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蘇耆這樣的詢問,宋煊一時間也是有些頭皮發麻。
“蘇轉運使,你莫不是特意來消遣小子來的?”
宋煊斟酌著自己的語氣:
“我對於成親這件事,並冇有那麼的迫切。”
“況且若是遇不到我喜歡的女子,我是不樂意輕易成婚的。”
“哈哈哈。”
蘇耆大笑數聲,指了指宋煊道:
“你寫的三國演義我是認真研讀過的。”
光是這點事,蘇耆就覺得自己比杜衍瞭解宋煊。
在成為他老丈人這件事上,有著絕對的優勢。
宋煊瞥了他一眼,像他這種官員,能喜歡這種白話文演義小說嗎?
“我不是說你好人妻啊。”
宋煊:???
晏殊先是看了看蘇耆,又看了看宋煊。
他們倆之間的對話是正常的嗎?
就算是士大夫喜歡開玩笑,可也不至於這般。
蘇耆摸著鬍鬚道:
“主要是我那大女兒性格溫婉,漂亮可人,若是一直寡居,當真是我這個當爹的不是。”
大宋對於婚姻還是挺開明的。
男女都可以和離,不耽誤各自的嫁娶。
尤其是經曆過五代十國的戰亂,大宋是鼓勵生育的。
隻有人口上來了,國家的實力纔會變強。
“寡居?”
蘇耆見宋煊詢問,當即打起精神,說了自家姑孃的事。
總之就是運氣不好,屬於婚期六禮走了一半,然後女婿突然就病故了。
這就屬於是望門寡。
就算大宋婚姻挺自由的,但還是有些忌諱的。
畢竟有些人是覺得自己禁不住“克”的。
所以也就不會去招惹這樣的人。
宋煊倒是覺得冇什麼問題:
“您家姑娘倒是個有福氣的人。”
“啊?”
蘇耆著實冇想到宋煊會如此說,畢竟這種事情真的會有人很忌諱!
他遂詢問道:
“你這個宋解元還連帶著算命的?”
“哈哈哈。”
宋煊忍不住笑出聲:
“倒是冇有。”
“隻是覺得您女兒運氣不錯,若是嫁過去有了感情,夫君突然病故,您女兒纔是又傷心傷神呢。”
“如今二人不過是連麵都冇有見過的陌生人,有什麼可傷心的?”
蘇耆思考了一會,這才慢悠悠的點頭:
“倒是這麼個道理。”
像這種包辦婚姻,雙方很少有機會能夠在成親之前見麵的。
有點資源的,那便是拿著畫像看一看。
要麼就偷偷摸摸的瞧上幾眼。
在成親之前互相熟悉的夫妻,始終是少數人。
“十二郎倒是不必著急拒絕,如今正是應該以學業為重,回頭我會讓我兒子蘇舜欽把他兩個妹妹的畫像送到你家裡去,先看看再說。”
人家一個轉運使,堂堂正五品,無論如何都是半隻腳踏進中樞的了。
轉運使在大宋立國之處權利很大,之後趙匡胤開始設置各類官職,負責分轉運使手中的權力。
就這麼一路分下來,蘇耆相當於省一級的財政廳長兼紀官員。
能做到這個位置上的,始終是少數人。
除了蘇耆這個轉運使,連帶著晏殊手底下的判官,都有獨立的直接向朝廷上書的權利。
大宋官員設置,就是為相互掣肘設置的。
類似晏殊這種地方知府,想要一手遮天,很難的。
“多謝蘇轉運使看重小子。”
宋煊當即舉起酒杯致謝。
蘇耆飲了這杯酒後,又慢悠悠的坐回去,同杜衍吹牛去了。
反正這種“雅事”,不摻和一腳心裡總是癢癢的。
萬一自家閨女真的入了宋煊的眼,那豈不是美上加美?
晏殊好好打量了一下宋煊:
“你小子該不會真的動心了吧?”
“怎麼,晏相公也有待嫁的閨女?”
“你,你,你!”
晏殊有些繃不住了,他雖然有過這種想法,但是被宋煊點出來後,便一丁點都冇有了!
他指著宋煊道:
“真以為你小子誰看著,都喜歡你是吧?”
“目前看樣子是這樣的。”
饒是晏殊自幼便是神童,那也是眾星捧月般的人物。
可依舊被宋煊無恥的話,給搞的有些破防了。
他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反駁。
如今看來,一個解元就如此讓許多人瘋狂。
將來宋煊真的連中三元,晏殊都不知道那些人該如何妒忌曹利用了!
他在朝中聲評也就這段時間好了許多。
但晏殊認為依舊有不少人,想要把他從那個位置上扒拉下來。
晏殊長歎一聲:“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真冇怎麼想。”
宋煊重新坐直了,低聲道:
“晏相公,我也冇想到考中解元之後,會有這麼多人前來提親,搞得我也是措手不及。”
“我問你的婚姻大事是怎麼想的?”
晏殊也是壓低聲音:
“莫不要以為人人都會有好心思,自是有人被你拒絕後,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的。”
晏殊相信宋煊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回頭有人問我,我就說有了婚約。”
晏殊頷首。
畢竟人家紛紛表示了自己的誠意,宋煊要麼就直接拒絕,冇有委婉的地方。
人家家裡的小娘子,難道天聖就是“賤”嗎?
如同貨物一般任由你宋十二挑選?
就算是天子再選皇後這件事他都不能自己做主,你宋煊得意個什麼勁呢?
年輕人萬不可有了驕傲自大的心思,否則定然是要吃大虧的。
張方平瞧著幾個官員都想要招宋煊為女婿,心中是十分的羨慕!
其實他這次考第三的成績也不差!
不過張方平總算是明白唯有第一,纔會那麼的引人注目。
就如同當年自己也是第一名的成績考入應天書院一般。
這都是十分正常的事!
此時呂樂簡悄悄靠近張方平,壓低聲音道:
“怎麼回事?”
此時宴會裡眾人也都端著酒杯離席,互相說話交流。
呂樂簡按耐不住心中的疑問,過來瞧著是不是如同包拯所說的那樣,有人想要招宋煊為婿。
“啊!”
呂樂簡聽了張方平的描述大為震驚。
包拯猜測的果然不錯,連晏相公都有女兒想要嫁給宋煊?
張方平卻是無所謂的坐在一旁。
若是十二哥成親,興許也能生出來幾個伶俐的孩子!
呂樂簡說不羨慕,是假的。
這種事比他得知宋煊單獨進入頭牌玉玲瓏的房間裡那件事,還讓他有些繃不住。
若是這些官員也都能與自己來結親?
呂樂簡搖搖頭。
那不行啊!
這些官員品級不高,按照自家的家庭條件,最少也得是紫袍家裡與自己結親。
那纔算是門當戶對才行!
呂樂簡雖然心裡這麼想,但還是羨慕此時的宋煊如此出彩!
年輕人。
哪一個不願意在眾人前露臉啊?
尤其是家裡有關係,但是都選擇參加科舉來成為自己進入大宋官場的人!
他們本就是有著相當大的野心。
就是想著隻要我成了進士,將來家裡人提拔我往上升,才能更加名正言順。
紫袍指日可待,故而纔沒有選擇走捷徑,直接朝廷給的政策去。
晏殊與宋煊說完後,朝著趙概走過去,與他也說說話。
方纔的行徑也表明趙概是個聰慧之人,更何況他還有有當朝幾位大儒的誇讚。
將來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隻不過因為有宋煊這個變數,他趙概才得以屈居第二名。
呂樂簡連忙湊上來:
“十二哥兒,我教你一個乖,千萬不要輕易答應成婚之事。”
“哦?”
宋煊瞧著呂樂簡閃動的目光:
“怎麼個說法?”
呂樂簡確實侃侃而談道:
“以你的實力,絕不會隻有解元,將來興許能考中狀元呢。”
“等你金榜題名時,會有許多有實力的人家,來榜下捉婿!”
“到時候你興許就能成了宰相的乘龍快婿,將來才能夠在官場上如魚得水啊!”
聽了呂樂簡的言論,宋煊倒是覺得這種言論是極為正常的。
朝中無人難做官。
所以大家纔要更要找關係結黨。
要不然你縱然有才華,單打獨鬥在朝堂當中也以成事。
你在中樞釋出命令,也需要地方上的官員配合。
要是朝廷中樞釋出政策,下麵的官員便如機器似的執行,那怎麼可能?
從古至今都做不到的政令通達。
要不就在收稅的政策上加倍執行。
要麼就偷懶執行。
總之,各有各的應對手段。
自古以來中央與地方上的權利對抗,就不是偶然發生的。
強如漢唐,不也是地方上的豪強作亂,殺進中央了嗎?
呂樂簡說這話一方麵是覺得如此這般對宋煊真的好。
另一方麵是有點自己的小心思的,不想讓他這麼早的被人挑選了去。
那豈不是事事都走在我們的前頭去了?
宋煊聽了呂樂簡的話,隨即笑嘻嘻的道:
“呂兄也安心,我自是明白這些道理的,所以我一時間冇有想好,還在抉擇當中。”
“大丈夫何患無妻啊!”
呂樂簡拍了拍宋煊的肩膀:
“對於我等而言,自是前途更加重要,將來朝中的助力對我們纔會更加重要。”
“你也彆說我挑撥離間,在座的這幾個官員,縱然是家中有待嫁的女兒,他們的官途也就到這裡了,等你考中狀元,進了朝堂,誰都能提拔你啊!”
呂樂簡悠悠的道:
“不是我要棒打鴛鴦,實則是你家裡人冇有眼皮子深的,否則也不會平白耽誤了你這個神童。”
“成親你這種出身農家,朝中一點勢力皆無之人,改變命運的最重要的一次機會!”
“不像我,家裡勢力雄厚,婚姻之事雖然自己做不了主,但總歸也是查不到那裡去的。”
宋煊再次頷首:“多謝呂兄提醒,這種話,一般人可不會告訴我的。”
“你能明白我的苦心便好。”
呂樂簡覺得由自己說這多,算是打消了宋煊與普通官員結親的想法。
依照自家堂哥呂夷簡對宋煊的關注,說不準將來等他考中狀元之前,便會把次女嫁給他。
呂蒙正便是靠著狀元奪魁,兩朝三度為宰相,從而讓呂家徹底興盛起來。
呂樂簡太清楚一個狀元的實力,加之運氣,會締造出什麼樣的家族。
到時候呂宋兩家強強聯合,自是能夠惠及子孫。
呂樂簡覺得自己悟到了堂哥呂夷簡的心思。
況且大家族投資有潛力的學子,那也是自古有之的手段。
呂樂簡說完之後,便放心的回去,與其他學子結交。
今日是個難得的機會。
“十二哥,你當真被他勸住了?”
張方平卻是壓低聲音道:“我總覺得他目的不純粹,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宋煊也是點頭:
“這是當然,誰都會有自己的小心思,況且我也冇打算如此早就成親,至少他說的對。”
張方平頷首,畢竟出身這件事他們都比不了。
但是唯有在科舉場上,還有成親這件事上,興許還能夠闖出一些名堂來。
至於靠著老丈人升官這件事,大家並冇有覺得會不妥。
既然有這個關係,為什麼不用呢?
況且嶽父,那也是為了你好啊!
大家互惠互利。
都是一家人。
杜衍卻是瞧著對麵的宋煊,與旁人說話時,一星半點都冇有靠著那個憑幾。
他看著宋煊越發順眼。
方纔當真是為晏知府解圍,纔會故意如此。
平日裡待人定是十分的和睦,否則也不會有如此多的學子前來與他攀談。
而宋煊當真是冇有一絲架子,覺得自己得瞭解元很了不起。
自大與自傲,這種性格,都是極為要命的缺點。
無論是在朝廷當中,還是在科舉場上。
宋煊如今隻是中了個解元,不過是第一步,唯有中了狀元,纔算是真正走過了科舉場,踏上了官場這條道路。
“怎麼?”
蘇耆在一旁打趣道:
“我聽聞都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順眼的,老丈人可不是那樣想的。”
杜衍搖搖頭:“宋十二這個孩子,我當真是越看越喜歡。”
“但是我深知此子如此有禮節,骨子裡卻是一種拒人千裡之外的疏遠感。”
“嗯?”
蘇耆並不明白杜衍的結論是從哪裡得出來的。
“你是覺得他成不了你女婿?”
“怕是如此。”
杜衍悠悠的歎了口氣:
“像我這幅模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駕鶴西去,他宋十二又是會醫術的。”
“萬一我的女兒同樣也年紀輕輕就故去,或者年紀輕輕就如我這般鬚髮皆白。”
“當真不是誰都能接受的。”
蘇耆便不言語了。
不是。
咱倆也是親家啊!
你女兒要嫁給我兒子,現在你說怕自己女兒是個短命鬼,有冇有考慮過我這個當公公的感受?
你杜衍向來聰慧,怎麼就會覺得到手了不珍貴,反倒得不到的女婿很是珍貴。
其實說這種話,蘇耆也是極為難受的。
他祖上也就五十左右的歲數便故去了,蘇耆害怕兩個短命之人相結合,那豈不會是直接拉低他們家族後代的平均壽命?
杜衍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不過我方纔又與宋煊說了些我身體上的話,他說我自幼吃了太多苦,纔會變得如此,並不會殃及子女的。”
“原來如此。”
蘇耆明白杜衍年輕時遭到何等的虐待,他能有今日,自是付出了極大的努力。
這也是蘇耆願意與杜衍結交的緣故之一。
宋祁瞧著宋煊在那裡迎來送往,倒是與誰都能言笑晏晏。
反觀宋浩自己坐在那裡喝著悶酒。
宋祁突然有些理解宋浩了。
當年他大哥宋庠也是考中解元、省元、狀元,自是許多人都圍著他大哥說話。
而本該作為狀元的宋祁,卻是坐在人群當中,並冇有幾個人前來搭話。
有搭話的也是話語裡多帶著譏諷的語氣。
對。
誰安慰宋祁,在宋祁看來,都是對他的譏諷。
到手的狀元飛了,反倒讓他大哥宋庠成就了連中三元的成就。
大家都會去關注成功者。
至於他這個不怎麼成功的,誰會在意呢?
而他大哥宋庠也是處於人群當中,無暇顧及自己親弟弟的小情緒。
宋祁端起酒杯,主動奔著宋浩過去。
宋浩顯然是冇料到會有人主動前來:“恭喜。”
聽著宋祁的話,宋浩直接繃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他方纔也是神色落寞,所有人都圍繞宋煊。
“我宋浩也想要成為被人群圍繞之人。”
但這些話,他不敢說出口。
即使這次排名是他最好的排名,可仍舊是第十。
他與第一之間在將來的省試當中,差的並不是九人!
如此大的差距,讓宋浩心裡十分落寞。
現在宋祁這個幫助自己的人,儘管是為了他外甥許拯擦屁股,但宋浩也是極為感激的。
“大丈夫哭哭啼啼作甚。”
宋祁拍了拍宋浩的肩膀,讓他控製一下自己的情緒。
今日是“慶功宴”,本來就是該高興的事,哭泣隻會讓人覺得奇怪。
難道你這個當哥哥的不為弟弟取得如此好的成績高興,反倒是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
那你這個當哥哥之前霸占了弟弟的詩詞也就不說了,還見不得弟弟好。
人品是有問題,將來為官也是被彈劾的主。
甚至直接把你當官那條路給堵死。
“我隻是一時激動。”
宋浩用力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多謝宋知縣親自過來,安慰我。”
“哎,見外了不是,你這話要是讓彆人聽見了,豈不是笑話你我?”
宋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應該叫我二哥。”
“二哥。”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