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煊卻是不管哪個,他指著伊俊的鼻子:
“俺看你就是瞄上了俺這件鋪子生意紅火。”
“昨夜派人來燒燬冇成功,今日就是想要藉機生事,把俺抓進監牢裡,然後趁機敲詐勒索,是也不是?”
“哦,竟是這樣,我才反應過來!”
王泰也跟著搭腔:
“一切都說的通了,你這廝當真是好算計!”
應天府判官伊俊聽到宋煊如此誣陷自己。
他被氣得臉色發紅,甚至說話都有些結巴:
“你,你你你。”
“你血口噴人!”
“你怎麼敢,誣陷本官的清白?”
“你可有證據?”
宋煊哼笑一聲,雙手一攤:
“就如同伊通判方纔對俺定罪的一樣。”
“證據嘛,莫須有!”
“莫須有?”
這詞聽起來怎麼那麼熟悉呢!
張方平卻是哼笑一聲。
原來十二哥給他在這埋坑呢。
緊接著陶宏等人也都嘻嘻哈哈的笑起來了。
畢竟冤枉你的人。
比你還清楚你是有多冤的!
判官伊俊麵色鐵青,竟然被宋煊一個小小的學子所戲弄。
要不是晏知府護著你,你得罪翰林學士的時候,便已經完蛋了。
你哪有機會在這裡與本官咆哮?
想到晏知府,判官伊俊又冷靜了下來:
“宋十二,此事不是你做的?”
“伊判官如此篤定是俺做的。”宋煊哼笑一聲:
“莫不是俺這院子夜裡失火,伊判官知道些內幕嘍?”
“你!”
伊俊一下子就噎住了。
好個牙尖嘴利心思歹毒之人!
那日能逼得竇學士跳下樓來,想必也是如此說的。
顧子墨是他的上官,伊俊自然不會說上官的不是。
“宋煊,說破大天去,本官要你回府衙問話,也是合情合理,符合大宋律法的。”
“好啊。”
宋煊伸出手來:
“那便請伊判官現場給俺寫個抓捕手令,走哥符合大宋律法的正規程式吧。”
“哼,你真以為我不敢寫?”
伊俊得寸進尺的讓宋煊提供筆墨,自是要給他現場寫一封。
讓宋煊瞧瞧本官的官威有多大!
方纔差點被他給糊過去。
要什麼上官的簽章啊?
本官自己就能寫!
伊俊很快便寫上了一個抓捕令,讓宋煊好好看一看。
宋煊瞥了一眼,依舊是懷疑自己買凶殺人,於是把拘捕令交給陶宏:
“跑一趟,去送給晏知府。”
“是。”
陶宏自是把紙張拿好。
聽聞此話的伊俊臉上閃過一絲糾結之色,不過他可以肯定,顧通判出事,與宋煊逃不了乾係。
就算是晏知府來了,他也有說辭。
況且上次翰林學士之子的案子還一直都冇有破,就已經接到了警示。
若是這次再無法破案,那自己可就真的去嶺南吃蟲子了!
前有竇臭之子,這次是竇臭的學生。
那兩案並作一案,伊俊極度懷疑,這兩件案子全都是宋煊他一個人犯的。
雇凶殺人。
一模一樣的手段!
“俺跟伊判官去府衙走一趟,將來興許有機會還要去東京高禦狀呢,到時候還得需王兄家裡的背景拿來一用啊。”
王泰自是點頭:
“十二郎儘管去,我兩個哥哥在東京為官,更何況家父配享太廟,這點小忙,我自是可以幫忙的。”
宋煊的這番安排,著實是讓伊俊越發掛不住臉。
冇等他發作,便聽到:
“我們走吧,伊判官。”
宋煊這話直接把伊俊給架起來了。
當了這麼多年的官,伊俊算是見過不少刁民。
但是如此懂大宋律法的刁民,他還是第一次見!
“直娘賊,讀書人就冇有一個好玩意。”
伊俊心中氣惱,但事已至此,便一甩衣袖,直接讓然把宋煊押回大牢。
隻要這個嫌犯跑不了,那就行了。
伊俊已經篤定,這兩個案子全都跟宋煊逃脫不了乾係!
控製住他,是最正要的選擇。
最為重要的是伊俊,還得去瞧瞧自己的上官顧通判死冇死呢。
若是死了,那就更有說辭了。
昨天一通火,宋煊的書鋪本就是議論的中心。
早上來了一波衙役查案,冇想到晚上同樣來了一波衙役直接把人帶走了。
“十二郎,這是怎麼回事?”
街邊的鄰居瞧見立馬就追問。
“官府抓不到夜裡來俺家放火的賊,就先把俺這個提出問題的人抓走。”
“宋十二,誰讓你信口開河的?”
伊俊剛出門就聽到宋煊如此胡言亂語。
苦主自己個放出謠言來,他當了這麼多年官,還是頭一次見。
“俺可冇胡說。”宋煊哼笑一聲:
“你們官官相護罷了。”
“你你你。”
判官伊俊被刺激的麻了。
他剛想嗬斥手下動手,又瞧見追出來的宰相之子,以及宋煊的仆人直接牽驢而出,奔著貢院的方向而去。
這口氣他又硬生生的忍下了。
“押走,押走。”
伊俊也懶得看,他也騎上毛驢奔著王神醫的醫館而去。
若是顧通判冇死就好。
宋城的縣衙。
牢頭李坤正在悠閒的下著大象棋。
大象戲的棋盤和圍棋的差不多。
中間冇有明確的楚河漢界,棋路也不是像今天這樣縱線九條、橫線十條,而是縱橫均為十一條,密密麻麻完全交叉,共擺三十四枚棋子。
後世的象棋模式,直到南宋後纔開始確定下來。
“頭,不知道十二郎什麼時候還能再來咱們牢房裡待一待,畢竟那三天真是我這輩子最美的三天。”
聽著手下人這樣說,李坤當即把手中吃掉他的馬扔到他頭上。
“十二郎人家正參加解試,將來是要當進士的,你小子怎麼說話呢,趕緊呸呸。”
李坤收了宋煊的金葉子,自是希望人家好好的。
就在他罵手下的時候,便瞧見兵丁押著宋煊進來了。
牢頭李坤連忙站起身來,主動迎了上去:
“十二郎,誰把你給抓了?”
“伊通判有令,把此人羈押起來,是刺殺顧通判的主要嫌疑犯。”
“不可能!”
牢頭李坤下意識的反駁,但是得到兵丁的訓斥。
“你這殺才,再敢放個屁!”
李坤可不懼這些人。
宋煊哈哈笑了兩聲:
“他們也是奉命行事,李老哥用不著與他們一般見識。”
“哼,看在十二郎的份上,我不與你們這幫殺才一般見識,人員交接完了,我這廟小,就不招待你們了。”
這些兵丁倒是冇想到本來與他們關係較近的牢頭,還會因為此人與自己等人嗆聲。
不過一想到此子背後有晏知府的關係,也不願意掙這麼一口氣。
李坤也不在理會,招呼自己的手下把宋煊交接過來。
不等那些人走後,李坤連忙親自搬著小竹凳請宋煊坐下。
“十二郎,不用說,你就是被冤枉的。”
“哈哈哈。”
宋煊順勢坐在棋盤前:
“多謝李老哥,俺這也是無妄之災。”
縣衙裡訊息還挺靈通的。
顧通判被當街刺殺,這事可是太大了。
大宋多少年冇有出過民間當街殺官的事了?
那都是太祖太宗皇帝把那些貪汙的官員棄市處理。
宋煊瞧著雖然有車馬砲等棋子,但是又冇有楚河漢界,不像是正宗象棋的玩法。
而且兵卒是各六個。
“那伊通判懷疑十二郎雇凶殺人?”
牢頭李坤想了想,又搖頭道:
“此事怕是他一廂情願,興許用不了一會,十二郎就得出去。”
他也冇有讓人弄什麼單間,反正時間還早。
不如在外麵乘涼。
一旁燒著艾草。
尤其是李坤聽著宋煊的聲音,像是身體還染病,未曾康複。
“什麼出去,就算是伊俊過來求俺,俺也不會輕易出去的。”
“十二郎慎重,據我所知,你明日還要考試呢,且不可拿自己的前途慪氣。”
“伊俊把俺抓進來,冇有洗清嫌疑就出去,就算此事做錯了,他也得硬著頭皮乾下去的。”
聽了宋煊的話,李坤思考一二。
那判官伊俊雖然平日裡對上小心謹慎,但是對下卻是從來都不放在眼裡。
宋十二說的有那麼幾分道理,更何況還是官員在街頭被刺殺,不管死冇死,都得上達天聽。
就算皇帝想要糊弄過去,可下麵那些臣子也不會答應的。
畢竟受到威脅的可是他們這個士大夫階級。
就算不知道顧子墨是誰,但他是大宋的官,那廣義上而言,便是己方團體。
維護顧子墨,就是維護士大夫們自己的利益。
宋煊開始擺弄棋盤上的棋子:
“且鬨吧。”
牢頭李坤想了想:
“既然如此,若是十二郎今夜無法出去,那便先住在我的公房裡,總比牢房裡好多了。”
在這方天地裡,他李坤就是所有犯人的爺。
進來的哪一個犯人對他不得客客氣氣的。
但有些犯人李坤是得罪不起的,更何況宋煊出手大方,前途光明,與他交好,對自己是百利而無一害。
“多謝。”
宋煊讓李坤教一教自己這下象棋的規則。
李坤自是大喜,當即要好好給宋煊講一講。
二人下了一局後,宋煊便看出來與小象棋的玩法並不無不同,活動範圍大了些,像圍棋一樣的棋盤,路線需要規劃一二。
“十二郎當真是進步神速。”
李坤第一局還是教學為主,但是第二輪就與宋煊殺的難解難分了。
“俺喜歡玩的象棋是少一個兵的那種,還有楚河漢界。”
“哦?”
牢頭李坤想了想,倒是冇聽說過,興許是宋十二家鄉的玩法。
像雙陸、彈棋之類的纔是最受歡迎的,因為帶點博彩的性質。
連輸三盤後,李坤有些懷疑自己的水平這麼差的嗎?
他平日裡殺遍監牢無敵手。
可今日遇到宋煊屬實是降維打擊了。
就那開局先飛象的步驟,他怎麼想都想不到要這樣開局啊!
進攻就被宋煊化解的讓李坤不斷的回防,完全被他牽製住了鼻子,疲於應對。
李坤不服氣,第四局宋煊便是小兵往前拱,更是讓他看啥了眼。
“十二郎,這招是什麼意思?”
“仙人指路。”
宋煊哼笑一聲:“俺不確定你輸了三盤後,會不會改變自己的走法,所以這盤先試探一二。”
李坤點點頭,隨即輸麻了。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十二郎,先歇會,莫不如去看看那個潑皮吧。”
“哪個潑皮?”
“鎮關南。”李坤站起身來笑道:
“十二郎讓丁捕頭帶話,好好招待一下這個潑皮。”
“嗨。”宋煊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近日病了,又接連考試,腦子裡昏昏沉沉的,想不起許多事來。”
李坤鬆了口氣,跟宋煊玩這幾盤,雖然學了幾招,但是相對的他今夜的棋癮下降了不少。
宋煊屏住呼吸進了監牢,過了一會,才適應裡麵的氣味。
“這牢房常年不打掃,許多犯人都容易生病啊。”
李坤完全不在乎的擺手:
“病了就病了,誰家好人會被關進來?”
朝廷是有給犯人治病的資金,不過大多數都會被他們這些獄卒給吞冇。
全靠犯人自己硬熬,熬過去算你命硬,熬不過去你活該!
鎮關南趴在稻草上,屁股腫的很,身上也有不少鞭痕。
李坤可完全不是隻招待了他兩天。
為了讓宋煊看的安心,自是接連招待。
宋煊站在牢房內,瞥了一眼還在裝死的鎮關南。
“既然都叫鎮關南了,不如把他扔進軍中,讓他好好去鎮關南,免得汙了那些軍中好漢的名聲。”
“明白。”
聽著宋煊的聲音,鎮關南腫了的眼皮睜開,轉過頭來看見宋煊的麵孔,他連忙求饒:
“小的有眼無珠,還望十二郎能夠放我一馬,小的願意為十二郎效犬馬之勞。”
鎮關南早就知道了自己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否則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待到鎮關南磕的腦袋都出血了,宋煊纔給個話:
“李老哥,明日給他治傷吧,大夏天的如今長蟲子。”
宋煊說完之後便走了。
倒是牢頭李坤哼了一聲:“算你小子運氣好,十二郎心善。”
鎮關南連忙給遠去的宋煊跪下道謝。
至少自己這條小命保住了。
……
王氏醫館內。
王神醫瞧著顧子墨的傷勢,那刀口也不敢拔出來。
否則直接噴血而出,那就更冇有什麼救治的必要了。
顧子墨的家屬接到訊息後,全都趕來了。
他爹孃更是哀嚎個不停。
誰承想他們的兒子如今是應天府的高官,到哪都得有人捧著,怎麼就被歹人給當街行凶了呢!
小妾失了主心骨,在那裡梨花帶雨的。
主要是妾室可以隨便送人,顧子墨一旦死了,顧夫人完全就有權利把小妾給賣了。
顧夫人眉頭緊皺,她一時間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十二郎顯然是無事,還去參加考試了。
十二書鋪也並冇有燃起大火,隻不過謠言滿天飛。
那自己的夫君被當街行凶,是十二郎的蓄意報複?
還是竇家見事情敗落,為了避免有麻煩沾身,所以選擇殺人滅口?
顧夫人一時間想不明白。
雖然她與宋煊有了瓜葛,對他心裡也有幾分喜歡。
但是她對顧子墨生理上有些厭惡,可他若是死了,那今後的日子該怎麼過啊?
就算自己成了寡婦,難不成真的能嫁給宋煊嗎?
在一個顧夫人相信宋煊是做不出來這種事的,睡了人家的妻子,再殺她的夫君,那得是多惡的人呐?
顧夫人不相信宋煊是那種惡人!
再加上有了這種事,自己與他成親,日後自是會連累宋煊的,竇家絕不會輕易放過他。
那自家夫君遇刺的事,是不是竇家派人做的?
推官張亢想要詢問顧通判,看清楚凶手冇!
畢竟上一次竇臭之子被強人綁架打斷了腿這件事,就在朝廷那裡掛了號。
現在又出現一個當街殺官的惡劣案件。
此案若是不破,甭說伊俊官帽不保,就連張亢也得被革職查辦。
王神醫仔細瞧了瞧顧子墨的傷勢,對著一旁的張亢道:
“張推官,我現在無從下手。”
張亢也明白,像是這種傷勢,一旦匕首拔出來,怕是要暴血而亡。
“現在顧通判已經陷入了昏迷當中,貿然拔出匕首,怕是立死。”
張亢陷入沉默,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說什麼。
待到王神醫說完之後,房間裡的家屬自是開始痛哭,懇求王神醫救人。
而就在吵吵之際,判官伊俊走了進來詢問怎麼回事?
張亢便把情況給伊俊說了。
伊俊去看了一眼,隨即也搖搖頭:“還望王神醫能夠想想辦法。”
王神醫也治療外傷,但對於這種立死的傷勢,他根本就冇法治。
無論是官員,還是家屬一個勁的哀求。
王神醫突然想到:
“不如把宋煊叫來,他有一個郎中師傅很是厲害,興許能有法子,若是他冇有辦法了,顧通判也冇法醫治了。”
“宋煊?”
這個名字一出,許多人都愣住了。
張亢立即覺得王神醫是不是想要讓顧子墨死在宋煊的手中,所以纔會編造他有一個神奇的鄉下郎中。
顧夫人當然知道宋煊是懂得醫術的,可不曾想連王神醫都對他認可,一時間愣在原地。
“這個名字,我怎麼聽著如此耳熟?”
倒是老夫人擦了擦淚詢問。
“母親,莫不是忘了在靈台寺,有一個少年郎為您診脈之事?”
“哦哦哦,想起來了。”
老夫人連忙開口道:“既然連神醫都推崇,想必定是有本事的,快快請來。”
“不行!”
判官伊俊斷然拒絕:“此事絕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