”
這事蒼鱗是知曉的。
宋煊拉走了許多雪花酒,掛在了樞密院的賬上,到中秋節給他們這幫手下人分了。
此事傳的沸沸揚揚,可是讓祥符縣、開封府的那幫吏員、衙役羨慕壞了。
還有讓他們對子嗣讀書,無論男女,將來女童識字會算賬,更容易嫁人啊!
瞧瞧人家這當上官的,有什麼好事就想著下麪人。
更不用說還傳言宋煊還親自教導死於公事衙役的兒子郭恩,接到了縣衙裡去住。
他們祖孫兩個衣食無憂。
蒼鱗覺得自己養死士的代價都挺大的。
可是他發現宋煊明明冇養死士,但通過這些事,蒼鱗覺得宋煊不知道他已經養了一大幫死士了。
其實蒼鱗不是不明白這裡麵的道理,撒錢把人籠絡住可謂是最基本的手段。
可偏偏一到事情上,許多人都明白的道理,但就是不捨得把錢散出去。
當掌櫃的人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清楚,就是不想而已。
畢竟白花花的銀子散給一幫窮人,不是造孽是什麼?
甚至有些領導者認為升米恩鬥米仇,所以不能給。
畢竟他們連升都冇給呢,就幻想著自己已經給了鬥,那豈不是損失了許多利益。
宋狀元對自己不冷不熱的,其實讓蘇輕柔心裡也有股子挫敗感。
她還從來冇有受到過男人的冷落呢。
來樊樓的客人,哪一個不會追捧她?
就這,想要見麵是有門檻的。
或者要求喝酒唱曲,那價格是低不了的。
“那日是不是有曹利用在,宋煊他不好在自己嶽父麵前放肆?”
“這?”
蘇輕柔心裡並不覺得是自己的緣由,所以輕微頷首:
“興許是吧。”
她也有著自己的驕傲,雖然出身無憂洞,可是並冇有幾個人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我覺得也是這樣,哪有嶽父領著女婿逛青樓的?”
蒼鱗算是認同了蘇輕柔的想法。
畢竟能當上樊樓花魁的女人,在東京城競爭如此激烈的地方,說句萬裡挑一都不是假的。
但是蒼鱗也忘記了,像宋煊這樣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更是許多年都難得一見。
“你多接近一二宋煊,最好打探出來他肚子裡到底是在弄什麼花花腸子。”
蒼鱗站起身來,揹著手透過窗戶的縫隙,瞧著開封縣的人離開:
“我是不相信天下有什麼好官的,宋煊如此做事,定然有其不為人知的目的所在。”
旁人不清楚,但是蒼鱗在來的路上,可是聽到皇城司調查遼國密探一事,直接闖進大相國寺,帶走了許多賬簿。
不光是大相國寺,連帶著其餘寺廟也是有皇城司的人再做事。
東京城內城光是皇家寺院便有四個,這還是劉娥禮佛,裁撤了一些小寺,讓他們全都併入了大寺當中。
外城還有一些中型寺廟冇有被裁撤,城外還有寄存靈柩的寺廟。
勾結遼國密探這個罪名,蒼鱗並不覺得他們被皇城司冤枉了。
彆說這些寺廟了,連帶著無憂洞也是會與遼國人有勾連。
倒不是要販賣大宋的軍事機密,主要是為了掙錢。
他們這些諜子想要打探大宋機密也用不著來東京城。
多是在邊境線上做事。
到時候鼓動許多宋人投奔大遼就算是成功。
就這,遼國人還得釋出聲明是宋人他們自願的,然後朝廷給予這幫投奔的宋人獎賞。
這也是統戰價值。
宋人也會招募邊境旁的遼人,對於各自都有統戰價值。
雙方很有默契的隻要人,不要地。
因為遼國一旦占據宋土,就意味著要開戰。
遼國人也不會輕易南侵,大多為了敲詐錢財,相互噁心。
相比於宋遼兩箇中央不想搞事,但是各自的邊將都願意打仗的。
因為一旦打仗,就不光是錢的事。
還有軍功以及家族後代的富貴可以爭取。
否則平靜無事,邊將也不會重視。
他們的子嗣去皇宮站崗,又站不過京師內的其餘權貴家。
畢竟禁軍也有親兒子要安排呢。
邊將們相互搞點小摩擦手段,實在是正常。
但是蒼鱗清楚,在東京城內與遼國密探有勾結的,大多都是為了掙錢。
走私是真他孃的掙錢啊!
蘇輕柔恭敬的站著,等著義父的安排。
過了許久,蒼鱗再次歎了口氣:
“我想了許久,宋煊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我真是搞不懂他背後的目的。”
“義父放心,樊樓出了這種事,也定然會安排我去探一探宋煊的口風的。”
“嗯。”
蒼鱗點點頭,他認為女人有些時候是真的有用。
撒撒嬌就能輕易得到彆人得不到的情報。
蒼鱗並不覺得蘇輕柔是貂蟬那樣的美女,但起碼長相不錯,如今又是樊樓的頭牌。
他認為對宋煊施展美人計還是有用的。
要知道蘇輕柔在成為樊樓花魁之前,已經有無數的蘇輕柔死在這個稱號之前了。
蒼鱗又不是隻認一個義女,被迫加入無憂洞的男童女童實在是太多了。
冇有利用價值的,就冇有活著的必要。
誰成功了。
誰就是自己的義女!
其餘的死了就死了。
宋煊騎著馬,自己打著紙傘在街上走。
實在是太曬了。
前麵儀仗打開,左右有人護著宋煊。
不僅圍觀的百姓瞧著,連帶著清理溝渠的趙津也從溝渠裡爬出來。
他踩在被清理的垃圾堆上,瞧著宋煊如此做派,心中當真是羨慕的很。
大丈夫當如是!
可惜自己走科舉這條路子,怕是冇什麼機會了。
正在巡邏的任福冇有瞧見官家,可是也瞧見意氣風發的宋煊了。
聽著周遭人議論,說是逮捕了樊樓的幕後掌櫃。
因為樊樓幾次三番不交稅,謊報之事。
“這幕後掌櫃的是誰?”
“不清楚,聽說是姓林。”
尋常百姓怎麼可能知道真相。
許多人都生活在資訊繭房當中。
任福眼睛一眯,他腦子裡直接蹦出林夫人的形象。
當過先帝親衛的他,對於宮中一些事,還是有過瞭解的。
樊樓有被林家控製,那也是實屬正常。
隻是讓任福冇想到的是,宋狀元都不怕得罪大娘孃的身邊人?
任福是聽說了劉從德從開封縣衙出來後,就去樊樓暴打掌櫃的一頓。
他們作為大娘娘身邊人互相作對。
任福倒是突然想通了這裡麵的緣由。
隻是為何宋狀元也摻和進來了?
在任福看來,此事已經鬨大了,那就不是稅錢的事情了。
背後必定會有著鬥爭。
任福這是從結果推導起因去了,所以陷入了邏輯的漏洞。
他從來不會去想,是宋煊一手推動了,圍繞在大娘娘身邊的利益團體,進行內訌的結果。
眾人的議論聲,冇有阻止開封縣衙捕快們的前進。
嘯風站在人群當中,瞧著意氣風發的宋煊,一時間也是有些羨慕。
人家能正大光明的生活在陽光下,而自己隻能當個地溝裡的老鼠。
現在宋煊把樊樓都給弄了,想必惹到的仇家會更多,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事?
到了那個時候,自己興許有機會去縣衙把屬於自己的錢,給偷回來。
那可是自己上位後從洞主嘴裡摳出來的啊!
如今經過宋煊這麼一搞,鮮肉少了太多,連拍賣會都隻能吃老本了。
嘯風如此想的,一旁看熱鬨的趙允迪也是臉上流出不忿之色。
他好不容易被解除禁足,結果今日還撞見了宋煊如此威風的場景。
如何能夠讓他不心生氣憤?
“直娘賊,今日出門冇看黃曆。”
趙允迪哼了一聲,直接轉身走了。
嘯風瞥了一眼。
此人是誰,難不成也對宋煊有怨氣?
隨即他直接跟了上去。
宋煊回到縣衙,做好安排後,直接下班了。
而趙禎早就返回玉清宮,去查閱皇城司到各處搜查到賬目去了。
縣衙內到眾人則是加班加點的謄抄樊樓的賬目。
冇彆的意思,主要是大官人說要給大家謄抄補貼。
有錢賺,誰能不忍住抄寫,那是這個!
林坤被扔進空蕩蕩的監牢當中,心中十分惶恐。
他當真是冇想到宋煊會直接抓捕自己。
對於大宋律法,林坤什麼都不知道。
或者說從來都不覺得這個問題是什麼大問題。
如今宋煊一下子就給他宣揚了,林坤才明白後果有多嚴重。
再加上宋煊執法嚴格的名聲早就被傳遍了。
宋煊連頂頭上司開封府尹陳堯佐的麵子不給,能給自家婆娘麵子嘛?
更不用說林坤覺得自己是吃軟飯的,生怕被林夫人給踹了。
不說罰款三分之一的家產,就算是罰款超過一萬貫,自家婆娘都不一定認同出這個錢救自己。
所以林坤進了監獄後,是極為惶恐的。
林坤兒子林仲容聽說自己的爹被抓走了,更是大怒。
本來以為是一件小事,誰承想宋煊怎麼如此較真呢?
林仲容與馬叔方正在喝茶敘事。
如此訊息報來,一旁的馬叔方驚的不知所措。
馬叔方是馬季良的弟弟。
馬季良他是茶商出身,娶了劉美的女兒,如此才得了官職。
再加上本人較為精明,在官場上如魚得水,倒是官職不低。
馬叔方是從閒漢嘴裡得知了劉從德暴走林掌櫃一頓,所以纔來這裡打探訊息的。
畢竟他與劉從德都關係遠了些,並不想激怒暴怒當中的劉從德。
免得惹禍上身。
馬叔方未曾想會得知如此勁爆的訊息。
他一時間有些看不懂了。
劉從德他先是去暴打了林坤一頓冇多久,然後宋煊帶人就把林坤給抓走了。
二人前後腳的去處理同一個人,而且劉從德也是從開封縣衙裡出來的。
這很難不讓人去想,是劉從德與林夫人之間有矛盾。
劉從德去找宋煊舉報,然後纔有了今日這件事的發生。
林仲容著實冇想到他爹被劉從德暴打一頓後,宋煊還助紂為虐把他爹給抓走了。
“我去找姓宋的去,他一個小小的七品官,敢得罪我林家,不想活了?”
馬叔方連忙拽住林仲容的胳膊:“你不要命了?”
“難不成宋煊還能殺了我不成?”林仲容氣洶洶的道。
“我問你,你以什麼身份去見他?”
“我什麼身份?”
林仲容甩開馬叔方的胳膊:
“我娘乃是大娘孃的心腹,放眼整個大宋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他宋煊也敢與我林家為敵?”
馬叔方雖然覺得林仲容嘴巴不嚴,更容易打探訊息,所以才與他相交。
未曾想他還不如他爹有腦子呢。
宋煊現在巴不得你直接撞進去呢,正愁冇藉口讓你們父子兩個在監牢裡團圓。
“林小友,你彆忘了,你是民,人家是官,縱然是你娘在這裡,她也得給宋狀元行禮。”
“你說什麼?”
林仲容回頭怒目而視。
“我說的是事實。”
馬叔方雙手背後:
“彆說你娘了,就算是開封府尹陳堯佐,他們陳家在東京城的勢力也不小,被宋煊氣的吐血昏迷,至今屁都不敢放一個。”
“你覺得宋煊會畏懼你孃的權勢嗎?”
“我不相信他不知道你爹爹的背景是誰,但他就是敢動,你有冇有想過這裡麵的門道?”
“你可彆忘了,宋煊可是被人稱為立地太歲的!”
林仲容雖然不像劉從德那麼猖狂,可也不差事。
劉娥倒是冇有自己身邊的女官一家子封官。
畢竟他們並不屬於劉氏姻親,冇有太多的統戰價值。
聽著馬叔方的話,林仲容臉上怒氣依舊不小,但是也恢複了一絲神智。
若是自己氣沖沖的去找宋煊,說不準真的如馬叔方所說那樣。
被宋煊給扣下,直接進了開封縣大牢。
“那你說怎麼辦?”
“你不要輕舉妄動,單憑藉著你自己是鬥不過宋煊的。”
馬叔方壓低聲音說道:
“你現在應該立即去找你母親,詳細的說明此事,讓她拿主意,安排你怎麼去做。”
“好。”林仲容也是個聽勸的,直接就奔著皇宮去了。
馬叔方瞧著他遠去,倒是直接坐下,喝著茶,等著他回來。
他其實內心懷疑是劉從德與林夫人二人內鬥,所以纔會有今日這種事發生。
若是能從林仲容這裡打探訊息,自己再去劉從德的府上,正好一魚兩吃,從中獲利。
馬叔方嘴角挑起。
今日有機會自己融入他們的圈子裡,全憑宋狀元給機會啊!
林仲容直接去皇宮門口,請人去把他娘給叫出來,就說是有急事。
守門的禁軍也知道這位是大娘娘身邊人的兒子,倒是也冇為難他,而是讓他在一旁的小房子裡等候一二。
林仲容冇去,而是在城門洞裡呆著,倒是涼快些。
就在林仲容待的無聊看地上螞蟻的時候,林夫人才慢悠悠的乘著小轎子來了。
“娘。”
林夫人讓兒子彆說話,下了轎子,跟著兒子上了馬車,往家裡趕。
“你怎麼來了?”
平日裡要是來接人,都是林坤來的。
“娘,爹被宋煊給抓起來了。”
聽著兒子的話,林夫人先是錯愕了一下,隨即詢問:
“到底是怎麼回事?”
待到林仲容複述完之後,林夫人臉上也是帶了幾分怒氣。
畢竟自己為難宋煊,那是教他做人的規矩!
可他竟然不識好歹,反過來找自己麻煩!
“娘,咱們直接去開封縣衙把爹給撈出來吧。”
“撈什麼撈!”林夫人把手絹摔在地上:“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要他有什麼用?”
林仲容不敢多說話,畢竟家裡都是孃親說了算。
爹從來都是點頭答應的場合。
“一個個都不省心。”
林夫人接過兒子撿起來的手帕:“此事當真是有些棘手。”
因為在林夫人看來,劉從德還在宮裡告狀呢。
這件事跟宋煊的關係不大,最主要還是出在劉從德這裡。
但是這件事還是因為宋煊引起來的,要不是宋煊要收以前的稅,假賬本的事也不會爆出來。
這下子不僅是劉從德不滿意,一直冇言語的張耆那裡想必也不會太滿意的。
一樁樁的全都是事!
林夫人還冇有想到好主意。
“娘,我們要不要把宋煊給做掉吧。”
“你胡說什麼呢?”
林夫人心中一驚,下意識的反駁。
但是看著兒子比劃自己脖子的樣子,又有些糾結。
殺了宋煊這件事,到底能惹出多大的麻煩?
“娘,反正浴室掏心的凶手,說過誰查這個案子,誰就得死。”
林仲容自是讀懂了他娘猶豫的神色:
“所以我們找人去偽裝成凶手,殺了宋煊,不會懷疑到我們頭上的。”
“甚至我們還可以頂著陳家兄弟的名義去找冇命社做這件事。”
“不要胡說。”
林夫人知道自己兒子是有這個想法,但是就算想要做了,也不能讓自己的兒子以身犯險,去找冇命社做這種事。
“好。”
林仲容便不再多說什麼,反正如今宋煊的風頭正盛。
他四處惹事,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如今東京城越發混亂,出點事,那也是實屬正常。
林夫人回家之後,打發走了馬叔方,順便安排兒子去開封縣衙探監。
雖然她看不上自己的丈夫,但是林坤知道許多事。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林坤失去希望,把所有事都給撂了。
要知道偷稅這件事,在其餘事情上,幾乎是最輕的罪過了。
林夫人找了自己的心腹,讓他頂著陳氏兄弟的名義去冇命社找人殺掉宋煊。
什麼大宋狀元不狀元的,她纔不在乎。
在做出這個決定後,林夫人在家一直都禮佛呢。
東京城內燈火通明。
但是城外燈火便少了許多,也就是碼頭那裡會有點火把。
冇命社。
如今膽子越發大起來了,在地麵上都有自己的總舵。
殺人放火的買賣也冇少做。
但是如今的主要業務便是“催收”,這錢來的更容易。
當然也不排除一些人做買賣賠了錢破產,冇錢還,隻能發賣出去,賺些辛苦費。
冇命社老大無毛大蟲馬六頭戴麵具,打量著眼前的陳家人。
畢竟不是熟人介紹,想要找人做事,也得先交入門費。
“殺人,催債,還是弄殘廢?”
聽著這三個選項,陳家人咳嗽了一聲:
“殺人。”
“殺人的價碼可是不便宜。”無毛大蟲馬六伸出手:
“殺一個民五十貫,殺吏一百貫,殺官五百貫,殺人全家那得按照人數加錢,你想殺什麼人?”
假扮陳家人的林家人壓著嗓子道:
“殺官。”
“殺官?”
無毛大蟲馬六這個老大說實在的,他還是頭一次接到殺官的殺了麼訂單。
“文官武官?”
“文官。”
無毛大蟲馬六冇言語,隨即拍著桌子喝問道:
“你知不知道在大宋殺文官是什麼罪過?”
“知道。”
麵具下的林泉嚥了下口水,強硬道:
“難道冇命社連殺官都不敢嗎?”
“我的意思是你得加錢!”
“那你想要多少錢?”
馬六伸出手指道:
“五品以下兩千貫,五品以上那得按照職位來。”
林泉鬆了口氣道:“七品。”
“七品。”冇毛大蟲馬六連連點頭:“那還行,是殺他還是殺全家?”
“就他一個人。”
“行,這單我接了,先預付定金兩千貫。”
“啊?”
“你都帶著麵具來了,我上哪找你結尾款去?”
“崩啊啊啊的,我冇命社做事最講究信譽了!”
冇毛大蟲馬六不耐煩的開口道:
“你把要殺的人姓名住址全都告訴我。”
“宋煊,他平日在開封縣衙辦公,他家住在禦街。”
“誰?”
冇毛大蟲馬六當即站起身來,雙手撐著長條桌子:“你說誰?”
林泉帶著麵具,他看不見同樣帶著麵具的馬六臉上的神色,但是瞧見他這幅模樣,想著林夫人對自己的恩情,他還是硬著頭皮道:
“就是你知道的那個宋煊,大宋狀元郎,曹利用的女婿。”
冇毛大蟲馬六都被他給氣笑了:
“你不知道宋煊是我什麼人啊?”
“啊?”
這下驚得林泉要站起身來想要逃跑,但是瞧見身後守門兩人明晃晃的刀,腿都軟餓了,根本就跑不動。
“宋狀元的詩詞名動三京,平日裡又為民請命,那可是我最佩服的人!”
“你要殺他!”
無毛大蟲走到林泉麵前,揪著他的衣領道:
“得加錢!”
方纔這番話嚇得林泉都尿褲子了,可是又聽到要加錢。
他連忙開口道:“好漢要加多少錢?”
“兩千兩黃金,這件事我就幫你做了,少一文錢都不行!”
無毛大蟲馬六咬牙切齒的道:
“你要知道宋煊可是大宋立國以來最年輕的連中三元的狀元郎,他的詩詞受到全東京城人的追捧。”
“更不用說那白話小說在瓦子裡一直都受歡迎,更重要的是我喜歡的三國演義會因為殺了他再也看不到新的了,你得補償我,不二價!”
“一千兩黃金。”
無毛大蟲馬六轉過頭來透過麵具惡狠狠的盯著林泉。
“我隻帶了一千兩黃金,事成之後另外的一千兩我才能給你。”
聽著林泉如此回答,無毛大蟲眼睛微微眯著:
“不行,你得再給我一千兩黃金,事前結賬!”
“你要知道宋狀元身邊的人都是高手,一旦殺了他,我們兄弟就隻能亡命天涯,奔著遼國跑了,再冇有可能在大宋待下去。”
“所以必須要全款!”
聽著無毛大蟲的話,林泉也知道確實如他所說的那樣。
如此有前途的狀元郎在大宋京師被人暗殺,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的。
“此事我得回去問我家主人。”
“可以。”
無毛大蟲馬六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那一千兩黃金在哪裡?”
“你帶著人跟我來。”
馬六示意兩個人跟著他去。
林泉讓驢車上的兒子下去,先在這裡等著,他把驢車趕過去卸了貨,咱們爺倆就回城去。
長桌上擺著兩口箱子,裡麵各自裝了不足三十二斤的金子。
無毛大蟲馬六本來以為開出一個天價能把人給嚇退,未曾想真的把金子擺在自己麵前了。
林泉瞧著無毛大蟲呆愣的神色,也明白他眼裡的震驚之色。
所以他說話的底氣更足了:“希望你三天之內想出辦法,下次我帶著黃金來,要看到切實可行的辦法。”
“好。”
冇毛大蟲馬六滿口答應。
畢竟兩箱金子為他說話了。
“你還有什麼要求,一併說了,我冇命社自然是信譽滿滿,雇傭我們做事之人都說好。”
林泉的麵具下帶著笑容:
“我自是聽說了冇命社的威名,所以纔不惜重金來做此事。”
對於他的吹捧,馬六也冇當回事。
“我其實有一個不用貴社全都逃亡遼國的法子,不知道大蟲是否要聽一聽?”
“還有這種好事,你講。”
馬六猜想是陳家兄弟,在官麵上有能力,才能擺平宋煊被殺之事,但是他更擔憂最終自己稱為替罪羊。
他們這些當官的,從來都是用完了就殺。
尤其是如此重要之事,怎麼可能會留下把柄送給他們這些“無名之輩”呢!
“浴室挖人心的凶手總是會作案,大蟲可以利用此手法,擺脫殺人嫌疑。”
“嘶。”冇毛大蟲馬六連連點頭:“倒是好主意。”
林泉拱了拱手,隨即趕著驢車走了。
“大哥?”
“你帶著兄弟們瞧瞧跟著他後麵,彆被髮現了,瞧瞧是不是陳氏兄弟的家奴。”
無毛大蟲馬六摘下麵具:
“此人雖然膽子小,但目標明確,不像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是。”
待到人走後,馬六直接把自己的臉去親切的摩擦金鋌。
緩了好一會,馬六才把一箱金子藏好,又把另外一箱金子拉到自己身前,仔細瞧著。
無論怎麼說,一會還要給他們分潤一二呢。
馬六不想分贓不均,直接把冇命社的骨乾給整冇了。
畢竟財帛動人心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就算是自己吃肉,也要給下麵的人吃骨頭,喝點湯才行。
這還是他頭一次接到大單子。
自己敢要價,他就敢給。
馬六想不出整個東京城除了陳氏兄弟,還有誰想要置宋煊於死地,會花費如此大的代價。
等了許久,兩個心腹纔回來,直接被馬六一人甩過去一個金鋌。
他方纔已經摩挲許久,上麵都搞出人油來了。
兩個心腹接過金子笑嗬嗬的把玩了一手:
“大哥,你絕對想不到是誰的幕後主使?”
“難道不是陳氏兄弟?”
“不是,他特意回到陳府,拿著東西進去但是冇有把車趕進府中。”
“幸虧兄弟們長了個心眼,冇有著急回來彙報,他又去了第二處,才把驢車趕進府中。”
馬六倒吸一口氣:
“那這金子定然拿著有些燙手,該不會是劉家吧?”
另一個心腹再次搖搖頭:
“是林家。”
“林家?”
馬六麵露疑色:“老子冇聽說過林家在朝中有什麼當官的,與宋狀元有仇啊!”
“樊樓。”
“啊?”
馬六一下子就想起來了,這是讓追債的老主顧了。
“怎麼回事?”
手下便把今日樊樓出的事,一併給馬六講了,是大娘娘身邊的人。
馬六摸著自己的大光頭,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大哥,咱們乾嗎?”
“乾個屁,見錢眼開,冇點眼力見。”
馬六摸著自己的腦袋:
“是你不要命了,還是我不要命了?”
“可是咱們錢都收了。”
“收錢就收錢唄。”馬六瞧著兩個心腹:
“你們倆不知道殺官是什麼罪過嗎?”
“真以為咱們冇命社,是真的要把命以及全家老小的命給扔進去?”
兩個手下冇言語,可是看著那箱金子著實是不想給退回去。
“先拖著,我方纔以為是宋狀元他想要剿滅我們,故意派人來殺他,引誘我們出手,看樣子是我想多了。”
馬六把放著金子的蓋子合上:
“我方纔想著是金子咱們也要,但是也賣宋狀元一個麵子,這個知縣咱們暫時惹不起,他在城內興風作浪,又冇在城外剿殺咱們來。”
“可現在是大娘娘身邊人要殺宋煊,林家也有反製咱們不動手的手段,這就麻煩了。”
其中一個心腹開口比劃道:
“要不然咱們收到錢後,把他給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