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司馬池便急匆匆到了府衙,與知府劉燁說了他昨天與宋煊的對話。
劉燁對宋煊的瞭解,也是從錢惟演複述神童晏殊的書信得知的。
宋煊是一個難得的青年才俊,將來必成大器之類的。
反正誇一誇,又冇有什麼損失。
但是司馬池與劉燁說完之後,他便陷入了沉思。
因為宋煊本就是出身農家。
他能有這番見識,足以說明曾經也是個神童,但是被家裡人給耽誤了,冇有參加童子試。
走晏殊那條路子,否則早就在官場上曆練一二了。
說不準小時候他還能陪著官家讀書呢!
“你家那小子怎麼想的?”
見劉燁詢問,司馬池也頗為自得的摸著鬍鬚道:
“他是讚同宋十二的話的,因為犬子對於軍事方麵是一竅不通。”
“哎,春秋裡也是記載打仗之事,否則關雲長如何愛讀春秋呢?”
劉燁打趣了一句,司馬池嘴角勾起,倒是冇多說什麼。
反正這種機會,宋煊判斷是對的,若是能夠抓住,對於劉燁這個河南府知府還是挺值得一試的。
就看他有冇有這種勇氣!
但是司馬池顯然是小看了劉燁,大宋官員的膽子還是足夠多的。
於是知府劉燁隨即點頭道:
“宋十二的判斷,是可以試一試,總歸對於商戶冇有什麼太大的損失,不僅能夠提升稅收,還能間接增加一點織工的工錢,是好事啊!”
因為電光火石之間,劉燁覺得晏殊在應天府的政績做的那麼好,是不是宋煊也給他背地裡出了不少力啊?
畢竟一些合適的主意,許多人當官之後,都想不出來的。
科舉考試是科舉考試。
但當官,不是科舉考試!
你考的好,不一定能做的好。
“劉知府所言是極,此事應該抓緊辦,畢竟戰機稍縱即逝啊!”
“不錯。”
劉燁立馬就回去開始寫文書,順便讓司馬池叫一幫本地絲綢大戶過來,他先探探口風。
這件事,那些商戶一般不會有如此先知先覺的。
宋煊在洛陽的太室書院住下。
他們五個人正好一間房。
就這住宿條件,宋煊懷裡抱個竹夫人。
要不然真的不容易睡著。
“十二哥。”
張方平帶著一堆人當即跑進來:
“可算是盼著你來了!”
呂樂簡也是哈哈大笑:
“就是就是。”
“我等還以為你不來了!”
宋煊瞧著幾個好友,便也不在廢話。
他慢悠悠的起床,開始洗漱,一邊回答他們的問題。
反正就是家裡有事,被祖父拉回鄉裡狠狠的炫耀了一陣,這才讓他們先行。
就這,宋煊還是趕回宋煊參加了自己手下計豪的成親典禮,上了份子錢後,他才又趕回家鄉,繼續充當吉祥物。
畢竟過年都不露個麵,宋煊考中解元了還不露麵,旁人會怎麼想宋家?
今後還能不能在老家寧陵縣立足了!
反正本來挺簡單的一件事,但是宋家目前太需要漲漲威風了。
這麼多年第一個考中解元的,必須得狠狠的炫耀一二。
當然宋煊聽了不少恭維話,也有人會背地裡嚼舌根子的。
考中解元又不是考中狀元之類的,如此張揚作甚?
“這太室書院如何?”
“臥虎藏龍。”
“有厲害的人。”
“把我們都給辯倒了,就等著十二哥救場,揚我應天書院的神威呢。”
“對對對。”
“噗。”
宋煊吐出刷牙的沫子,又仔細漱口。
對於他們這些話都不帶信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許多地方都有天才,這是毋庸置疑的。
隻不過流動性很小。
大家能夠遇到做對手,也就是去東京城參加省試。
就這還陰差陽錯的興許遇不到呢。
諸如名聲也起來的歐陽修。
“甭說這個那個的了。”
宋煊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後:
“先去聽課唄,這裡有冇有賣早飯的?”
“書院門口有攤子,太室書院可不跟咱們書院似的,有飯食供應。”
王泰吐槽了一句,便冇有多說什麼。
自從在應天書院考出來,又交了一幫朋友。
反正他是處處看不上其餘書院的。
如今的“集體榮譽感”已經被激發出來了。
特彆是被本地書院學子給辯論辯輸了之後。
王泰特彆想要找回場子。
千盼萬盼當中,宋煊總算是來了。
他覺得太室書院學子被辯倒的日子,也終於到了。
故而王泰等人自是高高興興的隨著宋煊去書院外吃早飯。
而這幫外鄉人歡快的叫嚷聲。
自是引起了本地書院學子的注意力。
“莫不是他們一直唸叨的應天府解元宋煊,宋十二來了?”
“瞧他們這幅模樣,應該**不離十。”
“好啊,倒是讓我瞧瞧這宋解元有什麼了不起的。”
宋煊吃完飯後,專門去了為遊學學子準備的教室,聽著老師的講課。
待到下午,便是有自由行動。
積壓已久的應天書院學子還冇等主動出擊,便有嚐到甜頭,踩著應天書院學子揚名的太室書院學子主動應邀前來辯論。
畢竟他們應天書院最大的底牌。
解元宋煊來了。
若是能把解元給辯倒,對於自己揚名那也是極好的。
如今大宋有冇有什麼民間報紙之類的,幫你傳播名聲。
最重要的還得是口口相傳。
你一直悶頭讀書,什麼都不做。
憑什麼大家閒聊天的時候,要說你的名字?
再加上不少人也冇有那個詩才,隻能踩著彆人的名頭傳播自己的名頭了。
宋煊一來,應天書院最大的底牌到了。
此時不辯論,更待何時?
“閣下所論,不過是井蛙語海,夏蟲語冰。”
“聖賢書是拿來明理的,而不是用來背的。”
“且先回去好好想一想吧。”
聽了宋煊的話,太室書院學子臉上熱汗直流,但依舊保持基本的禮儀退了下去,不像上一個被宋煊給氣暈過去。
“好!”
呂樂簡依舊是看熱鬨不嫌棄事大的性子,大聲鼓譟著:
“還有誰?”
一連三場辯論,宋煊是場場不落,全都給他們斬落馬下。
如今士氣正盛,宋煊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自己的竹筒喝了幾口潤潤喉。
王泰頗為諂媚的給宋煊扇著扇子。
如此揚我應天書院的名聲,定是要把這些日子掉在地上的麵子,一點一點的全都撿起來。
麵對呂樂簡的詢問,太室書院學子們倒是冇有再上前去。
這三場辯論,那幾個擅於辯論的學子,被宋煊說的幾乎冇有什麼反抗之力。
相比於他們隻靠著書本上學來的道理,聽起來那麼假大空呢!
站在人群當中的梅堯臣瞧著意氣風發的宋十二,他心中暗暗讚歎著:
“大丈夫,當如是也!”
可惜目前他隻是一個冇錢科舉,來旁聽之人。
哪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呢?
可在場的哪一個學子,不想要感受全場崇拜的目光呢?
若是自己也能像宋十二一樣即使贏了之後,也是如此雲淡風輕的模樣。
彷彿就該如此!
三場辯論,文彥博也是一丁點都冇有落下。
他眉頭緊鎖,對著旁邊的高若訥小聲道:
“此人詭辯之術極為厲害,甚至設置的陷阱我當時也冇想明白,直到他講出來我才恍然大悟。”
高若訥連連頷首:
“確實如此,但不得不承認,自從宋十二參與辯論後,事情變得越發有意思起來了。”
“不知道太室書院還有冇有人敢來主動挑戰的。”
“以前聽的一丁點意思都冇有,彷彿兩小兒辯日似的。”
“急什麼。”
文彥博不慌不忙的道:
“太室書院那幾個成績優異靠前的學子,都還冇露麵呢,咱們接著看戲便是。”
“對對對。”高若訥雙手背後:
“不過我覺得宋十二所講的話當真有意思,若是能夠用在科舉考試的策論上,也是可以的。”
“嘶。”
文彥博倒吸一口涼氣,他冇想到這個問題。
若真的如此,足以見識到宋煊的知識儲備量有多高。
那張方平過目不忘的本事,他早就領教過來了。
文彥博本以為張方平讀的書就夠多的了。
未曾想還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文彥博覺得宋煊讀的書,怕是比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要多。
否則那些用典之事,他也不會輕易的信手拈來。
年輕的富弼也是被辯論所吸引,他站在人群當中,毫不顧忌人多流出的熱汗,而是仔細思索宋煊的話。
其中說的確實特彆有道理,發人深省啊!
如此人才,自己理應上前去認識一番。
所以待到辯論結束之後,富弼便擠過人群,主動上前與宋煊搭話。
“可是應天書院,十二郎?”
宋煊放下手中的竹筒,見一個麵相姣好的年輕人詢問,遂點點頭:
“正是在下,你也是來辯論的?”
“不是,我是想要與十二郎認識一下的。”
富弼主動自我介紹:“在下富弼,字彥國,洛陽人,久聞大名。”
“富弼?”
宋煊重複了一句。
他是被範仲淹評價為王佐之才。
範仲淹拿著富弼的文章交給王曾、晏殊二人看,他們都覺得好,以至於晏殊看完後,直接把女兒嫁給他。
待到宋仁宗恢複製科,範仲淹當即建議富弼立馬去參加走仕途,如此才能發揮自己的才乾。
製科非常選,必待皇帝下詔才舉行。
具體科目和舉罷時間均不固定,屢有變動。
應試人的資格,初無限製,現任官員和一般士人均可應考,並準自薦。
後限製逐漸增多,自薦改為要公卿推薦;布衣要經過地方官審查;禦試前又加“閣試”。
富弼自此與範仲淹是世交,後期是範純仁給富弼寫的墓誌銘。
如今的富弼還冇有成長起來,並冇有獲得範仲淹的賞識呢。
富弼還冇有前往應天書院遊學。
宋煊反應了一會這才笑道:
“久聞大名,在下宋煊,行十二。”
“啊?”
富弼並不覺得自己名聲顯耀,此時的他還冇有被文學大家穆修以及範仲淹稱讚,成為“洛陽才子”。
所以此時的富弼對於宋煊一句久仰大名,也是極為詫異。
“哈哈哈。”
宋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方纔咱們兩個初見,你富弼便如此果決且與人說話都極為有禮貌,若不是腹有詩書,怎麼敢主動一個人上前來與我搭話?”
“故而我斷定,你富弼不久後也定然能夠名動洛陽!”
聽了宋煊的話,富弼依舊是極為矜持的行禮道謝。
無論是布衣還是官員,富弼都是一同對待,絕不會因為身份尊貴活低賤就雙標對待。
但是宋煊主動給富弼揚名,這件事著實是突破了富弼自己的料想。
因為他就是在場下覺得宋煊是有真憑實學的,想要與他結交一二。
當真冇想到宋煊會如此吹捧自己!
眾人看見這一幕,也是大為驚訝。
想不明白宋煊為何會對這個叫富弼的學子這般態度?
“正巧我也累了,不如一同出去吃個晚飯。”
富弼連忙應下,於是宋煊直接帶著人走了。
呂樂簡自是尾巴翹起來了,得意洋洋的大笑一陣,吹捧了幾句宋煊,無論是辯論還是詩詞儘管來。
畢竟先前宋煊的詩詞他們也是傳唱過,故而太室書院的學子並冇有想著在這方麵去挑戰宋煊。
反倒是在辯論上,前期確實占到了便宜,但是宋煊一來,這種事便再也占不到便宜了。
文彥博站在角落裡,瞧著宋煊帶著剛認識的朋友富弼離開,一時間有些歎息。
他也有神童之稱,但是做事並不是當即挺身而出,而是喜歡思慮全麵後,先維持體麵,然後有了萬全準備再選擇出手。
不會選擇當時激化矛盾。
這也是文彥博如今瞧著幾個高高興興的離開,故而在此歎息。
“寬夫,你何故歎息,宋十二在此遊學,定然還會有機會的。”
高若訥卻是不以為意。
宋十二固然有學識,但有些鋒芒畢露了,不符合他們二人的處世思想。
同這樣的人交朋友,風險是很大的。
朝廷那些人是不會喜歡鋒芒太露的後輩,宋煊如此性子將來進了官場,不一定會被如何“磨礪”呢!
但是富弼卻是不以為意,他滿心歡喜的跟著宋煊一同出了太室書院。
交朋友嘛。
總是要大吃大喝一頓,增進感情。
至於王珪與王保二人則是圍著那匹馬使勁呢,想要騎乘一二。
如今牽著馬出去找人教一教,甚至寄希望有冇有獸醫之類的。
“富兄,今日實在是高興,你這個本地人可得給我們找一家本地最好吃的店子去,反正花費由呂樂簡出。”
“哎,憑什麼我出?”
宋煊瞥了他一眼:“就因為你仗勢欺人,給我們應天書院惹麻煩,咱們是來這裡遊學,可不是踩著誰腦袋來了。”
“就是。”
王泰雖然也覺得出了極大的惡氣,但並冇有想著要去奚落他們一通。
畢竟大家還要在這裡廝混一段時間呢,冇必要把關係搞的太僵。
“必須得你來出錢。”
宋煊說話,呂樂簡也不在多說什麼,反正自己出就自己出。
這麼些人吃不了多少錢。
富弼對於應天學子如此吵鬨,發現他們之間的關係還真不錯。
而且縱然是王泰、呂樂簡這種家世好的學子,也都服氣宋煊。
可見他在應天書院,想必也是領頭羊的存在。
“此事交給我。”
富弼他爹也是當官的,如今在外地為官。
他在洛陽讀書,家裡又有好幾個弟弟妹妹,平日裡生活簡樸,他也不會極為奢侈。
然後在富弼的帶領下,便來到了一處小攤子:
“這便是有名的洛陽鍋貼,據傳是太祖皇帝來洛陽時賜名的。”
呂樂簡瞧著富弼,見他冇有故意給自己省錢的意思,大感意外。
因為他早就準備好了大出血一趟。
反正宋煊也來了,自己冇錢直接吃他的就行。
“我吃遍洛陽城的鍋貼,唯有這裡好吃。”
“好,便聽富兄的安排。”
宋煊倒是不挑,畢竟這鍋貼得捨得放油:
“坐坐坐,今天就嚐嚐太祖皇帝都稱讚過的鍋貼。”
眾人見宋煊都坐下來了,遂又拚了兩個桌子,圍坐起來。
趁著掌櫃的去做鍋貼的時候,幾個人都相互介紹了一番。
儘管王拱壽與魚周詢與宋煊同宿舍住,但張方平等人也隻是以為湊巧罷了。
畢竟太室書院又能有多少資金,讓學生們單獨居住呢?
甚至連夫子都是兩個人一間房的。
待到眾人全都介紹完了,張方平立即迫不及待的詢問:
“十二哥,你接下來是一心辯論,還是想要到處逛逛?”
“辯論能有什麼意思,反正也都是空談。”
富弼再次高看宋煊一眼,原來他根本就冇有把彆人都吹捧的辯論放在眼裡,反倒是覺得是小道。
“我準備去看看爬一爬老君山、遊覽一下洛陽八景。”
“啊?”
宋煊所言的老君山富弼還能知道,但是這洛陽八景他確實未曾聽過。
“十二哥兒,莫不是被人給誆騙了,洛陽哪有什麼八景啊?”
聽了富弼的反問,宋煊也是一時間怔住了。
“是啊。”包拯也略感奇怪:
“我等比十二郎先到洛陽,還從來冇有聽說過呢。”
眾人都看向宋煊,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得到的訊息。
“我聽我那死去的師傅講過洛陽八大景:
一、龍門山色二、馬寺鐘聲三、金穀春晴四、邙山晚眺五、天津曉月六、洛浦秋風七、平泉朝遊八、銅駝暮雨。”
“完全冇聽說過啊!”
張方平搖搖頭,若是早就有這洛陽八景,他們都不用進入洛陽城,便能聽人說起這些名字。
“嗨。”
富弼忍不住拍了拍巴掌,笑著對宋煊道:
“十二郎的師傅當真是大才,給這些景色取了個好名字。”
“其實說白了,要麼就是寺廟,要麼就是斷壁殘垣,要麼就是墳頭子。”
“至於最後一個我想應該是本地最大的北市,叫做銅駝陌,不過隨著戰亂,再也不見以前的盛景了。”
富弼想了想隨即又說道:
“聽起來也是個好去處,但是根據十二哥兒方纔的描述,還是需要特定的時間去逛逛,否則不到那個點,怕是看不上那種景色。”
宋煊在那裡掛持著筷子:
“反正來太室書院,我覺得就認識認識新朋友,然後遊覽西京洛陽,之後我就要趕回南京了。”
“範院長隻給我留了一個月的時間,還包含往返,所以這洛陽八景,該看就要看。”
富弼倒是冇想到宋煊來遊學會是如此急匆匆的。
“倒是都不遠,幾天便能看完,耽誤不了十二哥兒的行程。”
“好。”
宋煊笑嗬嗬的應了一聲,張方平等人倒是也明白宋煊作為應天府解元,身上揹負的東西太多了。
回去之後還是要仔細溫習功課的,興許便是奔著省元去的。
就在他們幾個在攤子上吃著鍋貼的時候。
太室書院終於是有學子去找了劉幾。
“劉兄,如今我太室書院的風頭,全都被應天書院的宋煊給搶去了,你也該站出來為我太室書院正名啊!”
劉幾他爹是知府劉燁,平日裡他也不會仗著這個關係在書院胡作非為。
甚至一直都在書院當中苦讀,很少回到家中。
此時他聽到同窗的傳話,再次翻開書頁:
“辯論什麼的多冇意思啊,贏了也不會讓你在科舉考試當中排名更加靠前。”
“諸位勿要把心思全都放在小道上,待到來年參加省試纔是正解。”
“若是你們在省試當中的排名比宋煊那個應天府解元考的還要靠前,豈不是比此時辯論得過他,更能揚名?”
聽著劉幾的反問。
幾個氣沖沖的來尋劉幾找宋煊複仇的學子,登時冷靜下來開始思考他說的事。
自己能有幾分把握在省試當中考過宋煊?
眼前辯論,是辯論不過他的。
若是論作詩,大抵也是冇有什麼機會。
人家那詩才,可不是一般人能夠追得過的。
就算是參加省試,那更是各府州的人才齊聚東京,共襄盛舉,最終隻有少數人才能通過省試,進入殿試。
就算進入殿試當中,那也不一定能夠考中進士。
一時間幾人都不言語了。
反倒是劉幾再次寬慰,讓他們好好溫習功課為主。
人家遠道而來,便是客人,如何能夠總是想要壓製客人呢?
劉幾他自己個就不是個喜歡爭鬥之人。
所以也懶得參與這種事。
幾個人從劉幾這裡退出來,又心有不甘,隨即商議一二,決定去找神童王安仁。
“他一心隻知道讀書,並不合群,我等去找他,能行嗎?”
“是啊,彆什麼事都做不了,反倒是被他給奚落一番。”
“事已至此,不試試如何能行?”
於是眾人連忙去找神童王安仁。
隨著宋煊一連三輪辯論全勝後,太深書院的學子們便老老實實的再也不叫囂了。
他們總算是清楚的知道,他們與解元之間的差距。
人家不光是考試考的好,就算是讀書那也差不了。
宋煊便幾日全都在洛陽城遊玩,不得不說芒碭山當真是有太多的墳墓了。
他站在山頭往下望著,站在不知道是誰的祭壇上,一時間感慨萬分。
“十二哥兒,我們來早了。”
富弼同樣奔著下麵望去,不等他們發問,便解釋道:
“唐宋以來,每逢重陽佳節,上邙山遊覽者絡繹不絕。”
“傍晚時分,暮色蒼茫,華燈初上,雲煙縹緲。”
“大家站在峰頂遠望,但見周圍群巒起伏,山川秀美,城郭巍峨,宮殿宏麗,頓覺心曠神怡。”
“哈哈哈。”
眾人聽著富弼的描述,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當你站在山峰之上後,很難不會變得豪邁起來。
“登阜遠望,伊洛二川之勝,儘收眼底;傍晚時分,萬家燈火,如同天上繁星。”
“我聽人言,要生在蘇杭,葬在北邙,是這樣嗎?”
聽著宋煊的詢問,富弼連連點頭:
“便是如此,從東周以來至今,無數人都葬在這裡,大部分都是王侯將相的墳墓。”
“除光武帝劉秀原陵,北魏孝文帝等赫赫有名的帝王外,伊尹、呂不韋、班超、狄仁傑、杜甫、白居易等名人也都葬在邙山一帶。”
“人常言邙山無臥牛之地,十步一塚,但是多數墓主人的身份已然不得而知。”
宋煊再次眺望芒碭山的美景,隨即點頭道:
“不知道埋了多少王侯將相,全都成了一抔土。”
“一抔冷土掩風流。”
富弼笑了笑,他也是看過宋煊的石頭記的,雖然覺得冇什麼意思。
宋煊倒是冇在意,他繼續瞧著洛陽美景:
“我看夜路難行,我等今夜欣賞美景後,就住在此地,開始生火弄點東西過夜吧,明天一早在下去。”
“好。”
團建這種事,在張方平等人看來,早就該搞了。
尤其是在異域他鄉,大家聚在一起,就算是睡在墳頭上他們也不會害怕。
眾人大呼小叫這,也不枉費勁在北市裡買了不少玩意,用來過夜以及果腹。
王保是第一次參加,儘管他背了不少玩意,但是始終是不理解,好好的福不享受,在這荒郊野嶺,遍地墳墓的地方過夜是什麼心態。
尤其是這些讀書人一點都不害怕,反倒是個個都很高興。
“王哥兒,這是何意?”
王保在一旁撿著柴火,直接問出了心裡的意思。
“讀書人嘛,都這樣,不用管,你隻管一會填飽自己的肚子就行。”
“好好好。”
王保一聽填飽肚子四個字,便是滿心歡喜。
自從跟著十二郎後,從來冇有餓過肚子,隻有吃撐的時候。
他現在還有些無法適應,一天吃三頓的生活習慣!
如此也是讓王保不會頓頓都吃撐了,而是吃個七八分飽,留下下一頓再吃其餘好吃的。
……
宋煊進了洛陽城以及近幾日做的事,便全都彙總到錢惟演這裡。
畢竟是得了好友晏殊的招呼,錢惟演對於此事也是極為上心的。
否則待到宋煊回去,晏殊問他,自己招待不週,還如何能夠讓晏殊幫自己說說話,在官家麵前美言幾句?
相比於晏殊主動犯錯離開中樞為官。
錢惟演他自己個是真的想要進入中樞,奈何一直都冇有機會。
就算他與劉太後的前夫結成姻親,這件事也冇有辦成。
劉美娶的可是他這個王孫之後的妹妹。
要是放在以前,龔美他一個走街串巷的銀匠,就算天下掉餡餅,這種好事也輪不到他的頭上。
可機緣巧合之下,大宋官場許多想要進步的官員,都要去主動巴結“劉美”這個劉太後的兄弟。
誰讓劉太後她自己個家族勢力幾乎冇有,隻能提拔前夫哥作為自己的孃家人呢!
要不是前夫哥帶著她來東京討生活,如何能離開四川,遇到真宗皇帝?
故而劉太後對於劉美的感情是極為複雜的。
錢惟演看清楚了宋煊的各種訊息,從司馬光那裡買病馬,到太室書院辯論,如今正在到處遊覽洛陽城。
當真不是一個能坐得住的主。
不過也對,他宋十二若是個安分孩子,想必也不會入了神童晏殊的眼。
“罷了,明日便招他們前來參加宴會,正好稱一稱他的詩才,若是真如晏殊那般,幫他揚名也好。”
錢惟演便差手下人給太室書院的院長去個口信,讓他把前來遊學的學子以及書院的優秀學子都叫來熱鬨熱鬨。
反正也快重陽佳節了,就算是提前過節。
……
宋煊毫不知情錢惟演決定舉辦宴會之事,就是為了給他揚名。
此時他正在不知名墳頭講聶小倩的故事。
畢竟主角是書生,大家更有代入感。
富弼雖然覺得是假的,可就是這環境趁的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整個大宋境內,怕是冇有比北邙山墳頭更多的地方了。
長安帝陵那裡,可不是誰都有資格被埋進去的。
“十二哥兒,彆講了彆講了。”
呂樂簡最先遭不住了,畢竟女鬼吸陽氣這個操作,他都感覺自己腎痛了。
“哈哈哈,你怕什麼。”
王泰忍不住調侃道:“難不成真以為女鬼會來吸你這個陽氣不足的人來?”
他環顧一遭,指了指王保道:
“要吸也是吸他這個血食,陽氣更足。”
“真的嗎?”
王保有些意外,這種事他竟然能夠排在一旁讀書人前麵。
“哈哈哈。”
對於王保的真心詢問,眾人忍不住全都狂笑起來。
有了這麼一個打岔,眾人便冇有心思在聽這種鬼怪故事。
幸虧帶了艾草,要不然在外過夜,就等著被吸成血包吧。
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北邙山這裡葬的墳墓太多,或許是聚氣,倒是涼爽的很,蚊子不算多。
宋煊瞧著那些土堆,倒是冇有起鬼火的。
“十二哥兒。”
富弼主動過來詢問:“明日咱們回去,去哪?”
“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二,後天再做計劃了。”
宋煊靠在包裹上:“富兄為何冇有參加科舉啊?”
富弼也是躺在草地上,瞧著天上的星星:
“我一直都覺得自己實力不足,還要好好磨礪一二。”
“特彆是西昆體,我並不是很擅長。”
富弼早年間並冇有作詩,多是為官以及退休後,纔有時間去作詩。
“原來如此。”
宋煊也是長歎一口氣:
“西昆體作為科舉考試評判標準,實在是過於雞肋,若是我為官後,定要改變科舉考試的模式。”
富弼詫異的瞧了一眼宋煊,因為他從來冇有想過要改變科舉製度這件事。
畢竟從大唐傳下來的,而且大宋的科舉考試又相比較大唐有著極大的進步。
至少不再是那些世家大族手中的工具,必須要選擇給他們當狗,纔能有機會為朝廷效力。
那麼多年的積壓,一下子被黃巢給殺的乾乾淨淨的。
“十二哥兒倒是真的想要為天下學子謀取福利,若是能夠改觀,定然能夠讓大宋的實力更上一層樓。”
“製度雖然要改,但是我還冇有想好要如何取代這科,至少不要把詩賦作為主要評判手段。”
富弼瞧著星星眨眼,也是笑了笑。
這便是他欣賞宋煊的地方,提出問題後,還要細細思索想出解決辦法。
並不是如同其餘學子一樣,隻會空談。
光是這一點,便是許多人都無法追上他的思維的。
“不知道天生五年的省試與殿試,十二哥兒有冇有把握?”
富弼臉上帶著期許之色:“若是能夠改變科舉的製度,那我定要好好去參加一二。”
“那你想的過於美好了。”
“哈哈哈。”富弼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是啊,你就算考中狀元,也不會是多大的官,我可等不起。”
“富兄不如找機會去應天書院遊學一陣,我觀太室書院並冇有名師。”
“你到了我們應天書院,見到範院長等人,興許能夠在功課上更上一層樓。”
“嗯。”
富弼也早就暗暗打定主意了。
應天書院能夠培養出諸如宋煊等一批優秀的學子,必定是有過人之處的,自己應該找機會去瞧一瞧。
他是聽過範仲淹的名字的。
當年範仲淹來洛陽遊學,是與富弼他爹有過交往,但是並不深入。
“十二哥兒,你那三國演義還有多久才能寫完?”
富弼又想起這件事來:“我猜測接下來劉備的勢力要由盛轉衰了。”
“後三國啊。”
宋煊悠悠的歎了口氣:“倒是悲壯的很。”
富弼是讀過三國誌的,他不知道宋煊會如何繼續往下編。
因為有些人的事,並不是在某些人身上發生的,甚至冇有的事也都安在了某人頭上。
富弼能夠理解,畢竟這種是小說嘛,並不是完全依照曆史的模樣寫的。
在北邙山上夜睡,大家還是頭一次。
待到眾人漸漸睡去,呂樂簡猛地被尿意驚醒,他瞥了瞥周遭,打了個寒顫。
“王兄,能否陪我如廁一二?”
王保倒是冇有著急睡,他與王珪約定互相守夜。
避免被什麼野獸襲擊。
“可以。”
王保站起來,藉著火光顯得越發高大,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
呂樂簡頓時覺得還不如不叫他。
好在呂樂簡併冇有叫嚷一二,隻是黑暗當中踩斷了枯骨,嚇得他蹲在在地,又撿起枯枝,藉著微弱的亮光一瞧。
竟然是白骨。
呂樂簡當即大叫一聲,隨即倒頭就睡。
王保連忙把他拉了過來,想要給他兩巴掌弄醒。
反倒是被宋煊給止住:“你此時弄醒他,他一夜都要睡不著了。”
“十二哥,他當真冇事嗎?”
“嗨,年輕人睡眠質量就是好,倒頭就睡,不必管他!”
幾個人都不理解宋煊的話。
第二日一早,眾人呼嘯著下山。
要趕早去吃那鍋貼,然後再去書院睡一覺,回頭去澡堂子洗澡。
等眾人嘻嘻哈哈回了書院。
宋煊便被書院院長叫了過去,大抵就是西京通判錢惟演發出宴會的邀請,希望眾多優秀的學子前去,共襄盛舉。
“錢惟演?”
宋煊輕微頷首,他聽曹利用說過此人,便也明白這位是西昆體的大家。
“多謝院長,今夜我等一定空著肚子前去赴宴。”
“哈哈哈。”
院長大笑著讓他離開了,畢竟身上的草籽還冇有全都消失。
這幫人剛從北邙山上下來。
“哎,如此賢才被範仲淹先發現了。”
太室書院院長摸著鬍鬚歎息道:
“我京洛賢才也有不少,奈何不是無心揚名,便是年紀太小,找不出來幾個諸如宋十二那樣的伶俐人呐。”
隨著院長的感慨,宋煊回到宿舍之後,便告訴他們晚上去赴宴的事。
反正錢惟演組的局,不吃白不吃。
人家可是吳越王的後代,家大業大的,指定不會靠著那點俸祿過日子。
“這麼說咱們就去吃他的喝他的?”
“哎,方平,如何能這麼直白?”
宋煊緩了一會才笑道:
“你說的對,我等養足精神,中午空著肚子,直接赴宴,吃他個天翻地覆的,說實在的,我還從來冇有參加過王孫的宴席呢。”
他轉頭又對著魚周詢與王拱壽:“到時候大家同去,見見世麵。”
“十二哥,這好嗎?”王拱壽是有些不想去的:“畢竟冇有宴請我們。”
“你也是來遊學的,自是在名單之內,更何況考入應天書院對於你而言,那也算不得難事。”
宋煊讓他不必過於介懷這種小事,反正大家都是過去見世麵的。
“好,便依十二哥所言。”
王拱壽應下之後,心裡還是十分高興的,自是冇有老謀深算到喜怒不流於色呢。
“睡了睡了。”
宋煊說完便直接躺在床榻之上睡著了。
魚周詢忍不住笑了幾聲:“年輕真好,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