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確認秦若雪能碰到鐲子從張嬤嬤那裡出來,宋沫借著去老夫人院裡請安的名頭,又去了一趟鬆鶴堂。
這一次,她看得更仔細。
老夫人的書案左側,那隻紫檀匣子靜靜地放在那裡,距離邊緣不過一尺。而秦若雪每次抄經時坐的位置,剛好在書案右側,研墨時手肘微微擡起,袖口便能輕易掃到匣子邊緣。
宋沫在老夫人麵前表現得乖巧溫順,替老夫人捶了會兒腿,又陪她說了一會兒話。
臨走時,她“不經意”地走到書案旁,伸手替老夫人整理桌上的經書,指尖恰好拂過那隻紫檀匣子。
匣子沒有上鎖。
隻要輕輕一推,匣蓋就會滑開,裡麵的鐲子便觸手可及。
宋沫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落了地。
秦若雪能碰到鐲子,這是闆上釘釘的事。
她向老夫人告退,走出鬆鶴堂時,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證據鏈已經越來越清晰了。現在,隻差最後一步——啞婆子。
秦若雪的院子位置偏,平日裡也冷清。
宋沫挑了個午後,趁著秦若雪去鬆鶴堂抄經的時辰,帶著珠兒悄悄繞到了凝香閣的後院。
啞婆子住在後院最角落的一間柴房裡,平時負責漿洗全院的衣物。宋沫讓珠兒在外麵放風,自己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柴房裡光線昏暗,一個老婦人正蹲在木盆前搓洗衣服,聽到腳步聲,她猛地擡起頭,眼睛裡滿是驚恐。
“嬤嬤,我不是來害您的。我是宋迎的妹妹,宋沫。”
啞婆子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死死盯著宋沫的臉,嘴唇顫抖著。
宋沫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和一支炭筆,塞進她手裡:
“我知道您能寫字。姐姐死得不明不白,我想查清真相。您若肯幫我,我保您平安離開這府裡。您若不肯,我也不勉強,隻是姐姐的冤屈,就永遠沒人知道了。”
啞婆子低頭看著手裡的紙筆,眼淚無聲地滾落。
她顫抖著手,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一行字:
“宋迎姑娘被打死前一天,三少奶奶給她送了一碗參湯 。”
“那碗參湯,有問題嗎?”
啞婆子 又寫了一行字:
“三少奶奶親手調的。我勸過她別去,她說不敢違抗三少奶奶的命令。”
宋沫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姐姐臨終前那句未寫完的話——“我沒敢喝,她一直看著我——”
原來如此。
秦若雪逼宋迎送參湯,大太太借鐲子斷裂之事發難,宋迎成了替罪羊。那碗參湯裡的牽機散,不是大太太下的,是秦若雪下的。大太太借秦若雪除掉了宋迎這個“礙眼”的人。
宋沫睜開眼,看著啞婆子:“嬤嬤,謝謝您。”
啞婆子搖了搖頭,在紙上又寫了一行字:
“四太太,老奴不怕死。老奴隻怕,宋迎姑孃的冤屈,永遠石沉大海。”
“不會的。我答應姐姐,一定會讓她瞑目。”
她站起身,將那張紙仔細疊好,貼身收進衣襟裡。
所有的證據都齊了。
秦若雪下藥劃鐲,柳玉茹藉機杖斃。
她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翻湧的恨意壓了下去。
回到聽雪院,宋沫屏退了珠兒,獨自坐在裡屋的桌前。
桌上鋪著一張寬大的宣紙,將今夜收集到的所有線索,一一攤開在桌麵上。
最左邊,是那封蓋著蘭花印章的密函影印件——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宋迎之事已辦妥,參湯加牽機散,鐲碎命喪”。
中間,是宋迎日記的抄件。那句未寫完的“我沒敢喝,她一直看著我——”,像是一道滴血的傷口,橫亙在紙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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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右邊,則是啞婆子那張皺巴巴的紙片:“宋迎姑娘被打死前一天,三少奶奶給她送了一碗參湯 。”
宋沫拿起炭筆,在宣紙上畫了三個圈,將這三樣東西圈在一起,然後在中間重重地畫了一條線,指向兩個名字——柳玉茹,秦若雪。
真相大白了。
秦若雪是那個親手調葯、劃損鐲子、逼迫宋迎送參湯的劊子手;而柳玉茹,則是那個借鐲子斷裂之機發難,最終下令將宋迎活活杖斃的幕後主使。
她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在這深宅大院裡,一條人命,就這樣被她們輕描淡寫地抹去了。
能再等了。
證據雖然齊全,但夜長夢多。秦若雪心思縝密,柳玉茹心狠手辣,若是讓她們察覺到自己已經掌握了這些,隻怕她們會立刻銷毀痕跡,甚至反咬一口。
今夜,必須有個了斷。
宋沫吹滅了桌上的燭火,披上一件暗色的披風,悄無聲息地推開了房門。
夜色濃重,聽雪院外的遊廊上連一盞燈籠都沒有。宋沫像一隻幽靈,貼著牆根,借著月光和樹影的掩護,朝著凝香閣的方向走去。
今夜,她不是來求饒的,也不是來試探的。她是來索命的。
秦若雪已經歇下了,院子裡的丫鬟也都退到了下房。隻有廊下還留著一盞快要燃盡的殘燈,在夜風中搖搖欲墜。
宋沫沒有走正門。她從後院翻過矮牆,輕車熟路地摸到了秦若雪的臥房外。
窗戶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隙。宋沫從懷裡摸出一根細竹籤,輕輕一撥,窗栓便無聲地滑開了。
她推窗而入,帶進一股夜風的寒意。
秦若雪正背對著窗戶,側躺在床上。聽到動靜,她猛地轉過身來,看清是宋沫後,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四妹妹,深更半夜的,你闖我的屋子做什麼?”
宋沫沒有說話。她走到桌前,從懷裡掏出那張疊好的紙,輕輕放在了桌上。
然後,她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盯著秦若雪的眼睛。
“三姐姐,”宋沫的聲音很輕,“你看看這個,認不認識?”
秦若雪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張紙上。隻看了一眼,她的臉色便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蘭花密函的影印件。
她死死盯著那個蘭花印章,嘴唇微微顫抖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宋沫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她又從衣襟裡掏出啞婆子寫的那張紙,和密函放在一起。
宋沫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姐姐死的那天晚上,你讓她送了一碗參湯,那碗參湯裡,加了牽機散。”
秦若雪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她跌坐在床沿上,雙手死死抓著被角,
“你……你怎麼會……”她的聲音顫抖著,眼神裡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我怎麼會有這些?”宋沫冷笑了一聲,向前逼近了一步,“你以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你以為沒人知道真相?你以為大太太能護你一輩子?”
秦若雪的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看著宋沫,眼神裡終於露出了恐懼。
“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她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害死了我姐姐,毀了我宋家。你問我,我想怎樣?”
秦若雪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她知道,今夜宋沫是有備而來。這些證據一旦落到霄聿廷或者老夫人手裡,她必死無疑。
“四妹妹……”秦若雪突然從床上滑下來,跪在了宋沫麵前。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試圖狡辯“,我也是被逼的……是大太太讓我做的!她說隻要除掉宋迎,就保我平安……四妹妹,你饒了我吧,我把什麼都告訴你……”
宋沫低頭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
“被逼的?”她冷冷地說,“三姐姐,你親手調的葯,親手劃的鐲子,你說你是被逼的?那你現在跪在這裡,又是誰逼你的?”
秦若雪啞口無言,隻能不停地磕頭。
“我給你兩條路。”
“第一條,你拿著這些證據,去老夫人麵前自首。把你和大太太做的那些事,一字不落地說出來。”
“第二條,”她轉過頭,目光如刀,“我明天一早,就把這些東西送到霄聿廷的書桌上。到時候,你和你孃家,一起陪葬。”
秦若雪癱坐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她知道,宋沫不是在嚇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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