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魔姬懸率領魔族屠戮了整個幻傀宗,一個不留!
此訊息一出,震驚了整個修真界。
那可是幻傀宗,八大仙門之一的幻傀宗!
門內弟子長老無數,還有三個化神期修者鎮守,不是什麼小門小派的幻傀宗!
然而事實就是如此,僅僅一天幻傀宗被滅。
據說鮮血浸透了整個仙門,血腥氣濃鬱到飛禽走獸都要遠遠繞開的地步,眾人皆駭然。
這得多強悍的力量,才能屠殺了整個仙門,魔族什麼時候強大到了這種地步!
從幻傀宗內散發出驚天的魔氣,遮天蔽日,似乎將整個宗門都吞噬了個乾淨,就連陽光也不能穿透分毫。
所有人噤聲遙遙望著那塊禁區,無人敢上前一步。
卻有一行人逆著人流朝著幻傀宗極速飛去。
江清寒一行人收到訊息後沒敢耽誤片刻,可是仍沒趕上。
他忽然抬起頭,不知什麼時候天邊飄來黑色的劫雲,停在了幻傀宗上麵。
隻是那雷似乎有些不對勁。
巨大的雷電在劫雲中翻滾,周圍縈繞著一圈有如實質的煞氣,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巨大力量。
沒有人會想不自量力地去抗衡。
江清寒陡然瞪大了雙眼,這是天劫!
自古隻有罪大惡極,殺人無數的罪人才會降下天劫。
上一個引發天劫的人還是第三代元魔,而他當時做的是——屠城。
渴求力量的元魔屠殺了一城池的凡人,血氣衝天,力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甚至連元魔身都承受不住,隱隱有崩潰的趨勢,神智時有時無,甚至放出狂言要再屠一城。
天道便是在這時降下天劫作為懲罰。
僅僅一道劫雷,將強大到不可一世的元魔給劈沒了。
這一驟變,所有人才知道天劫是天道最為可怕的懲罰。
沒成想,今日他們有幸見到天劫。
江清寒心下一冷,姬懸已經錯到這個地步了嗎?
——
姬懸同樣抬起頭看著天上的劫雲,劫雲中翻湧無數雷電看起來像是一場雷暴,似要將人撕碎。
黑色身影在即將落下的天劫麵前顯得無比渺小。
姬懸製止要上前的戚影:“離遠點。”
天劫不是鬧著玩的。
戚影雖心急,卻也退下幾步,憂心忡忡地看著前方的身影。
她身後的魔軍則有些心悸地看著翻湧的天劫,他們這種魔物最是害怕劫雷一類的天道產物,會直接劈沒的。
魔主會不會死在這裏?
若他死在了這裏,他們這些殘存的魔族也會死在仙盟手裏。
畏死的本能與對魔主的絕對服從天人交戰。
戚影站在最前方淡聲開口:“誰若是敢逃,我便殺了他。”
頓時沒人再敢說話,這位跟在魔主身邊的護法,話少但人狠,沒人敢輕易得罪。
魔主也格外偏袒她,不愧是一個仙門出來的。
就在這時,第一道劫雷從天而降。
暴虐的雷霆天攜著萬鈞之力狠狠劈下,將這昏沉的天色映照得一片慘白。
地麵都在震顫,畏懼天威。
姬懸舉起重劍,迎著劫雷而上。
魔氣在重劍上湧動,與雷光相撞。
遠遠看去,黑色身影宛若蚍蜉撼樹,渺小到了極點。
第一道劫雷消散,姬懸持劍的手輕輕顫動,黑色劍身上透出一道細微的光,緊接著透出無數道光,劍身就此碎裂。
他仰起頭,第二道雷劫落下。
這一道雷光更盛。
姬懸將魔氣匯於掌心,再次迎上。
一條衣袖在雷劫中灰飛煙滅,他抖了抖手,黑色的碎屑掉落,露出手臂。
這一下幾乎用盡了體內的魔氣,體內血氣湧動,控製不住地吐出一口血。
他無所謂地擦去嘴角的血跡,抬起頭看到天上的劫雲沒有散去。
天劫還沒完。
姬懸心裏冷笑,天劫居然有三道!真是看得起他啊。
戚影緊張地看著那道身影,天劫還沒完,而姬懸看上去已經到極限了。
第三道劫雷不如前兩道聲勢浩蕩,反而透著異常的平靜。
然後,落下。
姬懸身後浮起一道虛影,那是一副玉色的骨架,任何看到人人第一眼想到的絕不會是與魔相關,然而這副骨架卻是令人談之色變的元魔身。
相比起最初如孩童般的骨架,現在這副骨架已經是成年大小,玉色的光澤即使在天劫之下依舊毫不遜色。
姬懸咬緊牙關,沐浴在雷劫之下。
彷彿是一剎那,又彷彿過了很久。
終於,雷霆散去……
層層烏雲被破開,一線陽光穿透雲層落在了他腳邊,就連四周的魔氣也散去不少,看起來竟有一種天朗氣清的透凈。
可惜他渾身狼狽站在屍山血海中,腳下是被血浸透了的石磚。
毫無生機,真是浪費了此景。
戚影疾步走來,確認他已經安全度過天劫,鬆了一口氣。
姬懸抿唇,隻道了一聲:“別擔心。”
他似有所感,緩緩抬起頭。
跨過百年的光陰,再次見到了闊別百年的故人。
江清寒同樣心緒複雜,一片狼藉之中姬懸長身玉立,一身黑衣被雷劈得破爛不已,額間有著鮮紅的元魔印,眼睛深處漆黑到看不清神色。
褪去了青澀,彷彿成長了不少。
他之前見過化形為姬懸的柏南,柏南化形得很不錯,但形似而神不似。
江清寒麵前的姬懸神色冷漠,似乎再多的人死在他麵前也不會有半分波動。
最先開口的是姬懸,他揚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容:“大師兄,好久不見。”
江清寒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要透過他尋找什麼人,半晌後才道:“姬懸。”
聲音聽不出喜怒。
姬懸客套:“忘了恭喜師兄現在是掌門了。”
江清寒掃過四周,屍橫遍野,他們死狀慘烈,或憤怒地直視前方,絕望地睜著眼,抑或是驚恐地看著胸前的傷口……
魔氣與鮮血交織,又讓他回想起了那一天。
江清寒目光冷冽:“這是你乾的?”
姬懸:“你看不出嗎?”
“你屠殺了整個幻傀宗,包括外門在內的所有人?”
“是。”
“天劫也是因你而生?”
“是。”
江清寒手握成拳,若是細聽能聽出他聲音都在顫抖:“若幻傀宗有人殺你一家,你儘管殺了他便是,崑崙斷沒有弟子受了欺負還委屈求全的道理,可幻傀宗其它人,一千多名弟子和雜役他們難不成也成了罪人?”
姬懸叛出師門時,他想的最多的是若是他再強大一點,強大到能保護師弟師妹,為他們撐腰,是不是姬懸就不會走上這條路。
可他無法對一千多條人命無動於衷,閉著眼都能看到暗紅色的血光。
姬懸靜靜地看他,然後回答:“沒有。”
江清寒:“你知錯了嗎?”
“不知,”姬懸目光淺淡,用再平靜不過的聲音說道:“以牙還牙以命償命,他們殺我全家,我屠他們一宗,真是再公平不過。”
江清寒輕聲道:“好一個再公平不過。”
他不再說話,抽出不休刀,刀尖朝向昔日同門,這是他以前沒有想過的。
姬懸目光微凝,爾後雙手合十,手掌慢慢分開,黑色重劍逐漸成型。
他手持重劍,看向江清寒。
兩人幾乎同時從原地消失。
空中傳來一連串刀劍相撞的金鐵之聲,片刻後巨大的氣浪自兩人身周盪開,草木與土石一一折斷。
江清寒揮出的刀光比以往凜冽太多,周身刀風捲起,向姬懸狠狠斬去,姬懸的重劍比之以前的淩雲劍更難以對付。
靈力與魔氣交錯,他們切磋多次,第一次尖銳到似乎要將對方斬落塵埃才肯罷休。
戚影見狀就要上前,卻被長亭和裴烈一左一右攔住。
麵容清麗的女子一身白衣站在髒亂的廢墟之上,難以想像她竟然在魔族呆了百年,長亭忽然喊了她一聲:“師姐。”
戚影有片刻的晃神,回應她:“長亭。”
長亭譏誚笑道:“百年不見師姐還記得我呢,畢竟五十年朝夕相處也能說忘就忘,說丟就丟。”
戚影沉默不語。
饒是再怎麼義正辭嚴擺出報仇的姿態,他們始終對崑崙有太多虧欠。
如果不是他們叛出崑崙,崑崙也不會被人捉住把柄成為眾矢之的,也不會被迫再次封閉山門。
“為什麼不回答?”長亭眼眶逐漸發紅。
“戚影我問你,當初你們在仙門大會當著眾仙家的麵叛出崑崙,可曾想過留下的我們該如何解局?”
弟子拜入仙門,一言一行都代表了師門,而師門又是弟子最堅強的後盾,這便是師門的意義。
所以就算姬懸當著所有人的麵刺了江清寒一劍,說要叛出崑崙,但沒有人會真的覺得姬懸所作所為從此與崑崙無關。
其它仙門便是打著要崑崙負責的名頭想要從中撈好處,而隻有幾名弟子在場的崑崙根本解不了局。
最後還是大長老薛連宸以武力作為震懾帶走弟子,保下崑崙一段時間。
“仙盟圍剿崑崙,大長老薛連宸死在山中,上任掌門被迫封閉山門的時候,你們在哪?”
從仙盟成立到圍剿崑崙,中間那麼長的時間,兩人可曾有過一條訊息傳回來?連一句抱歉也沒有。
“姬懸入魔一事會如何連累崑崙,你捫心自問真的沒有想到過後果嗎?”
“我們於你們而言到底是同路人還是絆腳石?”
裴烈拉住她:“別問了!”
有些答案非要問出口才會死心嗎?
“放開我,我今天非要知道答案不可,”長亭甩開他的手,像是再也控製不住情緒,聲音嘶啞地喊道:“那麼多個日日夜夜我撐過家族試煉就是為了知道一個答案,戚影你回答我,崑崙於你們是不是就是如此不值一提?”
她太不解了,即使過了百年時間也難紓心中鬱結。
為什麼五十年朝夕相處可以說不要就不要!
難道就沒有其它辦法,隻有選擇入魔一條路他們才能報仇嗎?
為什麼不能同他們商量!崑崙其它人在他們眼中都是他們報仇的攔路虎嗎?
但凡他們提到一句,他們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牽連崑崙就是他們想要的結果嗎?
戚影避開她的眼睛,依舊沉默不語。
長亭怒極,從靈袋中拿出一大把靈符,向戚影扔過去。
戚影腳下浮起厚冰,她飛速移步,抬手之間隻見憑空出現一連串巨大的冰淩,攔住了靈符。
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裴烈的箭已經到了眼前。
箭尖射中她,卻再無寸進,麵板相接處裂開了一道冰層。
又是靈力光芒閃耀,再次陷入苦戰。
他們是同門本應一致向外,現在卻要刀劍相向,分出個你死我活。
那些散落的魔軍很快由魔將帶領想要上前助陣。
隻是腳下忽然生出碧色藤蔓,困住了行動。
對麵青衣女子緩步而來,她身後是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的妖軍。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