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大的動靜仙盟也早收到了訊息,不同於崑崙幾人的冒進,他們遠遠地觀察幻傀宗的進展。
魔族大舉進攻幻傀宗之時他們已經收到了訊息,但他們調兵比妖族麻煩。
唐引月一聲令下,能調動所有妖軍。
而仙盟中牽扯利益甚廣,所以造成了現在的局麵——比他們後收到訊息的崑崙已經到了戰場,而他們在觀戰。
不過也幸好晚了一點,不然就牽連進去了。
周臨遠遠感受到幻傀宗傳來的靈力波動,嘆道:“不愧是化神期的戰鬥,根本沒有我們介入的餘地。”
有人附和道:“是啊,每個都是化神期,到底怎麼修鍊的?”
此話不假,說起來觀戰的都是其它仙門弟子,江清寒一行人按年紀來看是同齡人,但都已晉階為化神期,再往前一步就是飛升了。
其他仙門並非沒有化神期修者,但如此年輕的化神期修者,代表著更好的天賦和無可限量的未來,何況還是多個。
“當初第三任元魔發瘋屠城,一道天劫便將他劈死了,現在三道天劫對姬懸都無可奈何,這傢夥得強到了什麼地步?”
幻傀宗被滅,眾仙門物傷其類。
若是讓魔族繼續發展下去,恐怕修真界危矣。
有人接話:“但江清寒並未落下風。”
江清寒在成為崑崙掌門前是崑崙大師兄,曾在仙門大會上擊敗了雲萬壑和龐重,隻是後麵發生了太多事,導致對他實力並無太多關注,反倒是他抽出仙骨,站在所有人麵前為弟子為崑崙據理力爭要來得印象深刻。
“看那邊,當初和姬懸一起叛出崑崙的戚影我沒記錯的話,她以前用的是劍,後來棄劍改為法修,在魔族百年是姬懸最強的得力助手。”
“長亭和裴烈這兩人沒多少資訊,但是你看長亭繪製的靈符時並非普通手法,這種手法我曾在書中見過,隻有在隱世不出的古老家族中才會有,還有,你們認真看裴烈的火焰絕非凡品,具體的我可能需要查查。”
“兩人來歷成迷。”
“看不透的何止這幾人,妖王唐引月到現在都沒動手,要知道她回妖域之前,幾個妖王各自為政,她是一個個打過去的。”
就像現在這樣,她隻是站在前麵,一眾妖軍便有了主心骨。
“崑崙真是臥虎藏龍啊。”
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在其它仙門排得上號了。
“你們覺得哪方會贏?”
“不好說,決定權在江清寒和姬懸之間的戰鬥,最好的結果是,江清寒就地斬殺元魔姬懸,魔軍潰敗,而妖族也元氣大傷。”
魔軍經過幻傀宗一戰不剩多少,但他們對元魔的絕對服從且悍不畏死,相當棘手。
仙盟嘴上說著可以合作,卻也不希望妖族過盛,最好能拚個兩敗俱傷的局麵。
有人總結道:“其他們崑崙內部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吧,我們就不摻和了。”
眾人深以為然,這樣對仙盟最為有利。
——
戰局中的人壓根不知道外麵的人如何作想。
刀劍相撞,隱隱有火光撞出。
他們像是野獸般死死盯住對方,不斷地撕咬,渾身上下沾滿了對方的血。
江清寒隻有一個想法,姬懸不認錯,那就打到他認錯為止。
姬懸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喘息著問道:“師兄覺得我錯哪了?”
江清寒怒火中燒,他一字一句說道:“被人所惑心性不堅,是為愚蠢,牽連無辜手段殘暴,是為不仁,叛出師門同門反目是為不義。”
姬懸目光發狠地看他:“師兄幻傀宗殺了我一家,我隻是想報仇。”
江清寒神色未變:“這和普通弟子有何關係?”
“可他們殺我全家的時候可不是這麼想的,他們將所有人趕盡殺絕不是這麼想的!”他眼底逐漸浮現出猩紅,神色發狂:“他們殺我全家可以,我卻不能屠他們一宗?若是有錯,我隻錯在晚了這麼多年才能報仇雪恨!”
入魔果然會影響心性不假,可他隻覺得暢快。
既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為何要受製於人?
江清寒看著已經失去理智的姬懸簡直怒不可遏。
姬懸這番模樣讓他想起了段倚危,神色發狂地將崑崙推入萬丈深淵。
姬懸勾出個不懷好意的笑容:“師兄你也恨的吧,崑崙曾是八大仙門之首,後來段倚危殺光了崑崙弟子,將崑崙推入萬劫不復之地,仙盟欺我崑崙無人,逼得前掌門隻能再次封山,師兄你難道沒有想過要將這些人狠狠地碾進土裏?”
靈氣與魔氣狠狠相撞,方圓百丈之內的泥土在強大的威壓下形成一個圓形深坑。
魔氣與靈力縈繞在兩人周身,他們從未像現在這般水火不容。
江清寒不答,姬懸笑得更開懷了:“師兄你看看仙盟那些人跟個老鼠一樣偷看,在等我們分出個結果,他們從來不敢堂堂正正地上前,百年時間一次都沒有。”
仙盟由多家仙門聯合而成,雖匯聚了眾仙門的力量,但因為涉及仙門眾多反而不能齊心。
“魔族屠殺整個幻傀宗,你看仙盟的人敢上前嗎?他們不敢,因為幻傀宗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鑒,即便我與幻傀宗一戰之後筋疲力竭,他們依舊不敢上來。”
“隻要比他們更不要命,他們便不會敢輕舉妄動。”
姬懸揮舞著重劍向前,見江清寒不答,陡然間戾氣橫生:“當年崑崙積弱,師兄你尚能說無能為力,但是現在你在做什麼?你在與仙盟狼狽為奸!還是隻能在我麵前耍威風?”
他語氣玩味:“若是你師父泉下有知,會不會遺憾他的弟子,現在的崑崙掌門沒有為崑崙盡到應有的責任?”
回答他的是對麵江清寒狠狠的一刀,胸口處頓時被長刀橫亙,血液汩汩地流出。
很快傷口處冒出魔氣,止住了傷口。
姬懸無所謂地擦去部分血跡,他又笑起來:“師兄我與你不同,你瞻前顧後顧慮太多,怕這個怕那個,而我隻要報仇,我要世人敬我畏我,又偏偏殺不了我。”
江清寒冷漠地看著他這副樣子:“所以崑崙就應該被放棄?”
姬懸:“這話嚴重了,師兄你知道的,沒有我,崑崙一樣也是眾矢之的。”
幾個還沒成長起來的弟子卻守著崑崙如此大的財富,被人覬覦在意料之中,沒有動手隻是還沒找到由頭,姬懸隻不過恰好成為了這個藉口罷了。
江清寒厭惡極了他輕佻的態度。
他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應該打斷姬懸的手腳讓他跪在師父麵前,跪在與魔族戰死的師兄們墓前,磕頭認錯。姬懸不顧一切入魔,簡直將他們的心血扔到地上踐踏。
師父師兄他們算什麼?
師父五十年堅持壓製心魔,師兄他們寧可死在劍下都不願入魔,姬懸所作所為讓這一切都成了笑話。
狂亂的暴風從他腳下升起,帶著將一切攪碎的氣勢向姬懸撲殺而去。
姬懸被狂風所困,不斷嘗試突圍。
暴動的風捲起巨大的石塊狠狠地砸中了他,姬懸被擊飛。
連著擊穿了數塊巨石,最終撞到石壁上。
江清寒飛到他麵前,像以前很多次一樣,將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但他沒有像以前一樣點到即止,他看了姬懸一眼,手腕輕動,刀背狠狠砸在了姬懸手臂,幾乎將骨頭砸碎。
姬懸忍不住悶哼出聲。
江清寒維持著臉上的表情,將他四肢全都折斷,還用風刃挑斷了他的經脈。
做完這些,他才鬆懈了一口氣,脫力地用不休刀支住身體。
元魔身天生強悍,饒是打斷了姬懸的手腳,挑斷了他的經脈,江清寒依舊不放心地在姬懸胸口處給他狠狠補了一刀。
姬懸吐出一口血。
但是他麵上仍是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剛剛被折斷四肢的不是自己。
“師兄,你不殺了我嗎?”
江清寒沒有回應,而是又補了一刀。
這些姬懸連說話都艱難,但他還是喘著氣一字一句繼續說道:“殺了我又如何?元魔身還是會不斷轉世尋找下一個宿主,星辰大陸永無寧日。”
江清寒板著臉看他:“你想說什麼?”
“師兄知道我是怎麼得到元魔身的嗎?我並非元魔轉世。”
這事也不算秘密,姬懸並非元魔轉世,而是後天在仙門大會秘境中融合元魔身才成的元魔。
“段倚危曾以自身血肉為陣,將元魔身鎖住不能輪迴,如果不是白靈將元魔身取出,恐怕世間再無元魔。”
姬懸一身狼狽躺在地上,說話卻像極了坐在談判桌上般篤定:“我可以將陣法交給師兄,但有一個要求——不能將我交給仙盟。”
江清寒沉默地看著他。
姬懸抬頭看著灰撲撲的天空,等著江清寒的回答。
但是江清寒一直沒回話,姬懸轉過頭看他。
在崑崙封山的五十年裏,江清寒這個大師兄做得沒話說,他性格穩重,待師弟師妹很好,想法設法滿足他們的要求,唔,大部分是長亭稀奇古怪的要求。
姬懸戚影從不用他催促修鍊,但是長亭裴烈有時會偷懶,於是江清寒就要跟在兩人身後,追著他們修鍊,鬧得崑崙雞飛狗跳。
江清寒被他們耽誤了很多修鍊的時間,但奇怪的是,姬懸從沒有贏過他,因此產生過一點微妙的情緒——為什麼師兄都被耽誤了這麼多,還能贏過他?
再加上他背負著血海深仇,導致在崑崙看上去總是憤世嫉俗的樣子。
可是現在想來,在山中無憂無慮隻管修鍊的日子纔是最好的日子。
姬懸忽然說道:“師兄你知道幻傀宗為什麼要殺我一家嗎?”
他兀自開口自問自答:“因為他們想要飛升秘訣啊。”
江清寒陡然睜大了眼睛。
“你是不是覺得是假的啊?”姬懸眯起眼輕聲道:“是真的,真的有飛升秘訣。”
是從沒有被人驗證過的飛升秘訣。
古往今來出了太多一鳴驚人的天才,但隻有一人飛升成功,那便是崑崙第六代掌門齊長空。
他以絕無僅有的才華及天賦成了星辰大陸唯一飛升之人。
據史書記載,齊長空飛升之日,光芒萬丈,百花齊放。
金色的階梯第一次展露在眾人麵前,所有人都被這景象美到失語。
齊長空就這樣一步步登天。
宛若仙人之姿。
此情此景之下,誰能不嚮往飛升?
雖然隻有一個齊長空飛升了,但保不準還會有張長空,陳長空出來。
畢竟飛升也是有跡可循。
所有人都知道齊長空是崑崙掌門,他還姓齊。
或許崑崙的功法可以飛升。
或許齊家的血脈可以飛升。
飛升就像是像是刺激人的藥物,於是——
有人前往崑崙拜師。
有人前往齊家求親。
不斷有弟子拜入崑崙,崑崙空前壯大,導致他們不得不提高弟子的標準。
崑崙是八大仙門之一,他們不想收的弟子就能不收,可齊家就未必了。
最開始齊家的人在修真界受到熱切的歡迎,無數家族想要與之聯姻。
可是齊家並不是什麼大家族,後輩子弟並不多。
最開始大家還對齊家有所顧忌,客客氣氣地上門求親。
可是隨著齊家人逐漸被大家族定下婚約,事態逐漸向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從強佔齊家女子,逼迫誕下擁有齊家血脈的後嗣,再到將齊家後輩弟子圈為禁臠,甚至發展為販賣齊家人,貌美的齊家女子在黑市中要價堪比一條靈脈……
所有人瘋狂地湧向了齊家,隻為分食他們的血液。
齊家隻是一個小家族,哪裏經得起這種摧殘,齊家很快消亡。
即使如此折騰,並非人人都是齊長空,修真界再也沒有出過第二個飛升之人
反倒是因為越來越多的人嚮往飛升,不斷修鍊,天地間的靈氣愈發減少。
後來飛升的熱潮慢慢消退,齊家被淹沒在了歷史的塵埃中。
隻有一些流落在外的齊家後裔,隱姓埋名。
姬懸之母便是流落在外的齊家女子。
當時她已經與姬家家主成親多年,生了一個可愛的孩子,但是幻傀宗還是找上了門。
姬家也是有名頭的家族,怎麼會容忍家母被奪,於是奮力反抗。
可是幻傀宗有心算無心,姬家怎麼敵得過。
最終滿門滅族。
隻有姬懸帶著戚影逃過一劫,他是齊家唯一的倖存者。
他原本不知道這些,可是在那個幻傀宗長老跪在地上求饒,痛哭流涕地說著這些的時候,姬懸隻覺得噁心。
噁心透了。
他原本以為隻要殺了害他一家的人就能獲得內心的平靜。
但是沒有。
他在想為何不能屠戮了整個幻傀宗?
甚至殺了所有人,毀了這方天地。
他能夠察覺自己的內心逐漸發生了變化,或許是受元魔身影響。
不過無所謂了。
成為崑崙弟子有什麼好?做那正直的修道之人有什麼好。
還不如做元魔,讓世人敬他畏他。
江清寒聽完全程,似是沒想到姬懸一家被滅還有這般隱情。
他想了想,道:“我不會將你交給仙盟,但你要和我回崑崙。”
跪在師父和師兄墓前,向他們認錯。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