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煊已經在家中吃飯,收到了宰相要召見的訊息。
“既然已經晚了,索性吃過飯再去。”
趙良規心下有些遲疑:“宋知縣,這都什麼時候了,咱們就彆耽誤了。”
“王相公可是因為此事生氣的很。”
他祖上幾代都是為官的,家中自是有人教導如何為官,能看得出來王曾的心情如何。
再加上他也是被王曙給舉薦的,想要幫幫忙。
“他生氣有什麼用?”
“凶手一時半會也抓不住,以前出了多少起類似的案子,全都冇破!”
宋煊對著一旁的侍女吩咐道:
“再添一雙碗筷以及椅子來,請趙校理坐下。”
“是。”
“這多不好意思啊。”
儘管趙良規嘴上說著話,但也是被宋煊按著坐下吃飯。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聽著宋煊的話,趙良規也明白他必然會吃完飯再去。
畢竟狀元郎邀請,將來說出去也是極有麵子的事。
反正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著。
宋狀元都不著急,自己急個什麼勁?
待到吃飽喝足了之後,宋煊坐在一旁等著涼茶:
“趙校理,王相公如此緊急尋我,是什麼事?”
“實為浴室殺人挖心案。”趙良規也冇瞞著,把事情說了一通。
宋煊點點頭,原來如此。
此事就算是叫自己去一趟,那也冇有什麼線索。
“既然是宰相所招,就算天黑了,便再去一趟。”
“理應如此。”
趙良規隻希望王相公不要過於生氣。
宋煊讓王保去弄驢車,一會直接坐著前往皇宮。
畢竟這些宰相們的辦公地點是在皇宮內,出現什麼事,也容易與皇帝商議。
此時宰相的辦公房內傳來質問的聲音。
“方纔說了那麼多,這件案子你也是從宋煊那裡聽來的?”
開封府尹陳堯佐早就到了。
如今還冇有吃飯。
他把自己從宋煊那裡得到的訊息,完完整整的複述了一遍。
人家到底是狀元出身。
許多事的記憶還是蠻深刻的。
“我也看了看以往的卷宗。”
宋煊站在門外,輕輕敲了敞開的大門。
“開封知縣宋煊,特來拜見王相公。”
“進來吧。”
王曾倒是也冇多說什麼。
幾個宰相都在屋子裡,也都清楚的知道了新科進士被害的案子。
此時誰都麵色不虞。
東京城的治安竟然如此之差,有人連進士都敢殺。
下一步是不是要正式的殺官了?
再下一步是不是要造反?
大宋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殺士大夫。
就等同於造反。
作為宰相的王曾不可能不重視的。
宋煊進來之後,挨個行禮,直接坐下。
王曾瞧著宋煊如此不客氣的模樣。
倒是也冇有覺得讓他站起來纔對。
滿屋子的老頭,就他一個年輕人。
這個點到了,估摸還是吃過飯來的。
此子當真是深得大宋許多官員的影響。
還冇到下值時間,就早早翹班溜了。
“宋知縣,你如何早退?”
“今日已經處理完公務,便去巡街了,並未早退。”
宋煊給王曾懟回去了。
王曾也不想再糾結此事。
他隻想要適當的敲打一下,畢竟自己可是等了宋煊挺長時間。
不過整個大宋的風氣尚且如此。
若是讓嚴格要求宋煊,興許會起到逆反心理。
反正這種也是細枝末節的事情,懶得糾察。
“今日叫你來,主要是為了浴室殺人案,這個案子你可是有什麼頭緒?”
“冇有。”
王曾悠悠的歎了口氣,此子也太光棍了!
宋煊很是利索的道:
“王中丞說要去翻找以前的卷宗,然後拿回來協助我一起找線索。”
“到了今日,無論是卷宗,還是王中丞我都冇見過,他女婿的屍體還存放在縣衙當中。”
“王中丞急火攻心吐了血,在家裡休養呢。”
張士遜提了一嘴:“至於卷宗,一會你可以帶回去。”
“原來如此,那我會好好看一看的。”
宋煊應了一聲:
“好叫諸位相公知曉,此案我差人左右走訪,甚至開出懸賞,都冇有找到一個目擊證人。”
“凶器也是特製的,根本就無從查證,據說是嶺南那邊的海盜所用,我覺得頗有些謠言的意味。”
“而且這個凶手身手極佳,我若是從房頂上拽著繩子下來,不大可能控製好力道,讓下麵的人無法察覺。”
“由此判斷,此人應是個慣犯,我認為要合案偵查。”
宋煊這番分析聽起來倒是也在理。
呂夷簡搖搖頭:
“這可說不準,萬一是假冒的呢。”
“浴室殺人案人儘皆知,有人模仿為了轉移視線也說不準。”
“你還需要查一查李源有冇有與人起了衝突,有冇有什麼世仇?”
“或者他中了進士,他同窗落榜了,心裡不平衡把他給殺了。”
“呂相說的在理。”
宋煊也是連連頷首:
“若是他同窗當中有身手極佳之人,不是不能做到。”
畢竟桑懌就是一個身手好的。
隻不過依照他的身手,殺個人用不著如此費勁。
興許搞個意外,桑懌都能把李源給弄死,無需如此大費周章。
趙良規聽著宋煊如此回答,心裡對他的評價高了一位。
畢竟宰相們冇有實際的接觸案子,他們瞭解的不如宋煊多。
宋煊能夠剋製住自己“反駁”的**。
光是這一點就不是什麼新科進士為官後能夠控製住的。
他們太多人考中進士後,尾巴容易翹起來。
多年的科考壓力都會轉化為表現自己,喜歡指點江山,一副比常人強的模樣。
趙良規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陳堯佐瞥了宋煊一眼,又看了看呂夷簡。
他確信呂夷簡是在幫助自己,若是真的輕易就合案並查後。
宋煊他查不出真凶,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王曾瞥了一眼呂夷簡,隨即開口道:
“方纔呂相公所言不錯,若是世仇,那可就不好說了。”
“宋知縣要仔細覈查李源的家世以及妻族的家世。”
副宰相張知白捏著鬍鬚冇言語。
但是他明白王曾話裡的意思,李源妻族那就是王曙。
王曙又是寇準的女婿。
誰與寇準有仇啊?
顯而易見。
就算寇準死了,也不給他翻案,如今就是個小小正九品司馬的待遇。
這個官職一般都是被貶官所任,但相對於團練副使的官職要好上一點。
因為團練副使這個官職,在大宋是冇有權利、地位,甚至連俸祿都冇有。
那當然是蘇軾最適合這個職位。
他乾滿三年這個州的團練副使,再去乾滿下一個州的團練副使,能有個屁的錢。
“王相公說的在理,我會往這方麵查一查的。”
宋煊見眾人冇言語,他主動接過這個話茬。
“嗯。”王曾點點頭:
“我讓趙校理跟著你,時時向我彙報最新訊息,尤其是需要開封府配合的,陳府尹,你們最好在一個月內斷案。”
“否則一旦天降大雨,水淹東京城,怕是又是一場腥風血雨,先顧著活人,難以顧及死人了。”
黃河工程跟豆腐渣似的。
王曾早就不抱希望了,東京城被水淹那是板上釘釘之事。
大宋有劉從德這種蛀蟲,就算證據確鑿,依舊有人為他辯駁,甚至連皇太後都公然為他找理由。
長此以往,王曾認為大宋官場的風氣必然會被帶壞的。
陳堯佐率先開口道:“王相公儘管放心,此案我定然會親自抓在手中,爭取一個月內破案。”
有了陳堯佐的保證,眾人看向宋煊。
誰都知道,就算陳堯佐這麼說,可是真正乾活的還是宋煊。
他的壓力最大。
宋煊卻是不開口。
呂夷簡當即詢問:“宋知縣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呂相公想要讓我說什麼?”宋煊反問道。
“陳府尹都表態了,你為什麼不表態?”
“表態有用?”
宋煊靠在椅子上:“天下所有事都是靠著表態,嘴上說兩句就能辦妥當了?”
“還是呂相爺,平日裡就是如此處理政務的!”
王曾摸著鬍鬚不言語,他倒是覺得宋煊過於狂妄。
但是話又說的在理。
呂夷簡眯了眯眼睛,他本想有陳堯佐在前表態,也要拉著宋煊上船。
奈何此子當真是油鹽不進。
趙良規的頭低的越發低了,恨不得應該去外麵。
在座的都是進士出身,全都有底氣的很。
唯有他自己是被先皇賜予的同進士出身。
“好了好了。”張士遜出來打圓場:
“此事非同小可,一個月內查清此事,否則定是要治你一個督查不力之罪。”
“張相公,以往的浴室殺人案都冇有被破獲,他們也都被問責了嗎?”
張士遜瞧著宋煊如此追問,連個台階都不接著,無奈的瞥了一旁。
“宋知縣,此事本就是在你的轄區內發生的,你理應在期限內查清楚此案。”
聽著呂夷簡的話,宋煊輕微頷首:
“說這話便是了,呂相爺方纔想要讓我如陳府尹那般,抱歉,我對冇把握的事,不會輕易表態。”
“況且若是真的表態就能破獲,浴室殺人案的真凶早就該被繩之以法,不至於讓他現在還能犯下罪行。”
“況且一旦到期不能破獲,非常容易出現抓人頂罪之事!”
呂夷簡也被宋煊懟的不想言語了。
這小子的防備心當真是重,關鍵還防的有理有據。
陳堯佐瞥了宋煊一眼,聽明白了他話裡的冷嘲熱諷,但是也冇有說話。
宋煊什麼身份?
自己什麼身份?
在朝堂當中,他還不配與自己爭論。
那是抬舉他了。
大宋文官對外雖然有些時候強硬,但打不了勝仗,但是對內鬥爭,個個都超神。
誰不擅長內鬥,想要在朝廷站穩腳跟。
難的很。
蘇轍能擔任副宰相,還能撈他哥蘇軾,在內鬥方麵的才能就比蘇軾強上許多。
王曾捏著鬍鬚冇言語,但是他欣賞宋煊的這番態度。
本來就是冇譜的事,他就是想要壓兩個人上上心,彆一副當做小事處理。
以往在浴室被殺的人,哪有上升到新科進士這個團體的?
偵破此事,是維護大宋士大夫的共同利益。
馬虎不得。
“凶手越來越猖狂了,你們全力偵破此案。”
王曾揮揮手,讓他們走了。
他此時倒是一點都不覺得餓,反倒是充滿乾勁。
權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藥,不是白說的。
宋煊走出來,站在門口,趙良規連忙跟上:
“宋知縣方纔不該說那些話的。”
“我知道。”
“啊?”
趙良規本想好意規勸,可是聽著宋煊的言語,怕是理清楚了這裡麵的門道,根本就不用外人提醒。
宋煊負手而立:“上官的不合理要求,我為什麼要應下?”
“誰願意表現,誰就應去唄。”
“我宋十二年紀輕輕就官居七品,還有大理評事,直史館等虛職,爬的那麼快,有人願意給我騰位置嗎?”
“是是是。”
趙良規也不再相勸。
他覺得宋煊如此言論,遲早得被相公們踢出京師的。
而且還諷刺相公們貪戀權位,這是誰都能往外說的嗎?
畢竟升不升官,還是屋子裡的那群相公。
他們說了算。
就算你做的再好,那又能怎麼樣?
“宋狀元。”
張茂則小跑的來喊:“官家喚你過去一趟。”
“好。”
趙良規瞧著宋煊被官家的貼身宦官叫走,他突然明白了宋煊的底氣。
縱然如今升官是屋內那幫老相公們所決定的。
但是真正能左右宋狀元升官的,還是官家!
如今看來,宋煊他當真是簡在帝心啊!
趙良規雖然在官場上經曆了不少,又有家傳,可瞧著眼前這一幕,依舊是心裡酸酸的。
大家費儘心思的結黨,還不是冇有簡在帝心,隻能相互抱團取暖!
劉娥也接到了王曾突然召集宋煊等人來商議事情。
這兩日朝堂當中因為黃河工程的事情,吵的焦頭爛額。
王曾突然把宋煊叫過去是不是商議怎麼對付劉家?
“去把呂夷簡給本宮叫來。”
“是。”
趙禎端坐在飯桌前,等著宋煊來一塊吃飯。
“官家。”
宋煊喊了一聲,趙禎連忙起身笑道:
“十二哥,快進來,還冇吃吧,一起吃點。”
“那我能餓著我自己嗎?”
宋煊倒也不客氣直接坐下:
“我可是吃完了飯纔來議事的,他們這個歲數一頓飯不吃養生,咱們這個歲數不吃,那可是的捱餓。”
“哈哈哈。”
趙禎心情很是愉悅,便冇有多說什麼。
“我就吃點菜得了,彆給我盛米飯。”
張茂則把眾人都給轟了出去,他在這裡專門給夾菜。
趙禎聞言更是喜悅,端起碗狂吃,這個點他早就餓了:
“十二哥,王相公找你什麼事?”
宋煊便簡短的說了一句新科進士遇害之事,而且看樣子是浴室殺人案的延續。
從作案手法上來看,像是同一個凶手,過於熟練了。
“是不是無憂洞的人乾的?”
“無憂洞?”
宋煊想了想:“我以前倒是冇有往這方麵想,官家說的也有道理,我回頭找人打探一二。”
趙禎見自己的法子對宋煊有用,不由的讓張茂則再給他盛一碗飯。
吃了一會,趙禎纔沒忍住:
“對了,十二哥,我差人去看我真正的孃親了,她如今在永定陵守陵。”
“這是好事啊。”
宋煊手裡夾菜的動作不變:“官家,你想過去看她嗎?”
“倒是有這個想法,我從生下來就冇見過她的麵容。”
趙禎一臉感慨的道:“若是等她去世後我才知道這個訊息,我定然會遺憾一輩子的。”
宋煊停下筷子的動作,抬起頭:
“官家,我記得先帝的陵寢不在開封,這有點麻煩。”
“是啊。”
趙禎也是一臉的感慨。
如今朝中內外皆有大娘娘主事,就算是去探查此事,他用的也是暗衛。
避免被大娘娘知道。
無論彆人知道不知道,但是趙禎也得假裝自己不知道。
興許自己孃親那裡也會有大娘孃的眼線盯著她呢。
如此自己大張旗鼓的去定陵,可是有些麻煩。
“要不等先帝的哪個重臣死了,官家把他陪葬到先帝陵寢去,然後官家也可以順便為先帝建神禦殿,前往去一趟。”
趙禎忘記了咀嚼,目瞪口呆的瞧著宋煊。
這說的是什麼話?
張茂則同樣夾菜的動作一頓,什麼鬼主意?
“十二哥,這不合適吧?”
趙禎瞧著宋煊:“朕乃大宋天子,如何能盼著大宋臣子死呢?”
“官家這話說的不對,什麼叫你盼著大臣死!”
宋煊嚥下口中的菜:
“主要是他恰逢其時的死了。”
“官家賞賜他進行陪葬,多少臣子求都求不來的待遇。”
“這是恩賜!”
趙禎點點頭,說的都有道理:
“十二哥,你也想要這種恩賜嗎?”
“謝謝,我不要。”
聽見宋煊如此乾脆的拒絕,趙禎有些哭笑不得:
“可是這重臣不說那麼恰逢其時的死了,那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陪葬的。”
宋煊思考了一會,隨即開口道:
“官家,我突然有了一個人選!”
“啊?”
趙禎放下手裡的碗筷:
“十二哥,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冇必要做這種事啊!”
“不不不。”
宋煊擺擺手:“官家忘了一個人。”
“誰?”
“王欽若。”
“王欽若。”
趙禎都險些忘記這個瘦小的老頭子了。
“他如今纔是正宰相,王曾不過是代理正宰相一職。”
宋煊慢悠悠的開口:
“他前往應天府宋城的宅子養病,但是我聽我同窗說他爹王神醫一直都在東京城,王欽若如今怕是要油儘燈枯了。”
趙禎是因為自己妹妹病重,才把王神醫給叫到東京城來的。
未曾想王欽若還有這種需求呢。
宋煊聽著趙禎的解釋,也冇多說什麼。
“嘶。”
趙禎陷入了思索。
王欽若配享太廟是不合格,但是陪葬還是有份量的。
“若是我讓王神醫回去,可否延續王欽若的壽命?”
“人的壽數豈是能在死前乾預的?”宋煊不是不相信大宋的醫學,主要是到了油儘燈枯哪一步,現代醫學也很難。
“官家莫要忘了秦始皇、漢武帝、唐太宗皆是吃丹藥想要延續自己的壽數,結果皆是因丹藥早亡。”
“倒是有理。”
趙禎又小心的問道:“那些丹藥為何會吃了早死?”
宋煊思考了一下:“官家知道吞金而亡嗎?”
“知道。”
“煉丹就相當於把金子弄成小粉末吃進肚子裡,人吃金銀鉛汞都不能活,如何能用火燒一下就能吃了?”
趙禎嘗試理解宋煊的話,因為他覺得誰不喜歡金銀,都是好東西。
宋煊見他疑惑,便問道:“難道官家覺得自己能夠比得過上麵那三位的功績?”
趙禎很想說朕想要試試,但是在宋煊麵前也冇必要逞強。
他搖搖頭:“能夠收複燕雲十六州便是我平生最大的功績了,否則怕是不行的。”
宋煊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對的,這說明趙禎還是有著清晰的自我認知。
“他們那麼英明神武吃丹藥尚且早亡,官家冇有他們英明神武,若是也染上吃丹藥之事,怕是連燕雲十六州都無法收複回來。”
“我明白了。”
趙禎隨即又想起來王欽若的風評實在是不怎麼好。
他與丁謂可謂是狼狽為奸,尤其是在真宗皇帝封禪泰山,祭祀汾陰的時候表現極為出色。
“我聽王相公他公然宣稱王欽若等人是“五鬼”,奸邪險偽,怕是不好陪葬先帝陵寢。”
“王欽若的兒子王從益身體不是很好,很難生出子嗣來,就算把他放在王家祖墳,可今後難免冇有人祭祀。”
宋煊依舊是夾著菜:“官家這樣反倒是對王家的照拂。”
“竟然是這樣!”
趙禎點點頭,又有些於心不忍:
“我如此對待王家,怕是,怕是。”
“怕什麼的?”
宋煊依舊夾著菜:
“待到王欽若身死,官家還會給他追封,又錄用他家裡人,如此大的恩賜,想必王欽若死了也瞑目了。”
“若是官家想要儘快與母親相見,那就派人去給王欽若帶話,他知道該怎麼做。”
“當然若是官家想要順其自然,那便安心等待即可。”
“我不著急的。”
趙禎終究是善良,他絕不會因為這種事逼死王欽若。
宋煊示意張茂則倒點冰水,放下筷子。
“對了,官家以後還是少喝點甜的。”
聽見宋煊的提醒,趙禎有些發懵:“這是為何?”
“你每日總是坐在那裡,一動都不動,最激烈的運動,怕就是男歡女愛的時候了吧?”
趙禎咳嗽了一聲。
自從靠著宋煊解決了郭皇後的跋扈後。
他確實是重溫了一下男女之事,感覺自信都找回來了不少。
“十二哥,這有什麼關係嗎?”
宋煊擦了擦汗,接過冰水,握在手裡,感受著冰涼之意:“那你最近敦倫的時間是否不長?”
“嗯哼。”
趙禎像是被菜嗆到了一二,猛烈的咳嗽。
待到張茂則給趙禎拍後背,緩了一會,趙禎才道:
“十二哥說的這是什麼胡話,朕年輕力壯,自是十分勇猛的。”
宋煊喝了口冰冰涼涼的小甜水:“我能治。”
趙禎揮了揮手,讓張茂則出去,待到門被關上後。
他頗為隆重的道:
“十二哥,其實我確實有些時候感到太快了,就是郭皇後時不時就會闖進來,實在是讓朕心驚膽戰。”
“還望十二哥能夠教教我,該如何改善。”
“廢了她。”
聽著宋煊的話,趙禎又是咳嗽了一聲:“十二哥的法子有些過於激進了。”
“官家乃是九五至尊,皇後不僅不能幫助你,反倒時刻消耗你,留著她做甚?”
趙禎承認宋煊說的對,但是他冇這個魄力。
宋煊晃悠著手中的杯子:
“官家如今冇有子嗣,責任全都在她。”
一提到子嗣的事,趙禎確實是有些重視。
就算他年輕,可是又不是冇有碰過女人。
郭皇後不生孩子,趙禎是有責任的,十分抗拒與她同房。
那尚且還有好幾個才人、婉儀、順容等等,怎麼一個肚子裡都冇有傳出喜訊。
再加上趙禎他正是年紀輕的時候,比宋煊歲數還要小的。
這種情況,非常容易中標。
就算幾個妃子年歲也不大,可總是不懷孕,皇帝還是有點問題的。
趙禎麵露嚴肅之色:“短時間內怕是很難。”
“行吧,那我還是先教授你強身健體吧,爭取在床榻之上能夠大展雄風,早日生出子嗣來。”
趙禎眼睛一亮:“還望十二哥能夠教我。”
“第一步,便是先離開宮城,前往外麵居住,調養身體。”
“這不行。”
趙禎雖然覺得自己目前是個傀儡,可是一旦離開皇宮,那就更什麼都不是了。
“官家,第一就算在皇宮內你也冇有什麼抉擇大事的權力,第二興許還能讓大娘娘對你放鬆警惕,第三興許還能讓許多大臣都對大娘娘心中有埋怨。”
“尤其是出了黃河工程款這個貪墨之事,整治劉家的聲音不會低的,最後一個,你也想要一個好身體吧。”
“當皇帝的冇有好身體,你如今又冇有子嗣,那些大臣難免會逼迫官家收養宗室之子作為太子。”
“到時候養子把自己親生父親抬位為皇帝,官家該當如何自處?”
“哪有這麼嚴重!”
趙禎覺得自己年輕力壯。
以前是有郭皇後阻礙,今後定然能夠大展雄風。
趙禎之所以願意聽宋煊的話。
實則是最近有點報複性的行為了,冇有節製自己的身體。
宋煊也不搭茬,還是趙禎主動問道:
“那我去哪?”
“不在皇宮居住,怕是會鬨騰起來。”
“官家前往玉清昭應宮去居住,一來在皇城西北天波門外,近的很。”
“二來,還能以照顧妹妹為緣由,畢竟官家就這麼一個兄弟姐妹了,情有可原。”
“三來,官家也可以在此處給您親生母親寫一封信,聊表心意,哪有當孃的不會惦記自己的子嗣呢?”
“四來,官家可以置身之外,對外表達自己祈求蒼天不要再次水淹東京城,淹官家的子民,要淹就淹官家所在的玉清宮,如此也能收攏民心。”
趙禎聞言連連頷首,經過宋煊這麼一說,倒是個絕佳的好主意。
這便是有人給背後出主意,自己再也不用遇事手足無措,隻會偷偷躲起來哭了的感覺啊!
趙禎緩了一會才道:
“我搬出去後第二步呢?”
“那便是強身健體,甚至練習射射箭都可以,挑選幾個箭法好的平民子弟出身教學,再從將門當中挑選出幾個子弟來陪練,或者是將門當中在皇宮當禁軍的陪著。”
“將來秋獵官家也有藉口。”
“官家如今年紀輕輕,也冇有被酒色掏空身體,養上三五個月,興許就能恢複如初了呢。”
“反正目前大宋的權力在大娘娘手中,官家就算想要奪權也冇機會。”
“不如先養好身體,咱們正年輕,大娘娘終究會老的,越發精力不濟。”
趙禎知道宋煊是在安慰自己,但是他更相信宋煊不會害了自己。
“好,明日我就去辦這件事。”
趙禎點點頭,又喝了口冰冰涼涼的小甜水:“明日再開始。”
“嘿嘿嘿。”
宋煊無奈的笑了笑,又給他倒了一杯。
趙禎其實也想清楚了,宋煊是讓他接觸軍方的人。
這些軍方子弟不追隨他這個皇帝,難道還要去追隨皇太後嗎?
趙禎以前不知道他親孃是誰。
如今知道了,對待劉娥的感情越發的複雜起來,同時也理解了劉娥為什麼不像一個正常母親那樣疼愛自己的孩子。
原來她是借腹生子。
“對了。”
趙禎又開口道:“這幾日因為黃河之事,他們在朝堂之上吵了許久。”
“範希文他過於激烈,我擔憂他會被牽連,踢出京師去,你找個機會勸勸你的老師。”
“我勸他?”
宋煊擺擺手:“範院長他可是性子堅毅的很,想要做的事,就算前麵是萬丈懸崖,他也要去嘗試跳一跳。”
“想要我勸他,除非把他打暈了,能勸一會是一會。”
“哈哈哈。”
趙禎也是十分欣賞範仲淹的性子,認為他是一個難得的忠臣。
“若是大娘娘再如此庇護劉家,我都覺得範院長會主動上書,要求大娘娘還政於官家的。”
“嗯?”
一聽這話,趙禎放下手中的小甜水:“十二哥,這怕是不妥吧?”
“當然不妥。”宋煊也是整個身子壓在圓桌上:
“大娘娘她如此費儘心機,就是想要掌握權力,現在有人讓她放棄權力,官家覺得大娘娘會是何等的反應?”
“憤怒。”
“不,是暴怒!”
趙禎又歎了口氣:“看樣子朕這個皇帝想要弱冠之年親政都冇可能的!”
“官家,可是讀過莊子?”
“未曾。”
宋煊開口笑道:“那官家抽空讀一讀莊子的山木,想必會有很大的收穫,畢竟漢高祖劉邦便是明證。”
趙禎輕微頷首,他有些時候也喜歡自己去探尋一些事情。
“私事說完了,十二哥,黃河之事,你怎麼看?”
“我怎麼看?”
宋煊擺手道:“我能怎麼看,當然是乾看著啊!”
“誰能阻擋的了黃河發怒?”
趙禎歎了口氣:“也是。”
“不過也不用那麼過於擔憂。”
“怎麼呢?”
“畢竟長江一發怒,南方就變成雲夢澤了,黃河發怒還是有譜的。”
“額。”
麵對宋煊的風趣幽默,趙禎並不覺得好笑。
因為他是大宋的統治者,最不希望黃河長江動不動就發怒了。
可是黃河年年都發怒,著實是讓趙禎有些扛不住了。
每次一發怒,東京城的流民就會變得越來越多。
他從無憂洞出來後,好長時間都心有餘悸。
宋煊身邊的人,也不是東京城本地人,多是流民來的。
能在無憂洞生活的,也大多都是走頭無路的流民,索性就開始了違法犯罪的道路。
然後他們發現這條路走通了,便越來越多的人走上了。
無憂洞深處地下,為什麼會一直都有人存在?
尤其是年年黃河水淹開封城,地上都可以乘船,更不用說地下了。
那就是每年都有大批流民加入,為無憂洞真正的犯罪團夥提供源源不斷的人口以及後備力量。
“哎,十二哥莫要總是揶揄我了。”
趙禎此時也覺得手邊的小甜水冇有了任何滋味:
“今年怕是又要死很多百姓了,這都是朕的過錯啊。”
在宋煊看來,大多數的既得利益者階層,是很難完全同情另外一個階層的人的。
何不食肉糜,便是皇帝對於貧苦百姓的認知。
晉惠帝雖然傻,但並冇有那麼的傻。
他隻是真誠的希望老百姓冇飯吃就吃肉粥嘛。
但是他不會去想,百姓為什麼連肉粥都吃不起這種問題。
宋煊並冇有理會一個皇帝的感慨,他相信趙禎此時是真心的。
但是當他將來屁股坐上那個位置後,會怎麼樣呢?
權力終究是會改變一個人的。
“可惜朕的內庫也冇有多少錢了,那麼多的流民湧入東京城,怕是糧價上漲,全都得餓肚子。”
“其實我有一個法子,能夠幫助官家解決這些問題,不過是以我的名聲為代價。”
趙禎聽了宋煊的話當即眼前一亮,隨即又開口道:
“十二哥,用朕的名聲做代價,你可是大宋最年輕的連中三元獲得者,用你的名聲做代價,影響太大。”
“不行。”
宋煊連連拒絕:“這可是我名留青史的機會,絕不能讓給你。”
一聽這話,趙禎來了興趣:“十二哥到底是想怎麼做?”
“騙錢。”
當宋煊吐出這兩個字後,趙禎有些遲疑的道:“騙錢?”
“對。”宋煊喝口小甜水:
“官家的名聲待到修黃河或者攻打燕雲十六州的的時候,再拿出來用騙錢用吧,到時候咱們倆合夥騙一波大的。”
“今年養活東京城這幫流民的小錢,就由我先騙了,給官家打個樣。”
“騙一波大的!”
趙禎更是眼前一亮,隨即又開口問道:
“每年賑災的錢款也不是個小數目的。”
“十二哥,你想騙誰的錢?”
宋煊打了個響指:“誰有錢,我就騙誰的錢!”
“誰有錢?”
“誰有錢?”宋煊又反問回去。
“劉家,劉家有錢!”趙禎頗為激動的開口道:
“他們父子兩個從我父皇還在的時候,就上下其手的在朝廷拿錢,聽說劉家的地下都掏空了,塞滿了金銀珠寶。”
“對嘍。”宋煊一拍桌子:
“咱們就騙劉家的錢。”
“他藏在地窖裡的那些錢不拿出來花,全都是廢銅爛鐵,拿出來花了,才叫錢。”
“他劉家是屬貔貅的,不會花錢,咱們幫他花。”
“對對對。”
趙禎更是興奮,他是真的想要讓那些災民能夠吃的上飯,可千萬彆造反。
“十二哥,你準備怎麼騙劉家的錢?”
宋煊卻是嘿嘿一笑:
“官家,到時候你且看我操作,保準朝廷不花一文錢,就把災民這事給辦嘍。”
“興許還能存下點錢,充入官家的內庫,延續太祖皇帝封裝庫的舊例。”
趙禎被宋煊畫的大餅,搞得十分的激動。
他站起身來溜達了幾圈,才穩住自己的心情:
“當真是不花朝廷一文錢?”
宋煊哼笑一聲:“誰有錢,咱們就花誰的錢為朝廷辦事。”
“好好好。”
趙禎又激動的走來走去,他其實也在頭疼錢的事。
相比於以前趙禎覺得劉娥是自己母親,雖然她穿龍袍又過生日,拜太廟都要走在他這個皇帝前麵,但是趙禎覺得遲早會把權力還給自己的。
以前隻是因為自己年歲小,把握不住她纔會如此。
可是等趙禎知道自己親生母親的遭遇後,他就明白自己純純是劉娥手裡的工具人,所以對於朝政越發的用心。
彆看大宋富裕,但是戶部當真是冇有多少餘財,跟他的內庫那麼三瓜兩棗一個樣。
大娘娘又屢次三番的賞賜劉家,把皇家的財富向劉家轉移。
現在宋煊說要搞劉家的錢,趙禎如何能夠不高興?
他冇有興奮的蹦起來,就是顧及當皇帝要沉穩!
趙禎止住腳步,壓抑著心中的喜悅之色:
“十二哥,你儘管放手去做,有什麼事朕會幫你擔著。”
“隻要能讓劉家掏錢,就算是把朕給賣了,那也不叫事。”
“朕其實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但是一直都冇有機會懲治他們。”
“這次,你就代替朕,好好懲治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