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縷陽光照在林間草葉上,一滴露水順著葉尖滴落,映出不遠處的仙盟眾人。
黑壓壓的一片。
龐重作為幻傀宗首席,輕撫著肩膀出的傀儡,嘴角的笑容逐漸擴大到一個誇張的地步,道了一聲:“出發。”
身後眾人緊隨他的腳步,他們迫不及待攻上崑崙,像極了五十多年前元魔登上崑崙。
護山大陣早在段倚危侵入的時候便已經被攻破,所以他們很輕易地進入了崑崙。
隻剩下一些小的防禦陣法,不過這些對於跟來的人來說並不算難事,隻不過多費一點功夫罷了。
龐重這樣想著,他們還有什麼花招呢?
一個化神期,一個元嬰期,剩下幾個金丹期,能翻出什麼花?
帶隊的龐重是幻傀宗首席弟子,靈力不是最高的,但身份是最高的。
對比其它幾大宗門,幻傀宗的隨行弟子人數也是最多的。
一千餘人踩著並不整齊的腳步,很難用大軍來形容這麼多人,畢竟他們隻是因為利益而集結起來的無數人。
修真界單打獨鬥慣了,雖說有仙門,但也並不像人間一樣鑽研兵法與佈陣。
所以經過一番商討,這一千多人被簡單粗暴分成三股,第一股是一支不足百人的探路隊伍,用來查探對方是否設下陷阱。
再來就是龐重帶領的核心大部隊,是人數最多的隊伍。
最後一支是幾名頂尖高手組成的隊伍,在大部隊兩翼,隨機應變。
這麼多人,就算每人隻是一道靈力都能將崑崙幾個人給捏死了。
他們以一種難以阻擋的氣勢上山,踏平了山上無數的草和灌木,鳥雀被驚動,撲扇著翅膀飛上高空,疑惑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龐重走在最前方,這一刻,他感到無比滿足。
建立起崑崙需要數千年時光與沉澱,無數後人赴湯蹈火地堅守與奮進,而摧毀它可能就在這麼一天。
這個在星辰大陸屹立數千年的仙門,就要崩塌在他的腳下了,他呼吸著空中冷硬的氣息,興奮到戰慄。
前麵探路的臉色奇怪地返回來,說發現情況。
就在他們前進的路上,豎著一個大木牌,筆鋒銳利,殺氣騰騰地寫著:“擅闖者,格殺勿論。”
探路的那人問道:“還要繼續嗎?”
龐重白了他一眼,現在難道還有後退的地步嗎?也不怕被人笑話。
他抬手便將這塊木牌轟碎了,語氣張揚:“故弄玄虛,他們肯定是不敢見人才這般藏頭露尾,不要被他們嚇到了,想想崑崙現在才幾個人?”
眾人一想也是,他們有一千餘人,崑崙才幾人。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不遠處又見到一張木牌,上麵寫著:“確定要進來嗎?”
後麵畫著一個簡單的線條小人頭像。
不用他動手,身邊很快有人識趣地將木牌打碎,這讓龐重略得意。
繼續向前走,他們見到了崑崙的界碑,上麵是第一任掌門寫的崑崙二字。
無聲而沉重,積澱了厚重的歷史。
隻是旁邊又有一塊木牌,上麵畫著的一個兇巴巴的小人:“既然這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這塊木牌當然也沒保住,龐重冷笑,若是真有辦法,就不會到現在的地步了。
崑崙幾人在水鏡中看到他們不知死活地打碎了三塊木牌,鬆了一口氣。
如何以五人對一千餘人,著實讓幾人想破了腦袋。
最好的辦法就是下藥了,但一千餘人裡,肯定不乏熟知藥理的能人異士,有毒性的會被人察覺。
於是便在來路上種滿了凝神草,這種草隨處可見,並不引人注目,但如果被碾碎會散發出藥性,這麼多人走過此處,幾乎每人都踩過路上不起眼的小草,沾上了汁液。
配合用焰木做成的木牌,一旦擊碎,木牌中混入的藥粉便會與凝神草的汁液產生奇妙的反應。
在一定的時間內,受到的傷害不能癒合,會產生傷害加倍的效果,除非得到徹底的休息才會停止。
修道者多多少少有些靈藥在身,但這藥粉基本無解。
如果這個用好了,不失為一個大殺器。
龐重其人,驕傲自大,所以他們才試著在木牌上以言語挑逗之,讓他親手擊碎木牌。
目前一切順利。
長亭拉住裴烈道:“我們出去看情況。”
江清寒點頭:“萬事小心。”
——
龐重尚且不知對方盤算著什麼主意,忽然發現前方探路的一直沒有回信,林子安靜地可怕,隻有他們前行的聲音。
他警惕地豎起耳朵,立刻讓眾人不再前行,檢視周圍情況。
耳朵微動,他忽然一個側身。
一道劍氣悄無聲息地擦著他的腰側而過,他身後一人閃避不及,當場殞命。
穿過那人胸口的是一把古劍。
他似有所感,連忙抬頭。
緊接著無數道劍氣從天而降,眾人也跟著抬頭,數不清的古劍攜帶著驚人的氣勢向他們襲來。
他們腳下亮起一個巨大的靈陣,是劍陣!
衝天的靈陣向外擴散著凜冽的殺意,鋒芒畢露。
似要將這群入侵者通通斬殺。
他們隻得使出渾身解數來躲避,有人急急罵道:“這便是崑崙嗎?隻知道偷襲!”
卻忘了是他們不請自來在先。
裏麵的劍並不理會叫囂的人,兇悍地對準入侵者,直直刺下,而且融合了劍陣,宛若遊魚遊走在其中,機動性更強。
這些劍並非普通的劍,這是崑崙從建山到現在,所有人用過留下的劍,劍的主人或恣意瀟灑,或意氣風發,皆是罕見的風流人物,自然不是尋常死物可比。
有人痛斥:“這是誰做的劍陣?誰敢和仙盟作對,居然在這時候頂風幫助崑崙!”
這個劍陣,沒有百年鑽研時間的人根本布不出來,他料定了有人暗度陳倉。
不對,沒有人幫助崑崙,能救他們的隻有自己!
是江清寒!
在仙門大會秘境之中,江清寒隨手畫的靈陣,這等水平放在幻傀宗也不算差。
如果這並非他的全部實力,那麼改動一個崑崙留下來的劍陣不是沒可能。
龐重的臉色很是不好,江清寒本身是刀修,竟然還能輔修靈陣?
而且從這劍陣的水平來看,不是一般水平能比的,他果然天生看江清寒不順眼。
龐重咬著牙道:“給我迎下這些劍。”
“瘋了嗎?”
“殺傷力巨大的劍陣對操縱者的靈力要求很高,何況是如此大規模的劍陣,江清寒一個元嬰期,他撐不了多久。”
“如果我們迎下這些劍,就是與他對著消耗靈力,他的靈力支撐不了太久,自然陣就破了。”
幻傀宗擅長靈陣和傀儡,龐重雖隻學了傀儡,但靈陣也能看出不少門道。
靈陣的破解並不困難,找到陣眼然後打通便能破解。
但難就難在找陣眼,而且是劍陣的陣眼,根本不容他們深思,還不如使蠻力突破。
江清寒也就元嬰期,他的靈力能耗多久?
所以,聽上去最困難的方法,反而是最快捷的辦法。
眾人一想他說的的確有道理,於是不去躲避這些劍,反而用各自的方法迎接了起來。
然而名劍也不是這麼好接的,不斷有人倒下。
而且在他們注意力集中的時候,忽然幾道紅色的羽箭飛來,落在地上瞬間升騰起了火焰。
數不清的靈符飄了過來,被火焰點燃。
有的發出爆裂的聲響,有的噴出味道奇怪的墨水,有的讓人全身發癢,總之就是不讓人舒坦,打亂了他們的節奏。
龐重抬頭看去,不遠處高大的樹枝上站著兩個人。
裴烈半眯著眼,箭尖對準他;長亭兩指夾住靈符,然後拋下。
他們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鬧,而是目光凝重地看著這群人,恨不得用眼神將他們淩遲。
龐重對上他們的眼神,心中一驚。
身後傳來的叫嚷聲讓他瞬間暴躁,他轉身罵道:“你們是蠢貨嗎?這點動靜就讓你們亂了陣腳?給我使勁扛住,不然都死在這裏。”
這話顯然誇張,無論如何江清寒的靈力也撐不了這麼久,但有人的確慢慢冷靜下來,在長亭和裴烈的騷擾下有條不紊地支起了靈罩擋住。
支撐千人靈陣本就不易,果然像龐重推測的一樣,亮起的靈陣逐漸閃爍,越到後麵越是難以為繼。
仙盟眾人抓住機會一舉攻破,劍陣就此崩塌,名劍像是停滯一般紛紛從半空掉落,沾染了泥土草葉。
四周早已經一片狼藉,焦土紛飛,幾乎找不到一棵完整的樹和完好的草叢。
粗略一看,大約有百來人死在了這個劍陣中,還有不少人受了傷,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仙盟眾人還沒來得及大喘氣,就聽見龐重指著不遠處的人影高喊道:“抓住那兩人,他們是崑崙弟子!”
長亭和裴烈立刻跳入林間,轉身就跑。
仙盟一大群人緊隨其後,兩人左躲右閃,五花八門的靈力落在他們身側,激起塵土。
裴烈不斷向後射出羽箭,長亭拍出一道又一道的土牆試圖擋住幾分。
但對方人多勢眾,不是他們兩人可以輕易抵抗的。
一道靈力擊中長亭手臂,長繩迅速地縛住了長亭的小腿,她直接摔倒在地。
裴烈回頭就要拉她,長亭道:“別管我,你先走。”
說著便轉身,支起巨大的土牆為他爭取時間。
裴烈頓了一下,沒說什麼直接走了。
長亭很快本人拎起送到了龐重麵前。
雖然跑了一個,但好歹也抓住了一個,仙盟眾人頓時鬆了一口氣。
有人掏出靈藥為傷口上藥,卻發現傷口受的傷更重了,驚呼道:“這些劍上有毒。”
有人反駁:“名劍無暇,怎麼會沾毒!你是中毒了!”
一群人這才發現身上受了的傷,即使吃了靈藥也不會好,而且傷勢還在加重。
龐重狠狠將長亭提起:“說,你們搞了什麼鬼!”
長亭正要呸他一口,又被她卡住下巴,連話也說不出來。
可見龐重根本不想問出答案。
他將長亭雙手反剪在身後,一把小刀抵住她頸間。
龐重心情糟透了,他原本以為拿下崑崙是輕而易舉的事,所以他才請纓來了仙盟,就是為了贏一場漂亮的戰。
但是現在看來崑崙根本沒有投降的打算,反而很是頑強。
有熟知靈草靈藥的人很快看出傷口遲遲不肯癒合的原因,龐重很快感受到眾人的焦灼,似乎在動搖。
說是仙盟,其實就是一群捏合起來的烏合之眾,隻想過來占點便宜,一旦受了點挫折就想逃跑。
他們這還沒深入崑崙呢!
敵在暗他在明,前麵還不知道被他們佈下多少,他不能被江清寒牽著鼻子走。
龐重愈發焦躁,他扣住從長亭袖口滑出來的靈符,語氣狠厲威脅道:“別再給我耍花樣,不然我不保證會做出什麼!”
長亭不屑地偏頭,狗東西別靠她太近!
抵住長亭頸間的小刀忽然用力,有血絲順著流下。
龐重忽然喊道:“江清寒,出來!不然我就殺了她!”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