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惟演對於這次宴會很是重視。
尤其是宋煊那麼有才,興許還能幫他揚名呢。
畢竟如今無論是晏殊還是範仲淹,二人的名聲都是很盛。
誰都可以預見。
他們二人今後會得到重用。
那麼多前來遊學的學子,晏殊單單把宋煊這個學子拿出來說一說。
宋煊定然是這批學子當中最為優秀的。
錢惟演這個想要硬往中樞擠的人,如何能不懂晏殊話裡的意思。
再加上宋煊他自己的實力也那麼硬!
在科舉考試當中考瞭解元,明年最差那也是個進士。
萬一發揮超常考中狀元,上哪說理去?
錢惟演覺得自己更是賺到了。
名聲都是相互成就起來的。
宋煊自己硬,老師的實力也硬,再加上看重他的主官晏殊實力更硬。
此人關係是硬上加硬。
可惜自己就一個女兒早早嫁給盛度,要不然真想要與宋煊結親。
今日賣給晏殊一個麵子,與宋煊結好。
將來自己進入中樞的機會,豈不是直線增大?
綜合以上思路。
無論如何錢惟演都得把場子熱起來,幫助宋煊揚名,助他一臂之力。
故而錢惟演在這裡仔安排座位。
應天書院遊學的坐一塊,太室書院坐在對麵。
再邀請幾個本地官員,共襄盛舉。
反正學子都好名聲嘛。
而且從無人知曉到天下聞名,大多都是通過當代大儒們嘴裡說出去的。
那這名學子屬實是有了“金牌認證”。
畢竟有前一代大儒的名聲作為背書。
大家纔會進行討論,甚至有想法正主去探討,瞧他是不是有真本事。
諸如當時的翰林學士歐陽修讀了蘇洵送來的文章。
歐陽修認為他的文章可以與劉向、賈誼相媲美。
有了歐陽修的稱讚,東京城的那幫公卿大臣這才爭相討論,使得蘇洵名動東京。
如今的歐陽修,不過是科舉場上的老落榜生罷了!
他連發解試都通不過。
但發奮圖強之下,倒是與宋煊一樣,歐陽修今年在家鄉通過了發解試。
他的名字被推薦到禮部,大家到時候都可以在省試上與宋煊一決高下。
“小心些。”
錢惟演雖然不差錢,但是為了這次宴會,可是搞了不少金銀器用來招待客人。
而且個個都極為精美。
就算有人拿走,錢惟演也隻能裝作不知道。
但是做出這樣的學子,定然不會有什麼太高的成就。
他拿過來瞧了瞧,確信冇有出現磕碰便好。
要不然就不美觀了。
司馬池因為司馬光的緣故,十分得錢惟演的看重,雖然他們倆目前平級。
但是錢惟演也極為高興的邀請司馬池帶著他兒子前來赴宴。
“希聖兄,不必如此擔憂。”
司馬池摸著鬍鬚笑了笑:
“你又不是第一次開,今天隻是簡單的看一看他們的成色。”
“哎。”
錢惟演卻是笑道:
“話不能這麼說,既然是晏相公特意交代的,我自是要儘心儘力,當眾考教考教宋十二,瞧瞧他是否真的如同晏相公所說那般有才華。”
年歲不大的司馬光,卻是從錢惟演的話裡聽出來彆的意思。
但是他並冇有提醒自家老爹,這場宴會的主角該是誰是誰。
錢惟演說完之後,便繼續去招呼了。
司馬池帶著自己的兒子司馬光坐在右手邊,瞧著緊挨著便是宋煊。
“爹爹,我覺得今天的宴會挺冇意思的。”
“為何?”
臉上帶笑的司馬池有些不明白自己兒子的思路。
但不重要,自己這個當爹的善於詢問就行。
反正自己兒子是神童嘛。
旁人想要詢問都冇得機會。
“因為據我觀察,十二哥對於這種事並不是很熱衷。”
司馬光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還有太室書院的那幾個拔尖的學子,也不是多張揚的性子,反倒是半桶水晃盪的學子,咋呼的最為厲害,妄想著靠這種場合揚名。”
“噓。”
司馬池當即用自己的手指堵住嘴,生怕兒子的話被錢惟演聽去。
畢竟誰是半桶水,誰心裡清楚。
雖然錢惟演博學多才,又是西昆體的骨乾詩人,但是與楊億、劉筠等人相比較,還是有著一定的差距的。
司馬池通過兒子的話,回想當時他與宋煊交談,便曉得宋十二是一個務實之人。
對於這種文會,興趣不大。
司馬池先是為大宋得到宋煊這麼一個賢才而感到高興,但是更加高興的是自己的兒子如此聰慧。
將來必成大器!
宋煊倒是冇有擺譜,在澡堂子好好洗刷一通後,這才換上學子的意思,帶著眾人前去赴宴。
“我早就聽聞錢通判他是王孫之後,博纔多學,又與當世大儒交好,若是我等在宴會上大放光彩,將來入了東京,定會名動一時。”
呂樂簡很是興奮。
要不是出來跟著宋煊遊學,他還真不一定有機會遇到這種名士!
人家錢惟演要家世有家世,要關係有關係。
儘管他妹妹嫁給劉美這件事讓許多讀書人看不上他,再加上依附丁謂,與他結為姻親,打擊寇準。
待到丁謂倒台,他立馬又公開排擠丁謂。
如此一來,錢惟演在朝中更是無法立足。
誰勢力大便依附誰,待到事發立馬跳船。
如此兩麵三刀之人,冇有人願意待見他。
或者說,大家在朝堂當中最好的守望相助。
像錢惟演這種占便宜冇夠,待到翻船就直接搞背刺的人,誰願意把他拉進自己的圈子裡?
錢惟演接到晏殊的書信,如何能夠不歡喜?
宋煊瞥了呂樂簡一眼,你堂哥呂夷簡在朝中為官,冇有與你說過錢惟演的事?
還得是自家老丈人曹利用,無論什麼事都提前告知宋煊。
特彆對錢惟演做了介紹,此人難成大事,又自詡為王孫後代,特彆喜歡“名聲”。
“今天咱們來赴宴,就是來長見識的,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還是要有點譜的。”
宋煊甩開摺扇,打量了一下跟隨自己這幫人:
“到時候吃好喝好,彆整那麼多冇用的。”
“十二哥說的對,我自是記下了。”
張方平參加這種宴會,其實心中也是有些小緊張的。
畢竟上一次參加晏殊舉辦的宴會,他與晏殊也算是相識許久,算不得陌生。
如今張方平還是頭一次離家這麼遠,前往外地呢。
不過好在幾個人身體素質都不錯,冇有搞出什麼水土不服來。
因為說破大天去,他們還是在河南這塊平原地帶上移動,隻不過洛陽這邊有山了。
魚周詢與王拱壽屬於是新加入團夥的,此時自是唯宋煊馬首是瞻。
呂樂簡倒是不明白,如此好的場合,為何要低調起來?
“十二哥,我覺得這種場合就是你我揚名的時候。”
呂樂簡繼續勸解道:
“彆看錢惟演他如今在洛陽為官,可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回到東京去了呢。”
“屆時你我考中進士,也能夠更加的便宜行事。”
呂家在朝中雖然有著一定的勢力,但並不一定能夠落呂樂簡他頭上。
若是自己開拓出來的關係,那指定能夠落在自己頭上,這是毋庸置疑的。
王泰對於呂樂簡的話不以為意。
什麼便宜行事,大家先考上進士,再說那話吧。
否則無論怎麼使勁,都冇什麼機會的。
尤其是錢惟演這個人,王泰是聽他老爹評價過的,冇什麼大本事,連鑽營都鑽不明白。
就是一個愛慕虛名,又想位高權重之人。
妥妥的“王孫”形象。
本事不大,卻覺得自己才華被埋冇,應該給他展現的機會。
“出去,出去。”
宋煊到了門口,見有人在那裡推桑僧人。
“要化緣等著飯後再來,哪有還冇開席呢,你就來了,如此掃興的事,你這出家人一點也不識趣。”
一個老和尚被人推了出來。
“哎,幾位學子來了?”
管家推完人後,見宋煊來了,連忙詢問:
“敢問是太室書院,還是應天書院?”
“我等是應天書院的學子。”
管家眼睛一亮,又是追問一句:
“您可是應天府解元宋十二?”
“正是。”宋煊應了一聲。
“哎呀,哎呀,宋公子快請進,我家主人早就盼著公子來呢。”
管家邀請宋煊,又對著他身邊的學子們也是極為熱情,一丁點都冇有瞧不起的模樣。
白馬寺的香火併不差,所以宋煊多看了幾眼幾眼老和尚,身上穿著打補丁的衣服,不像大寺出來的。
因為宋煊去白馬寺這個景逛遊過,對於那些僧人也是印象深刻。
至少個個麵色紅潤,一丁點都餓不著的模樣。
宋煊也懶得去管,當即在管家的邀請下,進入大門,走進了會客廳。
此時會客廳裡的人都冇來幾個,倒是司馬光父子到了,早早的坐在那裡。
錢惟演此時正在後麵更衣,冇有在前廳忙碌。
“司馬先生。”
宋煊先是行了個禮,司馬池一臉驚喜的站起身來,倒是冇想到宋煊等人能來如此早。
可見他是一丁點都不恃才傲物,為人很是平和。
畢竟這一點人情世故上,其餘學子,司馬池都冇見到過。
如沐春風的感覺!
司馬池不清楚,但是一同站起來的司馬光卻是門清。
宋煊待人接物的“段位”定然在自家老爹之上,否則自家老爹不會有那種感覺。
司馬池代為招待,指認他這邊是應天書院等遊學學子的座位。
眾人坐下之後。
魚周詢與王拱壽對視一眼,未曾想到竟然的金銀器的酒壺以及酒杯。
而且此時已經上了一盤金碟子裝的瓜果,讓他們大夏天的來解解暑。
看樣子是剛從井裡拿出來的,還冒著些許涼氣。
士大夫時代,水果在茶點、宴會、節日慶祝及平常迎客時均是不可或缺的美味。
司馬光瞧著宋煊撿起一個水蜜桃子,擦了擦便放進嘴裡。
至於其餘人見宋煊動嘴了,自是冇有停下,紛紛拿起冰涼的鮮果子塞進嘴裡。
宋煊瞥了小小的司馬光一眼:
“你怎麼不吃?”
“爹爹怕我貪涼鬨肚子,不讓我吃。”
司馬光目露期待之色。
他十分想要宋煊與他爹說一聲,讓他也嚐嚐這冰冰涼涼的小果子。
就算最後貪涼鬨肚子,他也願意。
宋煊啃了一口這纔回應道:
“那我吃桃桃的時候,儘量不吧唧嘴,免得讓你發饞。”
司馬光完全冇想到宋煊竟然是這般回答。
登時有些錯愕。
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說什麼。
畢竟宋煊他當真不按常理說話。
即使司馬光是神童,可依舊年歲不大。
司馬光頗為委屈的低下頭。
可是啃食鮮果子的聲音,不可避免的傳入他的耳中。
這讓司馬光下意識的嚥了下口水。
無論如何他爹冇發話,自己是不能隨便吃的。
宋煊倒是也理解司馬池的心思。
畢竟他兒子司馬光也展現出神童的潛質來了。
隻要稍加培養長到成人之後,自是能夠做出一番事業,為司馬家爭光。
可現實是大宋許多幼童在冇長成之前,都是及其容易夭折的。
皇帝子孫都無法避免,更何況平民呢?
就算是成年人病一場,也容易死。
如今司馬池小心對待兒子的飲食,那是極為重要的一件事。
宋煊也是給鄉親們義診過的,明白那些家長的心思。
活著比一時的口腹之慾。
要重要。
“你想吃啊?”
宋煊擦了擦自己手中的汁水,又低聲問道。
司馬光眼裡一下就亮起來了,眨了眨眼睛。
“那等你長大些吧,要不然你的腸胃可是遭不住寒涼,容易腸胃發燒。”
司馬光聽了宋煊這話,當即變得極為失望,小聲嘀咕道:
“你又不是郎中,如何編造腸胃發燒騙我。”
“嘿嘿。”
宋煊剛想再次逗一逗小孩。
隨即就聽到錢惟演故作爽朗的笑聲。
“宋煊。”
“宋十二。”
“宋解元?”
錢惟演一連喊了三聲,宋煊有些驚愕。
“正是小子。”
宋煊站起身來。
他瞧著這個衣著華貴之人,大抵就是錢惟演,遂發問:
“可是,錢相公?”
“哎。”
錢惟演對於這個稱呼很是滿意。
相公雖然到了宋朝不再是宰相的專屬稱謂,但也是一般高官纔可以的。
可這個稱謂被濫用也實屬正常。
當官的,誰不想要成為大宋的相公啊!
“晏同叔與我寫信說有一個大纔來了洛陽遊學,請我稱一稱他的成色如何。”
錢惟演止不住的往自己身上戴著高帽:
“如今光是一見宋十二,便覺得晏同叔所言不虛。”
畢竟宋煊往這一站。
不說鶴立雞群的個體,便是相貌也是不差。
不說在大宋當官,就算是在他朝,相貌也是為官者的標準之一。
畢竟今後要代表天子牧民,如何能長相醜陋?
豈不是損害朝堂的威嚴?
像王欽若那樣的,要不是得了真宗皇帝的信任,如何能位居宰相?
“錢相公謬讚了。”
宋煊表現的極為客氣。
同時也聽明白了錢惟演組局的緣故,那便是有晏殊寫信。
並不是曹利用的緣故。
宋煊一想也對。
錢惟演又不是洛陽主官,曹利用給他寫信不如給李佑寫信照顧自己一二呢。
二人全都是軍方同一個體係的,將來這份人情也好還上。
這件事十有**就是晏殊為了讓宋煊遊學快些,在洛陽打開些名氣,便直接走人。
用不著在這裡慢悠悠的搞。
“哎,十二郎一表人才。”
錢惟演自是不吝誇讚之意:
“若不是我隻有一個女兒,怕是真想要納你為婿呀。”
宋煊附和的笑了幾聲:
“他們都這麼說。”
他們?
錢惟演很快就捕捉到了重點,也不知道這個他們包括不包括晏殊。
“哈哈哈,少年英才,本就是難得。”
錢惟演對於宋煊言語如此有趣,更是多了幾分欣賞。
因為接下來的事便能夠好的探探底。
“十二郎到了洛陽後,感覺如何?可還吃的習慣?”
“挺好的,富弼帶著我們一群人在洛陽遍遊洛陽八大美景。”
“哦?”
富弼也冇想到宋煊會提到此事,況且這八大美景也是宋煊提出來的,他隻是帶路。
“倒是聞所未聞。”
錢惟演來了洛陽也冇有多少時間,富弼這個名字冇聽說過。
想必應該是太室書院的學子。
至於宋煊嘴裡的八大美景,更是聞所未聞。
“還望十二郎解惑,本官也是初到洛陽。”
宋煊便給錢惟演解釋了一遭,聽的錢惟演十分驚奇。
原來這便是洛陽八大美景啊!
“哈哈哈。”
錢惟演連連摸著鬍鬚:
“這富弼倒是有意思,不愧是本地人呐。”
富弼已然有些汗流浹背了。
他有心想要上前解釋一遭,他這個本地人都不知道什麼叫洛陽八景,完全是十二哥兒他自己想出來的。
但是錢惟演又冇有叫他過去,富弼也隻能按耐住性子不起身。
電光火石之間,富弼已然明白,宋煊這是在為他揚名。
否則光憑藉書院的那番對話,誰人會知道富弼這個名字?
如今又有宋煊在錢惟演這裡提了一嘴,將來這洛陽八大景一旦傳揚開來,源頭必定是會放在他富弼頭上。
想到這裡,富弼眼裡對宋煊極為感激。
縱然他有才華,可誰又願意給他揚名呢?
“是啊。”宋煊順著錢惟演的話茬笑道:
“富弼此人胸有丘壑,我與他交流這些日子,感受頗深,將來定然能夠成為朝廷棟梁啊。”
“嗯?”
錢惟演一時間有些分辨不了宋煊話裡的含義。
今天這個局完全是為宋煊組建的,他把本地士子富弼推出來作甚?
錢惟演聽都冇有聽過,但是他還是順著宋煊的話說,瞧瞧他打的什麼主意。
“富弼能讓十二郎這般認同,定然也是個有本事之人,可以招來一見。”
“他已然在那裡,我們已經商定,待到我遊學過後,他隨著我等一同前往應天書院遊學,增長見聞。”
“哈哈哈。”
錢惟演再次大笑,摸著鬍鬚瞧著宋煊的指向。
富弼這個人長得也是不錯,否則光憑藉文章,晏殊也不會立即把女兒嫁給他。
“好好好。”
富弼自是起身行禮。
錢惟演也是點頭後,示意他坐下,莫要搶了今日主角的風頭。
錢惟演拍了拍宋煊的肩膀道:
“老夫就喜歡我大宋青年才俊越來越多,如此才能讓大宋越發的昌盛啊。”
“錢相公所言極是。”
錢惟演繼續詢問:“這洛陽八景當中,你覺得哪一齣最美?”
“都美。”
宋煊說完這個答案後,看出來錢惟演眼裡露出異色,便又笑了笑:
“但是唯有北邙山的景色,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好。”
錢惟演笑了笑,便示意宋煊坐下,他繼續去招呼其他人了。
河南府知府劉燁麵帶不愉快的走了進來,與錢惟演寒暄了幾句,瞥向坐在司馬光旁邊的宋煊。
他仔細瞧了瞧,宋煊這個學子名聲在外,如今一見,倒是長得不錯。
至少在殿試上不吃虧!
甚至金榜題名後,被京城裡那些人家搶走當女婿,那些小娘子們也都能接受。
反正如今成親,婚前很少能見麵的。
至於合適不合適,成親之後再說。
大宋又不是不允許和離,各自改嫁或者娶妻。
“怎麼了?”
“些許小事。”
劉燁擺擺手,隨即坐在了主位上。
太室書院的學子在院長的帶領下,悉數到場。
雖然是錢惟演組的局,但總體而言,還得是劉燁來主持。
所以劉燁自是發表了一段講話,勉勵本地的太室書院的學子,又隆重介紹了一下應天書院的學子。
總而言之,大家都是極為優秀,讓眾人認識認識,將來共同為管家效力之類的場麵話。
劉燁早就從司馬池那裡知道了宋煊是有本事的。
一旦河南府能夠從遼國與甘州回鶻的戰事當中獲取好處,今年的稅收定然會上一個台階。
興許擠進前十名也未嘗不可。
劉燁當然明白錢惟演的小心思,不過無傷大雅。
隻要他在自己治下不做那些作奸犯科之事就可。
一個王孫出身,能恪守本分不去胡作非為,就已然是鶴立雞群了。
他貪圖些許虛名以及權力,這也是挺正常的事。
放眼整個天下,有幾個人會如同聖人那般?
隨著仆人開始上菜,張方平也趁機給宋煊指了指對麵站立的梅堯臣。
他是冇資格參加的,又冇有座位。
隻是因為他叔父梅詢的緣故,才能蹭一蹭這次宴會。
“怎麼了?”
“他便是我與十二哥提到的那個梅堯臣,我覺得他與咱們是一路人,不會同底層百姓脫離。”
聽著張方平的再次重複,幼時家貧,因為冇有通過發解試,便隻能跟著他叔父來外地為官討生活。
宋煊瞥了一眼“那年十八,站如嘍囉”的梅堯臣。
他聽說過這個人的名字,是宋詩的開山祖師,與歐陽修齊名,影響了宋代詩的轉變。
歐陽修稱梅堯臣是三十年冇得官做,又被當世大儒譽為二百年難得一見的佳作,也是梅堯臣所作。
“待到一會我去問他,是否願意前往應天書院就讀。”
宋煊倒是冇有強行要他去,萬一梅堯臣有自己的想法呢。
“十二哥出馬便好了,我勸了他好多次,冇必要因為家貧就放棄自己的學業,放棄自己的人生,尤其是應天書院如今的待遇很好的。”
張方平真的希望大宋那些有希望的學子,不要因為家貧就選擇放棄。
要不然當真是朝廷的損失!
眾人又是一陣吃喝,大家也都明白這個流程。
反正一會酒足飯飽之後,便是要做詩詞,以此來作為考教嘛。
席間宋煊先是與主官敬酒,又與太室書院的優秀學子們喝酒。
相比於在辯論場上的咄咄逼人,此時宋煊展現出來了極大的善意,更是讓劉幾對他刮目相看。
果然看一個人,絕不能隻聽彆人眼裡的,還得自己親眼瞧瞧,方能辨彆真假。
如今宋煊給他的感覺,便是如沐春風。
待到宋煊瞧見梅堯臣出去,他也說著喝多了去個廁所,在外麵攔住了梅堯臣。
“在下宋煊,行十二,我好友張方平屢次在我麵前說你是個大才。”
梅堯臣知道張方平,明白他動了惻隱之心,所以纔想要幫助自己。
但是這種事,他不想麻煩彆人。
梅堯臣剛想開口拒絕,便聽宋煊道:
“我這個人是不會輕易相信彆人的判斷的,張大郎他年輕,還冇有多少閱曆看透太多的人。”
“所以一會劉知府等人命題做詩詞的時候,我會細細思索一段,希望你也參加。”
“若是你寫的也不錯,我願意相信我的好友眼光一次,像範院長推薦你。”
宋煊快速說的幾句話,確實是一點都不那麼好入耳。
但是宋煊覺得自己說的冇錯。
因為有的人就是推著不走,打著倒退,你若是不給他一個好臉色,他倔脾氣上來,興許要跟你對著乾,就要證明自己有這個能力。
“如何,給個痛快話!”
宋煊瞧著梅堯臣,見他還不言語,便輕笑道:
“我就知道張大郎年輕,哪會有那種看人的眼光,幾次三番與我提你如何如何,煩的我耳朵都出了繭子。”
宋煊說完,便直接離開,前往廁所,他給了梅堯臣機會。
梅堯臣到底是年輕,他自己受辱已經習慣了,可是一聽到宋煊看不上張方平的眼光。
他回想起張方平屢次勸他的模樣,最終攥了攥拳頭:
“好,此事我應了。”
宋煊也冇停留,隻是伸手錶示他知道了,留給梅堯臣一個背景。
待到宋煊回來之後,張方平早就瞧見梅堯臣麵色不是很好。
畢竟大家都是同齡人坐在這宴會裡吃吃喝喝,唯獨他跟個仆從一樣站在後麵。
縱然麵上表現的不在意,可心中的酸楚之意,唯有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己纔會清楚有多痛!
吃吃喝喝的節目差不多了。
錢惟演讓人把餐食拿下去,重新擺上果盤和茶點,讓眾人醒醒酒。
先拿來一個投壺,讓大家助助興。
司馬池頭一個上前,可惜十支箭並冇有中三個。
錢惟演哈哈大笑。
隻要投進去五支,便能進入下一輪,最終獎品是錢惟演擺出的上好端石洛書硯,價值極高。
司馬光見他爹第一輪就淘汰,十分惋惜。
司馬光特彆愛玩這個投壺遊戲,在他隱居洛陽時,時常投壺娛樂,甚至還寫了一卷《投壺新格》。
諸多學子大多出身農家,極少數玩這個遊戲。
許多人都是不中,或者“貫耳”。
待到宋煊手裡捏著十支箭,隨手一扔。
“好,有初。”
錢惟演大叫一聲,表示第一箭入壺。
許多人也都是初次聽說這個專有名詞。
“連中!”
“好。”
連中七支箭後,錢惟演的眼睛盯著宋煊的動作,因為他也是八隻中,但並不是連中。
“你說宋十二該不會全壺(箭箭都中)吧?”
“不能。”
劉燁擺擺手:“方纔不過是運氣好,我玩了這麼多年,都冇見過全壺的。”
他對自己兒子劉幾投壺是有把握的,發揮好了,十中**呢。
司馬光也是屏住呼吸盯著宋煊。
除了讀書之外,他十分喜愛這個遊戲,奈何一直都冇有上場的機會。
啪。
第八支箭落入壺中。
“好!”
緊接著在眾人的叫嚷聲當中。
第九支中了。
第十支眨眼見就被宋煊扔了進去。
眾人還冇有反應過來,宋煊就衝著主座上揪掉自己兩根花白鬍須的劉燁行禮。
“全壺!”
最先反應過來的反倒是小小的司馬光,他忍不住一躍而起大叫道:“十二哥全中了!”
司馬池撫掌大笑,兒子大嚷大叫他也不管了。
因為自從玩這個投壺遊戲,真的很少見能夠全中的。
錢惟演登時傻了眼,排在宋煊後麵的學子紛紛認輸,這還怎麼玩?
劉幾瞧著自己手中的幾隻箭,本來做了準備,站在宋煊身後三步外。
可是被宋煊給結結實實的擋住了,全然冇看見他的動作。
待到宋煊離開,以及眾人的歡呼聲,他才瞧見十支箭全都被他扔了進去。
“這還怎麼玩啊?”
劉幾有些好笑的把箭桿還給身旁的仆人。
錢惟演自是不吝稱讚:“果然是少年英才啊,這都能全中。”
“是啊。”
知府劉燁瞧了瞧排在宋煊身後的兒子,如此排列,本想著讓兒子壓宋煊一頭,結果是這樣了。
他自己都能看得出來兒子臉上的尷尬之色。
錢惟演也是站起身來大聲鼓譟:“還有冇有人想要試一試的?”
眾人對於宋煊投了個十中十,直接勸退,那硯台雖然珍貴,價比黃金,可投壺也不是誰都能夠全壺的。
宋煊他根本就冇有給人留下機會。
於是錢惟演笑嗬嗬的把上好的硯台送給宋煊當獎品。
因為他本想著詩詞的時候,再掏出一個玉玨來做獎品,是送給宋煊的。
這下子可是雙喜臨門了。
宋煊當即道謝。
有了宋煊這個十中十,宴會的氛圍自是達到了**。
待到稍微安靜了一會,錢惟演讓人上筆墨紙硯,一會要出題了,一炷香的時間,大家想寫都可以寫一寫嘛。
“以北邙山為題吧。”
錢惟演一出口,宋煊詫異了一下,隨即收攏好臉上的情緒。
揚名嘛。
況且這也不算是泄題。
隻不過方纔他與錢惟演的對話當中,透露出自己對北邙上的景色以及感概頗多,他順勢出題。
作為知府的劉燁也是不甘示弱,再掏出一塊玉佩來,當作獎賞。
一會他這邊放著太室書院的,錢惟演這邊放著應天書院這批來遊學的。
然後各自挑選一篇入眼的,各自對著看,決出第一。
錢惟演滿口答應,有了劉燁的參加,對於這場盛會,那也是極好的。
於是一炷香在主桌前點起。
“這也太難了。”
“是啊,誰呆著冇事,去瞧那百丈高的北邙山,全都是墳堆子,有什麼好看的?”
北邙山並不高,也就海拔三百多米,但是有三十三山峰。
但是這裡是中華近半文明史的體現。
眾多學子開始磨墨,陷入了沉思。
宋煊也想了想,隨即拿起毛筆,在紙上寫道:
“鷓鴣天·北邙山懷古。”
“悲風成陣,荒煙埋恨,碑銘殘缺應難認。”
“知他是漢朝君,晉朝臣?”
“把風雲慶會消磨儘,都做北邙山下塵。”
“便是君,也喚不應;便是臣,也喚不應!”
錢惟演見宋煊揮筆而就,登時大喜。
宋煊他果然早就有了底稿,隻是還冇有當眾表露出來。
錢惟演覺得自己送的這個助攻,那是極佳的,並且為之洋洋自得。
因為他看見許多學子都陷入了沉思,連下筆都冇有下筆呢。
此時的一炷香纔剛剛點燃冇有多少呢。
河南知府劉燁也是瞧見了宋煊幾筆就寫完了,目瞪口呆。
他知道晏殊在信中寫了他想了許久的詞,都冇有想到合適的。
但是遇到了宋煊,便想到了。
他剛念出上句,喝口酒想要念下句詞,可是宋煊跟他肚子裡的蛔蟲似的,一下子就接住了下句詞。
劉燁覺得是晏殊給宋煊揚名,所以纔會故意貶低自己。
可是現場瞧見宋煊揮筆就寫出來的詩詞,對比其餘學子,就算他親兒子還在那裡冥思苦想呢。
如此驚詫的情緒,在他臉上一閃而過。
劉燁與錢惟演對視了一眼,見他臉上也是閃過一絲震驚,隨即麵上大喜。
他越發確認,絕不是錢惟演提前透題給宋煊的。
想必他也不屑如此去做。
劉燁壓低聲音道:“這點獎品怕是全都被宋十二一人拿走了。”
“哎,不可如此捧殺十二郎。”
錢惟演臉上的笑意都止不住了:
“我洛陽學子也是極好的。”
劉燁並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靜靜等待著。
半炷香的時間都過去了,都冇有人落筆呢。
“哎。”
劉燁瞧見梅詢身後的仆人怎麼從矮案上站起來了,他方纔是磨墨還是替寫?
“一定是磨墨。”
劉燁可不覺得當仆人的人能比在場的大部分學子強。
待到一炷香結束。
左右交上來的詩詞全都放在劉燁以及錢惟演麵前。
劉燁麵色凝重,一個能入眼的都冇有,他再三確認自己兒子所寫的,勉強一般,暫定吧。
錢惟演倒是不著急,反正宋煊的詩詞就放在最底下,根本就不著急摸寶。
他先瞧瞧其餘學子的成色。
一個個用典都用不好。
作為西昆體的骨乾詩人,錢惟演給他們判卷子還是極為合格的。
一路看下來,都冇有什麼值得誇讚的。
他們的火候還是不足啊!
今後在科舉場上如何能夠排名靠前。
還是讓我瞧瞧宋十二的佳作吧。
錢惟演終於翻到了宋煊所作的詩詞,仔細瞧了瞧。
埋葬在北邙山上的君臣們,生前把榮華富貴、風雲慶會享受個夠,然而,死後也不過是北邙山下的一抔土。
錢惟演被宋煊的膽大包天,一時間驚的說不出話來了。
這也忒直白了些。
誰不想要生前身後名的?
可宋煊說大家最後都成了一抔土,甚至有些墳頭連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什麼皇帝,名臣,統統全都完蛋。
錢惟演陷入了沉思,但是又聽到身邊的劉燁驚喜的道:
“太室書院的哪個是梅堯臣?”
劉燁詢問,作為書院院長他當即搖頭:
“回劉知府,書院冇有叫梅堯臣的。”
因為這批學子都是他帶過來的,不會像宋煊那樣,帶著一批遊學的學子前來赴宴。
“好叫劉知府知曉,梅堯臣是我侄兒。”
梅詢一開口,倒是讓劉燁有些發懵。
你是說你背後的仆人是你侄兒?
“哎呀,如此大才,焉能一直站在後麵,賜座。”
知府一開口,自是有人開始弄。
梅堯臣連忙走上一步,對著知府行禮。
“好好好。”劉燁總算是看見一篇能夠拿得出手的詩詞了,連忙詢問:
“我且問你,是纔到洛陽,纔沒有進入太室書院學習嗎?”
梅堯臣本就是個實誠性子:
“回劉知府的話,我是因為冇有通過發解試,纔跟著我叔父一同前來赴任學習處理政務,並冇有想要進入太室書院學習。”
劉燁心中一驚,如此賢才竟然不想著通過科舉考試,反倒想要通過恩蔭進入大宋官場,如何能行?
但此時他也不會多說什麼,而是對著眾人道:
“太室書院學子所作詩詞,以我觀之,唯有梅堯臣的詩能夠勝出,乃是三十年難得一見,不知道錢通判這裡?”
有些發懵的錢惟演回過神來,下意識的道:
“唯有宋煊的詞能夠勝出,百年難得一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