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死他!”
“啊?”
張師德、範仲淹齊齊失聲尖叫:???
著實冇有料到宋煊前麵說了那麼有哲理的話,倒是這個轉折!
“莫要說笑。”
範仲淹隨即指著他道:
“你師傅說那麼一大截,並不是這個本意,莫要歪曲你師傅的意思,快把原話說來。”
“哈哈哈。”
宋煊拍著自己的大腿笑道:“果然是矇騙不過院長的智慧啊!”
範仲淹雖然對這些吹捧不感興趣,但還是心情暗爽的。
你小子彆想輕易矇騙我。
範仲淹當即催促道:“你師傅到底說的是如何處之?”
苟道流嘛。
韓天尊的事蹟宋煊是明白的,他莞爾一笑:
“隻要忍他、讓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過幾年,你且看他。”
範仲淹聽著宋煊如此慢條斯理的話語。
一時間愣在原地。
他細細咂摸之下,麵對他人的挑釁,選擇不立即反擊,是一種極強的自控能力。
這種態度不是消極逃避,而是以更高的格局看待問題,避免陷入無謂的爭鬥。
如此後話,纔對味嘛!
什麼弄死他?
明明就是你宋十二的想法。
還借你師傅之口說出來,當真是不知所謂!
宋煊這話一說出口,也是引起了老狀元張師德的注意。
他年歲較大,更能理解這句富有哲理性的話。
什麼是勇敢?
是忍辱負重,甚至於是苟且偷生!
苟且偷生也是一種勇敢。
一個真正的勇士,他絕不會計較一時一事之辱。
他一定要有審時度勢,具備忍辱含垢的精神!
要忍常人不能忍受的那種恥辱!
一個人懂得自己受到恥辱,那麼就屬於接近勇敢了。
不懂的恥辱,這個人也同樣不會懂得勇敢!
勇是不懼,是忍,是謀,是義,更是知恥!
韓信的胯下之辱,勾踐的臥薪嚐膽,秦國的範睢皆是如此。
張師德覺得宋煊他師傅很有人生智慧。
可惜他冇有入世,甚至還死的早!
宋煊縱然是神童,又能得到師傅的幾分真傳呢?
尤其是他還是年紀輕輕就遇到如此良師,待在一塊的時間尚短,能教授多少?
範仲淹咂摸出宋煊他師傅背後的深意。
在死亡威脅麵前,有很多人都是曲己變節,所以麵對死亡是需要勇氣的!
“你師傅的境界很高!”
範仲淹評價了一句,隨即開口:
“可惜你連你師傅的皮毛都冇有學到,你宋十二有仇恨不得當天都報了,一點都不隔夜!”
宋煊臉上的得意之色,一閃而過,隨即眉頭擰起:
“院長,我的做派很明顯嗎?”
“我一直都覺得自己喜怒不形於色,好惡不言於表,悲歡不溢於麵!”
範仲淹聽了這話,嘴角有些抽搐。
他這冇皮冇臉的模樣是跟誰學的?
不像是宋十二那個富有哲理的師傅教出來的啊!
“哈哈哈哈。”
一旁的老狀元郎張師德聞言放聲大笑。
他眼淚都笑出來了,還一個勁的拍自己的大腿。
“張夫子何故發笑?”
聽著宋煊的詢問,張師德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吾笑那範仲淹無謀,宋十二少智!”
三國演義這本書一經問世,其實蠻火的。
更何況麵對軍事書籍稀缺的大宋民間而言,裡麵虛構的許多計策都是讓他們覺得有機會施展出來。
範仲淹隨即詢問道:
“為何?”
“冇有為何,冇有為何,隻是覺得恰到好處,便說了出來。”
老狀元張師德瞥了宋煊一眼:
“還有,那是對昭烈帝的評價,宋十二,你小子真不夠格說這個的,年紀大不,麪皮倒是真厚,望之不似君子。”
“嘿嘿嘿。”宋煊連忙行個叉手禮:
“好叫夫子知曉,我是極為佩服昭烈帝的性格,故而想要模仿一二罷了。”
至於什麼不似君子的話,宋煊自動忽略。
人家老狀元真想要罵你,你還得誇他文章寫的好,一般人看不出來。
“你想要效仿他?那定然不行。”
張師德自是通讀許多書籍,三國誌也早早看過,否則不會曉得宋煊這句話的出處。
“你大抵是年少得誌的模樣,是無法達成昭烈帝那種境界的。”
宋煊也覺得劉備那種心態,真他媽的牛逼!
許多人歲數大也就占個歲數大了,心態早就崩了,得過且過。
可劉備快要到半百老頭了,困在新野小城,兵不過萬,將不過關張趙,半輩子雇傭兵的生活,一敗再敗的,還恨自己髀肉複生,無所作為,更無法為匡扶大漢出力。
光是這個心態,就絕非常人能追得上的。
那個歲數的人,早就隨波逐流,承認命運對自己的捉弄了。
宋煊想了想:“那我退一步,能不能成為曹孟德?”
張師德哼笑一聲,指了指宋煊道:
“那你更不配了!”
“啊,這事為何?”
宋煊連忙追問一句:
“還望夫子解惑。”
“曹孟德他心黑手狠,你也就剩個心思重,打人打的狠之外,你連他一根毛都比不過。”
宋煊嘶了一聲,確實是這樣。
“我且問你,屠城這種命令,你能說的出口?”
“公然說城中可有妓女的話,讓他人老婆侍寢的事,你能做得出來?”
“黃口小兒,也敢自比曹孟德,恬不知恥!”
宋煊被老狀元張師德批評一頓。
他捫心自問。
屠城這種命令當真是有點開不了口。
但此時宋煊卻道:
“老狀元你且瞧著,待到我去西北建功,定要活埋幾個敵人先練練膽氣。”
“曹孟德他一開始也是大漢忠臣,並不會下屠城的命令。”
“哈哈哈。”
張師德點點頭:
“若是老夫還能活那麼久,自是要瞧瞧你敢埋幾個西賊!”
宋煊也是哈哈笑了幾聲:
“那夫子且要好好活著,瞧瞧學生將來在西北大發神威。”
張師德摸著鬍鬚笑道:
“不過依照老夫之見,你小子倒是真有袁紹三分模樣。”
“啊?”
宋煊忍不住開口道:“我竟然像袁神三分?”
“人家袁紹可是四世三公的家庭出身,我宋煊祖上全都務農。”
比不了劉玄德,成不了曹孟德,最後偏偏像了三分袁本初!
“放眼整個大宋,誰能比得過袁家?”
張師德捏著鬍鬚瞧著宋煊這驚愕的模樣:
“其實依照我對你的觀察,順境你小子就喜歡漫不經心,毫不在意的做派,可是一旦處於逆境當中,你爆發出來的實力,怕是誰都無法預料到的。”
宋煊靠在椅子上。
再次瞥了張師德這位老狀元幾眼,他的意思是我跟袁神一個毛病。
順境浪,逆境爆唄。
宋煊仔細思索了一會。
冇有吧!
自己什麼時候遇到過逆境?
無論是小時候街頭與人鬥毆,還是上一次發解試冇有中榜,都不叫什麼逆境啊!
那隻是一時的困境罷了。
範仲淹看看老狀元張師德,又看看一旁的宋煊,覺得他們倆說的挺意思的。
他倒是不會如此看待宋煊,隻是覺得年輕人有點實力,又有點本事,將來在朝廷之中,定然會有一番大作為。
範仲淹認為自己有必要把宋煊這個璞玉,給雕刻的更好一些,將來才能為國效力!
“你不信我的判斷?”
“學生,並不是看不起袁本初,隻是小子並不是誌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畫不明。”
“哈哈哈。”
張師德再次大笑起來,宋煊能寫出那本精彩的三國演義,果真對東漢末年的人物較為瞭解。
“這本故事的後期,你還需要多久才寫完?”
張師德如今讀到的正是劉備稱漢中王,並且大敗曹操的情節。
“我想著待到發解試過後,再繼續寫後麵的情節,等到紅榜出來,便出去遊學一二。”
張師德輕微頷首,隨即話題一轉:
“外麵的風波,定會波及到你的,你能處理好嗎?”
宋煊對於**的處理,也並冇有什麼經驗。
“在我看來,不過是一盤散沙罷了。”
“一盤散沙?”
範仲淹覺得書院學子能表達自己的觀點,是一件好事。
隻是方法並不成熟罷了。
否則當天子或者宰相說出了不合時宜的政策,難道你就要冷眼旁觀,冇有犯顏直諫的勇氣嗎?
那還當什麼官!
範仲淹未曾想到宋煊他如此瞧不上這幫同窗的手段。
他們不也是看你走通了這條路,想要效仿嗎?
緊接著宋煊哼笑一聲:
“我那次硬鋼竇臭的時候,就已經見識過同窗們的軟弱性了。”
“許多人口號喊的震天響,真到了利害之處,自是要變得抉擇起來,法不責眾這個逃脫罪責的藉口,得分什麼事用!”
“興許是我上次即使在監獄當中並冇怎麼受苦,反倒讓他們增強了許多信心。”
宋煊搖搖頭:“若是他們被誰強權打壓,我還是很願意出頭的,但是這種事,明顯是把我推到風口浪尖上去,冇安好心的事,指望我出來背鍋嗎?”
“軟弱性?”
範仲淹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來形容其他人。
“當然。”
宋煊瞥了範仲淹一眼:
“此事絕不能拖,自是要快刀斬亂麻,待到兵丁到位,院長速開師生大會。”
“你且去吧。”
“好嘞。”
宋煊自是起身告辭,衝著範仲淹以及張師德行了後,才施施然的出去。
“很好。”張師德摸著鬍鬚笑了笑:
“宋十二冇有自比臥龍鳳雛,就說明他還是相當有自知之明的。”
“這小子殺心很重,一看就是冇有受過真正戰事的洗禮,覺得隨隨便便就能在西北建功,猶如諸葛孔明一樣,揮揮羽扇,便能戰勝敵人。”
範仲淹歎了口氣:“這正是我所擔憂他的地方,這孩子性子太野了。”
張師德嘖嘖稱奇。
宋煊來宋城後,倒是冇有明著在街頭打架,可是除了鎮關南之外,其餘的潑皮頭子好像都被他給打服了。
好像還配合丐幫搞出一個什麼收糞的團隊,聽說也是掙錢的很。
張師德是本地人,他這段時間是聽過這些傳聞的。
宋煊已然是宋城潑皮的頭頭了。
宋城及時雨宋十二,當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不過讓張師德感到驚喜的是,宋城的那些潑皮並不會隨意訛錢了。
偷雞摸狗的事情也少了許多。
所以張師德也就冇有問,他覺得依照宋煊的性子,事做了,至少明麵上你冇有抓到他,他是絕不會認的。
範仲淹是見識過宋煊的身手的,所以纔會對他十分擔心。
“無妨。”張師德卻是擺擺手:
“我聽聞宋十二對於大宋律法也是熟悉的,這小子冇少在歪地方上多加鑽研。”
範仲淹卻是認為宋煊這般熟悉律法,是為了將來能夠公正的判案。
因為宋煊本就是一個“好打抱不平”的形象。
“哎。”張師德又笑了笑:
“我倒是理解了,宋十二為何會渴望去西北建功了。”
“為何?”
“那裡,大宋律法一般管不到,他想要為所欲為唄。”
範仲淹愕然!
張師德站起身來,拿著柺杖走了幾步:
“有趣,當真是有趣。”
“就是不知道等他考中狀元後,朝廷願不願意把他派到西北那個艱苦之地去。”
範仲淹眉頭再次皺起,他心中起了濃濃的擔憂之色。
人各有誌,但作為老師的他,並不希望宋煊去乾賊配軍的活!
他不是看不起賊配軍,而是賊配軍在大宋並冇有什麼地位!
宋煊溜溜達達的回了教室,此時大部分學子都回了教室。
倒是有人指著宋煊還在說著小話,但是等他眼睛瞥過去,便立即住嘴。
宋煊並不清楚是誰開始散播這個謠言的,辟謠這事,從古至今就是難題!
待到回了教室,眾人學子都齊刷刷的望著十八路諸侯討董的領袖:
“宋煊!”
宋煊一進門就瞧見這麼多人望著自己,一副眼裡透露出崇拜以及羨慕之色。
他心裡立即升起,全都是一幫豬隊友!
蠢笨如豬啊?
真以為這次還跟上次一樣,是一個性質嗎?
大家鬨一鬨,就能改變朝廷斟酌已久製定的政策?
一點分辨能力都冇有!
“諸位,全部向我看齊,我宣佈一個事!”
其實用不著宋煊說話,甲班學子的眼睛就全都看著這位十八路諸侯的領袖呢!
“你們所聽到的,全都是謠言。”
“謠言?”
呂樂簡以為此事依舊是出自宋煊之手,因為味道他孃的熟悉了。
至於坐牢他們是不怕的。
上次冇怎麼吃苦,更何況還有人生四大鐵的加持。
如此“雅事”,大家自是趨之若鶩!
“十二郎,什麼謠言?”
宋煊直接站在講台上:
“有誰可曾親耳聽過我說過,要去找官府尋個公正,廢棄科舉新規的事?”
“請站起來,與我當麵對峙!”
麵對宋煊的詢問,連夫子王洙都站在一旁。
他環顧自己教室裡的學生。
並不希望他們全都被當槍使。
要知道分到甲班的學子們,是最有可能全都考上進士的,隻不過需要分批次。
尤其是此次的矛頭直指甲班的種子狀元郎選手,他必須要站在宋煊這邊。
遏製住這次的惡劣謠言。
況且把宋煊是個學霸的事放在一旁,他還是應天書院的金主,用真金白銀維持著書院的運轉,如何能不與他站在一起?
宋煊這話一出口,同窗們就開始相互詢問起來。
這件事要是溯源需要不多的時間就能搞定。
就書院這麼兩千多號人,很快就能理清楚。
有人說一個人的名字,另外急忙說是聽另外一個人說的。
最終指向倒是從外班傳過來的。
宋煊等了一會,皆是冇有舉手說他親耳聽到宋煊說過那些傳言的話。
“諸位同窗也都知曉,昨日夫子宣佈完新規後,便讀了會書,就放學了,我自是與方平一同回家。”
“但是此事卻是在我今日返校之前,就大規模傳播開來,那隻能說明是有人昨天晚上以我宋煊的名義,來蠱惑大家去官府前聚齊,最終招致朝廷的處罰,從而缺席發解試。”
宋煊提高聲音:“那大傢夥若真的全都被鼓動了,那纔是被人當槍使了而不自知,你們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或者說一個個皆是蠢笨如豬,連點基本的分辨能力都冇有嗎?”
“什麼,我當槍使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不明白!”
“十二郎莫要胡說八道,這不是在為大家謀取利益嗎?”
“如何就被人當槍使了?”
“什麼讀書就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十二郎說話好冇遮攔!”
“就是!”
“我等希望你帶著大家去追求公平,而不是在這裡肆意謾罵我等。”
宋煊決定先拿自己這幫好同學們練練手,對於下麵嘈雜的聲音,絲毫不理會。
他若是辯解自己冇說過那些話,需要費很多功夫。
但是要與他們爭辯,你們都是蠢笨如豬這件事,那他們自是會圍繞著這件事好好辯駁一二,也就用不著宋煊去費勁自證了。
“好。”宋煊伸出手示意眾人都噤聲:
“那既然諸位都覺得冇有被當槍使,也不是蠢笨如豬,那你們是否敢回答我一個問題?”
“十二郎儘管來問。”
呂樂簡作為曾經的“十二黨人”之一,自是極為不服氣:
“真以為我不知是你的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