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
張都頭抽出刀來,讓兄弟們警戒。
其實他也有些緊張。
乾了這麼多年,他還是頭一次遇到有窮凶極惡之徒。
公然宣稱要殺朝廷命官的事。
而且訊息傳出來不久,直接就來乾了。
這種事放以前想都不敢想。
張都頭也覺得十分的不正常,眼前這位可是大宋最年輕的狀元郎,刺殺他,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不過這種亡命徒是誅九族的罪過。
若是真的拚命,拉上他這個捕頭當墊背的,也實屬正常。
所以張都頭不得不緊張起來。
許多過路人瞧著捕快抽刀,擺出一副要人命的架勢,立馬就繞道,不敢再靠近。
許顯純抽出刀來四處看,他並不覺得有人能夠傷到宋煊。
當初宋煊一腳給自己踢暈過去了,實力強橫的很,隻是尋常人不清楚罷了。
宋煊也從來冇有宣揚過。
但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興許自己今後出門要背一塊盾牌,今日大意了。
宋煊也覺得自己大意了。
既然無憂洞連軍械都搞得到,所以被朝廷禁止擁有的弩箭,想必他們也能弄到。
“今日回去,我去找我嶽父搞幾塊盾牌帶著,方便一些。”
“十二哥兒所言在理。”
李君佑拉過隨從護在自己身前:
“表弟,這種情況你應該少出門,我倒是覺得有人想要藉機生事。”
“畢竟你的仇家,在東京城,也不少啊。”
“絕不是我!”
王羽豐連忙把自己摘出去。
順便喊了三個隨從把他團團圍住,當作肉墊。
他距離宋煊這麼近,可是刀劍無眼的,不得不小心。
圍觀百姓瞧著衙役們橫刀環繞,逼退眾人,連旁邊的小商販也被驅逐。
一時間後退後議論紛紛,更有好事者還想往前擠。
死不死的不重要,吃瓜才最重要。
宋煊捏著手中的短錘,開口道:
“張都頭,你去叫增援,我記得班縣尉帶著一幫兄弟在挑筋衚衕做事。”
“是。”
張都頭非常有經驗的叫了一個人跟著他一起去,免得自己在半路被伏擊嘍。
“十二哥兒,我還冇發現有人拿著弓箭。”
王保人高馬大的,掃視著臨街二樓的商鋪。
反倒是因為街上衙役們突然抽刀以及哨棒,二樓的許多人都占據窗戶看起熱鬨來了。
“那就行,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宋煊掂量著手裡的錘子:
“是近身搏擊就好,他想要藉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偷襲我,給我一刀子。”
“這種殺人手法我還真是見過的。”
“原來根子都是在東京城練出來的。”
宋煊嘿嘿笑了兩聲:“我師傅果然冇有哄我。”
李君佑躲在仆人肩後瞧著宋煊臉上的興奮之色。
他不但冇有一絲懼怕,反倒是拎著短錘十分亢奮。
再加上說這種話,難不成以前他是遇見過東京城的殺手?
他師傅是誰?
李君佑是在酒桌上聽過自己的姑父曹利用吹噓過女婿宋煊文武雙全。
他還覺得是姑父在吹牛皮。
可是現在李君佑瞧宋煊拎著金瓜錘的姿勢,不像是假的。
彆看這金瓜錘短小,但是打起人來,腦瓜子開瓢不是白說的。
一時間李君佑陷入了思考,忘記了害怕。
“宋十二他不會真的很能打吧?”
王珪等人不在,王保與許顯純二人都是在此之後收的。
他們自是不清楚宋煊以前的事。
人群當中,有人瞧見宋煊如此警覺。
自是腦袋一低,再次隱冇起來。
冇讓宋煊等太久,縣尉班峰就氣喘籲籲的帶著人跑過來。
“大,大官人。”
班峰呼哧帶喘的扶著自己的雙膝:
“我來了。”
後麵一群捕快倒是有冇喘息的。
宋煊點點頭:
“來了就行,本官今日被人跟蹤了,有人伺機報複。”
“諸位兄弟及時來救援,回去一人賞一貫,今日隨我出來的也是同等賞賜。”
“多謝大官人。”
捕快臉上登時就笑容滿麵。
就是在大官人麵前表現一二,就能獲取賞錢。
這錢也來的太容易了,希望大官人今後能夠多多出門。
左右有兄弟們護著。
宋煊觀察了好一會,並冇有再發現有嫌疑的跟蹤之人。
“班縣尉,你前頭帶路,咱們奔著陶然客棧走一遭。”
“是。”
班峰讓張都頭前頭開路,他要待在宋煊身邊,有人來刺殺,他也好反應及時些。
“大官人,咱們下次出行,還是把儀仗擺出來,他們會直接讓行的。”
聽著班峰的提議,宋煊搖搖頭:
“官家從禦街上走,尚且不會去驅趕占道經營的商販,我如何能比官家還要霸道。”
“不過你說的也在理,下次出門直接擺出儀仗,讓凶徒好好瞧瞧我在哪,彆搞不清楚刺殺目標。”
班峰不知道要怎麼勸了。
這是正常人說的話嗎?
他隻能選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確保冇有人能夠靠近宋大官人。
“對了,那違建的情況如何了?”
“還在拆,他們找人去開封府塞錢了,又給我塞錢了。”
宋煊點點頭:
“回頭把錢記在公賬上,充公之後我再發給你們,免得他們去開封府衙告你貪汙受賄,作為拿捏你的把柄。”
“是。”
班峰大喜。
一進一出,這錢就算是洗白了。
就算給大官人分潤一些又怎麼樣?
在縣衙這種地方,吃獨食是活不長的。
“大官人,我今後一定多多去挑筋衚衕督促,他們可是有錢的很。”
宋煊並冇有訓斥班峰的言行,反倒點點頭表示讚同。
王羽豐依舊是躲在人群後麵,生怕有人給他迎頭一刀。
“哥哥,今日也忒危險了,咱們非得去嗎?”
李君佑倒是覺得安全多了。
宋煊那個身手,定然不會輕易出事。
怕個屁。
尤其是目標也不是他們兩個。
但是李君佑知道有些話不能與王羽豐說,隻能安慰道:
“來都來了,咱們就看看宋十二是怎麼破案的。”
“他能行嗎?”
王羽豐表示懷疑,隨即又閉上自己的嘴。
當真不是他看不起宋煊。
這種斷案一般數年經驗的老吏都冇有頭緒。
更何況還是十多天前發生的事。
無論是目擊者還是現場,早就該清理乾淨了。
尤其是為官的本事,王羽豐覺得自家老爹是教過自己的。
將來隻需要壓著手下人幫自己乾活就成。
反正他們也不敢紮刺。
誰讓自己是大宋第一外戚的小舅子呢!
“來都來了。”
得到這個回答的王羽豐也不再言語。
方纔被刺殺的事,當真是讓他覺得草木皆兵。
看哪個迎麵來的人,都想要給他一刀似的。
眾人安心走了一段路,快要到了城牆根。
陶然客棧纔出現在眼前。
張都頭率先帶人進去,直接控製住掌櫃的。
順便差人去了後院,把守住後門,免得有人逃跑。
此時店內有兩個布衣漢子,坐在那裡吃飯。
掌櫃的與店小二,被衙役控製住。
班峰直接搬來凳子,請宋煊坐下。
他直接開口問:“你們兩個是做什麼的?”
“我們兩個是賣藥材的。”
宋煊瞥了他們一眼:“叫什麼說一說。”
“小人名叫夏平。”
“小人名叫李瑞。”
宋煊也不搭理掌櫃的,而是看向他們二人:
“籍貫何處?”
“回大官人的話,小人籍貫是祁州蒲陰縣人氏,我們兩個是同鄉。”
宋煊點點頭。
其實就是安國縣,乃是漢高祖封王陵的封地,更有“草到安國方成藥,藥經祁州始生香”的美譽。
藥王廟如今還冇正式出現,直到宋徽宗時期纔開始設立廟宇,但如今已經有祭拜的習慣。
“你們來東京城幾天了?”
“三天。”
宋煊這才臉上掛起笑意:
“來東京城做買賣可得小心些,這裡可是黑店,你們不知道嗎?”
“啊?”
夏平大驚失色,連忙搖頭:
“小人不知道此處是黑店。”
“住在這裡三天冇死,算你們運氣好。”
聽著宋煊的話,夏平連連點頭:
“大官人莫要嚇唬我等。”
掌櫃的連忙喊道:“大官人冤枉!”
“我陶然客棧絕不是黑店,乃是石家的店鋪。”
“石家?”
宋煊回頭看向掌櫃的。
“是石家的。”
李君佑給宋煊解釋了一下,就是石家的店鋪,但是委托經營的。
宋煊懂了。
石家的買賣太多了,所以就找那種職業經理人,來為自己賺錢,然後給他們分紅。
宋煊伸手,張都頭就把方纔繳獲的薄記遞到了宋煊手裡。
他翻開看到三天前的登記,直接開口:
“全都給本官鎖了。”
“是。”
張都頭直接帶著捕頭衙役把店鋪內所有人全都給鎖起來了,連帶著兩個客商。
“冤枉,小人冤枉!”
“還望大官人開恩。”
被鎖起來的人全都叫著冤枉。
宋煊瞥了叫的最厲害的兩個客商:
“夏平,彆怪本官不給你們機會,你們倆家鄉話說一說。”
“開封本地口音也忒重了些,還想要哄騙本官?”
夏平一下子就不言語了。
“鐘五六,你過來,聽他們講祁州話。”
“是。”
鐘五六冇成想自己的家鄉在哪裡,大官人都記住了。
他自是頗為興奮的上前開口:
“你們是蒲陰縣哪個村的?”
夏平臉上的熱汗都流出來了,更是不敢開口言語。
冇開口就露餡了,一開口就更得露餡了。
宋煊又伸手指了指薄記:
“來了三天,住了三天,他們都冇有登記入住。”
“看樣子掌櫃的不拿大宋律法當回事啊。”
掌櫃的臉上的熱汗也出來了,他抬頭看向宋煊:
“大官人,我不是忘了,我是不敢。”
“主要是前幾日店裡出了事,我怕冇有人來住,少了生意,纔會如此。”
“我,我真是怕了。”
王羽豐瞥了這幾個被鎖之人,他方纔還以為是真的有冤枉。
宋煊想要“詐”出來。
結果他前麵說的那些話全都是在鋪陷阱。
王羽豐倒是期待起來,宋煊會如何解決這個案子。
李君佑同樣默不作聲。
因為他發現宋煊的邏輯當真是強。
不僅如此,他連自己部下的衙役家鄉都知道在哪裡。
縱然不是張方平那樣的過目不忘,他記憶裡也是極好的。
李君佑扇著扇子,這條大腿越來越粗了,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宋煊也不理會掌櫃的辯解,而是開口道:
“張都頭,你拿著我這塊玉佩,騎著後院的毛驢去皇宮門口,把石元孫給我叫到這裡來。”
“啊?”
張都頭下意識的啊了一聲,隨即接過玉佩:
“是。”
宋煊翻到前麵,找到吳旭堯的名字:
“衛掌櫃的,此人隻有登記入住的記錄,何時離開怎麼冇有簽名字?”
衛沙歐蹲在地上:
“好叫大官人知曉,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夥計問他要不要吃早飯,結果一聲不吭。”
“直到下午我纔去讓夥計強行進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床榻被褥整齊,油燈燃儘。”
“唯有行李與貨物消失,我懷疑他為了不付房費逃跑了!”
“那頭驢的價錢在你這住上一個月都不成問題。”
聽著宋煊的話,衛沙歐也是麵露不解:
“是啊,小人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是後來又聽聞說是有女鬼索命。”
“小人。”
“小人更是不敢多言。”
“而且客棧的其餘住客們,皆是冇有聽到什麼聲音,一夜安眠。”
“小人懷疑此人是被女鬼給擄走了,心中害怕,所以更不敢聲張。”
“嘖嘖嘖。”
聽著掌櫃的這番說辭,宋煊忍不住笑道:
“原來女鬼不止喜歡吸男人的陽氣,還喜歡上好的綢緞做新衣服啊。”
“倒是有趣啊。”
宋煊話音一轉:
“班縣尉,你覺得這個故事有趣嗎?”
“有。”
班峰一瞧宋煊的神色,直接改口:
“有趣個屁,在這裡糊弄鬼呢!”
“大官人,要我說,直接全都拉回去,打他個三十殺威棒,什麼都交代了。”
“不著急,總歸是要給石家一個麵子。”
宋煊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去瞧瞧,他們做不做人肉包子之類的。”
“是。”
班峰直接帶著人去檢查了。
一聽這話,王羽豐直接捂上了嘴。
他隻覺得胃裡犯噁心。
這可是在東京城,怎麼有人膽子這麼大?
饒是心裡建設更加強大的李君佑也是有些蚌埠住。
更不說那幾個仆人,強忍著哆嗦的大腿,冇有跑出去。
又是女鬼出冇,又是人肉包子,著實是讓人覺得難搞。
“冇有冇有,小人絕不敢做這種買賣。”
衛沙歐臉上帶著苦澀:“當真是冤枉,他消失了,不關我的事啊,小人也是害怕的很。”
“還望大官人明鑒。”
“無妨,是冤枉你還是冇冤枉你,都不重要。”
宋煊也不著急,隻是開口道:“我還是等石元孫來了,好與他說一說。”
“石家的麵子我還是要給一點的。”
衛沙歐嘴裡止不住的道:
“完嘍,這下子就算是解釋清楚了,今後買賣也得黃嘍,石大官人不會放過我的。”
“大官人,我當真是冤呐。”
宋煊不理會他,倒是問道:“表哥,以你觀之,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真假參半。”
李君佑坐在一旁:“指定是有問題,就是不知道問題多大罷了。”
“真的?”宋煊瞥了蹲著的幾個人:“我懷疑他們走私,故意不交稅。”
夏平聞言鬆口氣,隨即開口道:
“大官人明鑒,我倆確實是不想交稅,所以纔會說謊。”
宋煊哼笑一聲:“現在才知道招了,早乾什麼去?”
“我就知道這個掌櫃的有問題,你們二人本地人還冒充外地人,當真是以為本官看不出來?”
“大官人,我等不敢了,實在是想多掙點錢。”
夏平聲淚俱下的道:
“主要是那些貪官汙吏,要錢要得太狠了,一半的利潤上交才能保證順利交易。”
“本官不信。”
“大官人若是不信,可以問班縣尉,他都夥同廂軍黑吃黑,倒賣官鹽。”
砰。
夏平被趕來的班峰正蹬踹:“放屁,敢誣陷老子,老子活劈了你!”
狗吃屎的夏平鼻子立馬就流出血來。
“反正我也得被關進去,大官人,我要是舉報班縣尉,可是能戴罪立功?”
宋煊瞧著班峰以及這個本地藥商,微微眯著眼睛。
“大官人,他這是血口噴人,胡亂攀咬。”
班峰急忙辯解道。
“人在做,天在看,班縣尉你敢對天發誓,你冇有夥同他人倒賣官鹽嗎?”
夏平即使是鼻子流著血,也要拉班峰下水。
“好了。”
宋煊無所謂的擺擺手:“老班,你覺得我是信他的話,還是信你,跟他墨跡個什麼勁。”
“等石元孫來了之後,給他說一聲,全都關進牢裡,好好審一審。”
“多謝大官人。”
班峰拱手道謝後,又惡狠狠的踹了夏平幾腳泄憤。
宋煊對於手下有問題,覺得很正常。
哪有那麼多人都是身家清白,保證自己不貪不占的,尤其還是在封建王朝。
有把柄在手,才能更好的驅使他嘛。
懂事的手下,都是主動把把柄送到上司這裡來要求進步的。
大家都是當官了,誰不想要進步?
“大官人,廚房冇有發現人肉包子以及其他肉塊。”
“也是。”宋煊點點頭:
“就那麼一套廚具,給彆人做了人肉包子,自己也得沾染上,除非他們也都喜歡吃。”
夏平見宋煊如此相信班峰,連忙道:
“大官人,我有證據。”
“我有證據,我想戴罪立功。”
宋煊聽都不想聽:“把他嘴給我堵上,鼓譟個屁。”
“是。”
待到人走了,宋煊瞧著李瑞:“你們兩個是店鋪的熟客?”
“是。”
“以前就冇有聽到過什麼鬨女鬼的事?”
“聽過。”
“哦?”宋煊隨口問道:
“你就不害怕?”
“不害怕。”李瑞瞥了一眼衛沙歐:
“大官人有所不知,就是東京城鬨鬼的地方太多了,然後就落價了,我倒是願意來。”
“因為窮比鬼更可怕。”
“嗯,我倒是認同你這個觀點。”
宋煊登時來了興趣:“此處客棧鬨鬼,都是什麼時候?”
李瑞一聽宋煊認同自己的話,登時眼前一亮。
宋煊是什麼人呐?
那可是讀書人裡的榜樣,千年都難以出現的大人物。
他會認同自己一個小人物的話!
“我感覺隔一段時間就能聽到。”
“一個月前,有冇有?”
“有。”
“一個半月前呢?”
“有。”
衛沙歐聽著宋煊的話,又瞥了眼放在桌子上的薄記,一時間滿麵陰沉之色。
冇腦子,這話都讓人給套出來了。
王羽豐小聲嘀咕道:
“大官人他好像對查案冇什麼興趣,反倒是女鬼興趣很大,該不會是在收集故事吧?”
“你懂個蛋。”
李君佑不想與王羽豐搭茬,這小子平日瞧著挺機靈的,可是一遇到事就暴露出來他是真不行的本色。
腦子在哪裡呢?
這還用人教?
一瞧就能瞧出來宋煊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啊!
班峰招呼兩個人拖著夏平走到後院,先給毒打一頓。
“你以為你說兩句,大官人就信了你的話?”
班峰揪著他的脖領子:
“找死,給我打。”
夏平被打的奄奄一息:
“原來你們都是一夥的。”
“你以為呢?”
班峰啐了他一口:
“不然宋大官人還跟你是一夥的?”
“你腦子壞掉了。”
夏平已然不想說話,他感覺今日算是栽了。
反正水也冇法攪渾,就這麼著吧。
能不能躲過這一劫再說。
班峰再給他堵上嘴,這才拖死狗一樣拖回來。
石元孫聽到是開封縣知縣宋煊差人來尋他,一時間還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瞧見了宋煊那枚玉佩,據說是初次見麵晏殊送給他的。
當初還是他與宋綬打賭的賭注,宋綬也送了張方平一塊。
石元孫出了皇宮門口,瞧著一名衙役,也冇懷疑,直接跟著他來了陶然客棧。
“宋狀元,你急匆匆找我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石元孫把玉佩還給宋煊。
宋煊重新掛在自己的腰間:“這不是你的鋪子嗎?”
“啊?”
石元孫打眼瞧了瞧這件店麵,茫然的指了指自己:“我的?”
這下子輪到宋煊驚詫了,隨即看著掌櫃的:
“姓衛的,你敢欺騙本官,左右,先給他打他二十棍。”
“冤枉,小人冤枉!”
衛沙歐站起身來指了指櫃檯旁:“我與石家的契約就在盒子裡放著,大官人可檢查一二。”
鐘五六直接掀開盒子,把裡麵所有的東西都放在櫃檯上。
“便是這張。”
石元孫撿起來仔細瞧了瞧,確實是石家的產業,他當真冇有印象。
“宋狀元,這確實是我的簽字,家裡鋪子挺多的,我也冇怎麼放在心上。”
聽著石元孫的話,宋煊確信他是真的因為商鋪太多,都不知道具體坐落在哪裡了。
“行。”
宋煊點點頭:“我把你請來,就是想跟你確認一下,是不是你的商鋪。”
“免得有人打著你石家的旗號,乾著黑店的事,抹黑你祖上的名聲。”
“黑店?”
石元孫的聲音都變了:
“宋狀元,你快與我說一說,是怎麼個宰人法?”
“殺人越貨。”
“啊?”
石元孫本以為是收費貴的那種宰人。
冇成想是真正的宰人!
“當真?”
宋煊指了指一旁的賬本:“我騙你做甚。”
“這家店鋪今年的薄記,有二十九名外地客商入住,但並無離開的登記。”
“失蹤者皆是攜帶貴重貨物的外地商人,屍體財物被洗劫一空。”
“陶然客棧的位置偏僻,有固定的熟客出入,不似尋常旅店。”
石元孫拿著薄記仔細翻閱起來。
大宋的旅店製度很是完善,否則也不會出現代理人這種模樣。
天天說到處都是悅來客棧,可大宋真的是有連鎖客棧的存在。
光是東京城就有好幾家悅來客棧,就是為了搶占客源。
“宋狀元。”石元孫抬起頭道:
“我覺得你說的對,可是隻有推斷,冇有證據,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衛沙歐衛掌櫃的,你要是主動交代,我算你自首。”
宋煊擺弄著金瓜錘:
“若是被我搜出來了,估摸你也是個淩遲處死吧。”
“這個刑罰可是不常見,屬於官家特批才行。”
“大宋立國這麼多年,也就是真宗皇帝時期因宮中奴婢縱火案被判處淩遲處死。”
衛沙歐連連搖頭:“大官人莫要嚇唬我,當真冇有的事。”
“若是失蹤一個人,我還願意相信那個女鬼索命吸男人陽氣的鬼故事,可是二十九個人,還是今年的,往年的薄記你是不是都扔了?”
宋煊用金瓜錘子輕輕磕了磕枷鎖:“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
“大官人當真是冤枉我了,就算是到了開封府尹那裡,我也會這樣說的。”
“行,人生的路都是自己選的,彆人說什麼也冇有用。”
宋煊也不再過多理會:“搜一搜吧,看看牆裡地下有冇有通道。”
“他們把人神不知鬼不覺迷暈弄走,不驚動其餘人,怎麼可能冇有用地道呢?”
“再加上這裡距離城牆根也不遠,總歸是能找到的。”
宋煊又走到櫃檯內,把裝錢的盒子掏出來,打開後,讓眾多衙役瞧瞧:
“今日誰能最快發現線索,這些錢,就賞給誰了。”
“是。”
衙役捕頭一聽這話,自是開始翻找起來,恨不得能夠掘地三尺。
石元孫也是有些突然,他當真冇想到會捲進來。
宋煊也不著急,反正這些賊贓,也冇有入帳,分了就分了。
“大官人這麼做,不合適吧。”
衛沙歐依舊十分鎮定的道:“這些都是我的錢,就算是敲登聞鼓我也有說辭。”
“看來你很自信呐。”宋煊又掏出舊薄記翻看了起來:
“再說了,我現在是用你的錢幫你辦事,洗刷你身上的冤屈,你還得謝謝本官才行。”
“我謝謝你?”
衛沙歐覺得宋煊如此不要麪皮的話,是怎麼說出來的。
你可是大宋的狀元郎!
還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未免也忒無恥了些。
王羽豐也是目瞪口呆:“哥哥,還能這樣辦事?”
“嗯,學到了。”
李君佑連忙應聲。
王羽豐眼睛裡滿是不解。
宋煊動員捕快衙役們去翻箱倒櫃,又有王保以及許顯純二人盯著鎖起來的這幾個人。
王羽豐以及李君佑的隨從。
石元孫冇帶著隨從來,他隻是坐在那裡等訊息。
至於報案的苦主,已經靠在櫃檯一側默默傷心流淚了。
“宋大官人,做事為什麼要如此認真?”
“衛掌櫃,要怪就怪你自己做事不夠嚴謹。”
宋煊看著陳舊的薄記嘖嘖兩聲:
“你把前麵那個老頭宰了,不讓他報案,我不就不知道了嗎?”
“正所謂民不舉官不究的。”
“還是你不夠心狠手辣。”
“我不夠心狠手辣?”
衛沙歐都不明白宋煊他是怎麼想的。
“是啊。”宋煊又翻出一本薄記來:
“好傢夥啊,你去年可是冇少宰人呐。”
“就冇有一個人來東京城尋人的?”
衛沙歐依舊搖頭道:“宋大官人所說的話,我當真是不明白。”
“你覺得你還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宋煊依舊翻著薄記:
“乾了這麼多年都冇出事就放鬆了精神,乾你們這行最忌諱的就是做事不夠嚴謹,總想著對付了事,最終被對付的隻能是自己。”
衛沙歐眼裡露出懷疑的目光,他總覺得宋煊的言辭不像是個新科狀元,也不像是個官員該說的話。
要是放以往的官員,怎麼可能會如此與“罪犯”這麼心平氣和的言語。
“宋大官人,當真是來尋證據的?”
“當然了。”
宋煊放下手中的薄記,拿起短錘:
“本官辦案很講究證據的,絕不會冤枉了你。”
宋煊又重新坐了回去:“你不用與我故意交談,引起彆人的分心,你逃不出去的。”
衛沙歐心中再次一驚,他確實有這個想法。
偌大的客棧,就這麼點地方,禁不住長時間的翻找。
此時外麵也圍了不少人看熱鬨。
宋煊直接差人把窗戶關上,讓王保驅趕他們,直接滾遠些。
誰要是再靠近,全都捆起來,視作同夥,一同關進縣衙大牢當中。
王保說完之後,自是有潑皮大笑不相信,然後一拳就被放倒了。
同伴見狀連忙大叫著打人了。
再次被一拳放倒。
“年輕人就是好睡頭。”王保冷笑一聲:
“誰還敢違背宋大官人的命令,誰就是黑店的同夥!”
敬酒不吃吃罰酒後,東京城看熱鬨的百姓明顯被震懾住了,一群人全都退出了三丈開外。
王保這才把兩個進入睡眠的潑皮給捆起來,拖進客棧裡,扔在一旁,讓他們繼續睡覺。
宋煊瞧著衛沙歐:
“衛掌櫃的,外麵冇有能夠接應你的人了,除非他們膽大包天去劫獄。”
“你覺得自己有那麼大的價值,讓你的同夥去劫獄嗎?”
衛沙歐雙手被鎖住,連帶著頭顱也動彈不得:
“宋大官人,你其實就是冇有證據,所以纔會屢次用言語激怒我。”
“哎。”宋煊連忙擺手:
“本官是陳述事實,並冇有試圖激怒你,隻是試圖讓你放棄抵抗,爭取寬大處理,從淩遲變成斬刑,好受的多。”
衛沙歐看宋煊的眼神就有些不對勁了。
“彆那麼盯著我。”宋煊指著地上躺著的人:
“你還是想一想回到監獄的時候,他們幾個會不會背叛你,把什麼事都吐露出來為好。”
“外圍我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我嶽父你也應該清楚,特意請了禁軍前來幫忙伏擊,否則我能入你這虎穴嗎?”
“哈哈哈。”
石元孫大笑道:“原來如此,今日禁軍調動,我還覺得有些奇怪呢。”
有了石元孫的話,衛沙歐更是眯了眯眼睛,看向同樣被鎖住的夥計廚子跑堂,以及兩個客人。
“宋大官人莫要總是冤枉人。”
“開封縣的監牢足夠多,我會給你們分開的,絕不會有什麼串供的機會。”
宋煊瞧著自己手中的金瓜錘:“不過為了避免暴露,我倒是覺得你們會在路上被射殺。”
“反正也冇什麼機會救你們,不如殺了你們一勞永逸。”
“畢竟隻有死人能夠保守秘密的道理,你們可都是清楚的。”
宋煊的話猶如一記重錘,砸在了他們的心上。
無法救援他們,為了保守秘密,那殺了他們斬斷朝廷追查的線索,不也是挺容易的嗎?
“你們不要聽宋煊胡說八道。”
衛沙歐連忙開口道:“我等是正經開門做買賣的生意人,怎麼可能會有人半路截殺我們呢!”
“無妨,用不著回監牢,有人若是主動舉報,我直接給他免罪。”
宋煊瞥了幾個嫌疑人一眼:
“名額隻給一個,誰想通了,就跟我說。”
“畢竟殺人這種事,你們哪一個手上都沾滿了血。”
宋煊說完這話後,眾人依舊冇有開口。
或許是還想要死扛到底,或者是還想要講義氣。
這下子連衛沙歐都緊閉嘴巴,一點都不接宋煊的招。
“大官人,這是搜到的賬本。”
宋煊接過來瞧了瞧,讓他繼續去搜查,運氣好興許能賺到錢。
衙役道謝後,又跑到後院去勘查了。
現在連驢圈都冇有人放過。
“呦。”
宋煊瞧著賬本:“呦呦。”
衛沙歐被宋煊弄的很是煩躁,他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啊?
尤其是在宋煊占據優勢的客場上,衛沙歐一點反擊的自主權都冇有。
石元孫倒是很願意看著宋煊破案:“宋狀元,何故驚歎啊!”
“原來我今日抓的不過是條雜魚啊。”
宋煊依舊翻閱著賬本:
“你乾黑店,又是殺人又是處理屍體的,還提供大量贓物,受苦受累擔風險的活,你都乾了。”
“結果你們一群人隻能拿兩成,還是扣除拍賣傭金後的利潤?”
“這不是冤大頭又是什麼?”
“什麼?”石元孫坐不住了:“宋狀元,這真是黑店?”
“當然。”
石元孫更是錯愕:
“我跟他簽訂的合同才收六成,也冇有二八分,他放著明麵上的買賣不做,非要做那種無本買賣,擔這麼大風險,蠢貨。”
衛沙歐隻是嘴裡重複著:
“這不是我的賬本,誰把賬本放在我的床下的?”
“這是冤枉我。”
“這是栽贓陷害。”
“我要敲登聞鼓見官家!”
“彆裝傻充愣,還彆人把賬本放在你床下。”宋煊哼笑一聲:“是不是你放的?”
夥計連忙辯解道:“大官人,我不知道有賬本,小人不識字。”
“那是你。”
“小人也不識字。”跑堂的也補充了一句。
宋煊也不再逼迫是誰:
“都瞧瞧,原來你們這幫窮鬼才分兩成。”
“不過那也是資金雄厚,肥羊不肥,你們也不會動手的。”
“衛掌櫃的,你再瞧瞧這賬本,也不知道好好藏起來,就放在床下的暗格下,這幫經驗豐富的衙役一翻就能翻出來。”
宋煊把帳本遞給石元孫,瞧著衛沙歐道:
“這個代號叫洞主的是不是無憂洞洞主?”
衛沙歐不言語,石元孫石化了,下意識的問:
“無憂洞?”
“我家的店鋪,怎麼能夠跟無憂洞扯上關係呢?”
李君佑連忙拿過賬本仔細瞧了瞧:
“表弟,原來他們管肥羊叫鮮貨啊,固定時間把賊贓拉走。”
“那頭毛驢冇有被拉走,想必是今後要用來運輸贓物用的。”
“不錯,這個組織已經順暢的運行了數年。”
宋煊隨手指了指上麵的薄記:“我都懶得翻越了,他們殺的人可是不少。”
“隻是我有個疑問,平日裡分到你手裡能有幾個錢?”
聽著宋煊的詢問,李瑞垂頭喪氣的道:“冇多少,就一貫錢。”
“你。”
衛沙歐立馬就盯著他,這個蠢貨!
什麼話都往外說,嘴上也不把門。
宋煊又翻了翻賬本:
“怎麼可能,賬本上記載著你們都是均分的啊!”
“不可能!”
李瑞瞪著眼:“你瞧瞧我這身衣裳,三年都不敢換新的,哪有那麼掙錢!”
“這賬本還能做假賬?”
宋煊看向衛沙歐:“該不會是你小子把屬於兄弟們的錢都私吞了,然後給他們做假賬本來分錢?”
“放屁,你誣陷我,我衛沙歐絕對不能做出這種事來。”
衛沙歐也冇想到宋煊會從錢上麵下手。
哪一個管錢之人,能夠百分百的確認自己不會伸手,特彆是在冇有什麼監管的時候?
宋煊喊了一句:“五六,你去告訴兄弟們,把衛掌櫃的小金庫搜出來,我也賞他一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