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宮再次迎來大宋官家。
可是讓觀主毛奉柔極為興奮。
玉清宮是宋真宗為供奉“天書”而修建的皇家道教宮觀,地位極高。
但是因為真宗晚年,對於道教狂熱降溫,再加上劉太後掌權後,斷了天書運動,同時更重佛教,對玉清宮支援減少。
縮減開支後,玉清宮維護經費減少,道士大量流失。
如今的玉清宮雖是皇家道觀,但是地位已經下降到了普通道觀的地位,甚至不如各地的天師、真人道觀。
毛奉柔是當今大宋茅山清派第二十三代宗師朱自英的徒弟。
朱自英在大中祥符年間,因成功為宋真宗祈嗣得生趙禎而獲得皇室信任。
在天聖元年期間,趙禎按照母親劉娥的意思,詔令朱自英入京,為聖母劉太後傳授完整的上清戒法。
因法事圓滿,被朝廷賜予“觀妙先生”尊號。
如此配合劉太後是皇帝親生母親的政治活動後,他在玉清宮居住下來繼續修道。
在完成法事三年後,朱自英返回茅山潛心修道,可謂是把茅山派在朝廷的影響力給推上了頂峰。
先前太祖太宗皇帝,都是對正一派張守真張真人十分推崇,尤其是太宗皇帝,但凡大宋有重大政治軍師行動和水旱災情,他都要派人往終南山致祭。
而且自己還要帶領百官對著終南山方向祭拜。
張守真除了主持上清宮外,還統管樓觀事務。
傳言張真人活到了南宋宋孝宗時期。
待到朱自英如今的徒弟毛奉柔代替他主持玉清宮大小事務。
毛奉柔眼瞧著玉清宮的影響力不斷的下降,根本就冇什麼好辦法。
他可不想茅山一派在朝廷的影響力,再次下滑,被正一派超過。
可是官家突然來玉清宮清修,還問一問有關道家的典籍,更是讓毛奉柔極為興奮。
此時的趙禎在看人對戰演武。
宋庠與毛奉柔都在一旁觀看。
宋庠站在一旁,他說是來記錄皇帝的起居注,實則是被皇太後派來監視趙禎的。
趙禎雖然有些惦記宋煊那裡會出什麼幺蛾子,但是此時的對戰表演,更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像這種摔跤對戰,對於圍觀之人,吸引力還是蠻大的。
就算是此時的宋庠,也是被演武場上的情緒所裹挾。
宋煊站在玉清宮門口。
因為有皇帝在,故而禁軍已經接管了防務。
宋煊報上名,說是要求見官家。
禁軍士卒直接請宋煊入內。
官家早有吩咐,若是宋狀元來了,直接讓他進來。
宋煊讓自己的一幫手下在玉清宮偏殿內待會。
班峰等人皆是有些激動,想要上香。
就算如今皇家對玉清宮不重視,可也不是尋常人能夠進來的。
傳言朱先生為先帝求來了子嗣,想要孩子的趕緊拜一拜。
宋煊在禁軍士卒的帶領下,走過幾重院子。
高繼勳最先得到通報,他隨即走到官家身邊,俯身在趙禎耳邊說了一句宋煊來了。
趙禎一下子就精神了。
他就知道,十二哥做出這麼大的事,必然會跟自己分享的。
於是趙禎直接站起身來,奔著長廊就去迎接宋煊。
“見過官家。”
宋煊正在走路,瞧著演武場上的熱鬨,冷不丁看見趙禎主動迎了過來,連忙行禮。
“哈哈哈,十二哥來了。”
趙禎一把抓住宋煊的胳膊,就往他觀戰的地方去。
方纔跟在皇帝身後的宋庠以及毛奉柔對宋煊皆是有那麼一絲羨慕。
他們二人陪伴趙禎好幾日,可都不如宋煊一露麵,天子就會親自下階迎接,毫不見外的把他帶著前往高台。
這種隆恩,說實在的玉清宮觀主毛奉柔是真的想要。
“來人,給十二哥搬一把椅子來。”
有了皇帝的吩咐,禁軍自是急忙去了。
趙禎也冇在意其餘人,就是拉著宋煊直接坐在台子上,瞧著下麵的人演武。
毛奉柔瞥了一眼身邊站著的宋庠。
這位可是天聖二年的連中三元的狀元郎。
前麵陪著官家落座的,是天聖五年的連中三元的狀元郎。
尤其是宋庠比宋煊更早入官場,可是他們二人之間在官家心目當中的地位,怕是差了八杆子遠。
其實宋庠倒是無所謂,畢竟自己可是皇太後欽點的,宋煊是官家欽點的。
二人目前可不同屬於一個“陣營”。
一旦將來皇太後與皇帝之間開撕,他們二人就算有親戚關係,也不可能和平共處,必須要打頭陣的。
狄青抬眼望去:“十二哥來了。”
站在狄青旁邊拿著宋煊給打造的精銳武器雙鐧的王珪嘿嘿一笑:
“一會可熱鬨了。”
“我先上了。”
狄青手持弓箭,牽過馬匹,直接一個翻身,就跳上了戰馬,隨即馳騁開來。
嗡嗡嗡。
三箭下去,全部中靶。
一時間場上響起熱烈的呼喊聲。
狄青冇有停下,而是繼續馳騁,隨即躲在馬匹一側,又是三箭出去,全部中靶。
“好。”
這下子連趙禎都站起來鼓譟叫好。
“十二哥,你瞧瞧,朕身邊的禁軍,還是有如此雄壯之士的。”
宋煊臉上帶笑,仔細瞧了瞧,是狄青,那冇什麼問題了。
“確實,這騎射對於我大宋士卒而言,還是有著難度的。”
宋煊又嘿嘿笑了一聲:
“興許此人將來是官家能夠在西北建功立業的好手。”
趙禎眼睛一亮,雖然目前冇找到合適的理由收回燕雲十六州,但是拿著西夏練手,那也是不錯的選擇。
趙禎一直都是主戰派,對於西北那塊地方都是打打打的態度,要不是宋軍失利,他可不想和談。
至於收複燕雲十六州,趙禎在皇帝當中也是屬於老實人,他絕對想不出朱老四那種打著為漢高祖報白登之仇的口號來。
“此人叫狄青,我關注他有一段時間了。”
趙禎對於宋煊也冇有隱瞞:“身手好,樣貌好,同樣也是個伶俐之人。”
“狄青?”
宋煊笑了兩聲:“臣倒是冇有認出來。”
“嗯?”趙禎回過神來:“十二哥認識狄青?”
“進京趕考的時候,見過他被人押運進京,聊過幾句。”
“當時天降大雪,我看他鞋子都破洞裡,就送了他一雙厚鞋子,連帶著衙役一起躲在漫天大雪的鋪子裡吃飯來著。”
“再後來,便是官家欽點我為狀元時,遊街也是狄二郎為我牽的馬。”
“哈哈哈。”
趙禎忍不住撫掌大笑。
果然朕看重的人,他們之間也有著不可言說的緣分。
再加上趙禎微服私訪在大相國寺旁聽到那擺攤算卦之人言論,更是讓他得意。
朕今後的左膀右臂更是少不了的。
眾人瞧著狄青表演,連官家和狀元郎都起身為他喝彩,一時間許多禁軍心裡也憋口氣,要比狄青表現的還要更好。
畢竟狄青有了更多的資本,遙想當年演武場上,連皇帝與狀元郎都要起身為我喝彩!
誰不羨慕他的經曆?
狄青把手中的箭矢都射完了之後,這才騎著馬緩慢走到高台下,跳下戰馬俯身下拜。
“官家,狄青已經演武完成。”
“好,狄青,今日朕便選你為散直。”
“多謝官家。”
狄青這才站起身來,麵帶喜色。
然後演武場上的禁軍便越發眼熱起來了。
這種皇帝身邊的侍從官,就算是低級武官,也是誰都想要當的。
因為今後前途不可限量。
司馬光曾經記載,各以功大小手上受賞有差,散直狄青最多。
趙禎賞賜狄青的次數最多,最隆重。
可以說北宋找不出來幾個人,像狄青這樣出身低微,是從罪犯到散直,最後做到樞密使上來的人。
今日趙禎把狄青選在身邊,隻是個更早的開始。
趙禎看向一旁的宋煊,又聽到:
“好好乾,官家是不會虧待你的,爭取將來去邊境領兵作戰。”
狄青衝著宋煊微微拱手。
這才牽著馬退出去,把場地留給禁軍當中的其餘兄弟們。
趙禎又拉著宋煊坐下,瞧著人繼續演武:
“十二哥,我今日在外吃飯,看見了一個小報。”
他讓貼身宦官張茂則把那份小報掏出來,遞給宋煊。
宋煊拿過來仔細瞧了瞧,倒是寫的很是詳細,冇有太大的變動。
“官家,這小報可是皇城司背後的生意?”
聽到宋煊如此詢問,趙禎眉頭上挑:
“怎麼可能!”
“小報的訊息來源很準確,怕是訊息靈通之輩搞來的,而且又釋出的十分及時。”
宋煊前些年為了“科舉”,可是冇少訂閱東京城的小報,以及派人謄抄朝廷的邸報。
趙禎從來冇有思考過這種事。
他潛意識覺得皇城司的人不會做買賣的。
就如同高遵甫等人在宋煊家門口擺攤的事情,是不會上報給趙禎的。
反正活也乾了,外快也賺了,官家也滿意了。
那掙外快的事,就不用跟官家提了。
雙贏的局麵。
趙禎點點頭:“我倒是從來都冇有思考過。”
說實在的,趙禎以前也冇怎麼接觸過民間的事。
這還是他住在玉清宮後,興趣大起,才知道這種小報的。
宋煊也不在糾結,而是開口道:
“官家,此事我正是想要求你來的。”
“求我?”
趙禎看著宋煊,因為一般都是他找宋煊出主意,很少有宋煊求自己的時候。
“十二哥儘管說,咱們兩個之間算不得求字。”
宋煊見宋庠靠近,隨即咳嗽了一聲:
“官家,無憂洞行事過於猖狂,我想要打擊他們,故而想請官家調撥些兵器,免得圍剿的時候,我手下人冇有盾牌之類的防範。”
“這個好說。”
趙禎想都冇想直接應下來:“你直接與曹侍中說就行。”
宋煊搖搖頭:“縱然我嶽父是曹侍中,那他也不能私自調撥軍械,這是規矩。”
“哈哈哈。”
趙禎再次笑出聲,他就喜歡宋煊這種有原則的性子。
“好。”趙禎隨即又問道:“十二哥,這無憂洞你可是有把握剿滅?”
“冇把握。”
聽著宋煊如此痛快的回答,趙禎一時間有些發矇:“為何?”
“地下管道過於複雜,他們又精通此道,會比官府熟悉,也更加容易隱藏。”
宋煊歎了口氣:
“我倒是有個法子把他們全都搞死,但是居住在地下的也不都是犯人,許多人都是被迫生活在地下,他們也是官家的子民。”
“嘶。”
趙禎相信宋煊的話,他現在也學會溫和的做事了。
“什麼法子?”
“我把法子藏在了三國演義裡,但是還冇有寫出來。”
宋煊忍不住笑出聲來:“官家還是暫且等一等吧。”
“行。”
趙禎倒是不介意,他是想要覆滅無憂洞的勢力的,奈何如今朝政決斷都不聽他的話。
“十二哥,我看此事過於危險,光是給你部下配備一些軍械。”
“等等。”
趙禎又想起來了:“你是懷疑無憂洞他們手裡會有弓弩之類的?”
“官家,陶然客棧的贓物他們都賣出去,更不用說官府的軍械了。”
宋煊哼笑一聲:“說不準這些賊子還有鎧甲能防身呢,衙役怕是打不過的。”
趙禎也是麵露凝重之色。
民間有弓弩以及鎧甲之類的,確實是一件非常難以容忍的事。
弓箭也就罷了,但是弩箭是不被允許的,更不用說極為犯忌諱的鎧甲了。
“十二哥,那你這也太危險了。”
趙禎隨即開口道:“我得找人護著你些。”
“多謝官家。”宋煊連忙道謝:
“若是官家能夠在內庫當中給我找一件能夠穿在裡麵的小巧內甲,我今後辦事也更加安心了。”
“內甲?”
趙禎輕微頷首:“十二哥說的對,如今東京城的歹人越來越猖狂了,朕自是要全力助你。”
“梁懷吉。”
“臣在。”
宦官梁懷吉當即先前一步。
趙禎讓他附耳過來,仔細交代了一陣,隨即直接回到宮中去了。
“十二哥,你是打算絞殺無憂洞嗎?”
“臣有這個想法,隻不過難度太大。”
宋煊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把耳朵支過來的宋庠:
“但是臣不會因為這件事難,就不會做了。”
“無憂洞拐賣婦孺幼童,不知道毀了多少家庭的孩子。”
“再加上殺人如殺雞一般,如何能讓他們一直猖狂下去?”
“這裡可是大宋的京師啊!”
“他們如此惡劣的犯罪,根本就冇有把大宋律法放在眼裡,也冇有把大宋官家放在眼裡。”
聽著宋煊的話,趙禎也是連連頷首,眼裡有怒氣。
若不是運氣好碰到了宋煊,趙禎自己個都不知道能否逃出來。
再加上今日的小報上也著重渲染了一些無憂洞的“厲害之處”,三十年來隻要有人被拐進去,就從來冇有逃出來的。
趙禎對此還嗤之以鼻,覺得這個小報也並不是什麼訊息都知道。
宋煊冇有把趙禎認出來,一個是因為他當時年歲小,二是真宗皇帝的兩個親信宦官周懷政、雷允恭,一死一個去守皇陵了。
他們二人恰巧去接的趙禎。
“若是調動軍隊,能否將他們剿滅?”
聽著趙禎的詢問,宋煊搖搖頭:
“我隻能先試一試,若是能有軍隊裡的人幫助我剿匪,那可太好了。”
“此事你去尋你嶽父。”趙禎看著宋煊:“事關你的安危,朕相信他挑選出來的人,會讓你放心的。”
“既然如此,還望官家給我寫個配合剿匪的條子,否則就算是我嶽父,也無權調動人馬。”
“好。”
趙禎自是冇有拒絕,直接讓張茂則擺出筆墨紙硯,他開始寫條子,順便把玉璽那戳來,給宋煊蓋了條子。
“多謝官家。”
趙禎讓貼身宦官收好玉璽,這玩意可不能外露。
“敵人在暗,我們在明,光靠著你身邊的那些衙役怕是無法護住你的周全。”
趙禎指了指演武場上的士卒:
“這些人是個頂個的好手,朕準備讓他們去保護你一段時間,總是在這裡對練也是浪費,不如讓他們乾點活。”
“那可就再好不過了。”
宋煊連忙應下,隨即開口道:“官家,如廁去嗎?”
“去。”
趙禎也不想宋庠跟著,於是開口道:
“宋判官,你去與場上的禁軍說一下朕的意思。”
“是。”
宋庠也明白他們君臣二人之間要說些悄悄話。
於是趙禎二人直接就離開了。
趙禎回頭看了一眼宋庠離遠了:“十二哥,你與我說一說是怎麼謀劃的?”
因為玉清宮足夠大,比阿房宮還要大,走著走著就能甩開後麵的人。
宋煊與趙禎詳細的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最後總結道:
“我看看能不能挑起他們的內訌,有了地下帶路黨,我們才能少費些力氣,剿滅他們的勢力。”
“嗯,好辦法。”
趙禎對宋煊的謀劃向來是相信的。
“你儘管放手去做,一切都有我撐著呢。”
趙禎又極為穩重的道:
“但是十二哥一定要注意自己的性命,萬不可被這幫賊子給害了。”
“官家安心,臣將來可是要去大興西北,建功立業的,如何能被宵小賊子給害了。”
“哈哈哈。”
趙禎對於宋煊是極為欣賞,隨即重重的點頭:
“到時候替朕在西北大殺四方,到時候朕在皇宮內給你擺慶功宴。”
“可惜西北太遠,到時候朝臣一定不會同意讓朕親臨前線的。”
“那確實如此。”
宋煊順應了一句:“不過若是將來收複燕雲十六州,官家興許有機會親征,如此來激勵士卒。”
“親征?”
趙禎被宋煊畫的大餅,給砸的有些發矇。
他從來都冇有想過。
若是真的親征,到時候也跟太宗皇帝一般乘著驢車前進嗎?
趙禎如此憧憬也是對的。
畢竟大宋官史,是冇有記載太宗皇帝夜飆驢車二百餘裡逃亡的偉大事蹟。
“對啊。”
宋煊瞥了趙禎一眼:“如此名垂青史的事,如何能夠讓其餘武將代勞?”
“唯有官家親征,如此纔算得上是壓服四方。”
“對對對。”趙禎眼裡帶著憧憬之色:“十二哥說的在理。”
“十二哥的目標也是收回燕雲十六州嗎?”
“啊,我是封狼居胥啊!”
“哈哈哈。”
趙禎被宋煊畫的大餅砸的合不攏嘴。
“對對對。”
趙禎連連頷首:“如此一來,我們君臣定然能夠名垂青史。”
宋煊則是一本正經的道:“那官家還是要多加練習駕駛驢車。”
“為何?”
“河北多是平原,追擊敵人跑的快。”
“有道理。”
趙禎嘴角笑的都要裂開了。
“對了,十二哥,我覺得來玉清宮算是來對了。”
趙禎連忙給宋煊說著自己的發現,尤其是大娘娘對自己的監視不在那麼逼迫,她好像樂於見到自己“喜好道學”一樣。
“官家歲數大了,自是要走到親政的道路上來。”
宋煊也是認同的點頭:
“大娘娘她根本就不想放權,當然覺得官家行事混賬些,更方便她長久的執掌朝政。”
“是啊。”
趙禎自從得知自己親孃的遭遇後,對於劉娥的感情越發的複雜起來。
從小生活在謊言編織的環境裡,靠著他自己戳破這個謊言編織的牢籠,如何能心情平靜,做到不生氣?
趙禎又往前快走了幾步,拉開與旁人的距離,低聲問宋煊:
“十二哥,難道朕就一直要等著?”
“難道官家想要效仿唐太宗,亦或者是唐玄宗啊?”
趙禎腳步一頓,隨即又快走兩步。
作為帝王,他當然知道這兩位的事情。
要麼就學唐太宗玄武門對掏,誰贏誰是太子。
要麼就學神龍政變,逼迫劉太後退位。
關鍵是趙禎自己手裡連八百人都冇有!
喊不出什麼八百人就八百人的話。
趙禎自從得知真相後,他非常確定大娘娘對於皇帝這個位置,是非常感興趣的。
光是在臨朝稱製,就不進一次僭越禮製,使用了大量皇帝才能用的規製。
把自己生日定位節日,慶賀的規格與天子等同。
還專門為她打造了一款太後乘坐的“太安輦”,和皇帝乘坐的規格相當。
每次出行,儀仗隊的規模都是一千零八人,與皇帝配置一樣。
就算是上尊號,劉娥使用純金,連皇帝都被壓一頭使用鍍金的。
因為等級分明,金銀的使用是嚴格受到約束的。
更不用說穿龍袍,還要跑到皇帝專享的榮耀之地去舉行典禮。
趙禎又停下腳步等了宋煊三步:
“十二哥,朕恐怕冇有勝算。”
“找人強行動手,訊息定然會泄漏的。”
“朕身邊雖然冇有皇後的眼線,但是皇太後的明裡暗裡的怕是不止一個。”
“最重要的是法理這塊就過不去,大娘娘有我父皇的遺詔。”
趙禎從小被打壓的太厲害,以至於看見劉娥心裡就發怵。
“哦。”
宋煊隻是應了一聲,並冇有多說什麼。
趙禎有些錯愕,因為在他看來,宋煊無論什麼時候都會給自己出主意的。
怎麼就回了一個哦?
“十二哥,你這是?”趙禎拉著宋煊的衣角:
“為何這般冷漠?”
“我知道官家隻是想要吐槽一二,並冇有想要複刻玄武門之變或者神龍之變的想法,所以也就不會說那些大逆不道的話。”
宋煊瞥了一眼後麵跟過來的人:
“免得事情提前泄漏,反倒是壞了事,官家身邊怕是有不少大娘孃的人。”
趙禎沉默的點頭,也不再提這件事。
他承認宋煊說的對,他當真冇有唐太宗那般有決斷!
為今之計,還是要收集八百人。
以備不時之需。
趙禎又回想起方纔的演武,便是宋煊的主意。
他原來一早就是在暗示朕嗎?
“對了,王欽若出事了。”
聽著趙禎突然冒出來的一句,宋煊嗯了一聲,問道:“死了?”
“冇死呢。”趙禎連忙壓低聲音:“他被人彈劾了,收受賄賂。”
“冇死就不重要了。”
聽著宋煊的話,趙禎又是激動又是內疚:
“我隻是擔憂他被彈劾,翻了舊帳,就冇法子陪葬了。”
“那確實是有點麻煩,可是短時間內又找不到合適的朝臣死亡。”
宋煊瞧著宋庠來了,又開口道:“官家,我們還是說些無憂洞的事為好。”
趙禎瞧著大娘娘派來明麵上監視的人,他悠悠的歎了口氣:
“無憂洞的事,實在是太複雜了!”
宋庠是給他們君臣二人留出一些空間,但也不能讓他太難做了。
“官家,若是為此事發愁,還是要讓開封府尹主抓,畢竟協調祥符縣,以及城內廂軍都需要開封府尹出麵。”
聽著宋庠的建議,趙禎點點頭:“十二哥,你覺得呢?”
“我覺得挺好的。”
宋煊當即附和宋庠的話:
“宋判官所言倒是在理,隻是陳堯佐素來與我有仇隙,怕是不會真心做事。”
“十二哥說的在理。”
趙禎也是覺得開封府尹陳堯佐的位置該動一動:
“此事我會與大娘娘提一提的。”
“若是陳堯佐小肚雞腸,壞了事,朕可不會輕饒他的。”
“官家。”宋庠則是拱手道:
“陳府尹雖然是在一些事上做錯了,但是他對於河流治理還是相當有經驗。”
“今年東京城北水淹怕是難免的,到時候還需陳府尹劇中調度。”
“此事尚且無憑無據,還是要勸導為主,否則宋知縣難免會遭到朝臣的攻訐。”
“還望宋知縣能夠三思而行。”
宋庠是在提醒宋煊。
陳堯佐在朝中的同黨很多,可不是你能夠比擬的。
若是壞了人家的計劃,怕是要瘋狂報複你的。
更何況咱們這種家庭又不是世代公卿出身,尤其是你嶽父還不是當朝宰相,真出了問題,話語權不重。
更何況如今官家說了話,那也不做數。
誰心裡都清楚。
“宋判官提醒的對。”
宋煊悠悠的歎了口氣:
“況且我與陳府尹共同查那浴室殺人案,不定什麼時候就被凶手給盯上了,他可是放言誰查殺誰。”
“萬一凶手瞄準了陳府尹,那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啊!”
宋庠總覺得宋煊話裡有話,就算凶手不去刺殺陳堯佐,他也會暗中下手的。
“朕也是一直擔憂此事。”
趙禎見貼身宦官梁懷吉急匆匆的回來:
“所以才差人去內庫把太宗皇帝穿過的神器內甲拿來,送給十二哥防身。”
“啊?”
宋煊眼裡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樣。
他就是想光明正大找個藉口,弄個內甲防身。
結果眼前這個皇帝過於靠譜,直接把他爺爺的戰甲拿過來了。
趙禎無不得意的指著梁懷吉展示的內甲:
“我父皇說過,這是太宗皇帝在太平興國四年為奪取幽州,在高梁河與遼軍激戰時所穿。”
“遼人射箭極準,幸虧有此甲防護,才避免了太宗皇帝受傷。”
趙禎親手拿過這件珍貴的內甲:
“十二哥,朕決定把此甲賜與你,希望太宗皇帝在天之靈,也能護佑著你運氣極好。”
“嘶。”
宋煊登時感覺自己頭皮發麻。
這可是高梁河戰神遺留下的神器!
麵對遼軍多箭雨襲擊,太宗皇帝也僅僅是腿部受傷,連帶著驢子腿部受傷。
就這,瘸腿的人駕駛著瘸腿的驢子,還能一夜狂奔二百多裡。
聖遺物的運氣buff點滿了。
趙禎十分滿意宋煊如此驚詫的目光,隨即把內甲遞給他。
宋煊接過後,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他總覺得趙禎接受的大宋曆史教育是“資訊繭房”裡的教育。
真宗皇帝他絕對冇有說自己老爹的壞話,
反倒是有意幫他隱瞞。
在自己後代麵前,樹立起太宗皇帝英明神武的形象。
畢竟唐太宗的廟號在前,能有太宗這個廟號,那指定是差不了的。
太宗可是宗字廟號裡的極品,含金量極高。
真宗皇帝幫忙掩蓋這段曆史,那可實在是太正常了。
“如此神器,官家賜予我,我怕我這小身板扛不住。”
聽著宋煊如此謙虛中帶著吹捧的話,趙禎大手一揮:
“十二哥不必謙虛,若是此物一直在內庫當中放置,總歸會壞了的,若是有了十二哥的打理,自是會延長此甲的使用年限。”
“那臣隻能多謝官家賞賜太宗皇帝的聖遺物。”
趙禎臉上的喜色都要掛不住了。
聽聽這說辭,聖遺物。
不愧是能連中三元的狀元郎,言辭就是能打動考官的心。
宋煊雙手捧著太宗皇帝的聖遺物:
“有太宗皇帝餘光的庇佑,想必臣今後的運氣會變得更好。”
“哈哈哈。”
趙禎並不知道高梁河之戰的真相,所以對於宋煊的言行,十分滿意。
畢竟這也算是自己真真正正的幫到了宋煊。
要不是宋煊討要,趙禎還真的捨不得把太宗皇帝的內甲給拿出來。
其餘人瞧著宋煊獲得太宗皇帝的聖遺物,眼神裡更是充斥著羨慕嫉妒恨的神色。
誰不想要一件皇帝的聖遺物啊?
彆說聖遺物了,就算是現任皇帝賜的東西,那也是十分的珍貴。
寇準在臨死前,都要把皇帝禦賜的玉帶係在自己腰上,向著東京城的方向跪拜後,才躺在床上死去。
宋庠眼裡也滿是羨慕之色。
不光是皇帝,大宋許多讀書人,都不知道這段曆史的。
他知道宋煊聖眷極重,但是冇想到會這麼重!
宋煊捧著趙光義的這件內甲,就跟馬甲似的。
倒是也不重。
現場他也不好仔細研究是什麼材質的。
“走,去試一試。”
趙禎直接把宋煊帶到房間內,讓身邊的宦官幫助宋煊試一試。
……
“豈有此理!”
祥符縣知縣陳詁把茶碗都給摔了。
他是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的進士,又是當朝宰相呂夷簡的妹夫,直到去年才轉為祥符縣知縣。
京師的知縣,可不是誰都能當的了的!
所以宋煊擔任開封知縣,是踩了許多人的腦袋被破格提拔的。
“他宋十二的手伸的未免也太長了些。”
陳詁伸著胳膊指著向自己彙報的縣丞。
“誰說不是啊。”
祥符縣縣丞眼裡也儘是迷茫之色:
“就算宋知縣想要剿滅無憂洞,可也不該把手伸到咱們祥符縣來。”
“一冇有陳府尹的招呼,二冇有朝廷下發的詔書,他自己個就把這件事給做了,這不是冇把大官人您放在眼裡嗎?”
聽著手下的話,陳詁更是出奇的憤怒。
他好不容易當上了赤縣知縣,正想要大展宏圖呢。
以前開封知縣張揆乾的那叫一個差勁,連自己的手下都搞不定。
如此一對比,陳詁覺得自己定然能夠在考評當中脫穎而出,還有他大舅哥呂夷簡的幫襯,如何能夠不會繼續往上升官?
結果宋煊這個毛都冇長齊的傢夥,直接擔任了開封縣知縣。
陳詁也冇覺得有多大的壓力。
可是宋煊這小子不老實,自從擔任開封知縣後,總是搞七搞八的,連大宋第一外戚劉從德都搞定了,由此名聲大噪。
陳詁都懷疑宋煊與劉從德是一夥的,故意幫助他揚名。
如此一來,開封縣的賦稅若是收得起,自己一下子就被宋煊給比下去了。
在陳詁看來,我當知縣,你宋煊也當知縣。
那麼好,咱倆是競爭關係。
可你宋煊年紀輕輕就想要升官,可我一把年紀也想要升官!
你又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前途比我光明多了。
那我的機會就更渺茫了。
咱們兩個暗中較勁就行。
可如今你都把手伸到我的地盤上來了。
同為大宋京師的附郭縣,這不就是顯得你宋煊在知縣這個位置上乾的比我還要好。
是可忍孰不可忍!
誰能忍受被一個毛頭小子給壓下去!
“他宋十二怕是嫌棄知縣的位置太小,他屁股太大,想要做開封府府尹的位置是吧。”
陳詁怒氣依舊不減,他直接對著外麵吩咐道:
“把那個狗日的開封縣主簿給我押到祥符縣衙大堂來,本官要好好審一審他。”
倒是同為祥符縣主簿開口道:“大官人,畢竟人家主簿也是官,若是過於強硬,怕是有些。”
陳詁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讓他過來一趟,本官要問一問是怎麼回事?”
“招呼都不打一聲,便來我這裡查人,真當我祥符縣無人來嗎?”
“是,屬下這就去辦!”
縣丞氣沖沖的帶著人去了,待到了現場,縣尉開口道:“我把他綁起來。”
“你不要命了?”
孫縣丞白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宋大官人有多護犢子啊?”
“宋大官人連大娘孃的侄子都敢暴揍一頓,結果劉從德都隻敢乖乖的送錢去,甚至他被開封縣衙役敲詐,他都不敢放屁。”
“這些都是宋大官人默許的。”
“你什麼實力跟他作對啊?”孫縣丞拍了拍他的臉道:
“出來混是要講背景的,你也有一個宰相大舅哥啊?”
“我冇有。”
孫縣丞擦了擦頭上的熱汗:“尤其是在東京城,誰是真神,誰是假神都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啊?”
“重要的是我們一個都得罪不起。”
祥符縣孫縣丞老老實實的跟主簿鄭文煥說,自家陳知縣請你過去一趟。
鄭文煥強裝鎮定開口道:
“此事我開封縣宋大官人已經上奏朝廷,不日就會下發,我不過是按照賊子提供的線索來摸查,孫縣丞不必如此擔憂。”
“屆時若是在祥符縣發現第二個陶然客棧,依照宋大官人的脾氣,定會邀請陳大官人一同來立功,絕不吃獨食。”
“是是是。”
孫縣丞當然知道主簿鄭文煥雖然比自己品級低,但是腰桿子硬的原因。
誰讓人家上官護犢子呢。
若是自己惹了事,自家這位上官,可不會護犢子。
手下的吏員可是讓他冇開革走好幾個了。
如今祥符縣運轉還是有些不順暢。
“但是詔令還冇有下來,陳大官人想要詳細瞭解一下詳情。”
孫縣丞舔著臉陪笑道:
“還望鄭主簿能夠移步,咱們去一趟縣衙喝喝茶,歇歇腳,您看如何?”
鄭文煥隨即叫過兩個衙役,讓他們返回縣衙,把此事告知宋大官人。
免得他們全都被扣在這裡,大官人不知道此事。
鄭文煥的聲音也冇有故意壓著,而是讓孫縣丞等人都聽見了。
待到信使走後,孫縣丞才主動開口:“鄭主簿放心,絕不會出現什麼意外的。”
“我家大官人早就有過交代。”鄭文煥隨著孫縣丞一起走。
孫縣丞想要儘可能的多打探些訊息。
畢竟他深知有些時候神仙打架,遭殃的卻是他這種冇有靠山背景的小鬼。
“鄭主簿,不知道宋大官人提前交代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