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清寒的安排下,外麵流言的風向慢慢變了。
元魔本就不是一個人、或者是一家仙門的事,將剿滅魔族的重任壓在崑崙身上是否太過苛刻?
況且崑崙也為此付出了很多。
門內長老弟子慘死,掌門也走火入魔了,就剩幾個不成器的弟子,實力連一個普通仙門都不如。
崑崙也實在倒黴,畢竟好不容易養大的弟子居然成了元魔,一下子丟了兩個,換了誰不心梗啊?
那麼現在的崑崙還有必要緊逼嗎?
這種言論與之前崑崙必須給所有人一個交代僵持不下,就在崑崙眾人為此變化暗自鬆了一口氣時,兩個月後一個訊息傳來打破了僵持。
魔族突然大舉進攻滄衡,弟子長老全部命喪黃泉,仙門直接覆滅。
滄衡雖不及八大仙門,但在星辰大陸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而且很早之前就歸屬於幻傀宗門下,綜合實力也能排得上號。
門內有百餘名弟子長老,結果就這樣被魔族給殺了個乾淨。
段倚危死後魔族消停了很長一段時間,但現在元魔姬懸橫空出世後,修真界平靜的生活儼然一去不復返。
看著已覆滅仙門的慘狀,眾仙門心有慼慼然,現在覆滅的是一個小仙門,下一個又會是誰呢?
魔族神出鬼沒,他們找不到姬懸的蹤跡,可還有那麼大一個仙門在這星辰大陸之上呢。
崑崙!
這一切的源頭不就是崑崙嗎?如果不是崑崙養出了一個元魔,眾仙門會走到如此寢食難安的地步嗎?
群情激憤的人們將矛頭對準了崑崙,高聲喊著讓崑崙交出姬懸。
即使姬懸已叛出崑崙,當著仙門大會上所有人的麵逃了,但誰管呢?
於是本就處於風口浪尖的崑崙,處境變得愈發艱難。
——
裴烈焦躁地在議事堂走來走去,最後下定決心道:“我和四師姐再出去一趟吧。”
要是再不管管,還不知道會傳出什麼言論。
江清寒卻是搖頭:“不必,已經取不到效果了。”
其它仙門對崑崙積怨頗深,僅僅靠著流言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可能還會適得其反。
不僅如此,不少仙門甚至已經組織起來成立了仙盟,旨在剿滅魔族。
當然,崑崙並不在其中。
長亭皺著眉頭:“那該怎麼辦?”
她向來沒心沒肺,也就是到了這個時候看上去才正經一點。
江清寒思索片刻,同幾人分析局勢:“仙盟現在聲勢浩蕩,天機閣完全中立沒有加入、天音門拒絕加入仙盟,其它仙門多多少少都在和仙盟接觸現在隻有天音門和沒有明確表態要加入仙盟。”
說到仙盟薛連宸就氣不打一處來,罵道:“什麼仙盟,不就是一群敗家之犬互舔傷口?”
自魔族覆滅上橫後,由幻傀宗牽頭的仙盟一直找不到姬懸的下落,於是崑崙便成了對方的眼中釘肉中刺。
剿滅魔族沒本事,對準同道中人卻是喊得響亮。
但人家喊出來的口號卻是讓崑崙交出姬懸,旨在表明崑崙包庇元魔姬懸。
畢竟仙門大會中,幾個同門弟子保護姬懸的場景可是歷歷在目。
崑崙這麼長時間也未表態,難道是想置身事外,他們總該出點力吧?
出不了人也能出靈脈功法啊,不是據說還有飛升秘訣的嗎?
這些通通交出來啊!
或者說即使姬懸入魔,崑崙仍想保下這個弟子嗎?
那麼他們遍尋不到的魔族蹤跡,會不會在崑崙有一絲線索呢?
薛連宸麵色難看,氣不過道:“一群小人,若不是當初我們殺了段倚危,哪裏還有現在他們的安寧生活,現在倒想起找我們算賬了?這麼有能耐找姬懸去啊。”
真當他們好欺負不成?
仙盟中大大小小參與的仙門加起來超過五十個。
崑崙曾經並列八大仙門時,和其它各家也有不少往來,如果仙門之間果然沒有永恆的利益。
唐引月淡淡道:“大長老,今時不同往日,半月前幻傀宗、極道門、劍閣、藥王穀、馭獸宗幾大仙門已經達成統一展現,十日前仙盟又接觸了天音門和完全中立的天機閣,我看仙盟誌不在姬懸,反而是在崑崙。”
現在的崑崙簡直是一塊肥肉,偏偏沒什麼人看著,人人都想咬上一口分一杯羹,仙盟恐怕會逐漸展現了吞併崑崙的野心。
唐引月這番話所說不假,幾人也隱隱意識到崑崙現在的處境很是危險。
薛連宸看向江清寒,聲音壓低不少:“你有什麼辦法沒有?”
江清寒想了想,道:“我派人接觸過仙盟,仙盟說是聯合,也並非鐵板一塊,最好的辦法就是分而化之。”
他手指輕點在桌上畫了一個圓,接著又是一道直線落在圓上:“五大仙門看不上這些上不得檯麵的小仙門,但又需要借他們的口將崑崙推上絕路,其它仙門也需要五大仙門的力量纔好對崑崙下手,將他們牽扯在一起的就是利益。”
“也就是我們。”
江清寒收回手,語氣依舊平緩:“雖然仙盟內部矛盾重重,但他們在崑崙的態度上達到了驚人的一致——吞併崑崙。”
他心裏補充道,最好還能不費什麼力氣。
他覺得事情不至於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不是沒有嘗試過交涉,但通通無功而返。
裴烈實在不解:“他們就不能去找魔族麻煩、找姬懸麻煩嗎?非得盯著我們?”
唐引月道:“比起尋找魔族下落費力不討好,還是抓緊手中的利益更勝一籌。”
長亭忽然嘆了一口氣道:“要是不開啟山門就好了,這樣的話還是我們幾個人,二……姬懸也不會入魔,三師姐也不會跟著了,修真界也好好的。”
裴烈狠狠皺著眉頭:“你這是在說什麼話,難道我們就應該一直關在崑崙?”
“什麼叫關在崑崙,是留在崑崙。”見眾人並不贊同的樣子,長亭小聲道:“我就是說說而已。”
她也就是感慨一下,雖然崑崙很好,但外麵的世界同樣很精彩,也會想出去看看。
江清寒一一看過眾人,慢慢道:“從選擇開啟山門的一刻起,這個結果就已經預料到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薛連宸贊同江清寒的話:“崑崙沒有一直龜縮的道理,我們本就該堂堂正正地走在陽光下。”
唐引月開口道:“怕是躲不過這一戰。”
有風從門口吹入,給夜明珠覆上一層陰霾,議事堂中一片沉默。
戰場對於幾個弟子來說還有些遙遠,總是會下意識地避開這種可能性,眾人對視一眼,卻也知道若是照著這個趨勢下去,一場戰鬥避免不了。
末了還是長亭開口道:“可是仙盟人多勢眾。”
仙盟又那麼多個仙門聯合,而他們加起來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實在沒有贏麵。
江清寒卻是道:“所以我們務必儘早做好準備。”
薛連宸思索片刻:“如果避免不了,我們的確應該做好準備。”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崑崙大約有半年的時間來做準備,在這期間,如果攪點混水說不定能拖延更長時間。”
他眼睛逐漸亮了起來,早就看那些欺軟怕硬的慫包不順眼了,能找個機會教訓他們纔好。
幾個弟子抬頭看他,被他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糊塗。
薛連宸看著這幾個弟子,心想崑崙最缺的恐怕就是時間了。
這幾個崑崙弟子天賦罕見,心性也少有,若是讓他們成長起來,即便隻有幾個弟子,也不會讓人小覷。
可現在幾個弟子就江清寒到了元嬰期,而其它弟子隻是金丹期,還是太過弱小。
現在沒有時間讓他們成長了,若是再有一百年就好了,他們一定會在這片星辰大陸大放異彩。
江清寒站起來:“大家打起精神來,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輕鬆,我會有很多事情交給你們。”
不知為何,江清寒隻是語氣平淡地說著鼓勵的話,卻讓眾人心裏卸下重擔,隻高聲應道:“好。”
薛連宸坐在後麵看著,江清寒的身影仍然單薄,但他依稀看到了鬱崢嶸的影子。
——
實際情況比薛連宸預估的還要糟糕一點。
不到四個月的時間,仙盟很快完成了集結,現在甚至已經組裝起了隊伍,以一種強硬的姿態攻上崑崙。
浩浩蕩蕩的千餘人集聚在昆崙山腳,龐雜的靈力幾乎甚至攪動了附近的靈力。
崑崙在鼎盛時期包括弟子在內也就兩百多人,這一千餘人對現在的崑崙來說是壓倒勢的。
領頭人是幻傀宗的項延,首席弟子龐重也在其中。
其它幾個大仙門隻是派了個長老前來助陣,可能他們也覺得自己不算理直氣壯。
項延生了一幅尖酸刻薄的模樣,聲音尖細:“崑崙就在此處。”
眾人抬起頭,入眼處是巍峨壯麗的山脈,蘊含著磅礴的靈氣與難以言喻的氣勢,不愧是八大仙門的崑崙。
不少人露出垂涎的目光,崑崙又如何,很快要變成他們的了。
但是在這之前,作為正義之師,項延發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講話,他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修真界!
眾人揮舞著手臂應和。
這群人還裝模作樣地在山下等了一段時間,派人前去交涉,以免落人口舌。
而對於崑崙來說,仙盟來使簡直鼻孔朝天,傲慢到當著薛連宸的麵都吐不出一句好話。
難道仙盟已經派不出一個有水平的來使了嗎?
江清寒不相信,很顯然,完全沒有把人放在眼裏。
或者說壓根不是抱著和談的心思。
薛連宸氣炸了,他都想把人直接給宰了扔了腦袋出去。
來使被他這般模樣嚇了個半死,哆嗦著下山,一遇到仙盟的人便痛哭流涕哭訴崑崙的惡行,言道他們簡直不知悔改,好好的機會都不要。
這話惹惱了仙盟眾人,崑崙死到臨頭居然還敢囂張!
於是做出明天就要強攻崑崙的決定。
陰沉沉的天,底下是激動到眼神閃爍著紅光的人群。
而同樣的夜空之下,崑崙這邊卻是一片祥和。
唐引月輕輕走到江清寒身邊坐下:“師兄,在想什麼?”
江清寒坐在草地上,神色平靜:“想明天。”
“在擔心?”
“嗯。”
崑崙才幾人,對方又有多少人,即使崑崙佔著地勢之利,也註定這場戰鬥不會輕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他其實不願意師弟師妹都被拖下水,可另一邊是崑崙,是鬱崢嶸師兄他們拚死也要保護的崑崙,是他們共同的師門。
唐引月道“師兄,這場戰贏的機會很渺茫。”
說渺茫還是客氣的說法,她率過兵,知道差距如此懸殊的情況之下,崑崙若是想要取勝,簡直微乎其微。
仙盟雖然人多,但不過是一群捏合而成的草台班子,若是給她一支同等條件訓練有素的百人隊伍,她有絕對的信心能拿下。
可現在他們沒有,於是隻能一點點謀劃著,隻為了一點點勝利的可能性。
江清寒眼神平靜地看著她。
唐引月道:“師兄,我隻是實話實說。”
江清寒:“你以前率兵時也會如此嗎?”
唐引月:“嗯?”
“和你的士兵實話實說。”
唐引月笑道:“唔,不會說全部的實話,有時候還需要適當的美化。”
月色寂寥,涼風拂過她的發梢。
唐引月遙遙地看向遠方:“其實我們最大的武器是崑崙掌門,但你們都不願意找他,我們便隻能冒險了。”
江清寒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師父他……”
外界傳言不算假,崑崙掌門橫九天走火入魔了,但也不算真,因為他沒有徹底走火入魔。
在最後的時刻,他抽空了自身靈力為崑崙設下禁製,封閉山門,勉強保持了最後一絲清明。
若是讓他恢復靈力,橫九天說不定真的就完全走火入魔了。
於是橫九天隻能閉關修鍊,為了壓製心魔。
唐引月靜靜地聽完,最後隻是捧著臉道:“我還沒有見過掌門呢。”
江清寒緩緩道:“師父他很好,很好。”
身後傳來了長亭的聲音:“你們兩個是在偷懶嗎?快點過來練習!”
唐引月站起身,將手伸到江清寒麵前:“走吧,師兄。”
江清寒就著她的手起身,向著亮燈的方向走去。
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