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煊的行為,當真引起了眾人的注目。
誰都冇有料到晏知府剛說大家要放鬆。
作為本次解元的宋煊,立馬就執行了。
而且宋煊的姿態,搞得好像在他自己家裡一樣!
這也太放鬆了。
簡直放鬆過了頭。
堂堂解元,如此高傲嘛?
他連晏知府都不放在眼裡。
眾多通過發解試的學子們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畢竟一個新科狀元要是如此,那也是情有可原。
年少輕狂嘛。
可宋煊不過是個解元,他如此猖狂,當真能在科舉這條路上走的長遠嗎?
至於張方平曉得宋煊如此做必有緣故。
但不管怎麼著,自己也得為十二哥分擔壓力以及怒火。
隨即他也要了一個憑幾要靠著做。
就連坐在他對麵的趙概,也是有些不理解宋煊的行為,隨即恍然大悟,叫人也給他準備一個憑幾。
晏殊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宋煊。
他還真是一丁點都不客氣。
宋煊把上官的話不僅百分百執行,他都能給你執行加倍,搞到二百。
要不是晏殊瞭解宋煊的性子。
晏殊都在思索,諸如宋十二他這種執行話語,加倍的行為,是不是在給自己火上澆油?
但效果顯而易見。
宋煊如此放蕩的行徑,晏知府都隻是笑笑。
他還當眾誇了一句不愧是能考解元的人,就是懂得什麼叫放鬆。
有了晏殊的肯定,其餘學子見宋煊如此放蕩不羈,都冇事,那他們也自然而然的放鬆起來。
不在緊張兮兮的。
晏殊拿眼撒抹了一下全場學子,他不得不承認。
宋煊就是會為上司解決問題!
否則緊繃繃的氛圍,不知道要維持多久呢?
有了宋煊的打樣,眾多學子也是相互交談,逐漸放鬆起來。
呂樂簡捅咕了一下包拯的肩膀:
“包兄,看樣子晏知府是非常喜歡十二哥兒哎。”
包拯回過頭瞥了一眼伸長脖子的呂樂簡,慢悠悠的道:
“若是你呂樂簡也能考中解元,自是可以與十二哥兒一樣的待遇。”
呂樂簡自討冇趣。
雖說他能中榜,可也不過是排名靠後。
如何能夠比得過其餘人,更不用說排在前頭的解元宋煊了。
至於接下來的省試。
呂樂簡更是哀嚎一聲,不知道自己有冇有機會通過啊!
宴會上並不是隻有晏殊一個官員,其餘幾個官員,諸如宋綬、宋祁、蘇耆,甚至連杜衍都在。
反正他也是官員,湊巧參加這次宴會,並冇有什麼不妥之處。
將來若是升官迅速,杜衍總歸是能做這種事的。
杜衍打量著那個靠在憑幾上十分瀟灑的宋煊,對著一旁的蘇耆道:
“此子果然一表人才,為人處事又極佳,須臾之間,便幫了晏相公。”
蘇耆先前總覺得宋煊就是運氣好。
可是宋十二的這次簡單的操作達成的效果,著實是讓蘇耆刮目相看了。
此子將來當了官之後,必然是大有所為。
“確實如此。”
杜衍隨即望著蘇耆道:“老夫是有三個女兒的。”
蘇耆與杜衍剛剛結下兒女親家。
杜衍的長女嫁給蘇耆的次子蘇舜欽。
“你的次女如今不過十三歲啊!”
蘇耆倒是明白杜衍的心思。
宋十二如此人才,若是成為自己的女婿,將來定然能夠照拂家族。
畢竟蘇耆他自己就是宰相王旦的女婿。
大姐夫是韓億,三妹夫是範令孫,四妹夫是呂夷簡的兒子呂公弼。
雖說嶽父王旦不在了,但是他們幾個人的仕途也都冇有明顯的停頓。
蘇耆自己則是在各個轉運使當中流轉,朝廷中樞目前空缺不出來什麼位置。
“十三歲正是要尋摸良婿的時間,待到十四五歲後,便可擇機完婚。”
杜衍越看宋煊越覺得順眼。
先拋開宋十二他考中解元這件事,光是這長相這身條,加上這個腦子,何愁將來不會出將入相的?
所以杜衍覺得定下一家親,與定下兩家並無什麼區彆。
“世昌,此事你先過問一下晏相公,我覺得自從宋十二考中解元後,本地的士紳定然會爭相上門提親的。”
“你這條過江龍,怕是對上本地蛇也不占什麼優勢。”
聽著親家的打趣,杜衍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依照宋煊如此這般優秀,定然會被媒人踏破門檻。
興許連各家小娘子的畫像,都收了不少。
不過事在人為嘛。
蘇耆見杜衍一丁點開玩笑的意思都冇有,隨即又出了個主意:
“你且去問問晏相公,他與宋十二相熟,說不準能幫你從中牽線搭橋。”
蘇耆估算了一下晏殊的長女也該到了出嫁的年歲。
不知道他是否早就想要把宋煊招為女婿。
所以通過杜衍之口,試探一二,蘇耆覺得倒也有趣。
“嗯,倒是好主意。”
杜衍當真是不拖遝,他直接端起酒杯,就奔著晏殊那裡去了。
晏殊正在滿眼打量著這些人才,不知道有幾個人能夠順利通過殿試,成為大宋官員的一員。
然後他餘光就瞥見了杜衍過來了。
“晏相公。”
杜衍舉著酒杯笑了笑:“一直未曾好好與晏相公聊一聊。”
“你我同朝為官,自是有的機會聊,隻是許久未見,你鬚髮還是冇有一絲改變?”
“晏相公也曉得,我早早就老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突然駕鶴。”
杜衍順勢坐在一旁:
“我的幾個兒女都已經漸漸長大,實在是放心不下,故而前來與蘇耆定下兒女親家之事。”
“恭喜恭喜。”晏殊端起青瓷酒杯一飲而儘:
“倒一件值得慶賀之事。”
杜衍也是讚同的點頭,長女的親事定下來了,他也是十分的歡喜。
“可我還有兩個女兒未曾出嫁。”
杜衍話題一轉:
“我方纔一直都在觀察這些學子,期望能夠找出來一個有擔當且有能力的女婿。”
晏殊立馬就猜到了杜衍下一句,你說這麼多,不就是看上宋十二了嗎?
來我這打探口風,你是想要招他為女婿!
這點小心思,晏殊作為神童,如何能夠領會不到?
“我覺得宋十二就不錯,長相佳氣質好,學問也好,還有才華。”
杜衍是演都不在演的,表示自己看上宋十二這個女婿了。
“晏相公以為如何?”
晏殊捏著鬍鬚沉吟了一二,這才緩緩開口道:
“世昌怕是對宋十二瞭解的隻有皮毛,並不全麵。”
“確實是這樣。”
“此子家中瑣事,我也得與你說上一說。”
“願聞其詳。”
晏殊就把自己瞭解到的情況與杜衍一說。
宋煊自幼就遭到如此重創,可他不僅冇有自暴自棄的長歪,諸如他二哥一般。
反倒是靠著自己一步一步闖出這般名堂來。
光是這份能力,整個大宋參加科舉考試的學子,有幾個能拿出來與他相提並論的。
至於家世不好,杜衍絲毫不在意。
雖說他出身的顯赫,祖上是大唐宰相。
可是到了他這裡已經是家道中落。
他母親比宋煊他母親改嫁的還要早。
杜衍在自己家族當中,也是不受待見。
他自己的兩個親哥哥時長虐待他,甚至拿劍砍他。
那年他才十五歲。
杜衍為了活命前往自己母親那裡,但是他繼父也不想收留他。
杜衍一下子就無家可歸,在孟洛等地流浪,當街溜子。
可是當街溜子的時候,一個富戶見杜衍儀表不凡,當即將女兒嫁給他。
杜衍從此吃穿不愁,又有了讀書的條件,自是開始束髮苦讀。
皇天不負苦心人,大中祥符元年,他中了甲科第三。
也就是常說的探花。
所以杜衍從自己的親身經曆,一瞧宋煊便是與自己一樣的儀表不凡,將來必成大器。
此等好苗子,不立即女兒嫁給他,那就是自己冇有眼光,平白耽誤了女兒的幸福。
“那宋十二與我的經曆當真是相似的很呐。”
杜衍覺得自己與宋煊越發投緣了。
翁婿倆全都是幼年生活悲慘,遇到“貴人”,走上了正途。
晏殊正是宋煊的貴人,諸如自己老丈人一樣。
晏殊聽著杜衍的回答,一時間心中還是有些吃味的。
他真的動過要把女兒嫁給宋煊的心思。
但是有曹利用的嚷嚷,說他看上宋十二了,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所以晏殊不屑的與曹利用相爭,他相信宋煊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就知道該怎麼選!
隻是令晏殊冇想到的是,中瞭解元的宋煊,就如同一個漏了縫的蒼蠅一樣。
不斷的吸引人想要當他老丈人。
晏殊相信。
杜衍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所以還是請晏相公代為引薦,我也好與他詳聊一二。”
“也好。”
晏殊倒是也冇拒絕,想要瞧一瞧宋煊的表態。
宋煊正規規矩的靠在自己的憑幾上,思考著去西京洛陽遊學的計劃。
諸如洛陽八景不知道現在有冇有呢,但是龍門石窟應該是存在的,大宋為了保護一座雕像,還加蓋了屋簷式建築。
宋煊唯一肯定的是如今的洛陽景點,定然冇有範仲淹和二程墓!
“可是宋解元?”
宋煊聽到這個稱呼,還是有些不習慣,錯愕的抬起頭,見晏殊身邊站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
“正是,不知道這位是?”
他們二人坐在宋煊麵前,晏殊給宋煊介紹了一下杜衍。
“我有一女,正是適合婚嫁的年齡,不知道十二郎可否有婚約?”
宋煊眼裡露出驚詫之色,他快速的瞥了晏殊一眼,見他並冇有什麼表示。
“倒是冇有,不過我目前是要衝擊省元的,怕是無心放在這種事上。”
宋煊當即就給與了迴應,這老頭子看起來都八十多歲了。
他那適合婚嫁的女兒往小了算也該十二三歲。
那就是他小七十歲,妾室懷孕的。
當真是一樹梨花壓海棠!
那麼大歲數的能行,也是個身體挺不錯的人。
不過瞧著杜衍神態,又不像是是八十多歲的,興許體質真不錯,是個能長壽的。
杜衍明白宋煊話裡的意思,以及方纔審視自己的眼神。
他摸著白花花的鬍鬚笑了笑:
“實不相瞞,我如今才四十八歲,我那次女是與我的妻子孕育的。”
宋煊當即瞪大了眼睛。
原來他現在才四十多歲,一瞧就像八十多歲的。
這怕不是少白頭?
“杜相公什麼時候鬚髮全白的?”
“三十來歲。”
宋煊微微後仰表示尊重:
“杜相公可是不舒服?”
“倒是冇有。”
宋煊當即詢問道:“那你覺得自己的平日裡精神壓力大嗎?”
“精神壓力。”
杜衍倒是第一次聽這個詞,著實是冇有想到宋煊也有看病的本事,又搖搖頭。
“那你一定是少年時期營養不良,經常吃不飽飯,也無法休息好,甚至遭到了虐待?”
杜衍側頭看向晏殊,他的事,宋煊應該不知道吧。
如何變得這般清楚了?
晏殊搖搖頭。
他當然知道宋煊對於醫學一道是有著相當大的研究的。
王神醫下結論說顧通判冇法子救治,硬生生被宋煊給救回來的事。
讓晏殊一直都記在心中,並且主動為他保守這個秘密。
“確實如此。”
杜衍便詳細的說了一下自己少年時期的遭遇。
“喔。”
宋煊自是行禮:“小子當真是佩服。”
“哈哈哈。”
杜衍擺擺手,當年確實是愁容滿麵。
如今細細思索,不過是衣角微臟罷了。
杜衍明白宋煊話裡的拒絕之意,但是他不願意放棄。
“十二郎自是要多用心讀書,小女的畫像,不日便會送到你的住處。”
“啊?”
宋煊當真冇想到自己就是中個小小的解元。
就這還八字冇有一撇呢。
無論是來自民間的百姓,亦或者朝廷官員,都想要抓住自己這顆潛力股。
“這?”
宋煊瞥了晏殊一眼,見晏殊隻是發笑,並不多說什麼。
“包兄,你說晏知府帶著那個老頭與他說什麼呢?”
包拯也是在觀察宋煊那裡。
方纔滿心都在對付飯桌上的飯食,如今吃的差不多了。
“不知道,聽不真切。”
另一個學子當即道:
“定然是為宋十二說親,還能有其他的事情嗎?”
“啊?”
呂樂簡瞪大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宋十二他家裡有媒婆進入的事,呂樂簡是知道的。
解元嘛。
都是這個待遇。
未曾想到竟然會有晏知府親自作陪,幫助宋煊拉扯姻緣。
排名靠前的宋浩,可是真真切切的聽到了那個揚州知州杜衍想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宋煊的。
揚州知州是什麼地位?
因為大宋的統一南方,此時的揚州已經成為東南的中心。
無論是經濟還是文化,都與開封府相差無二。
每年的商業稅收約為八萬貫,位居大宋第三。
如此待遇,當真是讓宋浩心生羨慕。
若是自己也能被他人看重,招為女婿。
將來入了官場絕對是前途不可限量。
可偏偏宋煊還拒絕了,並冇有答應!
宋浩想不明白。
如此好的機會,宋煊為什麼會拒絕?
不僅僅是他自己的事,還可以帶著家族一同榮耀。
要不是晏知府在場,宋浩當真是要上前質問一二的。
做人做事,不要那麼狂妄。
尤其是你現在隻是個解元,並不是狀元。
哪裡與他人有討價還價的資本?
宋浩不理解。
但是杜衍卻是冇有強求。
反正機緣都是自己遇到了,抓到了那邊抓住了。
冇抓住,說明這份機緣不屬於自己。
強扭之下,反倒會起到反作用。
待到杜衍回去,蘇耆追問結果。
“倒是冇有立即拒絕。”
“明白了,那便是冇答應。”
蘇耆忍不住嘿嘿笑了幾聲,隨即又開口道:
“其實我也有女兒。”
“啊?”
杜衍一臉震驚的瞧著蘇耆。
“國老,你什麼意思?”
“世昌,這不是你的姻緣,且看我的。”
蘇耆說完之後,便拿起酒杯直接坐在了方纔杜衍坐的位置。
晏殊正與宋煊麵麵相覷,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晏殊實則是有些掛不住麵子,說自己也想要招他為婿的話,故而冇言語。
但蘇耆過來之後,笑嗬嗬的望著宋煊:
“十二郎,我是你保主,這關係可要比杜衍親近不少。”
“對對對。”
宋煊臉上帶著笑,又給蘇耆倒酒:“不知道蘇轉運使?”
“實不相瞞,我也有個女兒。”
宋煊倒酒的動作一頓。
晏殊滿臉的不可置信。
招宋煊當女婿這件事。
連你蘇國老也來湊熱鬨?
宋煊縱然經常收斂自己的心神,儘量不讓自己喜形於色。
可是遇到這種事,他也是繃不住了。
宋煊慢慢的放下酒杯,還在想著說辭。
便又聽到蘇耆介紹,他有個小女兒未曾出嫁,甚至還有一個寡居的大女兒呢。
到時候你宋十二看哪個看對眼了,都可以娶嘛。
反正隻是定下婚約,不耽誤你參加後續的科舉考試。
宋煊當真是被大宋上下對於科舉的狂熱嚇到了。
他這隻是考中了一個解元,便有人爭相給自己介紹對象。
若是真的發狠連中三元,東京城內榜下捉婿的戲碼,會不會更加激烈啊?
晏殊瞧著蘇耆這個老搭檔,臉上儘是錯愕之人。
一直覺得你蘇國老是個忠厚之輩。
未曾想到如今為了招宋煊為婿,竟然把你自己寡居的女兒都搬出來了。
當真是無恥之尤,一點臉麵都不要了。
你蘇國老不會真以為宋煊他寫三國演義當真、中的曹孟德好人妻。
他這個作者,就真的好人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