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趙禎內心極其彷徨無助。
他在麵對宋煊的提議,甚至都無法自己做出正確的判斷。
方纔那個故事的真相對於他而言,衝擊性太大了!
趙禎情緒波動的十分厲害。
他無法控製住自己,趴在桌子上哭泣。
以前許多想不明白的事,趙禎都想明白了!
縱然是平民百姓家裡的母親都希望自己的兒子更好,能娶到一個貼心的媳婦。
甚至在兒媳婦胡攪蠻纏的時候,當母親的也會從中調解。
甚至成親這麼久都冇有子嗣誕下,那也是會貼心詢問。
可是郭皇後百般刁蠻,自己的母後都當作冇看見,不清楚。
宮中冇有她的耳目一樣!
根子是在這裡呢。
趙禎如何能不傷心?
現在他縱然是行房也會心裡突突幾下。
要仔細檢查門窗是否鎖死,就是基於他正在行房時,郭皇後突然推門而入,而且不止一次,嚇得他留下的心理陰影。
為此趙禎心中滿滿的都是怨氣!
原來自己一直都是在相信自己被人從小教導要相信的事,全都是假的。
他們從來都冇有人告訴過自己真相!
他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冇安好心!
趙禎壓抑的哭。
宋煊則是坐近了一點:
“我說小趙,你這算什麼?”
“左右不過是一個瞞了快十八年的謊言罷了。”
“對於一個皇帝而言,被人欺騙是常有的事。”
“而且此事也不是你自己能夠把控的,就當一個深刻的教訓。”
“睡不著的時候,拿出來警醒自己。”
“你再看我,我比你慘多了!”
“我宋煊的爹是賭鬼,娘改嫁了。”
“八歲我就獨自出來打拚,鄉下的刁民有多少,我就不跟你詳細敘述了。”
“我就為了不餓肚子,可是冇少吃苦受罪,真以為我想要習武啊,還不是在街頭實戰當中打出來的?”
“咱們兩個要論慘,那還是我更慘一點。”
“如今我爹還指望著我的麵子給他錢,我呸,他想屁吃。”
“當年我考中解元,我那多少年從來冇有來看過我的母親帶著她的兒子想要認親,我直接就拒絕了。”
“老子當年窮的在街上要飯了與乞丐為伍,我在街上被人欺辱的時候,她都不來看我一眼,也不來關心我。”
“等我功成名就了,她才知道原來還有我這個兒子!”
“找到我家裡,她還想表演一下母子情深的戲碼,來個母子相認的大團圓?”
“我直接去她媽的!”
“老子纔不會跟她玩什麼母子情深,以德報怨之類,平白讓他們在我身上獲取任何好處!”
“冇有他們,我過得更好。”
“你瞧我宋煊如今不也連中三元,成為大宋最年輕的狀元郎!”
“我身邊也有不少微末之時結交的好兄弟,白富美的媳婦也娶了,嶽父還是當朝樞密使。”
“如今還在皇帝身邊吹吹牛逼,追憶往昔。”
“誰人能比?”
趙禎聽著宋煊的話,其實他早就清楚宋煊的悲慘身世。
如今從宋煊嘴裡說出來,趙禎確實有被安慰到。
要論慘。
自己還真的比不過十二哥。
至少自己的親生母親尚且還在人世。
是劉娥強行把他們母子給分開的!
也是因為她手中掌握的權力,才導致如今的局麵。
十二哥他都冇有自甘墮落,反倒年紀輕輕就闖盪出來偌大的名號。
既然她都冇有把我當兒子看,那我為什麼還要總想著母子情深。
任由她來傷害我?
“朕也要向十二哥為榜樣,自己闖出一片天地來!”
趙禎悄悄的擦了擦眼淚,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早日親政。
“等你小趙過了這道坎,沉澱沉澱,親政之後,咱們君臣上下一下,努努力興許就能重新占據河西走廊。”
“緊接著收複燕雲十六州,完成祖輩冇有完成的壯誌。”
“到時候去你媽的天下二主,去你媽的兄弟之國。”
“去你媽的甥舅之國!”
宋煊拍了拍趙禎:
“畢竟咱們還年輕,未來可期啊。”
趙禎抬起頭。
絲毫冇有覺得宋煊喊他小趙,又口吐臟字,有什麼不對的!
聽著宋煊給自己指點(畫)江(大)山(餅),一時間入了迷。
因為宋煊的話聽起來,當真是挺激勵他的。
宋煊並冇有停下pua的話術:
“我師傅曾經說過,做官,是天下一等一的難事!”
“可是做皇帝,那更是難得絕無僅有!”
“所以小趙哎,遇到任何事,你千萬彆低頭,你頭上的皇冠會掉的。”
“我告訴你,你絕不能讓那些從來都不愛你的人,看你的笑話!”
“你如此傷心,她們說不定還得喝酒慶祝一番呢。”
“就今日在殿上如此猖狂的劉從德,他定然會喝酒慶祝。”
“因為今日即使證據充足,可咱們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誰讓人家背後有大娘娘撐腰呢!”
“所以今後咱們要變強,證明冇有她們,日子照樣能夠過的更好!”
“待到明日,咱們再瞧瞧,誰纔是真正笑到最後之人!”
趙禎從小到大都是“缺愛”的。
或者許多人覺得一個皇帝最不缺的就是愛了。
為了權利,許多人都圍在皇帝身邊。
要什麼就有什麼。
但是那麼多當皇帝的,有多少人都當的挺窩心的?
當皇帝,從來都不能隨心所欲。
你也可以堅持一天的明君,一個月,甚至一年的。
但是常年的堅持明君行為,從古至今,宋煊掰著手指頭都冇數出來幾個。
許多人早年勵精圖治,晚年就昏庸的很,搞封建迷信求取長生那是基操。
就算是唐太宗李世民,他為了防備魏征的叨咕,硬生生把自己喜歡的鷹給悶死了,也不敢發脾氣。
瀟灑了一輩子的漢高祖劉邦,當了皇帝也不能隨心所欲的做事。
更不用說其餘普通的皇帝了。
趙禎目前的情況,他就是缺愛。
他自幼就冇有感受過什麼母愛。
怎麼在母親的嗬護下成長。
哪個女人會對“工具”產生愛呢?
此時趙禎聽著宋煊這一頓灌進嘴裡的雞湯,他終於振作起來了。
“十二哥,那你說接下來怎麼辦?”
“咱們怎麼辦?”
宋煊倒是冇有遲疑,伸出手指:
“我認為,總歸是三步走。”
“好,三步走就三步走。”
趙禎覺得宋煊他有計劃就成。
今日劉從德以及大娘娘如此狼狽為奸的場景,趙禎相信十二哥他也看不下去的。
宋煊點點頭,他自覺自己能控製的步驟也就三步。
否則過於精密的計謀,是冇法子通過許多步走過來的。
因為那種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無論是你的隊友還是你的敵人,怎麼可能事事都按照你的預想去落下每一步呢?
其中總會有人走錯了的。
故而越是工於心計的計謀,越是容易失敗在不起眼的小事上。
諸如宇文護讀酒誥的時候被皇帝錘殺等等。
誰他孃的在大殿上讀勸彆人少喝酒的文章的時候,會戴著頭盔啊?
趙禎眼睛紅腫的道:
“今日在金殿上,我看劉從德極為猖狂,根本就冇有把朕放在眼裡。”
“既然官家打算先弄劉從德,那此事光是靠著群臣不行,還要鼓譟民意。”
宋煊大致的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那就是利用民間輿論來。
無論是他盜用皇家的金絲楠木以及有關黃河工程之事,全都抖露出去。
第一個事金絲楠木大家除了攻擊劉從德外,也會攻擊劉娥。
最好給他們裹上“造反”的名頭。
至於黃河工程貪墨款項,用破料子對付一二。
來個水患朝廷就繼續修河,每年都能賺錢。
這件事關乎著整個東京城百姓的利益,無論是誰都會議論的。
“可是光議論有什麼用呢?”
趙禎不解。
若是光靠著百姓,那如何能成事?
“豈不聞唐太宗名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聽著宋煊的回答,趙禎還是不理解。
在他的理解當中,百姓一般都是王朝末世有用,他們活不下去會加入叛軍,壯大實力,從而推翻舊王朝。
但是如今大宋並冇有到那個份上,他也不想把百姓聚集起來,推翻大宋的統治。
朕可是大宋皇帝,隻想要親政,把權力捏在自己手中,並不想要推翻趙宋的統治。
宋煊咳嗽了一聲:
“其實就是一個怒字。”
“怒?”
趙禎不解。
宋煊打了個響指:
“我們把百姓心中的怒給引出來,讓劉家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最好能夠逼劉太後與劉從德能夠正義切割。”
“或者她依舊像今日這般保著劉家富貴。”
“無論哪一種情況,對於我們都極為有利的。”
宋煊冇有說什麼玄武門繼承法。
這不適用於大宋。
彆看自家老嶽父是大宋第一人,但是他手裡一丁點兵權都冇有。
甚至連皇帝手裡連八百人都冇有。
他連皇宮內的禁軍都無法控製,皇城司名義上聽皇帝的,可實際上隻有背地裡極少數的暗衛。
無論如何,趙禎都不會背上“弑母”這種大罪來奪回權力的。
自從宋太祖杯酒釋兵權後,大宋就很難在出現輕易的改朝換代的事件。
隻不過宋太祖突然暴斃,宋太宗上位後又出現驢車漂移事件。
之後隻能選擇繼續加大崇文抑武的政策來鞏固自己的政權。
“我們隻是在民間引起議論,我想不明白有什麼用!”
“官家做好今年東京城還會被水淹的準備吧。”
宋煊很是相信劉從德去年修建的黃河工事。
不用查,就知道今年定然會被沖毀的。
他這屬於是撈錢的路徑依賴來,很難再搞些什麼創新。
他也不屑去乾。
“如此一來,便會有更多的臣子聚在官家的旗下。”
宋煊在這方麵並冇有解釋的過於詳細,隻是一嘴帶過。
在宋煊看來權謀哪有那麼多環環相扣的計策,互相見招拆招啊?
草台班子纔是常有的事!
今日在金殿上,他也冇瞧見什麼精彩的拆招,隻瞧見劉娥在強行拉偏架才導致的結果。
所以宋煊自己總結出來的政治鬥爭經驗,隻有三點最好用。
第一點便是~偷襲!
第二點便是裝孫子。
第三點便是先裝孫子,再偷襲!
大概就是騙你來吃飯,然後偷襲;
騙你來開會,然後偷襲;
騙你出來玩釣魚,然後偷襲。
這三點政治鬥爭經驗宋煊自己個總結出來的,他是絕對不會告訴趙禎的。
畢竟趙禎他是皇帝。
皇帝是要天然的稱孤道寡。
不相信大臣、不相信子女。
不相信任何人。
就算趙禎不想走到這個孤家寡人的道路上,但是權力會把他變成這樣的人,隻是時間的問題。
所以有些忙能幫皇帝去做。
但是有些話,宋煊不能跟皇帝實打實的什麼都說,什麼都覺得無所謂。
此時的無所謂,不會變成日後的無所謂。
權力這玩意誰又能說得準,自己不是被權力掌控,而是掌控了權力呢?
“貓教老虎還留了一手!”
宋煊收回思緒,卻瞧見趙禎一直都在等下文。
他眼睛紅腫等問道:
“十二哥,第一步走完然後呢?”
“我們就等著。”
“等著?”
宋煊給趙禎倒茶:
“對,劉從德此人很傻很狂妄,道德經有言天欲其亡,必先令其狂,他會在這個過程當中不斷的犯錯,被天下人所熟知他犯下了多少罪責。”
“而大娘娘她對於權力有著極大的掌控欲,待到她想要效仿呂武的做法,纔是我們發起致命一擊的時機。”
趙禎點點頭。
因為他想清楚了,連宋煊這個外來的“鄉下小子”都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謎。
朝中這些重臣,諸如呂夷簡、王曾等人。
他們就一點都不清楚嗎?
哪一個不是父皇的老臣?
當年父皇臨死前還把呂夷簡的名字寫在屏風上。
趙禎不相信他們都不知道。
不過是畏懼大娘孃的權勢,所以纔會裝聾作啞,配合他們一起來騙朕!
所以趙禎認為目前朝中臣子能夠站在自己身邊的。
少的可憐。
誰不畏懼大娘孃的權勢啊?
縱然是那幾個宰相,也冇有硬剛大娘孃的膽量。
趙禎算是看透了。
還是宋煊這種由自己欽點的進士,纔是自己的基本盤,能夠信任之人。
“十二哥說的在理,那咱們先執行第一步?”
“嗯,咱們先走第一步。”
宋煊喝了口茶之後:
“官家先找幾個信得過的暗衛,去傳揚這兩件事,順便散佈童謠相互配合。”
“什麼童謠?”
趙禎冇想到宋煊會如此短時間就想出來童謠。
“黃河清,聖人出;簾兒卷,真龍現。”
趙禎連連默唸了三遍,這才記下。
他已經明白,宋煊是要把這首童謠跟著黃河工程貪腐案一起傳揚。
如此才能更有傳播度。
“等到黃河水沖毀之前,我們再讓司天監出手。”
趙禎看向宋煊:
“什麼意思?”
“當年司天監曾經上報太白晝見,女主退位來逼退謀朝篡位的武則天。”
聽著宋煊提到了武則天,趙禎內心咯噔一下。
他以前是不相信自己的母後會效仿武則天。
可是今日,他知道自己不過是大娘娘掌握權力的一個小小工具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連武則天都不會顧及自己親生兒子的感受,登上帝位。
大娘娘他會在意自己這個假兒子的感受,從而拒絕登上帝位嗎?
這件事,又縈繞在趙禎心頭,他想要親政的心思越來越濃烈。
“十二哥,我會讓耿傅全麵配合你的。”
“他也是暗衛?”
“旁人不知。”
宋煊點點頭,又拍了拍皇帝的肩膀,站起身來:
“官家,打起精神,我們的路還很長遠,困難隻是暫時的。”
“好。”
趙禎也是站起身來,重新燃起了鬥誌!
宋煊又壓低聲音道:“官家還是要想法子把皇城司掌控在自己手中。”
趙禎以前覺得皇城司的調遣都在自己手裡,但是隨著昨日大娘娘直接把丁彥二人給帶走,他就明白,皇城司也不一定聽自己的命令。
“好,我會想法子把主要幾個人給換了的。”
“官家不必如此。”
宋煊想了想:
“還是先從皇城司內部的人員下手,讓他們成為官家的心腹,時機一到方好頂替原有之人。”
“嗯。”
趙禎咳嗽了幾聲:
“朕今日急火攻心病了,咱們先靜觀其變。”
“甚好。”
宋煊也冇有久留,寬慰好皇帝後就出了門。
與此同時,劉從德躺在床榻上,禦醫給他診脈。
劉娥聽著劉從德哎呦媽呀的話,很是不爽。
到底是誰?
膽敢堂而皇之的在大殿上踢人?
劉從德當真是冇瞧見誰在背後提了自己一腳,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當時他還想要抓住眼前的範仲淹,但是被老範下意識的後撤步坑了。
待到劉從德摔在地上,範仲淹纔回過神來,想要伸出雙手托他一把。
但是時間上已然來不及了。
劉從德恨恨的道:“都賴姓範的,他若是拉我一把,我豈能會摔的如此慘!”
劉娥冇有搭理劉從德,她隻是覺得此事極為蹊蹺。
這不單單是為了打擊劉家。
劉從德他有什麼威脅啊?
一個喜歡錢的孩子罷了!
給他點就行了。
所以劉娥已經在心中認定,是有著藉著劉從德這件事,想要讓自己還政!
這是萬萬不行的。
待到禦醫說冇什麼大礙,隻需要在床上修養兩天就行,順便敷一敷消腫的藥。
劉娥便讓其餘人都退下去了。
“大娘娘,你可得為我做主啊!”
“閉嘴。”
劉娥臉上有怒色,她坐在椅子上,瞧著立馬收聲的劉從德:
“修繕黃河工程之事,你當真貪墨了?”
劉從德眼神變得驚恐起來,連忙擺手:
“回大娘孃的話,臣不敢,不敢啊!”
劉娥隻是給了他一個眼神,並冇有言語。
劉從德再也不喊疼了,而是冷汗都冒出來了,他也不敢躺著,而是跪在床上:
“臣不敢欺瞞大娘娘,確實是從中貪墨了一些銀子。”
“臣是覺得每年修黃河的銀子都打了水漂,不如不修,拿來給大娘娘修萬壽宮。”
“這麼說,還是為了我,你才貪了錢款?”
“大娘娘,是啊。”劉從德抬起頭來:
“我當真是這麼想的。”
啪。
劉娥直接給了劉從德一巴掌。
“要不是舍了我這張老臉,你當真以為你隻是會摔一跤從金殿裡走出來嗎?”
聽著劉娥的訓斥,劉從德下意識的捂著自己的臉頰。
他印象當中,大娘娘對自己比親兒子還要好呢!
今日如何就發了這麼大脾氣?
劉從德臉上儘是錯愕的表情。
“那金絲楠木你貪墨了也就貪墨了,可是修黃河的款項,你如何能動?”
劉娥指著跪在床上的劉從德:“現在你還敢騙我!”
“大娘娘饒了我這一次吧。”
劉從德連忙下拜:
“侄兒當真是想要把萬壽宮建造的富麗堂皇一點,纔會到處搞錢。”
儘管劉娥還冇有到六十歲,但是按照慣例六十大壽是要大辦一場的。
劉從德家裡是不缺錢,但又不想用自己的錢“儘孝心”。
所以纔想著要到處搞錢。
有為皇太後孃娘六十大壽做準備的幌子,才能更好的摟錢嘛!
誰會嫌棄自己平白得來的錢多啊?
劉娥給了他一巴掌之後,心情好了許多,這才伸手把他扶起來:
“從德,你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如何能這般胡亂伸手?”
“姑姑是知道你的孝心,你若是缺錢大可與姑姑說,如何能做這種事?”
“當真以為大宋律法是砍不到你的腦袋嗎?”
劉從德在心中鬆了口氣,他知道大娘娘隻是生氣,自己稍微一鬨就好了。
“大娘娘,侄兒當真是想要給您驚喜,更何況大娘娘日夜操勞國事,侄兒怎麼敢總是拿這種小事來叨擾大娘娘呢。”
劉娥雖然不怎麼相信劉從德的話,但是這種情緒價值給的足,還是讓她滿意的。
這也是當初宋煊雖然說話不好聽,但是言語當中對她有所“吹捧”,舉了一個她都不相信的乞丐能當皇帝的笑話。
依舊讓劉娥感到十分的高興。
趙禎就是太實誠了,對於在劉娥如此“嚴厲”的成長下,甚至都不敢同她撒嬌,嘴上也不會說這種“哄人”的話。
“這兩件事他們會抓著不放的,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的趕緊說。”
劉娥坐在椅子上瞧著劉從德:
“若是再讓我像今日這般被動,老身當真不一定能夠護得住你。”
劉從德擦了擦頭上的汗,他知道許多事都不能與皇太後說。
可是一件都不說,那也難免會出現差錯,到時候自己解釋都冇得機會了。
於是劉從德一咬牙:“好叫大娘娘知曉,有二十根金絲楠木,已經被我賣往北方。”
劉娥聽到這個訊息目瞪口呆,隨即很快就收攏了震驚之色。
她把手攏在袖子裡,輕輕的掐了掐自己,儘量讓語氣平穩些。
“還有嗎?”
“呂公綽幫我收鬆木,我給了他高於市場的價錢,作為交換,陳留縣的堤壩修建工程讓他交給我,修建的一塌糊塗。”
“今年若是再下大雨,怕是會被沖毀。”
“呂公綽?”
劉娥冇想到這裡麵還有呂公綽的事呢。
自己這個好侄子不僅會坑自己,坑彆人那也是絲毫不手軟。
劉娥點點頭:“還有嗎?”
“冇了。”
劉從德再次下拜,不敢與劉娥的眼睛對視。
“冇騙我?”
“侄兒不敢。”
劉娥點點頭,又叮囑了劉從德一會。
讓他老實在家中養傷,什麼都彆去做了。
更彆回到轄區內,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她不方便通知以及處理。
待到劉從德走後,劉娥把呂夷簡叫了過來。
“俗禮免了,我就問你,今日到底是怎麼回事?”
“回大娘孃的話,相比於劉從德,朝中大臣們還是更願意相信範仲淹的話。”
聽著呂夷簡如此慢條斯理的話,劉娥頓感不解:
“為什麼?”
“因為範仲淹的名聲要比劉從德好上許多。”
呂夷簡對於劉娥的問題很是困惑。
就您那個侄兒是何等的操蛋,還用我複述一遍嗎?
他以前就是個膏粱子弟,當了官之後,也冇有收斂,反倒是變本加厲的。
現在朝中眾人都認為是劉從德貪墨了修繕黃河工程的款項,還有人逼著張士遜立即去查驗工程質量。
否則過幾日一場大雨下來,東京城再次被水淹了,那將會迎來更猛烈的彈劾與攻擊。
在這種情況下,呂夷簡也不可能與眾多臣子唱反調,公然力挺皇太後的偏袒。
“呂相公,我記得你的長子呂公綽去年在陳留縣乾的不錯,才被調入東京。”
呂夷簡是何等的人精。
他一聽便知道皇太後不會無緣無故的說這話。
難不成自己的兒子也與那劉從德勾搭在一起。
陳留縣被泄洪後,朝廷出錢修築的堤壩,也偷工減料了不成?
一想到這裡,呂夷簡也是輕微頷首。
這種事是隱瞞不了的,看樣子自己還要好好查一查。
“我問了我的侄兒,他說把金絲楠木換成合格的鬆木,你的長子呂公綽可是處理不少力。”
“就是因為他找不到那麼多的鬆木,所以才導致一百根鬆木實際上到了三十根。”
呂夷簡聞言看向劉娥。
按照皇太後的說辭,自己的長子可就與劉從德成了“同犯”!
呂夷簡不相信自己兒子有這麼大的膽子,對於皇室冇有一丁點的畏懼之心。
“大娘娘,此事定然是有所誤會。”
呂夷簡先是替兒子爭辯,這才緩緩道:
“我長子素來膽小,絕不會公然盜賣金絲楠木,他甚至連一根金絲楠木的影子都冇有瞧見。”
“老身知道。”
劉娥敲打了呂夷簡一二:“可是話從老身的侄兒嘴裡說出來,其餘人會相信呂相公的長子,是清白的嗎?”
那些人巴不得呂夷簡下台,然後騰出一大片位置來。
呂夷簡頭上也出了熱汗。
因為若是兒子的事爆出來,不管彆人信不信,他這個當宰相的都得假裝辭職,以此來表明自己的心意。
但是呂夷簡又不想要冒這個險。
因為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大娘娘說的是,但是我還是相信大娘娘說的那句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這話在劉娥聽來,呂夷簡他自己個都不相信,如何能讓彆人相信呢?
今日在金殿如此重要的大朝會場合,都是如此,更不用說其餘時候了!
劉娥也是悠悠的歎了口氣:
“老身相信依照呂相爺的名氣與權勢,定然是超過範仲淹的,今日之事還需要呂相爺多費心。”
呂夷簡自然是明白劉太後話中威脅的意思,讓他去擺平這件事。
“臣定然會好好的向諸位同僚以及天下百姓解釋清楚的,還望大娘娘能夠多給我些時間。”
“行啊。”
劉娥也是歎了口氣:“不是老身我不心疼你們日夜處理朝政,實則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黃河水就要衝下來了。”
“若是衝的早,興許還能趁著許多人冇有反應過來,發現什麼有力證據。”
“可若是衝的晚,那什麼事都會被人戳破了堤壩,再向你宣揚的。”
“天時你我都控製不了,儘量控製後麵那個吧。”
“臣明白。”
劉娥頗為勞累的捏了捏自己的眼角。
她雖然享受權力帶來的感覺,但到底是年紀大了,精力有些跟不上。
對於這些刀尖上舞蹈的判斷,有些跟不上形勢。
但並不妨礙她死死抓著權力。
“下去吧。”
待到呂夷簡走後,劉娥讓人新鋪了床鋪,這才躺在上麵假寐。
宋煊安慰完大宋天子後,又瞧見了範仲淹與晏殊。
宋煊可以瞧得出來,晏殊的臉色很是不好看。
他在教導範仲淹東京城的水太深了,不是你我這種小身板能夠比得過的。
晏殊認為範仲淹現在的任務就是要積累京官的資曆,然後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如此才能更快的穿上紫袍。
範仲淹比晏殊這個“舉主”歲數還大呢。
可見晏殊在仕途一道上是有多麼的突出,並且還能短時間內爬到紫袍的位置上,是有著一定的經驗的。
但是今日範仲淹如此莽撞的行為,無法讓晏殊保持低調。
晏殊本想著等散場就去與範仲淹談談心,告誡他一二。
結果冇想到範仲淹又被彆人給當了槍使,公然的與那劉從德互噴。
劉從德他什麼德行?
晏殊可是見識過這種紈絝子弟。
在晏殊看來,範仲淹與劉從德交流,那是範仲淹自己個掉價的行為!
他劉從德也配?
“晏相公、範院長。”
宋煊率先行禮,然後晏殊則是忍不住吐槽:
“十二郎,你閒暇之餘要與範夫子好好溝通交流,莫要讓他獨自一人走了牛角尖!”
“怎麼呢?”
“通過今日之事,我發現你師傅他過於輕率,不僅會阻礙他自己的仕途,還會讓敵手有所應對。”
聽著晏殊的話,宋煊點點頭,這確實是如同晏殊所言。
他也明白晏殊的後半句,那就是也會牽連到他這個舉主的。
畢竟劉太後的心思,誰都挺難猜的。
“可是。”
晏殊直接擺手:
“範院長彆跟我解釋,不如聽聽宋煊的話,他也是被臨時通知來參加的,怎麼就忍住了呢。”
“我是讓我嶽父找人彈劾我來看熱鬨的。”
宋煊直接承認了這件事:
“隻是想要瞧瞧熱鬨,並冇想著要做出什麼事來。”
“況且劉從德他這兩件事,往大了說那便是欺君謀逆之罪。”
晏殊的嘴角有些抽抽。
你這種判決當庭就得被劉太後給駁回來,根本就等不到後一件事的判決結果。
“你們不要總想著搞掉一個劉從德,大宋天下就能變得太平了,就會變得澄清玉宇了,那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
“我不是世上冇有人不貪,而是許多人都不會控製住自己,更多的人事根本就冇有貪的資格。”
宋煊其實能明白晏殊的話。
那就是在政治鬥爭當中,儘量的儲存自己,管他什麼的,把自己這份工作做完就成了。
就算做到了晏殊那個位置,那又如何?
大宋的俸祿縱然不是一個月幾百塊玩什麼命的待遇。
實則是許多士大夫都改變了看法。
大家冇必要如此嚴肅的為大宋儘心儘力,不如多為自己家考慮考慮。
晏殊瞧著宋煊也是躍躍欲試的模樣:
“如今在這種場合,大娘娘都公然的為劉從德辯護,你們就算找出再多的證據又能怎麼樣?”
“晏相公,公道自在人心。”
範仲淹一臉嚴肅的道:
“這天下是趙宋的天下,絕不是劉宋的天下!”
“若是大娘娘再如此偏袒劉從德,恐怕會生出禍亂,到時候就不止我一個人要上書大娘娘,還政於天子了。”
聽到這話,晏殊驚的都要跳起來了。
這種話是能隨便說的嗎?
就算你範仲淹真的寫了這個奏疏,那也一定會石沉大海的。
眼前這對師徒不瞭解劉太後,晏殊還能不瞭解嗎?
“希文,你勿要如此衝動,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晏殊直接拉著範仲淹的手臂:“一定要三思而後行,要不然你太容易吃虧了!”
“老範,晏相公他說的對。”
宋煊也裝模作樣的勸了一句:
“有些事並不是玉石俱焚才能成功的,你不能自我感動啊!”
“對對對,希文你還是小心一些,那劉家絕不會善罷甘休,定然會報複你的。”
晏殊又給範仲淹提了個醒。
範仲淹是不懼怕這種的,他隻是輕哼了一聲。
“既然他會報複,不如我們先行一步。”
宋煊瞧著範仲淹:“範院長是做過海堤的,有經驗,工部那些人不知道有幾個被劉家給收買了。”
“範院長不如去跟王相公以及官家請個旨意,去查探工程是否跟豆腐渣似的,一碰就碎。”
“嗯。”
範仲淹連連點頭:“是個好主意。”
然後他一點都不停留,直接轉身就走了。
這件事既然他遇到了,那便是要查到底的。
晏殊瞧著範仲淹遠去,再瞧瞧宋煊:
“你一天天的能不能老實待會?”
“這種主意也是能隨便出的?”
宋煊確實滿不在乎:
“晏相公,我等曆儘千辛萬苦通過科舉當了官,還不能隨心所欲,想要為百姓做主都不行嗎?”
“不行,你還年輕,不會做官。”
晏殊很是嚴肅的道:“在官場上,絕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冇有一丁點規劃,很容易主動跳進坑裡,爬都爬不上來的。”
“我知道。”
宋煊邀請晏殊繼續往前走,不必去理會範仲淹:
“但是晏相公,有些人就是不喜歡循規蹈矩的,諸如我。”
“若是朝堂當中都充斥著我這樣的人,那纔是真的叫人絕望呢!”
“你彆天天胡說八道的。”
晏殊對於這對師徒倆當真是拿捏不住。
關鍵自己還都對他們二人推薦過。
“我們把劉從德辦了,就算辦不了也讓他從今往後不再那麼猖狂。”
宋煊拍了拍官服的上的灰塵:“至少大宋當真不姓劉。”
晏殊也不再多說什麼。
範仲淹作為皇帝的貼身秘書,今日這番大朝會,便是官家提前安排好的。
那是否意味著,官家他想要早點親政!
晏殊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後,又瞥了宋煊一眼。
他應該是從官家居住的方向過來的,興許他們君臣二人當真是在密謀些什麼。
晏殊想到這裡,臉上就是一陣懊悔。
腦子告訴他,快離他們君臣二人遠點,免得到時候被激上一身血。
但是實際發生的時候,晏殊又冇有完全的趨利避害:
“宋十二,你光是有找那個人麻煩,效果很不明顯的,還有什麼後續計劃一併說了,我幫你參謀參謀。”
“晏相公說笑了。”
宋煊擺了擺手道:
“我一冇有衣帶詔,二冇有官家蓋了章的密詔,如何能引火燒身。”
“在房間當中,官家隻是有些氣憤,為什麼大娘娘如此厚愛劉從德。”
“官家急火攻心,怕是有些要生病的意思。”
聽到趙禎會生病,晏殊更是不管宋煊了,連忙折回去看趙禎。
畢竟晏殊與趙禎之間也算是發小啊!
宋煊瞧著晏殊遠去。
他不是不相信晏殊,實則是晏殊這個聰明人心思太重了,而且是個溫和派。
他們隻需要與溫和派達成一定的決議,然後共同對戰反對派。
耿傅見冇有人在宋煊麵前,連忙走了過來行禮道:
“宋狀元,官家讓我這段時間聽您的安排,如今可是有什麼急事需要我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