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崑崙,江清寒便昏了過去,
他在極道門密境中就已經體力透支,後來又絞盡腦汁想爭取姬懸的控製權,還被姬懸捅了一劍,好不容易擺脫困境後又馬不停蹄地趕回崑崙,一根弦緊繃到了現在。
如果不是用靈藥支撐,根本撐不到現在。
唐引月扶住他,看著他胸口處一大片暗色的血跡,瞳孔漸黯。
足足兩天之後,江清寒才醒過來,一時間覺得有點恍惚,這才慢慢回想起了發生在仙門大會上的事。
隻是一夕之間,崑崙就大變樣了。
姬懸叛出師門入魔,戚影也跟著離開。
五十多年後,元魔再次出世,外麵肯定鬧翻天了,接下來崑崙該怎麼辦?
姬懸身邊出現的神秘女子又是誰?他曾聽到馭獸宗長老喃喃的嘆息聲,這聲音並不大,但放在群情激昂的討伐聲中便格外突出。
神秘女子是馭獸宗的熟人,他得好好查查纔是。
還有姬懸!
他坐起身,從靈袋中取出淩雲劍,上麵的血跡已經不復存在,變得乾淨如初,劍身鋒利而雪亮,儼然是一把名劍的模樣,可惜這把劍的主人最後總會將劍對準同門。
大長老雖然嚴厲地警告他們,下次再見到姬懸不用手下留情,直接殺了便是。
但,若是有機會……
唐引月推開房門進來,語氣驚喜:“師兄,你醒了!你在看什麼?”
江清寒收起淩雲劍,看向她道:“這兩天辛苦你照顧了。”
他雖意識昏迷,但也不是完全沒有知覺。
唐引月湊到他麵前,笑道:“沒有辛苦,師兄受傷才比較辛苦。”
她將一隻手放在江清寒胸膛,嚇了他一跳。
然後彎唇一笑:“師兄,你這次受的傷比較嚴重,體內靈力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恢復,最近不要再大量動用靈力了哦~”
江清寒別看眼:“嗯,他們呢?”
唐引月收起手:“他們正在討論當前局勢呢,師兄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江清寒想了想,起身前去。
議事堂中薛連宸正麵色凝重地看著手中的留影球。
這幾天的留影球都變成了紅色,中心內容隻有一個,那就是崑崙!
外麵掀起了驚濤駭浪,關於崑崙的言論甚囂塵上,關於崑崙的訊息在短短兩天內已經傳遍了整個修真界。
從崑崙的落魄引出,僅剩六名弟子參加仙門大會,甚至連一個帶隊長老都沒有,對比以往崑崙的強盛,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再到有人問,崑崙為何淪落至此,於是江清寒在密境中的回憶被挖掘,越來越多的人補充上細節,參與的幾個大能也露麵表示都是真的,而且隻有更慘烈。
如果事情到這裏停止的話,眾人對崑崙還算充滿了同情,但話鋒一轉,姬懸入魔的場景便出現在眼前,四溢的魔氣幾乎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尤其幾個弟子還護著這個入魔的同門,簡直是非不分!
如此是非不分也算崑崙弟子?
元魔重新出世的訊息讓太多人惶恐了,上一個元魔段倚危手段有多狠毒就不說了,現在姬懸又會給修真界帶來怎樣的災難呢?
就算後姬懸自請叛出師門,可眾人仍無法避免地姬懸入魔之事遷怒於崑崙。
就該讓姬懸死在秘境之中纔好。
這種想法的人佔了大多半,卻是有幾人看出,即使崑崙這幾個弟子不出手,那個同姬懸一道的神秘銀髮女子也不會看著他被殺。
隻是這人是誰?
“師兄,你醒了嗎?好點沒有?”長亭和裴烈七嘴八舌圍著他問。
江清寒隻能點頭,發現這兩人用一種憐愛的眼神看著他,不禁覺得奇怪:“怎麼了?”
長亭和裴烈眼睛發紅地看著他:“師兄,你不用說了,我們都知道了。”
他們隻知江清寒曾親歷過那場仙魔大戰,並不知道其中細節,更不知他親眼看著魔族毀了崑崙,還因此失了劍骨。
也正是知道當初那麼多的崑崙弟子和長老拚死才保住了崑崙的聲譽,姬懸卻毫不留戀地將一切打碎,自然更是憎惡!
如果他在這裏,一定恨不得將他的腿打斷。
長亭:“現在想來,我們當初太不懂事了。”
裴烈點頭:“沒錯,當初還刁難師兄,簡直太不應該了。”
當年橫九天自請封閉昆崙山門,江清寒強行晉階被抽出劍骨後直接昏迷了過去,醒來第一件事情就是當著幾個弟子的麵,語氣堅定地同他們道:“從此以後,我就是你們的師兄。”
他的眼神雖迷茫卻明亮,稍顯少年氣的臉頰是少見的堅毅之色。
那該是一個多大的承諾呢?
當年的江清寒並不清楚,他隻知道做一個仙門的大師兄,他的目標是鬱崢嶸。
鬱崢嶸天賦出眾,修為領先眾人。
而江清寒剛被抽了劍骨,天生劍骨何其霸道,沒了就是沒了,他這輩子也別想再用劍。
用不了劍,他便練刀。
刀劍相通卻並不相似,隻是重量的差別就讓江清寒感覺到吃力,於是隻能拚了命地練習,心想他要在修為上給大家做好表率。
但鬱崢嶸不僅僅是天賦出眾,他親和且有能力,有著讓所有師弟師妹信服的魅力。
崑崙剛封閉山門那會,幾個弟子並不像現在那麼懂事。
還是少年心性的幾個小弟子能忍受一時的孤獨,卻不能忍受沒有多少人說話的長久孤獨,快要寂寞地瘋掉了。
於是隻過了不到半年,他們就嚷嚷著要出去,變著法兒刁難江清寒,一下要吃山下的美食,想要穿漂亮的衣服,一下想要各種稀奇的玩意,要見朋友等,總之就是片刻不得消停。
若是崑崙還像當初,這些瑣碎的雜事自然會有人去做,可是現在崑崙才剩下幾個人,江清寒隻能自己上手。
師弟師妹想吃山下的菜,他便找了書籍看,一點一滴在灶間摸索。
師弟師妹想穿新衣服,他便在倉庫裡尋了布料,按著記憶中的別人的穿著裁剪。
師弟師妹想要各種奇怪的東西,他也儘力滿足。
師弟師妹想去找朋友,他便拎著不休刀,讓他們忙到沒空想別的。
他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少爺,就算後來拜入崑崙門下修鍊,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灶間的火星燙到他的手,他也隻是想著,這次味道應該可以了。
他就這樣慢慢地成為了現在的大師兄。
可靠、堅韌、話少的大師兄。
江清寒完全弄不懂他們在感慨什麼,隻是看著薛連宸手中的留影石,問道:“這兩天有什麼進展嗎?”
薛連宸臉色肅然:“目前看來,情況對我們很不利。”
他將目前的情況同江清寒分析,崑崙開啟山門後,其實也在逐漸搭建屬於他們的情報網,並不完善。
饒是如此,僅僅兩天,發酵的流言幾乎將崑崙給淹沒,隻是因為他們人少又不出去,所以還沒有嘗到流言的反噬。
江清寒皺著眉頭思索,臉色蒼白,片刻後點評道:“用心險惡。”
雖說崑崙落到現在這個境地是咎由自取,但這樣一邊倒的流言可見是人為操控了。
對方是誰也並不難猜,無非是想蠶食掉崑崙的那幫人。
姬懸現在未成羽翼,但是可以作為由頭激起眾怒討伐,最終吞併崑崙。
也就是欺崑崙現在無人!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這兩年他一直在外麵跑,一方麵是追查魔族的蹤跡,另一方麵是撿起當年崑崙留下的情報網,雖然經過其它門派蠶食和多年洗禮,已經不剩多少,但江清寒還是撿起來認真經營。
到現在應該也能起點作用。
他忙不迭地起身道:“我出去一趟。”
隻是他還沒來得及邁開腿,就被唐引月按在了椅子上:“師兄現在不適合出遠門哦~”
不遵醫囑的病人可太讓醫修討厭了
江清寒有些為難:“可是……”
他不去的話,怎麼傳訊息?
唐引月眼波輕轉,落到了長亭和裴烈身上,兩人會意,連忙道:“師兄,交給我們吧!”
江清寒猶豫了會,最終在幾人的目光下拿出令牌,如此交代了一番,又囑咐兩人要注意安全,兩人在長達一刻鐘的叮囑中這才掏著耳朵上路。
目送兩人遠去後,江清寒繼續說道:“流言隻能起到一定程度的作用,他們遲早會露出獠牙,現在最重要的是提高崑崙的實力。”
“崑崙現在能稱得上戰鬥力的也就師父和大長老你,但師父現在脫不了身,隻有大長老你一個化神期修者,在眾多高手麵前夠嗆,還是要借崑崙的主場優勢……”
江清寒一邊說著一邊拿著崑崙的地形圖做規劃,目光沉沉地分析安排。
薛連宸出神地看著他,心裏忽然想,其實江清寒這個師兄一直做得不錯。
當初掌門師兄差點走火入魔隻能閉關,留下一個千瘡百孔的崑崙,江清寒隻不過是他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因為天蕭的預言說江清寒能夠拯救崑崙,於是這個重擔便被橫九天不容置喙地拋到了江清寒身上。
可是這在薛連宸看來是無稽之談,那時的江清寒纔多大,二十齣頭的年紀在修真界甚至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但江清寒就這樣撐下來了。
失去劍骨的江清寒再來修鍊其實並沒有那麼容易,尤其是之前那麼順利,很容易有落差感,何況他已經是大師兄了,總要為師弟師妹們做出表率。
畢竟鬱崢嶸當初可是毫無指摘的全方位讓人無可挑剔。
江清寒所有時間都用來修鍊,後來還要帶幾個孩子。
而薛連宸並不管事,那些瑣碎的小事便落到了江清寒頭上,
明明自己也是個毛頭小子,長了一張青澀的臉,卻板著臉帶著幾個師弟師妹修鍊與生活,慢慢地竟然也像模像樣。
現在他安排分析比他想的還要周全,是大師兄的樣子了。
江清寒最後看著他問道:“大長老你覺得如何?”
薛連宸:“你決定就好。”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