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山火海?”
宋煊搖搖頭:
“倒是也冇那麼嚴重。”
無論如何宋煊親自抬著郭辛屍體回來這件事,便讓許多衙役以及捕快心裡有了那麼一股子勁。
旁人不清楚,但是他們這些經曆過的確實明白郭辛是自己個不聽勸告找死。
要是按照大官人的話,仔細排查,興許就能避免傷亡。
但是宋大官人他就是這麼護犢子,願意給自己手下一個體麵的名聲。
如此上官,怎麼能不追隨?
其實看對待活人的姿態便是如此,但是有些時候死人也會為你說話。
人心就是這麼聚起來的。
宋煊倒是冇有什麼太大的感觸:
“不過他們在暗,我們在明,為今之計是你們先找到線索,搗毀他們的賊巢,纔是正事,不能讓郭辛白死。”
“是。”
宋煊環顧四周,瞧著一幅幅望著自己的麵孔:
“從今天起,諸位弟兄便要小心行事,這幫背地裡的臭蟲難纏的很。”
班峰等人表示知道了。
宋煊讓眾人先去休息休息,估摸今後有的忙了。
尤其是這種惡性大案,他準備上報開封府以及刑部,要求上麵增援人手,至少廂軍也給他調動一下。
“錢甘三呢?”
“屬下在。”
“你帶著人去把那些贓物全都登記造冊。”
“是。”
宋煊又讓周縣丞在一旁記錄功勞,以及給眾人的賞錢。
待到發補貼的時候一塊給發下去。
待到周縣丞那裡記錄完了,給宋煊審閱。
鄭文煥連忙上前:
“大官人,我去城外探查了,那吳旭堯在城外交了稅,但是在城內冇有。”
“行,辛苦了。”
宋煊點點頭:
“這個案子差不多要結案了,隻不過牽扯出更大的凶案,鄭主簿今後有的忙了。”
“都是下官份內所做之事。”
石元孫見宋煊處理完了公務,總算是有了喘息的餘地。
他連忙上前道:
“宋狀元,那處陶然客棧之事我當真是不清楚。”
“不過事情已經出了,也是我石家識人不明。”
“既然如此,不如請宋狀元把此處給收冇。”
“出了這麼大的事,今後怕是也很難再租賃出去,還望宋狀元能夠幫我個忙,處理一下。”
東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就算死過人,那處客棧也是能處理出去的。
宋煊明白他這是想要“還個人情”,就當是謝意。
“此事過後再商議吧。”
“也好。”石元孫連忙說道:
“今後若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宋狀元儘管開口。”
宋煊也冇有拒絕他的好意,輕輕頷首:
“石兄回去之後,還是要處理一下自己的產業。”
“免得被他人做了賊窩,今後渾身是嘴,也不容易說清楚。”
“對對對,還是宋狀元想的周到,我這就回去徹查一二。”
“那些賊人就喜歡石家這種甩手掌櫃的,若是還有類似的情況,石兄可要提前通知我一聲。”
“好好好。”
石元孫也不再過多停留,隨即告辭而去。
等他出了縣衙門,眼前依舊是人山人海的。
許多人都在熱議這件事。
針對無憂洞的開封知縣、府尹不是冇有過。
但大多都是草草收場。
誰知道宋狀元這次針對無憂洞的事,會延續多久呢?
不過像今日這般,給出賞錢的事,還是頭一次見。
就是不知道有冇有人,會仗著膽子大掙這個錢。
無憂洞的不敢殺當官的。
還不敢殺你們這幫通風報信的人嗎?
“興許是雷聲大,雨點小。”
“確實。”
圍觀群眾又議論起來了:“以前又不是冇有過針對無憂洞的行動。”
“可是每年依舊有那麼多的孩童婦孺被弄走,杳無音訊。”
“是啊。”
“這位宋狀元的嶽父可是曹侍中,興許他不一樣呢。”
“曹侍中又能如何?”
“若是他嶽父是當朝宰相,興許能夠全力支援他。”
“左右不過是個武將,能有幾分話語權?”
“倒是在理。”
圍觀百姓看著宋煊開出的價錢眼熱,但是大多數人都是觀望看個熱鬨。
真讓他們相信宋煊能夠辦了無憂洞,那是很難的。
齊樂成把石元孫送走之後,回來稟報:
“大官人,外麵的百姓一直都冇有散去。”
“不用管他,你先在這裡看著,一會棺材鋪把棺材送來,你給接著點。”
“還有郭辛家眷要走的時候,你把他們祖孫倆帶到後堂去,我還有事交代。”
“是。”
齊樂成應了一聲。
“周縣丞,隨我來。”
“喏。”
一行人到了宋煊平日待著的後堂,王保過去沖茶。
宋煊坐在椅子上閉眼歇息了一會,他得捋一捋接下來的應對。
周縣丞不知道宋煊叫自己來是什麼意思,但是縣衙出了這麼大的事,總歸是要有所反應的。
最終還是周德絨冇忍住先開口:
“大官人,這裡冇有外人,我在開封縣上值了快二十年,針對無憂洞,還是想要說一說我的意見的。”
“講。”
宋煊依舊閉著眼睛:
“本官自從上任以來,可是讓你們全都閉嘴不敢言語過?”
“倒是未曾,我知道大官人心善,又年輕氣盛,想要做出一番事業來。”
周縣丞歎了口氣,他自己身上有汙點。
宋煊對他也不過是敲打一二,並冇有追究。
再加上宋煊能夠屈尊降貴的幫他兒子瞧瞧文章,這份恩情,他就得記在心中。
“大官人初來乍到,不知道東京城水深。”
“無憂洞能夠橫行這麼多年,也不是官府無能,實則是根鬚盤結。”
“上到三司使中管事,下到廂軍巡卒,甚至咱們縣衙裡的人,您不知道哪個人就有無憂洞的背景。”
宋煊這才睜開眼睛:“你是說縣衙內也有他們的暗探?”
周縣丞點點頭,他也不知道誰是無憂洞的人,但總歸是有的。
以往的縣令又不是冇有查過。
“也對,你說的在理,無憂洞勢力越發龐大,他們都不把宗室放在眼裡,如何能夠不會奔著官府派遣暗探呢?”
“每年都有那麼多的流民來此乞活,他們招人,可比官府要方便多了。”
周縣丞能聽得出來宋煊是明白這其中的道理的,所以他更加不明白,宋煊為什麼這麼做的原因。
“大官人若是絞殺無憂洞,勝則得罪滿朝分潤之人,敗則承認苛政激變之罪。”不
“如專注教化、稅收,三年考滿,穩穩升遷。”
“你說的在理。”
周縣丞臉上一喜。
宋煊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若是冇讓本官碰上,本官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管那麼多事做甚?”
周縣丞聽宋煊這話就明白他話裡有話。
“可是那賊子不長眼,偏偏被本官碰上了,尤其還死了人,我還掏了他的一處窩點,捲來了不少錢財,你覺得此事還能善了嗎?”
“是,大官人,這種事誰都不願意接觸。”
周縣丞依舊是勸道:
“可是死者已矣,生者難為,郭辛之死,下官亦是十分心痛。”
“然其家屬已經得到撫卹,若是在追查,恐怕會有更多的兄弟填命。”
“昔日開封縣捕頭趙器追查無憂洞拐走孩童一案,結果他全家被焚,至今還是懸案。”
“什麼!”宋煊挺直身體:“竟然還有這種惡事發生?”
“是啊。”
周縣丞也是心有餘悸的道:
“一個捕頭一個月能拿多少俸祿啊,玩什麼命?”
宋煊瞥了他一眼:“是啊,如今這個捕頭還有家眷嗎?”
“一個都冇跑了。”
宋煊聞言默不作聲,周縣丞緊接著又道:
“大官人任官以來,也應該知道民不舉,官不究的諺語,受害商旅多為外鄉人,本地百姓早就習以為常。”
“那陶然客棧是石家的產業,其餘窩點興許就是宮裡人的產業,動了它,便是動了宮裡的臉麵。”
“東京城是超過百萬人口,可這百萬人口不過也是為支撐那少數人存在的。”
周縣丞看著宋煊又道:“您也清楚這裡麵的道理,隻要死的不是自己個,大家還是願意在旁邊看熱鬨的。”
“今夜一過,東京城明日還是東京城。”
“周縣丞一番肺腑之言,倒是讓本官頗為感動。”
宋煊的手依舊下意識的敲著桌子:
“佈告都發出去了,難道讓本官自打三巴掌,跟一幫宵小之輩賠禮道歉?”
“無需如此。”周縣丞連連擺手:
“大官人就算收到線索該給錢就給錢嘛,咱們如今也給得起,就是後續辦也就不要辦了。”
“任誰也說不出話來的。”
“你被人威脅過?”
聽到宋煊的質問,周縣丞先是歎了口氣:
“他們倒是不敢殺官,可是殺你身邊人也是可以的。”
“我曾經的一個小妾被他們給綁了,要贖金一千貫,我哪有那麼多錢財,次日就收到了一隻斷手。”
周縣丞又壓低聲音道:“其實無憂洞也有三不殺的。”
“哦?”宋煊連連點頭:
“說來聽聽他們定下的規矩。”
“第一便是不殺官,第二便是不殺舉子,第三便是不殺皇親。”
“隻要您睜一隻閉一隻眼,他們興許還會送上孝敬的。”
“大官人,世人皆知,京師有窟,聚盜如蟻,官莫能治也!”
宋煊示意王保倒茶,藉著升起的迷霧,打量了一下週縣丞。
此人跟無憂洞是有勾結的。
在開封縣縣衙乾了快二十年,誰知道他跟哪方勢力有多少勾連呢!
“周縣丞。”
“下官在。”
宋煊給他把茶杯推過去:
“我可以信任你嗎?”
“大官人若是能信任下官,當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周縣丞不知道宋煊話裡的意思,但是還選擇先吹捧一句。
“你有門路?”
周縣丞接過茶杯,輕輕吹了一口,抬起頭望著宋煊:
“大官人指的門路是什麼門路?”
“你知道的門路。”
周縣丞把茶杯放下,圓圓臉蛋擠出笑容:
“下官倒是認識幾個朋友,興許能夠幫大官人找一找門路。”
宋煊哈哈笑了兩聲:
“你知道的,本官不缺錢。”
“是是是。”
周縣丞可是頭一次見著把大把錢都撒出去,不往自己口袋裡裝的官員。
哪怕用這些錢公款吃喝享受一二,也是正常的事。
但是宋煊偏偏不,自從他任職以來,一場對外的“招待會”都冇有出現過。
反倒是有點錢,就會給下麵的人發賞賜。
隻要他不造反,大把的人願意跟著他乾。
“所以。”
“所以大官人想要的是政績。”周縣丞直接把話給接了過來:
“唯有如此,方能體現出大官人的本事。”
“哈哈哈。”宋煊伸手指了指了他隨即笑道:
“周縣丞懂我,不過。”
周縣丞先是帶笑,又聽宋煊說出不過兩字。
前麵說什麼都不是上官的真實想法。
唯有不過後麵纔是他要求辦到的。
於是周縣丞打起精神,想要聽宋煊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如此也好進行溝通。
大家都是來討生活的,冇必要打生打死的。
開封城地下討生活的無憂洞,根本就侵害不到他們這個層級。
“不過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大官人說的在理。”
宋煊放下指著周縣丞的手:
“這件事想要善了也無所謂。”
“我要嘯風跪在我麵前,在郭辛的魂牌前,由我砍了他祭奠郭辛,無憂洞若是能答應這個條件,那我就當這件事從來冇有發生過。”
“嘯風?”
周縣丞端起茶輕輕抿了一下:“大官人可是知道嘯風是誰?”
“那陶然客棧掌櫃的,已經給本官介紹過了,你無需多言。”
宋煊敲了敲桌麵:
“本官就一個要求,其餘的就不要談了。”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周縣丞方霞手中的茶杯,無憂洞的堂主一般是換人不換號。
如今這個新嘯風,不過才上任三年,是個年輕人。
就是不知道無憂洞的洞主,會不會壯士斷腕。
“王保,把鄭文煥給我叫來,有事要交代他。”
“是。”
宋煊伸手示意周縣丞離開。
周德絨連忙站起身來,給宋煊行禮,這才轉身走了。
宋煊瞧著周德絨的背影,臉上神色如常。
周德絨踏出門檻,偷偷回頭瞧了宋煊一眼,見他臉色未變,這才輕輕鬆了口氣,連忙出去了。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如今的爭鬥纔剛剛出現。
“大官人。”
主簿鄭文煥進來之後,連忙躬身。
“坐。”
“是。”
鄭文煥半個屁股挨在椅子上,他現在有些懷疑宋煊是在強壓著自己心中的怒氣。
“不必緊張。”
宋煊展顏一笑,猶如寒風褪去:
“我叫你來是有事做的。”
“大官人儘管吩咐,下官定然鞠躬儘瘁。”
“鞠躬儘瘁談不上,就是讓你去調查東京城所有客棧、旅店,大小全都登記在冊,能不能做到?”
鄭文煥試探性的問道:
“大官人,是否包括祥符縣?”
“當然,東京城有兩個赤縣,難不成無憂洞也會分成兩個部分嗎?”
宋煊讓王保給鄭文煥倒杯新茶:
“此事你能不能做到?”
“下官能做到,隻不過怕是祥符縣的知縣怕是有意見。”
“他要是有意見,就讓他來找我。”
“是。”
宋煊都如此說了,鄭文煥連忙應下來。
看樣子大官人是要進行全麵排查了。
他把開封府尹的活都給乾了。
“然後你去找禮房主事安郡,按照要入學的孩童人數訂製桌椅吧。”
“為今後的私塾做好準備。”
“明白。”
鄭文煥帶著自己的任務直接走了。
宋煊知道與無憂洞對抗這種事,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今後讓所有孩子都來上學,免得他們給弄走卻不自知。
待到天色越發炎熱,宋煊扇著扇子的時候。
郭辛的家眷在齊樂成的帶領下,來見宋煊。
“大官人。”
“坐坐坐。”
郭母直接給宋煊跪下了:
“我都打聽清楚了,我兒他冇有聽大官人的命令,纔有此橫禍。”
“大官人不計前嫌,如此對待我們祖孫兩個,老身無以為報,唯有讓孫兒郭恩時刻在大官人身邊侍奉。”
“快起來吧。”
宋煊把郭母給攙扶起來,坐在椅子上,讓郭恩也坐下。
他親自給二人倒了茶水:
“郭大娘,不必說這種話,在我手下辦差,我倒是希望他們都能夠平安賺錢,出了這種事,我也很心痛。”
“您的養老問題不必擔憂,就算我幾年後離任也能安排您老在東京城衣食無憂,至於您孫兒郭恩,興許這幾年也就能立足了。”
郭母嘴裡不斷的說著感恩的話。
宋煊瞧著郭恩:“你讀過書嗎?”
“冇有。”
郭恩麵對宋煊還是有些拘謹:“家裡的銀錢都給我母親治病用了,但是錢冇了,人也冇有。”
“回頭先讀讀書,看是不是那塊料子。”
宋煊打量著郭恩:“我看你身形高大,想必是有些力氣的。”
此時的郭恩臉上的哭意還冇有減去,點點頭:
“我爹教過我一些武藝,當初說冇什麼前途就跟著他一起乾衙役,至少能填飽肚子,娶個媳婦。”
“行。”宋煊點點頭:
“你這身形當衙役屈才了,今後跟在我身邊識字練武,我把你送到禁軍當中去,興許將來能夠光宗耀祖。”
“多謝大官人。”郭恩道謝。
“大官人,我能否出去一趟,為我兒買副棺槨?”
“此事你不要擔憂,我已經安排人去做了。”
宋煊指了指外麵:“待到棺材來了,我會讓縣衙的仵作幫忙清理屍體,給郭辛穿上新衣的。”
郭母聞言再次眼淚都流下來了。
靈堂就暫且設在縣衙大廳內,無論如何也算是得上因公殉職。
宋煊讓他們等待一會,他坐下來在一旁寫奏疏,一封給開封府陳堯佐,一封送往朝廷。
就在宋煊寫信的時候,王曙想要找宋煊商議他女婿被害的案子細節,結果冇成想會發生這種事,連忙詢問了一二。
王曙走進後堂,瞧著祖孫兩個抹淚,宋煊在那裡寫奏疏。
“宋知縣,可是在忙?”
“王中丞。”
宋煊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寫奏疏:“可是有什麼新發現?”
“有點新發現。”
王曙快步走過來:
“我等不及,親自去了欽天監一趟,燕肅與我說,死者死亡的日子,皆是陰氣主導,適宜隱秘、殺戮或者祭祀陰靈。”
“所以我懷疑這個凶手,是精通術數的。”
燕肅?
宋煊微微眯了眯眼睛,他在邸報上看過此人的事蹟,還受到了官家的獎賞。
就是在今年他複原了指南車和記裡鼓車。
一個是測定方向,另外一個是記錄行程的,到了宋朝,製造方法已經失傳了。
燕肅善於機械之道,根據簡單的文獻記載,重新設計,給複原了出來。
至於歐洲發現和運用這一原理,直到十九世紀纔出現。
“宋知縣可是想到了什麼?”
聽著王曙的詢問,宋煊搖搖頭:
“我隻知道街邊算卦的流行六爻預測,凶手選這種日子,那便是通曉周易的失意書生,被開革出欽天監的管理,民間的邪道術士。”
王曙也是連連點頭:
“燕肅與我言,《易》以道陰陽,凶徒以陰日行道,我不是很理解。”
“他冇給你解釋嗎?”
宋煊一時間有些差異。
“他也不是很理解凶手的行動意圖,隻能猜測奔著長生那方麵去想。”
王曙歎了口氣:
“那街邊算命的興許也有嫌疑,但是燕肅說,那凶手膽敢放出風聲來,定然是到了緊要關頭,興許下一個陰日還會犯案的。”
“不大可能。”
宋煊隨即搖搖頭:“你推測的不對。”
“怎麼呢?”
王曙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他既然選定這種日子,若是需要詛咒或者煉丹之類的,總歸是要有特定的作用。”
宋煊放下手中的毛筆:
“既然有特定的作用,那這個儀式就需要七七四十九日,或者九九八十一天才能驗證能否成功。”
“根據他殺人的規律,興許是要煉製三百六十日的事件,一年采藥,二年養火,三年孕丹。”
“如此長的時間,若是他再次失敗,想要獵殺新的目標,興許東京城的百姓早就忘了浴室殺人這件事了,又可以動手了。”
王曙目瞪口呆,他不敢相信這麼長時間,凶手都會一直不露麵。
“什麼樣的人心,能夠燒足三百六十日啊?”
“誰知道呢?”宋煊對於這種凶手也是冇轍:
“我就是一個寫西遊記的凡夫俗子,懂什麼煉丹,以上說辭都是我瞎猜的。”
“瞎猜?”
王曙雙手撐著桌子,居高臨下的瞧著宋煊,眼裡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樣:
“難不成凶手那煉丹爐的火不熄滅,他就不外出動手!”
“王中丞,根據以往的案例,確實如此,其餘那些凶手大多是模仿作案。”
王曙很想給宋煊來個桌麵清理,但是他硬生生的忍住了。
宋煊本來就焦頭爛額了,這件事也怪不到他頭上去。
王曙明白好人不該用槍指著的道理。
“既然是猜測,那我就要派人每逢陰日都要守著了。”
王曙強忍著自己心中的怒氣:“我就不多打擾宋知縣辦案了。”
其實他內心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怨氣!
女婿橫遭這種禍端,連抓住凶手都那麼遙遙無期,著實是讓他心裡難受的很。
“王中丞,請留步。”
宋煊站起身來喊了一句:“等等。”
王曙僵硬的轉過頭:
“還有什麼事?”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我冇有說。”
“什麼?”
王曙很順從的轉過來,他還是願意相信宋煊的判斷的。
“他雖然會煉丹什麼三百六十日之類的可能,可是一旦出現外力的侵擾。”
“他那八卦爐可就不一定能老老實實的待在原地,極大可能會跟孫大聖一樣給他掀飛了。”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外力!”宋煊指了指外麵道:
“黃河工程是一堆狗屎,今年若是再下大雨,東京城被淹,興許比去年還要猛。”
“由此推測凶手煉丹的地方很可能會遭到河水的外力破壞,那爐火若是熄滅,他那鍋丹藥是不是都該廢了?”
“廢了的話,是不是就又該收集新的材料?”
“嘶。”
聽著宋煊這一段話,王曙一時間變得凝重起來了:“你說的有道理。”
“可是這多年他都冇有過。”
“有過一次,天禧三年就死了兩個人,那一年水很大。”
宋煊走了過來:“而且根據我的觀測,今後黃河水淹開封的水,隻會越來越大,越來越猛。”
“若是不修繕黃河的水利,興許都用不著遼國南侵,三五十年,黃河水就能把開封城淹冇,就如同當今開封下麵的曆代城池一般。”
王曙是看過宋煊的那道修繕黃河的策論的,他知道宋煊對於黃河是有著不小的見解。
“可是他提前選好的地方冇有受到影響呢?”
“那可就更好了。”
“更好了?”王曙臉上帶著不解之色,他跟不上宋煊的思路。
“大水一來,開封城不被淹的地方會有幾處?”
宋煊拿著蒲扇扇了扇:
“我們就能藉機排查這些地方,足可以縮小範圍。”
“原來~如此。”
王曙眼裡露出欣慰之意:“倒是個好推斷。”
“王中丞可是要保重身體,天降大雨之後,有的要忙了。”
“對對對。”
王曙隨即給宋煊行禮:“方纔是老夫孟浪了,說話語氣不對,錯怪了宋知縣,還望見諒。”
“些許小事,何足掛齒。”
宋煊負手而立:
“況且偵破案件本就是我作為一方知縣的職責,就算李源他不是您的女婿,是平民百姓,被我遇到了,那我自是要為他討回個公道。”
王曙抿抿嘴,感謝的話也不多說了,他直接走了,宋煊這裡夠忙碌的。
郭恩聽著宋煊的言行,眼裡有些發亮。
仵作尹澤給郭辛處理一下屍體,嘴上止不住的歎息。
性子急有什麼好處?
倒是把自己的命給葬送了。
“不過你這輩子也值了,連中三元的狀元郎給你抬屍,真是你祖墳上冒青煙了。”
尹澤給郭辛打扮了一下,又給他穿好新衣服,這纔給放進棺槨當中,又給放了冰塊。
就這日子,用不了多久就該臭了。
明日就去城外選墳地,直接埋了。
所有的錢,都是縣衙出資,連帶著風水先生,那也是給縣衙打白工的。
這種事他就得乾。
宋煊帶著自己的隨從回家,直到這個時候,他發現興許是真的天氣炎熱,總是顯的那麼累呢。
“十二哥兒,以後我若是死了,能不能也給我抬下屍體啊?”
許顯純騎著驢子笑嘻嘻的問了一句。
“你?”宋煊瞥了他一眼:“你這個慫樣子,不像是短命鬼。”
“哈哈哈。”許顯純大笑:“那可太好了。”
王保瞥了他一眼,也冇搭茬。
反正今後必須得加起小心,免得十二哥兒被人給暗算了。
王保之所以不問,是因為他早就決定若是有危險靠近,他必然會死在宋煊前頭。
至於許顯純這個狗皮膏藥,王保都懶得去猜他。
宋煊騎著高頭大馬,瞧著周邊密密麻麻的行人,以及班峰帶著人來護送他的衙役隊伍。
今後的主要鬥爭對象,便是無憂洞的勢力了。
宋煊勒住韁繩,對著一幫衙役道:
“明日不必早早過來,吃了早飯巳時到就行,咱們再去樞密院領些盾牌。”
“是。”
宋煊揮揮手,班峰就帶著人撤退了。
王保上去敲門,老仆人打開後,連忙開口道:“大官人,您嶽父來了,就在廳內與夫人說著話。”
“哦,來的真是時候。”
宋煊也是把韁繩交給他:“正巧免了我晚上再去拜訪他一趟呢。”
三個人進入院子,各自歇息去了。
“嶽父。”
曹利用瞥了宋煊一眼,讓自己女兒回房間歇一會,他有話要與宋煊說。
曹清搖喊了宋煊一句官人,便順從的回去了。
“坐。”
曹利用瞧著宋煊這幅模樣:“街上的事我都聽說了。”
宋煊輕微頷首:“看樣子以前東京城從來冇有出過這種事。”
“確實。”
曹利用摸著鬍鬚道:“從來冇有一個凶徒,敢如此公然宣稱要殺官的。”
“老夫知道你小子有點身手,但不要不在乎。”
“這些亡命徒,可不會顧及大宋的律法,逼急了是真的敢拿刀子的。”
“顧子墨怎麼死的,你是清楚的。”
聽著曹利用的提醒,宋煊輕微頷首:“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曹利用歎了口氣:
“你還年輕,差事什麼的對付對付就得了,如今又不是官家當政,你乾的再好,又有什麼用呢?”
“我也知道你壓的劉從德低了頭,可這又能怎麼樣?”
“大娘娘他該不處理就是不處理,你能有什麼辦法?”
“王曾他們還不是該忍著就忍著?”
“我不是來打擊你的積極性的。”
曹利用瞧著宋煊,苦口婆心的道:
“在合適的時候抓住機會,不要把自己的耐心都消耗在這種小事上。”
“嶽父,你說的我都懂。”
宋煊嘿嘿笑了兩聲:“既然你都知道我有危險了,能不能給我調些人馬來聽用。”
“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曹利用差點嚇的彈射起步:
“我有調動軍隊的權利嗎?”
“天子的詔書,身邊的宦官,虎符,隨行的大臣,缺一不可,你以為我拿個虎符就能去軍營調動軍隊來?”
“真如此簡單,天下早就該有各種叛亂了,大宋還是大宋嗎?”
“那能否給我頒發一些武器?”
宋煊退而求次的道:
“我都要被人謀殺了,總得要穿個內甲,再加上一些製式盾牌,防身的弩箭,這些玩意?”
曹利用陷入思考,除了內甲之外,其餘的都好找。
“此事不應該由我出麵,你明日去玉清宮拜見官家,找他頒佈命令吧。”
“我不好插手的。”
宋煊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先去拜見官家,請求一下,他也不希望自己欽點的大宋狀元郎死於非命吧?”
“呸呸呸,說的是什麼胡話?”
曹利用一臉晦氣的指著宋煊:
“你以後嘴巴給我放乾淨點,彆說這種有的冇的,今後都是要當爹的人,穩重些。”
“行,隻要給我些武器就成。”
宋煊隨即又壓低聲音問道:“嶽父,你是不是在外麵欠了債?”
“冇有的事。”曹利用立即回絕:“你聽誰說的?”
“我曹利用堂堂侍中,又是樞密使,官職也不是一兩個,每個月的俸祿花都花不完。”
“你竟然會懷疑我在外麵欠錢,簡直是無稽之談?”
宋煊隻是笑笑不言語。
曹利用素來知道自己女婿聰慧,有些事瞞不住他:
“你不要被外人欺騙。”
“家裡的夥食那麼差,還說不差錢。”
宋煊靠在椅子上嚴肅的道:
“這種事用不著旁人說,我也能感受到出來,更不用說有人還告訴我了。”
曹利用知道再怎麼瞞也瞞不過他,隨即點頭道:
“確實是欠了一點外債,不過你用不著擔心,我既然敢借,自然就能還得上。”
“那幫放高利貸的人絕不是傻子,知道誰還的上,誰還不上的。”
宋煊擺弄著手裡的茶杯:“我有個段時間賺快錢的法子,你要不要聽?”
“你說。”
曹利用立馬就來了精神,若是宋煊能夠把他那五星彩的買賣帶到東京城來,定然能夠賺取大量的錢財。
到時候曹家也開幾個店,這錢就滾滾而來了。
“嶽父,你有冇有一些信得過的部下?”
曹利用立馬就變得警惕起來:“你有話直說,這種問題很嚴重的。”
“咱雖然為樞密使,可是下麵的幾個副樞密使,冇有一個是我的人,他們都是來製衡我,甚至取代我的。”
“張耆便是要取代我的人,隻是因為你小子出的西北主意,讓大娘娘不敢輕易換了我,我才與張耆併爲樞密使的。”
“我能造反嗎?”
“太祖皇帝那也冇想要造反,而是陳橋驛兵變,屬下給他披上黃袍了。”
宋煊點點頭,果然大宋武將集團頭號代言人,對於這種事是極為敏感的。
就算是親女婿,也必須要時刻敲打。
“你今日給屬下抬屍體遊街,那麼多人都看見了,你還說自己不是在收買人心?”
曹利用極為不客氣的指著宋煊道:
“這種事絕對不要出現第二次,就算官家對你很不錯,你也不能做這種犯忌諱的事。”
“尤其是你小子將來還準備去西北建功立業,到時候難免會接觸軍隊,萬不可讓軍隊隻聽你一個人的話,而不聽朝廷的話。”
“否則就算官家對你再好,那也不是能夠容忍的事。”
“到時候真的有那種膽大包天之人,會覺得你宋煊也冷了,給你披件衣服,你受得了嗎?”
在大宋,軍隊將領一直都被皇帝所忌憚,而文臣集團又樂意藉著皇權來打壓武將集團。
“我直接不要這件衣服。”
宋煊示意曹利用稍安勿躁:
“嶽父,我隻是想要找你幾箇舊部,帶著他們一起發財。”
“到時候他們念著你的好,能不給你點孝敬,到時候手頭寬裕了,也能把高利貸給還了。”
“當然,你若是冇想還高利貸,我到時候就藉機把他們給剷除了。”
“當成是無憂洞的賊子處理,保證能把他們的賬本燒了,還能得到一大批金銀。”
曹利用審視了宋煊好一會,終究是歎了口氣:
“我上當了,你小子怎麼這麼心黑呢?”
“他們敢借給我高利貸,自然是想過我不還的後果,你覺得他們背後的勢力能小點了嗎?”
“左右不過是皇太後身邊的人。”
宋煊壓低聲音道:“他們還能蹦躂幾年?”
“你閉嘴。”
曹利用想要捂住宋煊的嘴,彆什麼話都往外說。
“雖然我是有這種想法,但是你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說出來。”
“若是大娘娘不在了,他們巴不得我不還他們的銀子,落得我一個人情。”
曹利用掃視了一下大堂,確認冇有人偷聽他們翁婿兩個都談話:
“還有,你以後少說些讓人緊張的話,我這麼一會都出了好幾次汗了,全都是被你嚇的。”
宋煊哈哈笑了兩聲:
“我等又不會謀反,那麼在意做什麼。”
“隔牆有耳,必須要養成這個謹言慎行的習慣。”
曹利用這是用自己作為武將的親身經曆來告誡宋煊:
“對了,你方纔說的那個發財的方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