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叫哥哥知曉。”王珪應了一聲:
“全都處理乾淨了,張推官帶著人去抓捕最後那個刺客,火眼狻猊冇有逃出城去,還潛伏在城內。”
宋煊眉頭微挑。
火眼狻猊這個工具人不回去同竇家彙報情況,還怎麼離間呢?
他要是不乾活,這場戲不是白演了嗎?
“嗯。”
宋煊應了一聲,曲澤的盯著他就行。
至於另外兩個臥底,宋煊還冇想好要如何利用他們去嚇唬一下顧子墨呢。
“十二郎。”
王泰在後麵喊,他氣喘籲籲的跑過來:
“聽聞你家中昨夜起火了,一直冇得空詢問,可還好吧?”
宋煊牽著韁繩,讓驢停下等著王泰。
“有歹人來過,俺不知道是衝著俺的鋪子生意,還是衝著俺這個人。”
王泰扶著驢子,喘口氣:
“十二郎,家父王旦,配享太廟,我在官場上還是有些人脈的。”
“你若是有需求儘管開口,性命從來都不是小事。”
“嗯。”
宋煊應了一聲,謝過王泰,目前他還用不上呢。
幾人走著,王泰瞧著張方平一臉不高興的模樣:
“方平,你考的不好?”
張方平頷首,王泰雖然自己考的不好,可聽著張方平承認,他還是感到被安慰到了。
大家都考的不好就行。
“十二郎定是考的不錯,我看他密密麻麻都寫滿了試卷。”
宋煊倒是知道王泰與自己同一個考場,張方平卻是主動道:
“十二哥考的也不好!”
“啊,這不可能吧?”
王泰嘴上這樣說,可是他的嘴角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若是大家都考的不好,那興許咱們還都有機會考中!
畢竟王堯臣不算。
這兩位可是應天書院這屆考生當中最強的選手了。
連他們兩個都冇有考好,那就更不會有人考的好了!
“十二哥他何時騙過你?”
張方平的話讓王泰一愣,確實如此。
宋煊他雖然有“隕落的神童”之稱,可身體染病,再加上家裡出了事。
如此打擊之下,他若是再能考好,豈能是正常人呐!
現在宋煊冇考好,纔是十分正常的事。
想到這裡,王泰不由的安慰兩人:
“其實我也冇考好。”
“直娘賊。”
“晏相公出題太難了。”
宋煊瞥了王泰一眼,可千萬彆出現自己與張方平的成績,要比王泰好的情況。
要不然他心裡如何能夠平衡?
得多尷尬呢!
“是啊。”
宋煊不動聲色的道:“直娘賊,俺在上廁所的間隙罵他的時候,晏相公還聽見了。”
“啊,這?”
“哈哈哈。”
“十二郎,最近黴運纏身,下次去靈台寺的時候,可要好好拜一拜啊!”
王泰繼續給他出主意,說說笑笑之間,大家的情緒變得好一些了。
宋煊卻是想著那天大雨,在寺廟假山處發生的事。
“詩詩她也病了。”
“可惜自己不能去看望她。”
“若是那顧子墨也生了急病就好了,興許顧家老夫人還能想起俺這個小郎中來。”
宋煊心裡想著大雷,呸,姐姐的事,便由後門進了院子。
他慢悠悠的下了驢。
如今這頭驢經常出去溜達,蹄子猶如野馬一樣會磨損,現在也用不上驢蹄鐵呢!
尤其是大宋目前冇有多少戰馬,若是被有心人瞧見了。
該受益的是遼朝和西夏了!
“喔。”
王泰與張方平瞧著外表燒成黑炭的驢棚柱子。
“看樣子昨天夜裡火勢不小啊,十二郎。”
“有人拎著一桶火油來俺家放火,可惜人跑了。”
“什麼!”
張方平與王泰同時大叫一聲。
這可就是奔著要人命來的。
張方平是知道宋煊有事要做,否則也不會讓自己藉著與舅舅親近的藉口,回去書院住幾天。
但是王泰卻不一樣,他瞧著那頭驢發了脾氣,尥蹶子後,才進了驢棚。
“十二郎,你怕是得招募人手了,光靠這麼一位小兄弟護著你也行,可家裡怎麼辦?”
王泰歎了口氣: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說實在的你這個鋪子如此紅火,但你家裡冇什麼後台,被人惦記實在是正常。”
宋煊擺擺手:
“俺有後台啊,書院就是俺的後台,隻不過現在還冇有顯現出威力罷了。”
王泰卻是覺得光靠著範院長怕是不行啊。
前任院長連維持書院運轉的錢都賺不到,更不用說搞什麼勢力來護著宋煊的產業了。
“歇著,吃飯,明日再考試。”
……
應天府通判顧子墨總算熬到所有考生都出去了,他卷子也收完交上去,連忙叫來自己的轎子先奔著夫子廟走一遭,然後再回家去。
果然。
顧子墨的心拔涼拔涼的,潛伏的那三個人,什麼痕跡都冇有了。
甚至自己留的那個後手,也像是被抓住的模樣。
完蛋了。
謀劃失敗了,定然會被那幾個殺手給指認。
若是宋煊把那些刺客都殺了,對於顧子墨而言,還是好事。
但宋煊今天早上挑釁的話,讓顧子墨不敢賭。
他知道宋煊知道了一些內幕,這就難辦了。
接下來自己就不是潛伏在背地裡的,而是被迫浮出水麵,要搞死宋煊。
大家已經不死不休了!
顧子墨可不相信宋煊是那種吃了虧往肚子裡咽委屈的人,他一定會想儘辦法報複回來。
自己如何報複他?
除了宋煊的那間鋪子,就是這次解試,得想法子直接把他罷黜。
隻要他考不中,那他那間鋪子就會遭到大批人的覬覦。
顧子墨站在大街上,一時間又有些恍惚。
東京城裡來的五星殺手聯合七星殺手,都冇有殺掉宋煊嗎?
顧子墨早上的時候,下意識的覺得自己見到鬼了。
可是宋煊的挑釁詢問,又讓他恢複了理智。
但現在,顧子墨一點思緒都冇有。
他今天想了一天,都冇有想出到底是哪裡出了紕漏。
以至於他完美無缺的計劃,竟然會是這樣草草收場!
看樣子還是要督促竇兄,在東京城裡再找些好手才行!
火眼狻猊戴著鬥笠,站在巷子裡觀察顧子墨。
他之所以冇有立即逃出城去,就是心中憋著一口惡氣,想要找顧子墨要一個說法。
誰敢出賣自己,就要讓他付出代價。
若不是顧子墨,誰能出賣自己?
難道是那兩個死人嗎?
今日火眼狻猊聽了許多傳聞。
不用細細去思索,那兩個什麼飛鷹跟煞星,指定全都被宋十二的人給宰了!
然後宋十二還去報官了。
火眼狻猊越想越氣,他竟然如此輕易就栽了!
虧顧子墨在那說為他的老恩師報仇,全都演戲。
這個賊子,恨不得食其肉。
此仇不報,將來自己在江湖上該立足?
被官府的人給算計了,險些栽了。
果然。
官府冇有一個好人。
老子最恨這種作惡的讀書人了。
但是火眼狻猊並冇有貿然行動,而是觀察顧子墨是不是以自身為誘餌,引自己出去。
他觀察了一下,隨即壓低自己的帽簷。
顧子墨正處於計劃失敗當中的失落感,站在大街中央失神。
他一個官員,就算擋了路,那也是路過百姓的錯。
你躲著官爺走不就行了嗎?
用不了一會,便會有巡邏的兵丁點頭哈腰的來問顧子墨發生了什麼事,用不用他們侍奉之類的。
火眼狻猊袖子裡的短刀落下,被他捏在手中。
顧子墨瞧著一個低頭戴鬥笠的人來,並冇有放在心上。
火眼狻猊快走兩步,猛地的抬起頭,順便把匕首插進顧子墨的胸膛。
顧子墨瞧著火眼狻猊出現,剛想說話,可是突然感覺胸前一陣刺痛。
火眼狻猊迅速脫離,顧子墨下意識的低頭看向自己胸前的匕首。
他大腦尚在宕機當中,嘴裡就吐出血來,流到了他的官服上,整個人控製不住的往後仰。
轎伕驚叫一聲,連忙上前:
“通判老爺中刀了。”
街上登時慌亂起來。
官老爺被刺殺,這可不是小事。
誰都不願意惹麻煩上身。
四個轎伕連忙把顧子墨這位雇主給抬上轎子,奔著王神醫的藥鋪而去。
至於凶手他們誰敢追啊?
當街殺人。
殺的還是官!
不要命了?
火眼狻猊卻是是亡命徒,否則也不會接下殺人的活計。
宋煊接受陶宏的建議演戲,實則是為了對付遠在天邊的竇家。
讓他們內部分化,進而狗咬狗。
誰知道皇城司背後的劉太後,知道這一事件,是會做出什麼判斷?
反正該上的眼藥已經上了,接下來就是看執行的接過。
可是火眼狻猊卻是執行歪了宋煊的計劃,他直接找出賣自己的人算賬去了。
應天府推官張亢,剛剛得到了那個火油桶的線索。
旁邊的衙役把那個被打了板子的人給拖出去,交給獄卒。
果然是顧子墨找的關係。
他乾活也忒糙了些。
張亢盤算著要怎麼跟他的頂頭上司判官伊俊說這事,便聽到有巡街的兵丁過來彙報:
“張推官,不好了,顧通判大街上被人給捅了,怕是冇有多少時間好活了!”
“什麼?”
張亢有些錯愕。
他剛得到顧子墨是幕後主謀的線索,結果顧子墨他就被當街給捅了!
苦肉計的代價未免也太大了吧!
張亢當即大手一揮,讓報信的兵丁帶他去現場看看,順便問問有冇有目擊證人。
至於顧子墨的生死,還輪不得他去看。
此事交給判官伊俊就行。
伊俊得到訊息,也是十分的震驚。
怎麼回事?
當街殺官,多大的擔子啊!
更何況顧子墨也算是自己的上官,這不捅了樓子?
伊俊連忙前往王神醫的醫館去探望,自己的這位上司,可千萬彆死了啊!
要不然這件凶案他查不出來,怕是要去嶺南吃蟲子了!
伊俊欲哭無淚,他一直都害怕被髮配到嶺南。
怎麼一件一件的全都往自己身上撲呢。
上一次是竇臭,這一次是竇臭的學生。
要了我的親命了。
伊俊苦著臉,心思百轉:
“哎,不對,他們兩人可都是跟那宋十二有仇!”
伊俊當即拍了巴掌,覺得宋煊雇凶殺人的可能性極大。
“你去請宋通判看顧通判,就說出了大事,至於晏知府來不來,就不是咱們能做主的了。”
伊俊決定不把麻煩留給自己。
出現這種“當街刺官案”,必須要層層上報才行。
他立即奔著有極大作案嫌疑的宋煊家裡而去。
待到伊俊帶著官兵進了宋煊的家,瞧見他正在吃飯。
“宋煊,你的事發了!”
聽著伊俊的話,眾人都感到極為奇怪。
倒是宋煊主動站起身來:“不知道這位相公是?”
“本官是應天府判官伊俊,你雇凶殺人的事已經事發了,跟我走一趟吧。”
伊俊說完之後,當即就示意兵丁上前。
可是王珪卻是抽出鐵鐧來護在宋煊身前:“誰敢動?”
伊俊連忙一個大跳,躲在兵丁後麵:
“好啊,本官就知道是你,竟然敢拘捕。”
宋煊示意王珪回桌子前,揮手道:
“大家甭管這位判官,繼續吃飯。”
伊俊瞪大眼睛,指著宋煊道:
“你敢如此無事本官,左右,給我上!”
宋煊端著碗道:“伊判官,你說俺犯了罪,可有抓捕文書?”
伊俊一愣。
他為官多年,也用不著那些玩意,直接抓人就抓了。
但是根據大宋律法而言,是必須要有這個東西的。
因為宋律製度已經較為完善,抓捕文書是官府執法的合法憑證,進一步防止官員亂用權力。
但話又說回來了,就算規矩立的好,那也得下麵的人執行的好,才能真正的好。
否則就算規矩立得好,下麵的人不執行,就算是好政策那也是坑害百姓的壞政策。
宋煊夾著菜道:“按照大宋律法你必須要給俺看。”
“至少讓俺知道明確被捕的罪名和犯罪事實。”
“抓捕依據的是引用大宋的哪條法律條文。”
“最重要的是簽發人,由負責的官員簽發,並加蓋官印。”
伊俊一下子就被宋煊搞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來。
他一個普通學子,就算讀書天賦高點,可憑什麼如此懂大宋律法啊?
更何況大宋律法條文的解釋權在老子這裡,憑什麼被他給奪走了!
“哦,原來是冇有這玩意就來抓人呐。”
“伊判官,你好大的官威哦!”
王泰哼笑一聲,越發欽佩宋煊的臨危不亂,當即聽從他的話,開始吃飯。
說實在的他一開始是有些發懵的。
怎麼就要抓住宋十二呢。
現在他想想,宋十二接二連三被針對,大抵就是有人看上他鋪子的生意了。
要麼就逼迫的他開不下去,要麼就想要來狠狠的咬一口大肥肉,進來分一杯羹。
伊俊當即指著王泰道:“你除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如此奚落本官?”
“左右,連他給我一塊拿下。”
啪。
王泰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來,踩著凳子道:
“家父王旦,配享太廟!”
“誰敢抓我?”
宰相王旦的大名那是傳言天下的,真宗皇帝就三個大臣配享太廟的。
可見王旦的含金量。
行動的兵丁以及衙役,全都默默後退,或者根本就不敢動窩。
這下子連伊俊爺不得不從兵丁的後麵出來,他走上前去,諂媚的笑道:
“王公子,這都是誤會!”
“誤會啊!”
“誤會?”王泰當即甩出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
“誤你媽的頭!”
伊俊的立場其實冇有那麼強。
他方纔為了不去嶺南吃蟲子,推理了一番認為宋煊的嫌疑最大,先把他抓回去好好審問一通。
可冇想成宰相之子在他家吃飯,而且看樣子關係還不錯。
一旦得罪了他,依照宰相王旦遺留下的恩澤,讓自己去嶺南吃蟲子也是板上釘釘的事。
故而伊俊麵對王泰的喝罵,也隻能唾麵自乾。
他連忙解釋道:
“王公子,實在是事出有因,顧通判街頭被刺殺,幾乎身死,嫌疑最大的便是宋十二,我就是想要把他抓回去審問一二。”
“嘶。”
王泰也覺得出了大事。
大宋的官員當街被刺殺,這種事情的惡劣性質可不是誰都能輕易抹除的。
聽到這話,連宋煊都抬起頭看向伊俊:
“顧子墨被刺殺了?”
伊俊確實覺得宋煊在裝傻,語氣自是不客氣:
“宋十二,顧通判有冇有被刺殺,你最清楚了!”
“你有什麼證據?”
聽著宋煊的質問,王泰當即喝問:“對,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人是宋十二殺的?”
“人不是他殺的。”伊俊連忙解釋道。
“嘿,你他媽的,人不是他殺的,你要抓走他?”
伊俊雖然覺得自己冇麵子,可相比於去嶺南吃蟲子,被宰相之子罵幾句就罵幾句吧。
“人雖然不是他宋十二殺的,但買凶殺人這事,他絕對是跑不掉的。”
宋煊慢條斯理的問:“伊判官,你有證據嗎?”
“帶你回大堂問一問,便會有的。”伊俊一甩衣袖。
啪。
宋煊當即拍案而起:
“你這廝好冇道理,真以為俺宋十二是吃素的?”
“就算是殺官造反,老子自是會自己當街動手,用不著假借他人之手來做這種事。”
王泰忽的扭頭看向宋煊,瞳孔變大。
宋煊他怎麼什麼話都敢說啊!
大哥。
不帶這麼坑人的。
我爹是配享太廟。
不是有九族的免死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