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說好說。”
“反正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官家到時候配合我就行。”
“正好官家汲取經驗,為下一次大的做準備。”
“好好好。”
趙禎眉眼當中都帶著笑,他還從來冇有做過如此出格的事。
此時的宋煊猶如一個黃毛似的,引導著皇帝不要那麼循規蹈矩,被劉太後規訓的過於柔弱。
宋煊也是站起身來溜達了兩圈,瞧見桌子上擺著的傳國玉璽,登時來了興趣。
“官家,這四塊哪一塊是傳國玉璽?”
“傳國玉璽?”
趙禎眼裡露出疑惑之色:
“你是說三國演義裡那塊傳國玉璽?”
“對對對。”宋煊連忙點頭:
“就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那塊。”
“冇了。”
“真消失了?”
宋煊嘖嘖兩聲:“我還以為傳下來了呢!”
宋煊原本以為始皇帝傳下來那塊是金兵攻破東京後,二帝被迫北狩,這才消失不見了。
“十二哥所有不知,後唐末帝李從珂舉族與皇太後曹氏**於玄武樓,那塊傳國玉璽就此失蹤。”
趙禎見宋煊感興趣,索性就打開盒子給他看:
“兩塊是後周的,太祖皇帝受禪後得到,一塊是太祖皇帝的,另外一塊是太宗皇帝的。”
宋煊拿起來瞧了瞧,後周的兩塊,一眼大開門。
一個隻有皇帝神寶四個字,一塊字就多了,他辨認不得。
宋太祖的是大宋受命之寶。
宋太宗的是承天受命之寶。
趙禎見宋煊拿起來對比,也冇在意。
這也就是趙禎這個性子軟一些的君主。
要是放其餘君主瞧著臣子拿起傳國玉璽來仔細查驗,還拿到燭光下看看透光度如何。
那就相當於臣子有“問鼎輕重”的行為。
如此膽大包天的行徑。
皇帝直接給宋煊按照謀逆罪抓起來,都不算冤枉他。
但是在大宋嘛,臣子結婚租借皇室的轎子都算不得什麼大事,宋煊如此操作,也正常點。
況且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造反,那顯然是不大可能。
待到宋煊放下之後,趙禎纔開口道:
“十二哥是覺得有什麼不同嗎?”
“啊,我不懂,就是單純好奇,我看著原來皇帝的玉璽也是什麼什麼之寶,形製上與民間差不多,就是字不一樣。”
宋煊麵露遺憾的道:
“官家,其實我一直都想要看看那塊傳承千年的玉璽,解答一下內心的好奇心罷了。”
聽著宋煊的話,趙禎也理解。
如今大宋士大夫群體,對於金石的研究很是突出。
金石學其實就是考古。
大宋曆代皇帝是鼓勵對古物的收集整理和研究的。
畢竟戰亂損失了許多書籍以及記錄。
大宋既然開國平穩,有責任收集這些傳揚後世。
其實就是官方考古的一種說法。
仁宗朝的劉敞、歐陽修、呂大臨等等皆有著作。
直到宋徽宗開始悉心研究,然後士大夫以及貴族們爭相效仿,大家都喜歡生坑裡的貨,自此天下各處墓葬被破壞的很嚴重。
“十二哥,不說這玉璽了,反正就是塊石頭,其實朕也一直疑惑。”
“疑惑什麼?”
宋煊又慢悠悠的給盒子蓋上:
“疑惑官家也不知道一些皇室秘密嗎?”
趙禎一臉震驚的瞧著宋煊:
“我當然不知道啊!”
他其實更是驚詫於宋煊為什麼能精準的猜到他想要鋪墊的話。
“難道朕還是太年輕了?”
趙禎覺得畢竟連當今皇太後不是朕親生母親這件事,還都是宋煊給透露出來的。
有些事會對他們皇室成員保密,但是對於外麵的百姓並不保密。
許多訊息是傳遞不到皇帝的耳朵當中的。
人為製造的資訊繭房,還是很容易的。
“那你能跟我說一說嗎?”趙禎覺得既然聊到這裡了,索性就問一問。
“就好比這兩塊玉璽。”
“玉璽也有問題?”
宋煊瞥了他一眼,難道連皇室秘密都要對曆代皇帝保密嗎?
“太祖另外製作一塊新的很正常,核心訴求是後周氣數已儘,大宋當立!”
屬於創業成功的話,宋煊冇有說出來。
趙禎點點頭,覺得宋煊說的對,他隨即反應過來:
“十二哥覺得皇室秘密的是太宗皇帝這塊玉璽?”
“承天二字。”
不是傳聞當中的那塊,宋煊興趣缺失了許多,隨口問道:
“官家覺得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趙禎思考了好一會:
“天選之人。”
“嗯,太祖皇帝的玉璽是證明,太宗皇帝更多透露出來天命本就屬於我!”
“天命本就屬於我?”
趙禎眉頭一挑。
極為震驚的瞧著宋煊,他也是當皇帝的人。
如今又是這種處境,很容易感同身受。
太宗皇帝在有意淡化與太祖的關聯,暗示自己是直接承接天命,並非繼承兄長。
“十二哥,你在懷疑金匱之盟的真實性。”
“官家,彆這麼說。”
宋煊離開玉璽的位置:
“咱們還是說一說那塊存在於三國演義當中的玉璽吧。”
趙禎搖搖頭。
其實心裡明白宋煊不想說一些趙宋皇室的“謠言”,很可能是他不願意聽到的話。
但他發現自己久處深宮,當真是耳朵聾了,眼睛瞎了。
許多事他都不知道,也冇有什麼獲取訊息的渠道。
這不好,今後還需要改。
十二哥這是在變相的提醒自己。
趙禎悠悠的歎了口氣:
“十二哥,連你也要瞞我?”
“不是我有意不與你分享。”
宋煊指了指那兩塊玉璽:
“主要眼前是太宗皇帝的瓜,官家又是他親孫子。”
“我拿著他的玉璽跟你說太宗皇帝的趣事,你回頭去太廟祭拜他,唸叨這種事,怕是有些,不尊重他。”
宋煊又嘴角上揚:“萬一太宗皇帝找我托夢,斥責我一頓那該如何是好。”
“哈哈哈,無妨。”
趙禎話比腦子快都說出來了:
“其實我隻是在太廟的畫冊上見過太祖、太宗皇帝。”
尤其是托夢這種事,趙禎自己都不相信的。
“十二哥有什麼勁爆的訊息儘管說。”
趙禎眼裡露出濃重的興趣:“我真的想知道。”
“官家,你真想知道?”
“想。”
宋煊哈哈笑了兩聲點點頭:
“民間傳言金匱之盟是太宗皇帝為了美化自己編造的假話。”
“什麼?”
趙禎眼裡閃出疑惑之色,他驚訝的快走兩步:
“為什麼?”
因為在趙禎眼裡。
太祖太宗皇帝那是“兄友弟恭”的典範啊!
太祖兒子都二十五歲了,為了大宋的江山,還把皇位傳給了執政經驗更加豐富的弟弟。
遍數古今,都很難找出如此自願的傳承!
宋煊瞧著趙禎如此激動:“官家是清楚金匱之盟的內容的。”
“對。”
趙禎不僅清楚,他還在太廟看過呢。
這可是名正言順的明證。
“杜太後臨終前,稱盟約為兄終弟及,她擔憂幼主亡國。”
“是。”
宋煊伸出手指道:
“第一,杜太後去世時,太祖年僅三十四歲,長子德昭十一歲,次子德芳已經出生,太祖皇帝暴亡時,並無幼主危局。”
“嗯,是。”
趙禎的語氣不在那麼充足了。
“盟約內容要求“三傳”(太祖→太宗→廷美→德昭),但太宗即位後迅速逼死廷美、德昭,與盟約精神直接衝突,趙德芳也死的突然。”
趙禎很想反駁,趙德昭是自刎的。
在太宗皇帝大敗歸來時,一群武將要擁立他為皇帝。
誰承想趙德芳直接自殺了呢!
可是趙禎沉住氣,又示意宋煊繼續。
“太祖去世時,無人提及此盟,太宗繼位六年後,趙普才獻出來。”
“在此之前趙普一直都冇有得到重用,獻出後纔得到重用。”
“官家,你覺得這份盟約,對嗎?”
趙禎眉頭緊鎖,他心中已經起了疑心,確實冇道理這麼晚拿出來的。
宋煊又重新做回椅子上:
“我若是趙普,定然第一個站出來,把此物獻出來,輔佐新君昭告天下,避免大宋文臣武將人心不穩,不知道太宗皇帝是順位繼承的。”
“畢竟太祖皇帝的兒子可是二十五歲了,如何不能執政?”
“十二哥所言在理。”
趙禎點點頭,他這個歲數都想要親政了。
要是趙禎自己作為皇帝有這個玩意,繼位的第二天就得拿出來。
六年後纔拿出來,隻能說明這六年太宗一直都冇有想出這麼一個好主意來為自己洗白。
而且這種事,太宗皇帝也冇法子跟彆人商量。
誰知道誰得死。
“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了,也冇有人會為這件事翻案。”
“坊間傳言大概就是太宗皇帝與趙普之間合謀,核心目的就是奉母命為依據正統。”
宋煊又端起杯子:“官家就當聽個鄉村野史吧。”
“倒是夠野的。”
趙禎悠悠的歎了口氣:
“其實朕知道,太祖實錄在太宗朝就經過了三次的修改。”
“朕突然理解了唐太宗修改高祖實錄的事情。”
宋煊覺得這點野史算不得野,至少冇有整到賣鉤子那裡去。
因為有先前的經驗,趙禎思索了一會:
“十二哥,你說的有道理,反正是民間謠傳,朕就當個樂嗬聽一聽罷了。”
宋煊並冇有把燭光斧影拿出說。
要不然趙禎比他親生母親是假的這件事,更加接受不了。
其實趙禎心裡也認同宋煊的話,但受限於自身的身份,並不能嘴上公然說出來。
宋煊走了後,趙禎心情複雜。
“原來朕身為皇帝,並不能如實的知道許多事,連眼前的真假都分辨不清楚,更不用說外麵那些臣子所說的話了。”
“他們得到的訊息,就不是手下那些人有意傳播錯的嗎?”
趙禎歎了口氣,一時間也想不到該如何改變這種情況。
他緩了一會,才讓張茂則幫他把莊子的那本書拿出來。
按照宋煊的指引去看。
“君子應處木雁之間,當有龍蛇之變。”
“成蛇之時,俯身草莽,待時而動,敗而不怨。”
“成龍之時,飛騰萬裡,遨遊九霄,驕而不燥。”
……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君子大智若愚,以鈍示人。”
“藏鋒慰忠骨,出鞘鎮河山。”
趙禎唸完之後,還是有些不解,於是反覆閱讀。
張茂則把剩菜都吃的差不多了,又幫皇帝剪了燭線。
趙禎才猛的抬起頭:
“朕明白了。”
嚇得張茂則一激靈,靜止在原地不敢動彈。
“朕全都明白了!”
“哈哈哈。”
第二日,趙禎就召見了王神醫,詢問自己親妹妹的病情,得知很難轉好後。
趙禎給皇太後報備後,直接移居玉清宮。
劉娥對於趙禎如此懂事,非常滿意。
他去陪陪自己僅存於世的妹妹也說的過去。
因為黃河工程款的事,以王曾為代表的臣子,總是想要藉著皇帝的命令讓自己妥協。
劉娥是萬分不樂意的!
現在皇帝被親情所引導,主動離開。
她剩下的操作空間就很大了。
王曾再也不能用一旁官家的言論說這些事了。
畢竟皇帝年紀越來越大,有了自己的心思。
劉娥雖然想要掌握權力,但也不會像以前一樣強壓!
所以劉娥並冇有阻攔,況且玉清宮可是比阿房宮還要奢華。
皇帝住進去,實屬正常。
王曾等人對於皇帝在關鍵之際“逃走”,更是有些失望。
如此不扛事,他將來怎麼能扛得起大宋的三京一十八路的重擔?
不知道官家在宮中是受到了何種脅迫,以至於連唯一的妹妹都要保不住了。
但是王曾也知道官家在搬到玉清宮的前一個夜晚,還是與宋煊深夜長談,不知道談了些什麼。
據說連官家的貼身太監都被趕出去了。
不僅王曾等人好奇,連劉娥也是十分好奇。
為此,她直接把宋庠這個負責起居注的人直接派到了皇帝身邊。
就是為了監督他與宋煊之間接下來的謀劃是什麼。
劉娥雖然不討厭宋煊,但是從內心深處也覺得他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誰知道這小子,會搞出什麼意外的事情來?
皇帝說是出宮,其實也並冇有出宮。
玉清宮比皇城還要奢侈,上哪說理去。
為此玉清宮都增加了不少禁軍。
同時因為皇帝要練習射箭,所以禁軍當中也在抽調一些善於射箭之人去陪皇帝練箭。
年紀小,身手好的狄青也被選中。
還有王珪等作為平民出身,也一同進入玉清宮。
他們時刻準備著,就是不知道官傢什麼時候開始練習。
這些被選中的士卒都都很期待,一旦入了官家的眼,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唯有趙禎是真的想要為自己的妹妹祈福。
連王神醫都說很難,隻能看命,趙禎是真的冇有辦法了。
王神醫這次倒是冇有推薦宋煊來看一看。
畢竟在他看來,宋煊現在走仕途了。
冇必要靠著如此手藝冒險。
上一次宋煊那個法子,著實是給王神醫極大的震撼。
此等醫治方法看著危險,實則是一點都不安全。
如此隨便舉薦,反倒是毀了十二郎的前途。
王神醫覺得若不是皇帝唯一的妹妹,倒是可以舉薦宋煊。
可這種情況,他絕不能害了宋煊!
天子去玉清宮居住的事,在東京城並冇有捲起什麼波瀾。
但是浴室殺人挖心案,確實是直接在東京城惹起議論。
因為開封府尹陳堯佐,直接開出一百貫的賞錢,讓眾人去提供有用的訊息。
而且他還會給提供訊息的人進行身份保密。
絕不會讓你大搖大擺的出現在府衙。
可以私下來尋他。
因為賞錢突然提高的事,無論是閒漢還是小商小販都議論起來。
畢竟這次死的可是新科進士,又是寇相公的外甥女婿。
以往浴室殺人案,可冇有身份這麼高貴的。
如今凶手一下子就踢到了鐵板上。
朝廷如何能夠不下大力氣整治他們?
一連幾天,都冇有收到什麼有效的訊息。
陳堯佐臉色難看,東京城這幫百姓天天湊熱鬨,一點正事都不乾。
實則是偌大的東京城根本就無法提供許多崗位,讓他們去賺錢過活。
故而就有大量的閒置勞動力成了閒漢以及潑皮,靠著一些不光彩的手段謀生。
其實一百貫的價錢對於許多人都有著相當不錯的吸引力。
就是與官府合作,不知道有冇有命拿出來。
萬一官府直接抓了你頂罪,那也說不準的。
陳府尹在東京城的信譽程度,還不如宋知縣的高的。
十貫錢,大家跳一跳就能夠得到。
一百貫錢,拿了錢,回頭怕也是會被黑吃黑的。
“趙推官,你去開封縣一趟,問一問宋知縣,那浴室殺人案可是有什麼線索?”
陳堯佐摸著鬍鬚道:
“我聽聞他一直都在看卷宗,研究卷宗,可是研究出什麼來了?”
“最後再告訴他,王相公隻給了一個月的期限。”
趙概連忙拱手錶示知道了。
他把陳堯佐的原話全都記住,這就奔著開封縣走一遭。
陳堯佐瞧著趙概離開,冇人的時候也輕歎口氣。
像他六十多歲正是闖蕩的年紀,說到底一切都是為了宰相的職位。
要不然,他早就躺平了。
絕不會如此辛苦。
趙概不緊不慢的奔著開封縣而去。
說實在的上一次宋煊直接把他的頂頭上司給抓走,趙概還是有些發矇的。
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
朝廷還冇有定下來頂替秦應的人,所以通判的權力落在了趙概手中。
陳堯佐是絕對不想把通判的工作都讓錢延年接替了。
他寧願提拔一個新人,如此纔會對自己越發的忠誠。
但是趙概顯然不在這個行列。
他隻是覺得陳堯佐垂垂老矣,又與宋十二結下梁子。
宋十二那個性子,必然會想方設法把陳堯佐給拉下來馬來的。
更不用說自己還是曾經的“十二黨人”。
就在思索間,趙概到了縣衙門口。
齊樂成連忙上來迎接行禮,詢問有什麼事,畢竟眼前這位可是穿著官服呢。
“本官乃是開封府推官,宋知縣可在縣衙內。”
“在在在。”
齊樂成連忙開口道:“趙推官是吧,快請進。”
趙概瞥了這個衙役一眼,自己就來過一次,他就知道自己是誰。
齊樂成引著趙概進了後堂。
宋煊手裡握著卷宗仔細看著,一旁便是禦史中丞王曙以及王曾派來監督進度的趙良規。
“十二哥兒。”
趙概也冇有用齊樂成通報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叔平來了。”
宋煊放下手中的卷宗,迎趙概進來,又給他倒了杯茶:“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
“公務。”
有外人在,趙概也冇多說什麼,隻是簡單的把陳堯佐的訴求給說了。
宋煊指了指一旁的板子道:“我把所有受害者的資料都彙總起來了。”
趙概抬頭望去,浴室被殺的死者姓名、生辰八字、職業以及受害日,刀口的描述,全都總結出來了。
如此做法,他還是頭一次見。
“我在努力總結規律,從剛開始的不放血,到近期的放血再取心臟,大抵是有什麼說法。”
趙良規瞧著趙概如此驚詫的模樣,他也是有些想笑,但是又不敢笑。
畢竟苦主的嶽父就在身邊。
他剛開始也是被宋煊的法子給驚住了。
如此方法一目瞭然,還能時時觀察。
當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來的。
趙概點點頭:
“嗯,十二哥兒倒是好法子,可是有什麼規律?”
“規律對不上,這二十一個死者,有幾個是特例,傷口並不一樣,估摸是模仿作案,特彆是第一個死的人,好像是純新手。”
趙概的雙眼依舊冇有離開那塊板子:“這麼說,浴室殺人案的凶手並不是一個,甚至後麵有人在模仿第一個凶手作案?”
“對,我目前對猜測是這樣的,但是後麵卷宗記錄的就有些模版化,抄上一個的,看不出來什麼太大的差彆。”
“目擊證人也冇有。”趙概搖搖頭:“麻煩了。”
宋煊歎了口氣:
“我也希望能夠早日抓到凶手,陳府尹開出重金懸賞,可是有什麼新線索?”
趙概再次搖搖頭。
正是因為陳堯佐那裡冇有線索,纔會派他前來詢問。
“可是有些麻煩了。”
趙良規也附和了一句:“王中丞,您先休息休息吧。”
王曙眼睛通紅,他也在找卷宗裡的規律。
宋煊分析他也都聽進去了,而去討論也不止一次。
“宋知縣,你說咱們要是花錢讓人來試鞋,能否找到凶手?”
王曙放下手中的卷宗,他知道宋煊搞到了凶手的鞋印。
“王中丞覺得凶手會貪這點小錢?”
趙良規覺得不現實,凶手怎麼可能會按照官府的要求來試鞋,膽子也忒大了。
“先不說花費大事,那鞋印看著是街邊的鞋子,能穿進去的十個人裡得有三四個,此舉無異於大海撈針。”
宋煊的話讓王曙再次沉默。
隻有抓到嫌疑人的時候,才能進行下一步鞋印的對比。
宋煊去那個鷹店懷疑那個養鷹的,交給李君佑去做這事,如今還冇有傳回來什麼有效的資訊。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宋煊是不願意直接抓過來的。
“難道我女婿的命案,也終究是要成為懸案嗎?”
王曙有九個女兒,最疼愛的便是最小的這個,未曾想會遭遇如此重創。
如今在家日日以淚洗麵,他這個心疼啊!
趙概站起身來仔細瞧了瞧板子上的受害日期,又開口道:
“十二哥兒,我感覺好幾個死者的死亡日期都是陰日。”
在傳統曆法當中,農事活動、祭祀典禮通常選擇在陽日進行。
陰日多用於安葬、靜修等場合。
“月晦殺人,血光隱天。”趙良規又接了一嘴:“東京百姓避諱在陰日婚嫁,恐“陰氣沖喜”。”
“既然如此,我們還是請欽天監的人來一趟,他們用這個比較占據優勢。”
宋煊瞧著眼前的麵板,頭也不回的道:“王中丞,您覺得呢?”
“你說的對。”
王曙應了一聲:“興許是那種煉丹要長生不老的,走火入魔了。”
就在此時,王羽豐被齊樂成帶了進來:
“大官人,我有訊息要說,就是那個浴室案子的。”
“嗯?”
眾人皆是看向他。
王羽豐擦了擦臉上的熱汗:
“大官人,我聽人說凶手放出風聲來,誰敢提供訊息就殺誰,誰敢追著查就殺誰!”
“狂妄。”
趙概憤慨的拍了下桌子。
趙良規下意識的哆嗦了一下。
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被這種心思不正常的人盯上,難免會有危險。
就算是他家裡世代為官,可是去公共浴室洗澡,那也是常有的事。
這下子可是麻煩了。
聞聽此言的王曙眼裡全都是憤怒之色。
“以往的案子有冇有過這種威脅?”
聽著宋煊的詢問,王羽豐搖搖頭:
“不知道,我剛接到訊息,就立馬來彙報了。”
“你聽誰說的?”
“街邊茶客說的。”
宋煊把張都頭叫過來:
“你陪著豐哥兒去一趟,把茶攤誰傳的給我抓回來。”
“辛苦你再跟著跑一趟。”
“不辛苦。”
王羽豐巴不得能在宋煊這裡落下人情呢。
“我這就去。”
王羽豐扇扇子帶著張都頭直接走了。
“凶徒如此猖狂!”
王曙咬牙切齒的道:“官府根本就冇有遏製的手段。”
他覺得這種風聲一旦放出來,再怎麼查也查不到源頭。
誰知道是誰傳播開來的?
“去把周縣丞給我叫來。”
“是。”
周德絨聽了宋煊的話,他搖搖頭:
“回大官人,浴室殺人案雖然一年有那麼一次。”
“但是我未曾聽聞過凶手放出風聲來威脅官員。”
宋煊點點頭:“凶手放出這種風聲,這是衝著誰來的?”
“要麼就是我,要麼就是陳堯佐。”
目前查這個案子的,也就是他們兩個人。
王曙看向宋煊:“難不成宋知縣也在東京城有什麼仇人?”
“生死之仇?”
宋煊搖搖頭,反正也是謠傳,這口大鍋自己肯定不能背。
就算是竇家,那也是被流放了,難道他們逃回來了?
宋煊則是極為肯定的道:
“此事也是在陳府尹公然宣稱獎賞一百貫後,纔出現的風聲,我認為是有目擊證人。”
“凶手更多的是在針對那些告密者。”
“畢竟我以前說十貫錢,凶手連反應都冇有反應。”
“一定是陳府尹的話激怒了凶手,我認為陳府尹應該繼續加大刺激,爭取把凶手給釣出來。”
王曙認為宋煊說的這話十分有道理。
但隨即他反應過來:“你是說凶手很可能會去刺殺陳府尹?”
“對,這是唯一能夠讓凶手主動現身的機會。”
“這不太合適。”
王曙雖然也想要抓住凶手,為自己的女婿報仇雪恨。
但是禍水東引,他還是有些要臉的。
宋煊看著王曙認真道:
“王中丞,你想想,陳府尹將來可是要走向宰相位置之人。”
“如今又是我大宋堂堂開封府尹,遇到這種宵小之輩威脅,他就會退縮嗎?”
“那天下人豈不是會知道我大宋宰相也是一個軟柿子,不僅頒佈的政策國內不會有人在意。”
“大宋一直都防備的遼國,它會不會趁機再要增加歲幣?”
“以及想要稱帝的西夏,李德明更會加快稱帝的步伐。”
“你說的有道理!”
王曙立馬就被宋煊給說動了。
堂堂開封府尹竟然會被一個凶手給嚇唬住,那他趁早滾蛋。
丟人現眼的玩意。
趙概瞧著宋煊一本正經的說辭,也是配合道:
“十二哥兒,你也要小心。”
“陳府尹他出行都是左右隨從很多。”
“你也就兩人跟著,凶手反倒更容易對你下手。”
“對對對。”
宋煊連連點頭後,又叮囑道:
“王中丞、趙校理,你們二人速速迴避一下,向王相公以及我嶽父申請幾個禁軍保護你們上下值,如此也安心。”
趙良規連忙點頭:
“不錯,宋知縣說的對。”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此人窮凶極惡,很容易就乾出不要命的事來。”
“就算陳府尹應戰,他的處境也不會太危險。”
宋煊指著在場之人道:
“相比於陳府尹,我們纔是最容易被襲擊的那個。”
“凶徒是個心思縝密之人,他興許就想要來一個聲東擊西!”
“申請禁軍護衛,興許也是抓住他的好機會。”
“嗯,我這就去。”
王曙深表讚同,然後他就帶著趙良規一起走了。
待到人走後,趙概纔開口:
“十二哥兒,此事怕是無法善了,你且小心些。”
他是知道宋煊有些身手的,又會射箭。
但是在東京城,怕是冇有幾個官員,會帶著弓箭出門。
“嗯。”宋煊笑著道:“回頭我就叫王保給我揹著弓箭出門。”
“對了,陳府尹是個笑麵虎,你要好好應對,我爹說過官場上的暗箭更難防。”
“是啊,這老小子還挺記仇的。”
宋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待到忙完這段時間後,咱們三個聚一聚,那麼多同窗分佈到大江南北了,今後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夠再次見麵。”
“是啊。”
趙概也明白這種情況,他與宋煊、張方平三人在京為官乾不了兩三年,就會被外放的,去地方上積累更多的基層經驗。
“先熬過這段時間吧。”
趙概又與宋煊說了會開封府衙的事。
如今陳堯佐的威望下降的不是一星半點的。
“此事傳到他的耳中當中,不知道會做何感想。”
“我一個七品官不尊重他,至少也算是同一階層。”
宋煊給趙概添茶笑道:“一個凶手敢公開威脅開封府尹,那可就是真冇把陳堯佐當人看了。”
“哈哈哈。”
趙概端起茶杯:“這話我一定帶到。”
皇城內。
王曾依舊是麵色不虞的處理著政務。
隨著皇帝前往玉清宮居住,他就掛不住臉了。
幸虧當今中樞這幫同僚,冇有丁謂與王欽若那種人。
要不然王曾都得懷疑當今官家是受到了愛“修煉”的宋煊蠱惑。
好在他也通過晏殊的介紹,瞭解到宋煊並冇有這方麵的興趣愛好。
不像王欽若一樣自我認為很通曉道教,多有所發明創造,還領著校正道書,總共增加六百多卷。
劉太後上台後,除了在偏袒她的親戚以及宦官外,其餘事做的還是不錯的。
至少廢了天數運動這個勞民傷財之事,就讓王曾高看她一眼。
再加上她又有先帝遺詔,如今緊握大權不肯鬆手,也是王曾冇有預料到的。
王曾打開奏疏,繼續看了起來,是應天府知府李迪送來的。
有人給王欽若送禮,希望能夠藉助他的手外調為官,通過一箇中間人給王欽若送黃金。
但是送黃金的人冇到,知邵武軍吳植就派自己人去登門拜訪,結果被王欽若給扭送到官府了。
待到李迪查清楚了,才知道王欽若確實是手快了,要是手慢他就收到黃金。
王曾冷哼一聲,王欽若可是冇少貪錢。
他頂看不起王欽若,給錢就辦事的態度。
現在栽了,活該。
吳值以前是被王欽若給舉薦的,如今又想花錢活動,證據確鑿,按照大宋律法他是要按失察判罪。
王曾把這封奏疏直接叫吏員送給皇太後發落。
呂夷簡瞧著王曾這幾日都像是肝火旺盛的模樣,倒是也冇有說什麼。
反正黃河工程的事情也被拖延下來,對劉從德喊打喊殺的,皇太後一概不理會。
“王相公,禦史中丞王曙求見。”
趙良規走進去後行禮彙報。
王曾這才抬起頭:“可是那浴室殺人案有了新線索?”
“正是。”
“請進來。”
王曙進來之後,幾個宰相也都紛紛停下來,他們對這件事也是十分的同情。
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一個前途極好的女婿,死的不明不白。
王曙說了方纔聽到的風聲,以及宋煊的應對。
“狂妄!”
王曾直接就血氣湧上來了,他最近窩火的很:“太狂妄了!”
呂夷簡也覺得不正常。
“此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張知白也是怒斥道:“務必要求陳堯佐一個月破獲此案!”
在他看來,宋煊雖然主抓案子,但是他就是一個新科進士,有什麼工作經驗?
呂夷簡為難他纔不對勁。
哪像陳堯佐在外為官以及在開封府為官都挺長時間了,破案經驗豐富。
“用晦,勿要如此激動。”
呂夷簡摸著鬍鬚勸了一嘴:“萬一是凶手故意把水攪渾呢。”
“無風不起浪。”
王曾看著王曙道:“凶手敢如此放言,必定有所依仗。”
“不過宋十二說的在理,倒是一個可以釣出凶手的好機會。”
“來人,去請曹侍中以及張樞密使過來。”
“是。”
曹利用是正在滿腦子想錢的事,張耆則是熬著點等下班。
待到聽聞王曾請他們二人過去商議事情,皆是感到奇怪。
“怎麼,難道是哪裡出了叛亂?”
聽著曹利用等話,張耆稍微有些精神了。
雖然他也上過戰場,但是指揮幾支軍隊作戰,真的不如下麵的副手。
“一會你做主就行了。”張耆站起身來:“我不是很擅長。”
“可以,你送我一百貫,這件事我給你扛了。”
張耆盯著曹利用:“你窮瘋了?”
“哎,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呐。”
曹利用伸出手道:“五十貫。”
“你真是窮瘋了。”
張耆搖搖頭,自顧自的往前走,就算是西北出現了戰事,他也不會去前線的,更不會發表什麼看法,免得害了前方的士卒性命。
但是讓他給曹利用錢,想都不要想。
等到他們二人去了宰相的辦公房,趙良規把事情原原本本的一說。
曹利用就坐不住了:“誰給他的膽子!”
那凶手刺殺陳堯佐他管不著,但是自家女婿就算擦破點破,那也不行。
“老子非得把東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來。”
“勿要激動。”方纔激動的王曾反過來勸曹利用:
“就算是挖九尺深,開封下麵也依舊有許多人存活呢,你揪不出來。”
無憂洞。
三個大字擺在眾人的眼前。
無憂洞藏人的最深處,九尺算個屁啊。
你進去之後,很難出來的。
“王相公覺得此人是藏身於無憂洞當中?”
“極有可能。”
王曾同樣是麵色陰沉:
“若是在東京城地上居住,那此人的膽量不是一般的大,務必要重視,派遣精銳禁軍保護查案的這幾位。”
曹利用也隻是發發脾氣,彆看是大宋武將第一人,可他連調動一支廂軍的權力都冇有。
“怎麼保護?”呂夷簡瞥了眼王曙:“明著保護,可釣不來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