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山莊中忽然有人過來拜訪。
除了不請自來的兩個師弟師妹,或許是自持身份,妖族出妖域這麼久還沒有人來過。
看到幾人進來的時候,江清寒愣了一下,沒想到來人居然還是熟人。
周臨拱手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晚輩禮:“見過江掌門。”
身後兩人也是行了一個晚輩禮:“見過江掌門。”
是劍閣弟子雲萬壑和極道門弟子斬樓蘭。
江清寒愣了一下,他作為崑崙掌門已有百年時間,但很少用掌門的身份同人打交道。
周臨溫和一笑:“江掌門,今日貿然拜訪是有要事相商,本應由掌門前來,但他們實在抽不出時間,隻能由弟子代勞,還請江掌門不要介意。”
此話不假,如果仙門之間協商要事往往是同層次的人對話,江清寒是掌門,掌門沒空好歹也要一個長老過來纔像樣。
周臨補充道:“其實是我們幾人聽說江兄在此,特地同掌門請纓來此,江兄不會怪我吧?”
他一番話說得妥帖,讓人怪罪不起來。
江清寒本就不介意,何況三家仙門核心首席弟子一同前來,也是一種重視了。
他單刀直入:“今日幾位前來有何要事?”
周臨斟酌開口:“江兄,這妖族之事和你有關吧?”
他依舊是一幅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模樣,不過此刻他身上流露出一種緊繃的氣質。
江清寒點頭,他們能找到這裏來,說明已經查清楚了,並無隱瞞的必要。
斬樓蘭敲著手指問道:“這麼說,唐引月真的是妖王了?”
青年身姿高大挺拔,眉目深邃長發微卷,一襲紫衣風姿卓然,隻是麵色算不上好。
還沒等到江清寒回答,門口唐引月走了進來,她笑得沒什麼溫度,涼涼道:“我的身份和今日之事有關?”
身後長亭和裴烈神情冷淡,他們對仙盟的人並無好感。
周臨看向唐引月:“小師妹,好久不見。”
唐引月:“周師兄別來無恙。”
斬樓蘭碧綠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怎麼沒關係?堂堂崑崙弟子居然是妖族之人,難道竟無一人察覺?”
長亭張口道:“妖怎麼了?吃你家大米了?你個西域人我都沒說什麼!”
斬樓蘭沒好氣地瞪她。
周臨打圓場:“姑娘稍安勿躁,我隻是吃驚小師妹在藥王穀多年,竟然連靈玉真君都沒察覺,有些意外罷了。”
唐引月要笑不笑:“意外嗎?”
周臨這個首席弟子難道會不知道靈玉真君真身其實是妖?
果然,周臨轉開話題:“小師妹是不是妖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作為妖王對妖族是否有核心控製力?小師妹你說是嗎?”
唐引月並未回答,周臨便接著道:“我們此次前來是為尋求合作。”
江清寒:“什麼樣的合作?”
周臨眯起眼,緩緩道:“崑崙弟子姬懸叛出師門墮入魔族,百年來給人間帶來了無數災禍,江兄你將眼光放在妖族,發展妖族勢力不也是為了捉拿門內叛徒、剷除魔族嗎?”
“仙盟宗旨同樣是為了剿滅魔族,既如此兩家完全可以合作,雙方聯手想必比一家單打獨鬥要好不少。”
“周師兄說得在理,隻不過……”唐引月抬起眼,慢條斯理接著開口:“怎麼仙盟保證下一個對付的不會是我們崑崙?”
長亭嗤笑道:“是啊,仙盟還圍剿過崑崙怎麼不說?”
當初仙盟圍剿崑崙的場景可是歷歷在目,仙盟的人忘了,他們可沒有忘。
長亭:“當初把我們逼到絕路的是仙盟,現在你們被姬懸吊著打的時候倒想起我們了?敢情崑崙是塊磚,哪裏需要往哪搬啊?”
這話讓對麵的人有點尷尬,當時崑崙才幾名弟子,卻守著偌大的崑崙,無異於小孩抱著金子招搖過街,誰不想啃一口?
當初仙盟圍剿崑崙是真,剛成型的仙盟成分複雜,對沒落的崑崙虎視眈眈,就連藥王穀也有人參與。
周臨隻能解釋道:“百年過去現在的仙盟已和當初的仙盟不一樣,圍剿崑崙是幻傀宗牽頭,不過他們現在自身難保,顧及不到崑崙。”
仙盟初期很長一段時間以幻傀宗為首,最開始也是他們挑頭圍剿崑崙。
也是最近幻傀宗的聲音漸小,不然此次前來的還會有幻傀宗首席弟子龐重。
因為魔族的刻意針對,幻傀宗的聲音在仙盟中愈發微弱,他們甚至想動用仙盟的力量去打壓魔族。
一次兩次還能說是反擊魔族,但是多來幾次後,仙盟眾人也看出來了,魔族是刻意針對幻傀宗。
仙盟中的其它仙門對幻傀宗愈發不滿,堅定了不能讓幻傀宗胡來的決心,幻傀宗的日子不大好過。
其它幾家仙盟想將幻傀宗踢出仙盟,而幻傀宗應該聽到了風聲,竟想從內部分裂仙盟,與其讓仙盟被當作刀使,還是自己手握這把刀更好。
被踢出局的幻傀宗或許拖住魔族的腳步。
在利益麵前,現在的幻傀宗也像當初的崑崙一樣被放棄了。
不過魔族始終是心腹大患,百年時間他們已經在星辰大陸壯大不少,不知多少生靈死於他們之手,仙盟還需要更多的幫手。
妖族的動作他們看在眼裏,隻是沒有太多精力管束,也摸不透他們想做什麼,見他們挺安分便隨他們去了。
直到前不久發現掌管妖軍的居然是崑崙弟子唐引月,緊接著又找到了江清寒的下落。
這一訊息讓仙盟高層震驚不已,正要前來質問,但轉念一想覺得這是一次機會,崑崙肯定想捉拿叛徒,那麼雙方完全可以達成一致的合作,說不定能將魔族一網打盡。
隻是一想到仙盟和崑崙的齟齬,便覺得頭痛,於是讓這幾個看上去關係好點的後輩先去探探口風。
很顯然,崑崙幾個弟子耿耿於懷,隻是在周臨看來兩方利益一致,江清寒沒有理由拒絕。
周臨繼續道:“而且若是擔心幻傀宗,他們很快會退出仙盟,不會和你們產生交集,剿滅魔族是當務之急,仙盟分得清輕重緩急。”
長亭哼了一聲,將所有的罪推在幻傀宗頭上,仙盟又是乾乾淨淨的。
周臨:“比如最近魔族已經有了新動向,這次他們的目標是——幻傀宗。”
他輕飄飄地丟下一個訊息,卻沒更多解釋,顯然是看對方值不值得更多的誠意了。
周臨溫和的眼中亮起一點鋒芒,他問:“仙盟拿出了誠意,現在我們想知道妖族在剿滅魔族一事上能做到什麼地步?”
合作是互相的,他也要看妖族是否有合作的價值。
江清寒沉默片刻道:“崑崙會盡全力捉拿姬懸,但不會和仙盟合作。”
周臨連忙道:“你是因為仙盟圍攻崑崙一事拒絕嗎?但主導那次行動的是幻傀宗,吆喝的也是小門小派的散修,其它仙門並未過多參與。”
江清寒點頭:“是其中一個原因。”
他並不否認有這方麵的原因。
另一方麵的原因是小師妹,仙盟顯然是看中了妖族的潛力,小師妹是妖王不假,但妖族是否願意同仙盟合作是另一回事。
而且妖軍的大部隊仍在妖域,這邊的力量並沒多少,恐怕讓仙盟失望了。
周臨嘗試勸說無果,不過得了個他們會盡全力捉拿姬懸的承諾,好歹也做出了個賓客盡歡的表象。
雲萬壑看著江清寒,忽然道:“江掌門,不知可否指教下?”
他每次見到江清寒,總是恨不得同他再比試比試。
江清寒道了一聲好,兩人很快去了外麵。
江清寒已是化神期,高了雲萬壑一個境界,同他比試也存了一點指點的意思,你來我往的很有看點。
幾個人也在一旁觀戰,周臨忽然嘆道:“沒想到不過百年時間不見,你們居然都已經晉階到化神期了。”
唐引月心不在焉地回應:“運氣好罷了。”
周臨意味深長地掃過崑崙這幾個化神期弟子,心想難道你們崑崙在修鍊方麵都運氣好?
他附和道:“若是運氣好就能修鍊到化神期,恐怕化神期早已遍地走。”
“看來大家運氣不太好,”她忽然道:“周師兄能和我說說嗎,姬懸的想法是什麼,這段時間他的動靜有哪些,打算什麼時間動手?”
周臨笑道:“小師妹你問得還不少。”
唐引月:“在魔族問題上,我們的訴求是一致的。”
妖族的腳跟都還沒在星辰大陸站穩,仙盟纔是盤旋在此的地頭蛇。
“暫時訴求一致,”周臨看著愈發奪目的小師妹,半遮半掩道:“魔族這次動靜不小,已經調了不少兵出來,幻傀宗半數區域已經被包圍了,假以時日應該就會動手。”
仙盟隻是放出想要將幻傀宗踢出局的訊息,魔族便像聞到腥味的魚毫不掩飾對幻傀宗的野心。
唐引月想要再問,周臨卻很有態度說道:“以現在崑崙和仙盟的關係,我隻能說這麼多了。”
好吧,看來再想套話套不到了。
身邊卻有一道人影靠過來,唐引月抬眼,發現是斬樓蘭。
他褪去了一些輕佻,看上去穩重了不少,隻不過現在翠綠色的眼睛中透著糾結,問她:“哎,你是什麼妖啊?”
唐引月狐疑地看著他,妖族的妖身並不向旁人透露,畢竟透露妖身的同時也意味著展示弱點。
斬樓蘭眉頭皺得更深了:“不方便說?”
見唐引月不回答,他又問道:“是像蛇蜥蜴一類的冷血動物嗎?”
唐引月:“不是。”
斬樓蘭鬆了一口氣,他有些畏冷血動物。
但是鬆了一口氣之後,他的表情更糾結了,唐引月於是轉開臉,半晌後她才聽到斬樓蘭堅定的聲音:“妖族也不是不行。”
唐引月:“什麼?”
斬樓蘭緩緩吐出一口氣,翠綠色的瞳孔看向她,鄭重道:“仙門大會時你不是問我要不要合籍嗎?我的回答是——也不是不行。”
唐引月:“……”
她什麼時候說過這話?她怎麼不知道?
還沒等到她追問,一道刀光直直衝了過來,兩人隻得先躲開,然後抬頭看向立於前方的始作俑者。
江清寒毫無愧色:“抱歉,手滑。”
這個理由可謂毫無說服力,但斬樓蘭現在無暇顧及,他追問唐引月:“你覺得我怎麼樣?”
唐引月:“我什麼……”
她想問自己什麼時候說過這話,隻是她話還沒說完,又是一道刀光過來,這次目標隻有一個——斬樓蘭。
還沒等人看過去,江清寒已率先認錯:“抱歉,又手滑。”
斬樓蘭深吸一口氣,將一肚子火氣壓下去,又問唐引月:“你的答案呢?”
這次唐引月甚至沒張口,第三道刀光飛了過來。
誰還看不出來是故意的,幾人聞到了硝煙味,連忙瞪大了眼睛打起精神看好戲。
斬樓蘭手中靈力運轉將刀光震開,他憤憤看著麵前霽月清風的崑崙掌門,咬牙切齒道:“晚輩久仰江掌門刀法高深,還請賜教!”
江清寒難得挑眉:“正有此意。”
唐引月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忽然笑出了聲。
眉眼彎彎,像是春風揉碎在了眼波中,溫暖叢生,讓人心生愉悅。
斬樓蘭毫無意外被狠狠教訓了一頓。
唐引月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都覺得不太忍心,送了不少葯給他,終於問清楚了合籍的烏龍。
原來是在仙門大會中,斬樓蘭一直跟在唐引月身邊,她有些厭煩,但是想到此人心性浪蕩,毫無定性,隨口問了一句——你是想同我合籍嗎,讓他啞口無言,唐引月便自覺已經將他打發。
沒想到竟然產生了此等誤會。
斬樓蘭覺得十分狼狽,沒過多久便拉著兩人告辭。
——
仙盟帶來的訊息十分準確。
一個月後,魔族屠了整個幻傀宗,全宗上下,雞犬不留。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