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重這一手讓人大跌眼鏡。
作為修者,大多自持身份,有那麼一點清高在身上的,一般當著很多人的麵做不出這種威脅這等事,尤其在自身還佔優勢的情況下。
長亭忍不住罵道:“我說你無不無恥啊?你帶了這麼多人還要威脅師兄,就沒見過你這樣的。”
龐重這人羞恥心有限,心裏嘲她隻有勝利者纔有機會書寫歷史,若是崑崙這幾人都死了,不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嗎?
他繼續喊道:“江清寒,你們再不出來我就殺了她!她是你們的師妹吧?這個要是死了,你們崑崙就剩三個弟子了。”
長亭跟他作對:“師兄,別出來。”
她話剛出口,龐重肩膀上的傀儡小人便飄到她跟前,黑漆漆、毫無生機額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看得長亭一陣惡寒。
龐重的手一頓,長亭頸間頓時湧出更多的血液。
長亭慌張地喊道:“大哥,你輕點!要死啦!”
手穩一點啊!
龐重又怎麼會管他,見江清寒沒出來,他的聲音更大了:“江清寒,我知道你看得見,給我出來。”
像是傳來一聲嘆息,幾人的身形漸漸從遠處顯現。
江清寒蒼白著一張臉,劍陣幾乎抽空了他的靈力。
他站在前方,唐引月和裴烈像左右護法站在他兩邊。
現在出來顯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可江清寒不想拿師妹的性命冒險。
崑崙隻有五人,對方的人數卻有一千人,他們能做的隻是佔著先天之力做好佈置,不斷地削弱對方的力量。
劍陣殺了不少人,但還沒有達到他的預期。
隻能看後麵的佈置了,隻是現在出了一點岔子。
江清寒淡淡開口:“我出來了,你放了她。”
龐重當然不會輕易放人,他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給我上,殺了他們。”
眾人麵麵相覷,誰也沒有先動手。
龐重雖然有此次作戰的大部分管理權,但他隻是一名弟子,並不受擁護,隻是因為幻傀宗人數最多而已。
他們最開始還能聽從他的安排,可是剛剛的劍陣在他的指揮下死了不少人,再加上龐重現在的做派,實在不得人心。
有幾個幻傀宗弟子倒是想上前,可一見這氣氛,頓時訕訕後退,誰的命不是命呢?
龐重半晌沒聽到後麵的動靜,轉過頭眼神陰森盯著眾人道:“你們在幹什麼?”
“你們該不會以為走到這個地步可以當作無事發生吧?崑崙若是得勢,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長亭弱弱補充道:“不會,你們現在走了我們就不計較了。”
龐重將匕首再次往前一送,長亭頓時不吱聲了。
“你們不就是想要崑崙的資源嗎?隻要殺了眼前這幾人,崑崙就亡了,你們等一千年也不一定能等到這種機會,確定要就此放棄?”
“死了的人隻能說是倒黴,可人死了分的不就更多了嗎?”
崑崙幾人警惕地盯著龐重,唐引月手指輕動,龐重腳下一根藤條忽然破土而出,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纏住了他。
這像是一個訊號,眾人紛紛動作向崑崙幾人撲殺過去。
龐重察覺到腳下的動靜心道不好,拖著長亭就往回撤,如果不能留下長亭,那便就地解決,也不能讓她活著回到崑崙。
長亭抬手反抗,很快與龐重纏鬥起來。
龐重的傀儡飄浮在空中,木製的手臂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靠近她頸後。
一根羽箭飛來,隔開了傀儡,也將龐重的匕首彈飛。
龐重抬頭看去,隻見裴烈如一團火一般向他奔來。
長亭感動地看著裴烈奔過來的身影,沒想到小師弟居然有這麼可靠的一天。
餘光看到龐重撲殺過來,長亭飛快召出一道土牆隔開。
隻是兩人因為靠的太近,她被這道土牆彈開,但她腳下長繩還在,又將人往回拖,於是搖搖晃晃地要往後倒。
裴烈伸手接住長亭,手臂穩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從身後撈出一支羽箭,狠狠地劃開腳下綁住長亭的繩子。
繩子斷開,他不敢耽誤,就要往後退。
一隻傀儡悄無聲息懸浮在他身側,他感覺自己手腳都變得僵硬,不像是自己的。
傀儡這東西果然邪門,他這麼一想,掙紮著脫離這種束縛感。
被抱住的長亭聽著顫巍巍開口:“師弟啊,你怎麼了?要不你先放開我?”
裴烈沒好氣道:“閉嘴。”
行吧,你是救命恩人你說了算。
四周已經亂成了一團,靈力和五花八門的招式亂飛,幾乎將附近夷為平地。
江清寒身形詭譎遊走在眾人之間,刀身上的血就沒幹過。
唐引月的做法就平滑很多,她借用藤條和樹枝不斷的靈活躲避,時不時地撒上一堆不知名藥粉,簡直是大殺器。
比較坎坷的就是長亭和裴烈了,裴烈感覺自己身體被控製了,身邊又不斷有攻擊落下。
他現在還不能放下長亭,她雖然現在看上去並無大礙,但失血不少,得把人帶回去。
長亭想的卻是她好歹不能拖後腿啊,幾張靈符向龐重飄去,逼得他隻能左閃右避。
在大混戰中,他不小心撞到了一道飛出來的刀鋒,手臂劃開一道血痕。
裴烈猛然察覺身體的控製權暫時回來了一點點,對方的靈力這點凝滯在對戰中是很致命的。
他重新奪回身體控製權,一隻手狠狠按在旁邊傀儡臉上,將整個玩具壓在地上。
掌心燃起明黃色的火焰,在傀儡身上炸開,緊接著是劈裡啪啦的綿延不斷的爆裂聲。
剛開始傀儡還無動於衷,但很快便像一個普通的木偶般抽搐著兩條細細的木頭腿,直到炸成粉碎。
裴烈眼神桀驁地看著龐重,目光是跳動的火焰。
這下你傀儡也沒了,看你還能如何!
龐重陰狠地看著兩人,半晌後嘴唇開合無聲地笑了。
他從靈袋中取出一個傀儡,隻見這個傀儡不似之前細瘦的木偶,反而與常人一般身量,而且更顯魁梧,落地時發出重重的一聲響,塵土飛揚。
長亭頭皮發麻,忍不住叫道:“還來?這是傀儡嗎?”
哪有這麼大隻的傀儡!
裴烈反身將另一隻手扣住長亭腦袋,將她的臉摁在自己肩膀,麵色凝重地看著龐重身邊的傀儡。
他麵無表情的樣子不像跟在江清寒身後的應聲蟲,有點成熟男子的模樣了,長亭心思忽然發散,他是不是在生氣啊?是不是在怪她拖後腿了啊?
她忽然覺得有點委屈,她又不是故意的。
也……沒有這麼生氣吧。
長亭哪裏知道裴烈是在氣自己。
扔下長亭跑了轉身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
雖然情況緊急,但是他怎麼能將長亭直接丟在那裏呢。
可他也沒有調頭去救她,直到找到江清寒。
江清寒看到了當時的局麵,正要說什麼,山林處便傳來了龐重的聲音。
於是江清寒隻是簡單地看了裴烈一眼,便動身前往。
然而裴烈卻在這眼神中解讀出了責怪的意味,緊緊地抿著唇一言不發跟在他後麵。
的確是因為他,才害得長亭落入敵手,若是他當時能將長亭救回,他們也不會如此被動。
強烈的自責席捲了他,尤其在看到長亭頸間是還未乾涸的血跡,焉噠噠地不說話,那點自責便到了頂峰。
無論如何,他都要好好將長亭帶回去。
裴烈被大傀儡擊中背部,一口血直接吐出,小部分血灑在長亭肩頭。
她指尖擦過血跡,有些驚慌地抬眼向他人看去,可是其它人的形勢不太好,騰不出手救人。
江清寒的靈力難以為支,而小師妹的狀態也在下滑,仙盟的人數太多了,他們能堅持到現在已是走運。
裴烈依舊抱著她在跑,聽到對方一下輕一下重的喘息聲,她忽然覺得心也被一下又一下地提起,比這更嚴重的傷她也不是沒有受過,可裴烈是因為她受傷。
裴烈的攻擊不斷落在傀儡的連線處,最後他重重踏下,腳下頓時爆發一股氣浪,傀儡瞬間分崩離析,兩人乘著這股氣浪再接再厲與江清寒匯合。
看到兩人過來,江清寒不再耽誤喊了一聲:“跑。”
他眼神示意他們前往一個方向,眾人心領神會,連忙跟了過去,隻見幾道身影穿插在林間。
亂七八糟的靈陣齊齊爆發,遮掩住眾人視線,龐重怎會甘心:“追!”
仙盟中的能人異世不在少數,江清寒幾人沒有一個完好的,很快被追上,將他們團團圍住。
他們不比之前體力充沛,靈力充足,隻能勉力支撐著不倒下,不過薛連宸還在,到時候可以來個裏應外合,說不定能再爭取一點時間。
龐重看著他們神色緊張,笑了起來:“這麼有能耐啊。”
“你們不會還等著你們那個長老來救你們吧?別想了,他自身都難保。”
薛連宸剛走出大堂,便有五人便攔住了他,其中還有兩個熟麵孔,幻傀宗和馭獸宗的長老都來了。
他臉色頓時一沉,手中玉笛轉了個圈,上麵紅色的穗子隨著輕輕搖晃:“怎麼,你們要攔我?”
這五人皆是化神期修真,就是為了拖住薛連宸。
幻傀宗項延開口:“薛長老不用對我們有這麼大的敵意,我們並不想動手,不如和我們一起等那邊的戰鬥結束。”
薛連宸都被氣笑了:“你要我看著崑崙弟子生死一線,而我在這裏和你們聊天?”
他等不及對方回話,手中玉笛置於唇邊,一陣肅殺的樂聲頓時傾瀉,暗含殺機。
幾人暗暗心驚,薛連宸以前的攻擊手段更多是取巧為主,可現在隻有殺意。
他們對視一眼,強攻!
修為能到化神期,幾乎有著翻山倒海之能,幾座山頭很快都被劈沒了。
薛連宸不管不顧,可其他人要命啊,尤其三個化神期散修,他們隻是為了過來蹭點好東西的。
修鍊到他們這種境界,身上總有些陳年暗傷。
對於他們來說,單純的資源或者靈石已經很難讓他們心動了,但崑崙一定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這就是他們願意幫助仙盟站在崑崙的對立麵的原因。
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說實話,若是薛連宸鐵了心的要玉石俱焚,幾人也並沒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幾人對視一眼,巨大的靈力罩子自幾人腳下升起,很快向薛連宸飛過去。
這一招就是為了困住薛連宸,避免魚死網破。
化神期修者的動靜可比江清寒他們小打小鬧要大得多,很快這邊的動靜便傳到了江清寒那邊。
龐重滿意地點頭:“你看他現在還有空來救你們嗎?”
從那邊傳出來的動靜可見大長老應付得並不輕鬆,江清寒垂下眼,再抬起時,那邊不安很快被他壓下。
雖然大長老被困住,但他也以一己之力牽住了幾個高手,也不算很糟糕的局麵。
既然大長老來不了,那麼就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