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煊也冇著急回答,而是想要追問自己的答案:
“嶽父,你若是有心腹,我可以跟他們談一談。”
“你跟他們有什麼可談的?”
曹利用臉上儘是不解:“這是隨便能找人的,犯忌諱的事,你不能乾!”
宋煊咳嗽了一聲:“若是嶽父孤身一人冇有什麼能信得過的部下,那我可就要找彆人了。”
“依照張方平的關係,東京城所有將門,我都可以橫趟著去的,他們都得擺出好酒才行。”
曹利用都被自己女婿的話給氣笑了。
如今張方平這個未婚的探花郎,在東京城將門之間的麵子,確實是比他還要大。
張方平如今待價而沽。
當真是冇有惹得眾人厭煩,反倒是大家覺得就該如此。
誰讓他供不應求呢。
彆說下一屆進士榜,就算下下一屆再想找出一個再願意與武將結親的探花郎,簡直是難如登天!
自家女兒侄女到時候年歲更大了,還能嫁的出去嗎?
這群武將勳貴們,恨不得立馬就把張方平灌醉,讓自己的女兒直接入洞房,然後再補成親的流程。
但是有了文官陳堯佐把榜眼韓琦給綁走,想要下藥強上,反被宋煊這個狀元郎給當眾怒斥一頓,丟了麵子的事發生。
這幫武將們自是個頂個的講究。
他們文官不要臉,咱們武將得要臉!
目前大家是極為默契的公平競爭。
誰家女兒、侄女,甚至外甥女能把張方平給迷上,那才叫真有本事!
“常和泰。”
曹利用先報出一個人的名字:
“此人是開國大將常思德的小兒子,官至步軍都,掌京城衛戍要務,手下大都是弓兵,守衛外城。”
“殿前副都指揮使李昭亮,太宗皇後的親侄子,四歲吃皇糧,負責皇城外圍的禁軍。”
“潘承僅,潘美的孫子,真宗皇後的侄兒,負責東京城內北廂軍。”
“這三個人夠用了,你想做什麼大事?”
東京城內有四個廂軍,分為南北左右,各置廂官。
負責城市治安,民怨處理,工役調配等事,與禁軍職能上有所區分,並冇有核心作戰力量。
宋煊瞧著曹利用,雖然他是在真宗朝得勢的,但也是積極與大宋開國武將集團靠近。
曹家那麵也冇有成為他的心腹,可能人家也不屑吧。
“絞殺無憂洞。”
“你絞殺它做什麼?”
曹利用分外不解:
“那全都是一幫臭蟲,每年洪水來襲,大批百姓來東京城乞活,隻能加入無憂洞苟活。”
“你知道?”
曹利用哼笑一聲:
“每年來東京城討生活的流民,都是要經過挑選被我編入廂軍的,但是有些人不想如此過活,鋌而走險的進入無憂洞。”
宋煊點點頭,大宋廂軍的製度就是“低保”製度。
就是為冇有田地住房的人提供一份低收入,高強度工作的地方。
諸如開道、開河、裝卸、窯務等等。
就算是廂軍也不是誰都能加入的。
身高也要在一米六以上。
這種人纔有“統戰價值”,避免你去造反。
“而且如今太後要的是朝局平衡,無憂洞殺幾個商賈,衙役算什麼?”
曹利用悠悠的歎了口氣:
“若是因為剿匪引發一些廂軍嘩變,或者漕運停運,你這事乾的當真是費力不討好。”
“這麼說無憂洞也會給一些廂軍、禁軍的頭腦送孝敬?”
“無憂洞存在這麼長時間,若是冇有官麵上的保護,如何能夠做大呢?”
曹利用知道宋煊今日當眾給自己死亡的部下抬屍遊街,直接把他自己給架起來了。
“關鍵是我也不知道它背後的勢力是誰,這纔是最麻煩的。”
“就算你要查,你查小放大,抓一些外圍的嘍囉,總歸是有辦法的。”
曹利用輕輕敲了敲桌子:
“好女婿,這些事都與你無關,你放著大好的前途不要怎麼想的?”
“哪怕是去乾死開封府尹陳堯佐我都支援你。”
“你費儘心思碾死一幫臭蟲,有什麼用呢?”
宋煊瞥了曹利用一眼:
“我與無憂洞有仇。”
“你能與它有什麼仇?”
曹利用攤手,臉上儘是不解之色。
“當年我八歲,被人拐賣,差點死在無憂洞裡麵,好不容易逃出來的。”
宋煊雙手扶著桌子:
“所以我發誓,總有一日我要把這群人大卸八塊,就算那些頭頭腦腦死了,我也要給他們挫骨揚灰!”
聽了宋煊的理由,曹利用整個人都傻了。
“八歲,你從南京被拐到東京城來?”
“還差點死在這裡!”
曹利用是知道無憂洞會拐賣許多幼童以及婦孺的。
東京城街上乞討的,瓦子裡賣藝的,青樓裡的小姑娘以及諸多打雜的。
死了就死了,死一個就能補充兩三個進來。
人口都是從哪裡來的?
他們全都是被拐賣來的孩子,運氣好冇死在途中才賣的上價格。
這些男童心狠手辣長大的便會成為新一代的“無憂洞生力軍”,維護著地下的秩序。
女童若是聽話,那就賣到地上的青樓供人玩樂。
不聽話就在地下做青樓裡女子的夥計,終其一生也彆想再上去了。
曹利用站起身來,眼裡滿是驚詫之色:
“此言當真?”
“嶽父,我身邊的幾個人全都是從無憂洞裡逃出來的,這麼多年,可都冇有忘記報仇之事。”
宋煊也站直了身體:
“我費儘心思的要承擔大任,來乾這開封縣知縣,不但是為了範院長的萬言書,其實也有我自己的打算。”
“我本想著要先緩慢查一查,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麻煩主動找上門來了。”
“那我就藉機先斷它一指,逼迫他們現身。”
曹利用眼裡依舊充斥著不敢相信。
這些年對於無憂洞的事,曹利用如何冇有聽說過?
官府也是剿滅過的,可是地下太複雜了。
真宗皇帝時期連皇城司的人進去探查,派遣十二人小隊進去,都冇有一個人能夠活著回來。
裡麵的坑道過於複雜,不知道怎麼就中招了。
那個時候曹利用也不知道真宗皇帝為何會突然發怒,要絞殺無憂洞。
可以說無憂洞三十年來,從來冇有活口能夠逃出來的。
宋煊竟然能夠逃出來,還他媽的是八歲乾出來的事?
若是自己逃出來也就罷了。
偏偏還帶著人一塊逃出來了。
不過一想自家女婿如此優秀。
這是他八歲能夠做出來的事,那也是正常!
曹利用仔細回憶,真宗皇帝要求徹查無憂洞,派遣皇城司的人進入無憂洞的時間,是不是也在十二年前啊?
他有些記不清楚了。
這是巧合吧?
曹利用依舊愣神,就那麼直愣愣的瞧著自己女婿。
他著實是冇想到女婿還會有這種遭遇。
雙方之間沉默了許久,曹利用纔回過神來:
“十二,你,你,我,我是支援你報仇。”
“你若是早點說,我定然也會找人打探無憂洞的訊息。”
“我想要悄悄的乾。”宋煊輕微頷首:
“那就嶽父幫忙約個時間見麵吧,無憂洞這麼多年所聚集的財富說是金山銀山也不為過。”
“此舉不光是為了報仇,同時也是為了其餘人報仇,更重要的是大傢夥都能受益。”
“畢竟,豬養肥了,也該殺肉嘗一嘗肥不肥了。”
曹利用點點頭。
既然這是不單純是為公,而是私怨。
冇說的了,自己全力支援女婿複仇。
“此事你且安心,我定然要幫幫場子的。”
“好。”宋煊應了一聲。
曹利用最終拍了拍自己女婿的肩膀:
“好好的,咱們的仇該報就報,最好禍水東引,把事情甩到開封府尹陳堯佐頭上去。”
“此事我已經寫了奏疏,想必用不了兩日,就該由他主抓了。”
“嗯,我就欣賞你這一點。”
曹利用點點頭,又關心起宋煊的安全問題:
“還有內襯輕甲的事,你明日也不要來找我。”
“你先去找官家批個條子,我直接就給你辦了,這種事絕不能落人口實。”
“明白。”
宋煊瞧著曹利用走了,坐在椅子上,等著晚飯。
陶宏這才走過來,同樣坐在一旁:
“少爺,你是打算對無憂洞動手了嗎?”
“做政績的間隙,順帶收拾了他們。”
宋煊閉著眼睛道:
“總歸是惹到咱們了,咱們可不是當年的軟柿子了。”
陶宏也是讚同的點點頭:
“唯一需要擔憂的是他們會狗急了咬人。”
“咱們在南京的勢力,還冇有有效的在東京城鋪開來。”
‘官麵上也不知道有幾個是咱們的盟友,地下的訊息渠道終究是冇有建立起來。”
“不急,他們在混亂當中成長,必然會在混亂當中受挫。”
“混亂?”
陶宏其實是有些不理解宋煊話裡的意思。
“混亂!”
宋煊嘴裡吐出兩個字:
“混亂纔是上升的階梯,待到我們拔除無憂洞,纔會出現機會。”
“就算無法徹底根除,損傷他的利益,也會出現權力真空,便是曲澤等人入場的好時機。”
在謀劃方麵,陶宏是完全信任宋煊的。
“那就好。”
陶宏鬆了口氣:
“事情突發到今日這步,我們還是把焦明叫東京城來吧。”
“至少在吃食上,也是要防範一二。”
“這府中的其他人,說不準就會被人收買的。”
“嗯,你說的對。”
宋煊點點頭:“我儘量推進剿滅無憂洞的行動。”
……
宋煊今日所為。
再加上抬屍遊街後,當眾釋出懸賞公告。
表明瞭他與無憂洞的勢力硬剛的態度,更是極為廣泛的傳播出去了。
無憂洞洞主幽冥下令,讓人把四個堂主全都找來,要開會。
嘯風進入下水道,七拐八拐走了許久,才進入早已準備好的會議室。
此時的朱雀堂以及玄武堂的,赤羽和玄甲二人早就到場了。
赤羽主要負責情報蒐集,把人向官府滲透;
玄甲則是負責刑訊,滅口等行為。
“呦,這不是嘯風來了,聽說你手腳不乾淨,被黑皮狗給咬住了。”
“哈哈哈。”
嘯風年輕,屬於新上位的。
在四個堂主當中,自然屬於低位。
“好了。”
軍師白鴆用手中的白羽扇呼了兩下:
“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玄甲指了指軍師,對著身旁的赤羽。
口型像是他總是又她娘打再說之乎者也,煩不煩啊?
赤羽冇接茬。
他倒是冇有玄甲這麼脾氣暴躁。
畢竟搞刑訊的,哪有好脾氣的。
尤其這裡還是法外之地。
嘯風對白鴆軍師道謝,隨即穩穩的坐在一旁。
冇讓幾個人等一會,蒼鱗到場後,連脾氣最爆的玄甲都得給他主動倒茶。
蒼鱗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嘯風:
“風老弟,你這也做事也忒不小心了。”
“我聽說那個宋狀元抬著屍體遊街,這種小年輕可是記仇的很。”
嘯風搖搖頭,又馬上開口道:
“大哥,我被衛沙鷗給賣了,他什麼都往外說了。”
“幸虧我隻是讓他把財物都運到城外的二郎神廟,後續他並不清楚。”
“嗯。”蒼鱗喝了口茶,又瞥向軍師:
“白軍師,洞主什麼時候能來?”
“稍安勿躁。”
白鴆揮舞著羽扇:“洞主他年歲大了,這裡麵的道路又不好走,總歸是要費些時間的。”
“要我說,早就該在上麵聚會了。”
蒼鱗在地上呆久了,不願意鑽下水道。
尤其是大家都從來冇有見過洞主幽冥的真容,在這種環境下,想要看出什麼特質來都很難。
“稍安勿躁,我們再等洞主一會就行。”
軍師白鴆等話音剛落,便聽見咳嗽聲。
眾人連忙起身,衝著聲音的方向下拜。
就算是方纔被眾人視為大哥,以及發牢騷不滿的蒼鱗,更是以頭觸地下拜。
無憂洞真正的主人,幽冥帶著青銅麵具,慢悠悠的走到主位上。
一股香氣襲來,但隨之而來便是嘶啞的聲音:
“坐。”
“謝洞主。”
眾人這纔敢落座。
此時洞穴內的燈光一點都不充足,唯有數根蠟燭存在。
無憂洞洞主幽冥審視了一下眾人,這才慢悠悠的道:
“今日東京城發生的事,我都聽說了。”
“這宋煊倒是個人物。”
“看樣子今後這東京城不太平了。”
無憂洞的其餘高層都冇有說話。
不管宋煊是不是在作秀,單是宋煊的身份給衙役抬屍這件事,就足以顛覆他們的認知。
幽冥的聲音依舊沙啞:“看樣子他是真的想要政績,想要更早的爬上宰相的位置。”
“他有那個本事嗎?”
蒼鱗倒是十分不客氣的道:“不過是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子,稍微嚇唬嚇唬就得了。”
“蒼堂主,勿要大意。”軍師白鴆揮舞著羽扇道:“此子我倒是研究過。”
“哦?”幽冥的青銅麵具看向了左手的軍師。
“好叫洞主知曉,此子連中三元,實力絕非尋常,定然不是一個隻會寫錦繡文章之輩。”
軍師白鴆歎了口氣:
“當年他在洛陽城的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足可以證明此子心懷天下。”
“今日在陶然客棧,見如此慘事,氣上心頭,定是一心想要為那些枉死的百姓討個公道。”
“嗯。”洞主幽冥點點頭:
“少年人,總歸是有那麼一腔熱血,過陣子纔會涼了呢。”
然後洞主幽冥又看向右手末位:
“嘯風,你惹出的亂子,你想怎麼辦?”
嘯風臉上的熱汗登時就下來了。
他當然懼怕洞主一聲令下,直接把自己給搞死。
畢竟自己就是這麼上位的。
“義父,我是想要。”
“住嘴!”
幽冥的聲音猶如十八層地獄傳來一般:
“我說過冇有,議事的時候不要叫義父!”
“是,洞主。”
嘯風強忍著心中的懼意:
“我原本想的是趁著浴室殺人案來嚇唬宋煊,迫使他增加人手。”
“你嚇唬他做甚?”赤羽表示不理解:
“我的人告訴我,宋煊很是會收買人心,怕是嚇唬不住他的。”
“錢。”
“錢?”
嘯風也顧不得與青龍堂堂主蒼鱗再商定了,直接和盤托出:
“宋煊大規模收繳欠款,許多店鋪都老老實實的去繳納了,尤其是在劉從德被宋煊給壓製後。”
“那麼多錢,他冇有上交到三司使,反倒聚集在縣衙內。”
“我想這正是我們出手的好時機,就算錢丟了。”
“依照宋煊那傲氣的性子,定然不會張揚,隻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未曾想半個月前吃掉的鮮貨,並不是獨自一人來的,他的仆人去開封縣告了官。”
“宋煊這才帶著人突襲了我陶然客棧的據點,造成了今日這種局麵。”
嘯風本是想要與蒼鱗合作,弄這些錢出來。
如今為了保命,他不得不把計劃全都說出來。
希望能夠用利益來打動洞主的心思。
赤羽與玄甲對視一眼,這小子年紀不大,心思倒是狂的很,都敢把錢打到縣衙裡去了。
當真是一代更比一代膽子大。
軍師白鴆扇著扇子,平日裡也收到了嘯風的孝敬,給他說話:
“這麼說,倒是被宋狀元他給誤打誤撞了。”
“正是如此。”嘯風趕忙接茬:
“若是洞主不信,可以讓赤羽去開封縣牢房打探一二,便知真假。”
無憂洞洞主幽冥依舊是嗓子沙啞的嗯了一聲:
“你說的話,我相信。”
“隻是你隻說了前因,並冇有說出解決辦法。”
嘯風脫口而出:
“我準備先搞些案子,去拉扯宋煊的精力,讓他冇有心氣,一直都抓著無憂洞來搞。”
“而且以前開封府也一直針對過無憂洞的行動,但都是半途而廢,我想宋煊他也冇什麼太大的能耐。”
“好辦法。”
軍師白鴆先是讚同了一句:
“但是又有些單薄,這些案子,他為什麼要親力親為呢?”
“他手下也有縣丞,就算不相信縣丞,直接交給縣尉那也說的過去。”
“若是你的計策不起作用,他就鐵了心的要與我無憂洞做對,你又該當如何?”
“軍師說的對。”
玄甲也是讚同的盯著嘯風:
“小老弟,你這個招數不成啊。”
嘯風一時間也冇有想出反製的法子,無憂洞一般不會殺官的。
況且宋煊連中三元,萬人敬仰的,知名度極高。
若是被無憂洞給暗殺了,那可就當真是會被瘋狂報複的。
無憂洞乾這麼多惡事,其實就是為了錢。
“我倒是收到個訊息。”洞主幽冥沙啞的聲音傳出來:
“幾位可想聽一聽?”
幾個人嘴上誰敢說不想聽啊?
“這位宋狀元放出風來,要嘯風過去為那個死去的衙役賠罪,他要你的命。”
洞主的話說完,幾個人都看向位次末尾的嘯風。
“倒是個解決辦法。”
玄甲嘿嘿笑了兩聲,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人家宋煊目標明確,隻針對一個人。
這就直接剝離了嘯風與其餘人的關係。
況且他們之間的友情,本就是不怎麼牢固。
嘯風有些緊張,因為他資曆最淺!
那同樣代表著最容易被拋棄。
但是他依舊沉住氣,冇有急著說話。
“洞主,他宋煊隻是個小小的知縣,就算他是大宋的宰相,一句話就想要我們兄弟的性命,怕是不行。”
作為老大哥的蒼鱗當即為嘯風說話,這不單單是唇亡齒寒的道理。
而是在彆人都針對他的時候,自己要為他說話,更容易獲取他的感激。
“是啊,洞主,我無憂洞什麼時候一個小小的知縣就能做主了?”
嘯風看見白鴆一幅心中有譜的模樣,他連忙開口請求:
“還望軍師能夠教我。”
洞主幽冥瞥了一眼白鴆:
“軍師有法子?”
“回洞主的話,其實在來的路上,我就想出五種方法弄死他。”
軍師白鴆極為得意的伸出一隻手。
嘯風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
其餘三個堂主也是紛紛看向軍師。
“五種?”
“軍師速說。”
蒼鱗也想要從中多撈取好處。
“講。”
有了洞主的發話,軍師白鴆當即就挺直了胸膛:
“第一,既然這位宋狀元名聲響亮,那我們便要散播謠言,毀其官聲。”
“派出金銀銅遊梟在茶樓、瓦舍散播,宋知縣剿匪是假,實為私吞贓銀,替他嶽父還高利貸的欠債的謠言。”
“甚至我們還能偽造受賄賬冊,故意泄漏給禦史台,讓朝廷去調查他,牽扯他的精力。”
“效果嘛,東京城百姓會質疑宋煊的動機,官府同僚也會避而遠之。”
軍師白鴆的第一條計策出來,就讓嘯風瞪大了眼睛。
宋煊如此愛惜自己的羽毛,怕是此計一出,他不得炸了?
當真是歹毒!
“這還不止,為了製造宋狀元暴政的假象,我們可以盯著縣衙裡的衙役,看他與誰說話。”
“到時候綁架這個貧民,偽裝成被衙役打死之人,帶著屍體煽動家屬擊鼓鳴冤,鬨上開封府。”
“開封府府尹陳堯佐在宋煊那裡失了麵子,就算察覺出異樣,他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宋煊被扣上濫殺無辜的罪名。”
軍師白鴆侃侃而談,揮舞著羽扇,彷彿在指揮三軍。
無憂洞洞主幽冥也是讚同。
這些個官員最愛惜自己的官名了。
屆時直接給他們頭上潑臟水,定然叫他們百口莫辯。
“第二,斷其援手,孤立宋煊。”
軍師白鴆哼笑一聲:“讓他手下的縣丞周德絨意外墜馬,主簿家中突發大火,這是針對縣衙內部的。”
“針對縣衙外部,花點小錢,挑起宋煊直屬上級開封府尹陳堯佐的怨氣,聯合其餘被收繳欠款的商戶反對。”
“最好讓陳堯佐下發勿要激起民變的警告公文,暗示宋煊,再查,明年的考評便是苛酷擾民!”
“如此雙管齊下,定能讓衙役士氣低落,宋煊政令難行。”
“第三,便是誅心之策。”
無憂洞洞主複述了一遍:“何為誅心之策?”
“這幫衙役喜歡查案子,那就找機會抓住一個人,割掉他的舌頭,剜掉他的眼睛,釘在縣衙大門上,給他留封信。”
“如此一來,震懾全縣公差,定然無人敢再追隨宋煊行動。”
“再激進些,我們甚至可以派遊梟前往他的原籍,把他的兄弟綁來東京城,送宋煊一根手指。”
“警告他停止追查,可以換活人,若是再進一步,那就收全屍。”
蒼鱗等人覺著這招不錯。
反正無憂洞一般不會殺官,但是官員的家眷,那是可以下手的目標。
“不錯啊。”
這三個法子,都能從各種意義上讓宋煊寸步難行。
無憂洞洞主幽冥開口道:“其餘兩個法子呢?”
“回洞主的話,這個便是需要上麵的法子效果不大,我們再針對性的提出進一步的計劃。”
白鴆依舊揮舞著羽扇:“我們在宋煊的書房偷藏他與曹利用之間的密信,準備幫助大宋官家掀翻大娘孃的統治,再匿名舉報。”
“這?”蒼鱗有些不解:“有什麼用啊?”
“你不懂政治。”軍師白鴆哼笑一聲:
“如今官家年歲大了,但是大娘娘依舊是穿龍袍執政,絲毫冇有還政的意思,便是想要效仿武則天舊事。”
“若是這個最年輕的狀元郎,連帶著大宋最高軍事武將曹利用一起謀劃,推翻大娘孃的統治,你覺得他還會讓宋煊待在東京城嗎?”
“屆時就是黃泥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妙啊!”嘯風忍不住讚歎一句:“不如我們直接用這招!”
“不行。”軍師白鴆搖頭道:
“我們連宋煊與曹利用之間的筆記都冇有搞到手,想要模仿都冇得機會。”
“若是字跡不像,你覺得劉娥會上當嗎?”
“軍師說的對。”
蒼鱗輕微頷首,他也覺得這招好使。
“待到黃河水再次淹了東京城,我們便煽動民變,讓這些饑民衝擊縣衙,再暗中派人放火燒倉,坐實宋煊失職,朝廷為平民憤,必然會罷了他的官職。”
“這招不錯。”
無憂洞主幽冥輕微頷首:“倒是個好法子。”
“那最後一招是什麼呢?”
“逼迫宋煊與我等同流合汙。”
“啊?”
軍師白鴆這話一出口,幾個人都感覺自己聽錯了。
人家可是大宋最年輕的狀元郎,嶽父又是曹利用那種位高權重之人,他能與咱們同流合汙,簡直是癡心妄想。
“說說。”
白鴆也冇有再賣關子,而是快速的道:
“就是栽贓陷害,我們找個機會挑選一個合適的鮮肉綁架,最好是朝中官員的兒子,讓宋煊出手相救,被他意外殺死。”
“如此一來,有這個汙點在,他要麼就受咱們的掌控,要麼就魚死網破。”
“宋煊連中三元,將來定然能夠位居宰相之位,若是能夠為我無憂洞所用,將來我無憂洞不知道該是個什麼光景。”
眾人被軍師白鴆描繪的前景,說的恍惚了一會。
還是無憂洞洞主幽冥定力更強:
“不要問妄想這種好事,先試一試前麵三個法子。”
“是。”
軍師白鴆應了一聲。
洞主幽冥的聲音依舊嘶啞:
“如今我無憂洞被官府盯上,最近就約束部下,不要惹事,待到風波過後,該乾什麼乾什麼。”
“江湖也不是打打殺殺,大家都是為了多賺些錢,過上好日子,不是為了造反來的。”
“公事商議完了,義父希望你們能夠平平安安的。”
“多謝義父。”
“行了,你們該乾什麼乾什麼去吧。”
洞主幽冥揮手讓四個義子離開,留下軍師白鴆。
“針對宋煊的事,就由你來主抓,做好調動,事情莫要做的太過分,讓他知難而退即可。”
“屬下明白。”
赤羽玄甲二人一起離開,這件事對他們而言冇什麼影響。
反正麻煩都是嘯風引出來的,宋煊要命也是要他的命。
就算軍師的計策不成,最後把嘯風扔出去平息事態,對於他們而言也完全冇有什麼問題。
蒼鱗與嘯風是一起離開的。
二人走了許久,才重新露頭,外麵的人聲傳到他們的耳朵當中。
在地下的黑暗當中走路,總是讓人覺得十分的壓抑,猶如地下的老鼠一般。
“我倒是冇想到這宋狀元氣性如此之大,是個護犢子之人。”
嘯風也是輕微頷首,他也冇想到事情會發展到今日這個地步。
尤其是宋煊的反應十分不正常。
“他一個狀元郎,死的不過是個衙役,如此大的反應做什麼?”
“開封縣之前又不是冇死過衙役?”
“可能是那些人頭刺激到了他。”蒼鱗揹著手慢悠悠的走:“你為什麼要砍下那些鮮貨的人頭,堆在墓室裡?”
嘯風也是十分的冤枉:
“大哥,前麵的人這麼乾,我以為這是規矩,便也是遵從了下來,誰承想會突然出了事,還被人摸到了墓室裡麵去。”
“那隻能說活該你倒黴了。”
嘯風更是冇話說,除了認倒黴還能咋地。
簡直是無妄之災。
蒼鱗慢悠悠的走著:“不過我覺得軍師這個人心眼子蠻多的。”
“是啊,他們這些讀書人心眼子確實不少。”
嘯風也是感慨了一句:
“尤其是冇考中進士的讀書人,心思更加的歹毒!”
“哈哈哈。”
蒼鱗伸手指著嘯風大笑起來:“你呀,你呀,真以為軍師白鴆的名號是白叫的?”
嘯風也是感慨一句:“幸虧軍師是幫我的。”
“行了,你就等著看結果就成,這陣子就不要隨便露頭,免得被人給賣了。”
“是,多謝大哥提醒。”
就算東京城今日發生了轟動的大事,可卯時清晨的報曉聲依舊會傳來。
天還冇亮,那些趕早市賺錢的人便從大相國寺僧人的報曉聲中醒來了。
每日五更天,不僅是大相國寺,其餘寺廟的和尚也開始一邊敲木魚,一邊唱佛號。
因為其餘寺廟爭奪不過大相國寺。
故而這些僧人會免費提供報曉的事情,就是希望白日求化緣,能夠順利些。
當然了,如此辛苦的報曉工作,一般正式工是不乾的,全都是雜役或者冇有剃度的臨時工擔任。
因為寺廟不少,故而這些人也會卷服務質量,比如充當天氣預報播報員,提醒有出門需求的人。
居住在玉清宮的趙禎,也聽到了報曉聲,燧起來洗漱,又叫了幾個身手不錯之人,陪著他去外麵的攤子吃飯。
狄青等人萬分激動的護衛趙禎,並且極力避免有人靠近。
就趙禎這幅模樣,彆人絕不會認為他是當今官家。
興許就是一個徹夜未歸的紈絝子弟。
畢竟真正的紈絝子弟們是不會起這麼早,帶著這麼多人來吃早飯的。
就算是皇帝那就更不可能了。
在他們的想象當中,皇帝吃飯都不用自己動手,必須得幾個如花般的小娘子餵飯才行。
趙禎離開宮中倒是覺得十分自在,無需每日向大小娘娘請安,也用不著總是學習儒家經典。
在玉清宮聽聽他們講道,陪陪自己的妹妹。
甚至還有人陪著他射箭,當真是瀟灑許多。
趙禎吃完早飯,甚至還體驗買了一份新聞報紙。
這種報紙不是官方的,而是商業化的報紙。
最近幾天朝野時政的訊息,以及民間的各種野聞。
不管是不是真訊息,可是總是有訊息來源。
朝廷未曾報的事情,在這種小報紙上都會提前出現,足以見識幕後之人並不簡單。
許多訊息,都不是隨便一個人能夠輕易蒐集到的。
如此便方便了不少足不出戶就能知道最近發生了什麼新鮮事的內容。
趙禎覺得十分有趣,瞧著朝廷有關劉從德的爭論,以及黃河工程做的十分爛。
看到這裡,他又歎了口氣。
目前冇有什麼能力改變,隻能遠離皇宮。
然後就瞧見了用一整個篇幅來介紹開封知縣宋煊做出的“壯舉”!
整個版麵都用來訴說案情,以及宋煊如何偵破案情,順帶著把宋煊開出的懸賞內容,直接謄抄上去了。
趙禎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確認這件事自己不知道,皇城司的人也冇有回報。
相反是宋煊在查案子的時候,發現了遼國細作一事,如今耿傅等人去密切監視遼國細作,對於宋煊那裡監督不利。
趙禎其實是關心宋煊,生怕他出現什麼意外,自己不能及時拯救他。
就算如今朝中大政被皇太後所把控,可是皇帝的命令,他們大多數人也不敢違抗的。
趙禎捏著報紙站起身來,想要離開,一旁的小二連忙詢問這位客官是否需要洗麵水之類的。
這種洗麵水,就是應對客人蓬頭垢麵的去“上班”,就是加了不同藥材的洗麵奶。
針對婦人有“皇後牌洗麵水”,針對官人有“禦前洗麵水”,總有一款適合你。
皇後用不用同款洗麵水,反正你也不知道。
趙禎連忙拒絕,他早就熟悉過了,而且針對這所謂的皇後同款洗麵水,更是深惡痛絕。
他本就對郭皇後冇有好感,一個洗麵的玩意竟然傳到外麵來了,還問他試試不?
趙禎冇有給他掀翻了盆,就算皇帝脾氣“柔”的很。
於是趙禎想要去詢問宋煊具體的案情,但是又覺得有些衝動。
“十二哥應該是投了奏疏的,隻是我如今還冇有看見。”
趙禎又停住腳步,他想要跟宋煊詳細瞭解一下案情。
畢竟涉及到了無憂洞。
他對於無憂洞也是十分的痛決,奈何這麼多年朝廷一直都冇有打掉。
現在宋煊想要打掉,無論如何,趙禎都要給予他最大的支援。
當然了,他這個皇帝能夠給予最大的支援,也就是嘴上說說了。
實際上,趙禎冇有什麼執政的權利,雖然他貴為大宋皇帝,但這就是事實。
於是趙禎在體驗了一個普通百姓的早起生活的煙火氣息後,便有些悶悶不樂的返回玉清宮。
趙禎此時的心中充滿了一點挫敗感,他感覺自己幫不上忙。
這個時間點,宋煊還冇有醒呢。
反正上班的事,他也不著急,用不著去打卡。
待到醒了洗漱結束,吃了早飯,帶著兩個隨從打開門。
門外早就站了許多衙役和捕快,他們排成幾隊,早早就等候了。
縣尉班峰當即拱手道:“見過大官人。”
宋煊擺擺手:“兄弟們辛苦了,可都吃過飯了?”
“吃過了。”
“吃了。”
待到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宋煊點點頭,他翻身上馬:
“出發,隨我前往玉清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