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姬懸隨口說道:“有這時間還不如修鍊。”
長亭倒是挺開心,她一向愛湊熱鬧:“二師兄,一天不修鍊不打緊的,放鬆一下嘛。”
其他幾人點頭稱是。
江清寒道:“難得聚在一起,就當慶祝二師弟和三師妹回來了!”
他一開口基本就是定下來了。
唐引月問道:“需要下山買點東西嗎?”
長亭眼睛一亮:“瓜子花生月餅還有零嘴都要。”
裴烈鄙夷:“就知道吃!”
長亭白他一眼,一手搭在唐引月肩上,一手將戚影扒拉過來:“採購這種事就交給我們這些姑娘了,我們去買,你們有什麼需要的告訴我們就行。”
“好。”
等幾個姑娘下午回來的時候,看到姬懸在劈柴。
隻見他拋起一大截木頭,寒光閃過,掉落的就是被劈成一條條的柴火。
三人鼓掌:“好劍法。”
長亭腆著臉湊過去:“二師兄,能做個桌子嗎?買的東西沒地方放。”
“不知道去搬?”姬懸神態倨傲,又道:“就你事多。”
淩雲劍出鞘。
幾道寒光劍影,姬懸身後倒下一棵大樹。
然後又是一片光芒閃過,不多時一個嶄新的桌子就出來了。
“二師兄,可以啊。”
真省事了。
長亭得寸進尺:“椅子也要幾個吧!”
姬懸不高興地走了:“把我當成什麼了。”
大師兄在廚房忙活,姬懸給他劈材,裴烈給他燒火,配合得居然還不錯。
他也很久沒有給師弟師妹下廚了,還好之前在宣國試了試,手藝也沒有生疏。
裏麵在熱火朝天的做飯,外麵是一派閑適。
幾個姑娘將外麵買好的吃食一一擺上。
瓜子花生月餅還有小零嘴。
戚影用冰來冰鎮瓜果。
唐引月點了一些花來裝飾桌子。
長亭捏了一些憨態可掬的泥人、小兔子擺在桌子上。
天黑的時候,月亮緩慢地爬了上來。
一大桌子的飯菜上齊,看上去還挺有模有樣的。
裴烈:“大長老沒來,我去叫他。”
等到人齊齊坐在桌子上的時候,忽然覺得這頓中秋團圓飯就有了意義。
他們很多年沒有像現在這樣一起吃過飯了。
最開始封山的時候,幾個師弟師妹還沒辟穀,他學著做飯給他們,那時候還經常一起吃飯。
後來大家都辟穀了,一起吃飯這事也就被落下了。
“吃菜啊。”江清寒順手將一道辣子雞推到了唐引月前麵。
在宣國時他便看出小師妹喜好辣的。
薛連宸:“清寒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裴烈:“那當然,大師兄做的能不好吃嗎?”
姬懸:“好久沒有吃到師兄做的飯了。”
長亭:“一點都沒有生疏!”
“師兄手藝真好。”唐引月笑眯眯道。
“好吃。”戚影的話永遠都很簡單。
“要喝一杯嗎?”江清寒拿起一個果子放在酒碗中。
神仙醉,崑崙特產,神仙喝了也要醉,取名當然有誇張的說法。
百年成熟的果子,隻消注入靈力就能根據靈力的不同化作各式香醇的烈酒。
薛連宸隻是喝了一杯就走了,他正在藏書閣中不斷翻閱典籍,就是看看能不能解決江清寒身上的問題。
他拿不出什麼長輩的架子,乾脆把這裏留給了幾個晚輩。
幾個菜下去,桌上的氣氛熱絡了不少。
江清寒問姬懸:“沒和我提前說,是在劍閣受委屈了?”
姬懸:“沒有,隻是感覺沒什麼可學的了。”
江清寒:“到時候我帶上謝禮。”
姬懸:“不用。”
見問姬懸也問不出結果,隻是囑咐道:“雖如此,還是要帶上謝禮感謝多年的栽培之恩。”
姬懸:“嗯。”
戚影也點了點頭。
姬懸:“我們以前也這樣聚過。”
“你是說在你家?”
“嗯。”
長亭說道:“前塵往事,忘便忘了。”
這麼說也沒錯,修者與凡人的差距何其大,如果選擇了修道,那基本與凡無緣了。
姬懸:“我不會忘記的。”
戚影看著他,心下難過。
那隻黑鳥停在遠處的樹上,遙遙地看著後山。
月光如流水,頭頂是漫天星河。星落在夜空一眨一眨的。
裴烈:“天機閣據說就是看星象推演天機,做出預言。”
長亭:“你信這個?”
“寧可信其有。”
修道中人誰人不知天機閣的神機妙算,他們預言一出,幾乎沒有不靈驗的。
所有仙門,包括以前的崑崙在內,對天機閣五一不是禮遇有加。
誰沒問過幾個關於自家門派的命運呢?
萬一有什麼轉機,肯定能提前做準備啊。
是以天機閣雖然並無多少戰鬥力,但地位超然。
“師兄,這次他們也會參加仙門大會。”
“嗯。”
基本每次的仙門大會都會請天機門,
江清寒忽然想起了他師父同他說過的話。
說起來,他身上也有一個預言。
說他能夠拯救崑崙。
他其實是自己偷聽到的,聽到的時候著實難過了一陣。
不過他那時心思淺,很快自己想通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預言,他進不了崑崙,如果能幫到大家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不過後來崑崙的責任落到了他的肩上。
算下來,對於被預言的本來來說,並不能算什麼好訊息。
可是結果也並不盡然。
他並沒有拯救崑崙。
當時他眼睜睜地看著崑崙覆滅,什麼都做不了。
誰說天機閣的預言一定準確呢?
說他是崑崙的破局之人,可他現在隻覺得自己被困住了。
他想不到什麼辦法,隻能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可是長路漫漫,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盡頭。
他這邊陷入沉思的時候,其他人的討論可沒有停止。
長亭:“天機閣都做出過什麼預言?”
姬懸:“最出名的預言就是元魔現世為禍人間。”
姬懸:“你信嗎?”
“這道預言已經實現了。”
“第一任魔族之主現世為禍人間,第三任魔主屠城,還有上一任的魔主,幾乎覆滅了整個崑崙,哪一件事不是真的?”
姬懸不想同他辯解,隻是道:“可是即使是這樣,也不代表所有的預言都會實現。”
裴烈:“那麼為什麼要冒這個風險呢?如果在這之前就能解決他,豈不是好事。”
這個分析也沒錯,幾乎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你有沒有想過就是因為這樣的想法,所以他們才會被推入深淵,第一任魔族之主本是一介凡人,他本可以以凡人的生老病死走完這一生,若是沒有這道預言,他不會被逼上絕路墮魔。”
“可他最後是成魔了,也驗證了預言。”
“或許他們的反應也是預言的一部分。”
江清寒忽然開口:“別說了。”
所有人安靜下來。
“再來一杯!”又是一碗酒下肚。
江清寒忽然覺得有點暈,這酒過分烈了。
“去放煙花吧。”
不遠處擺著許多的煙花,是他們買來的。
“買了煙花,裴烈,考驗你的時候到了!”長亭微微抬眼,示意他點火。
裴烈不再計較地轉過臉。
手指輕彈,一道火光眨眼間就飛了過去。
引信被點燃。
他如法炮製了幾下,擺在那一塊地煙花全都被點燃了。
咻的一聲,第一道煙花騰空而起,在藍黑色的夜空綻開成亮閃閃的花朵。
天空的一覺很快被裝點成一片火樹銀花。
所有人都抬著頭,看著天上美輪美奐的煙花,五彩斑斕的光影落在他們臉上,像是戴上了一層麵具。
唐引月忽然站起身:“我希望年年有今朝。”
長亭咧嘴一笑:“希望我們每年都在。”
裴烈:“那我希望我能再變強。”
姬懸:“希望家人在底下安息。”
戚影:“希望大家得償所願。”
江清寒:“希望大家平平安安。”
這就是他最大的心願了。
眾人說完,之間的不快煙消雲散。
江清寒又喝了一杯酒,隻是讓人沒想到的是,這碗就下肚,江清寒毫無徵兆倒了下去,頭重重磕在了桌子上發出一聲響,嚇了眾人一跳。
唐引月坐在他旁邊,手放在背上探了探靈力,在他們緊張的表情下,她開口道:“隻是喝醉了。”
他喝第一杯之後麵無表情,看上去跟平常並沒有什麼區別是以眾人也沒有察覺,沒成想是個三杯倒。
在一陣沉默之後,忽然響起了一聲輕笑,緊接著笑容像是感染了一樣,化為一片的笑聲。
在他們心中,大師兄彷彿無所不能一樣。什麼都會,沒想到居然還會喝醉。
他伏在桌上,唐引月想了想:“我帶師兄去休息。”
“我幫你吧。”
唐引月:“不用。”
綠色的藤蔓早就悄無聲息地把江清寒綁了個結實,她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我先送師兄回房間了。”
眾人看著被綁在後麵淩空帶走的江清寒沉默了。
長亭道:“很早以前我就羨慕小師妹的靈根,這也太好用了。”
唐引月把人輕輕放在床上,她坐在床邊看了一會。
皎潔的月光穿過窗戶,在地上投出一方銀白的影子。
江清寒喝醉了睡得很沉,他似乎很久沒有睡得這麼舒服了,將他帶回來是動作不小也沒醒來。
他甚至發出一點點小小的呼嚕聲。
早知道一杯酒就能讓他睡了,她何必想辦法煉那些助眠的丹藥呢?
她撈起江清寒的手,將臉輕輕放在他的手上蹭了蹭。
因為常年練刀,江清寒的漲薪有一層繭,唐引月並不覺得不舒服,她以前還隻是妖身的時候就經常這樣蹭他的手指。
後來化形了,也就不再有這樣的機會。
她那時黏人,總是逮到機會就在屁顛屁顛跟在他後麵。
大師兄縱容著她,她也就這樣子做了。
隻是後來江清寒刻意地遠離她,讓她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她最初不解,還難受了好一陣子。
後來她就明白了,大師兄希望她隻是一個小師妹,和其它師妹並沒有什麼不同。
那她就不僭越半分,隻會是他想要的小師妹。
江清寒在修鍊上十分用工,甚至到了受傷的地步。
唐引月便想著,那她就學醫幫他。
崑崙沒人可以教他,她隻能自己翻看著藏書閣的書籍,翻過所有草藥,一株株辨認藥草,一點點嘗試藥性。
不過她自己就是天地庇佑的靈物,對植株有著先天的優勢,可是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後來昆崙山門開啟,唐引月想了想不能固步自封,她還是要出去學習。
隻有學到更多了,纔能有機會幫到大師兄。
隻是宣國之行,讓她意識到學醫已經幫不到師兄。
或者說,江清寒目前的境遇,隻有一個強大的醫修是不夠的。
她聽過很多次大長老給江清寒的囑咐,重點內容無非是,崑崙就靠你了。
可是現在的崑崙,哪裏是隻能靠師兄一個人的?
所以她纔想著借用妖族的力量。
日子漸長,隻要總能站在他身邊也是好的。
唐引月用藤蔓輕輕地將人翻了過來,麵對著自己。
她靠近她。
就連這個時候眉頭都是輕輕皺著的。
唐引月忍不住伸手,將他眉間的痕跡一一撫平。
總是想著能讓師兄簡單一點,不要這麼辛苦。
還是要快點成長起來。
下麵是眼睛,眼睫毛很長。
眼睛形狀有點偏桃花,隻是他一向沒什麼表情,便不大看的出來。
她忍不住在他掌心撓了撓,江清寒沒有一點反應。
他醉過頭了,什麼都不知道。
她將五指擠入他的掌心,帶著滾燙的熱意。
唐引月剋製地在江清寒手背落下一個吻。
第二天清晨醒來,江清寒神清氣爽。
屋子裏有一點花香。
桌子上放著一個花燈。
江清寒隻消看一眼就認出,這是小時候放過化地花燈。
那麼留下花燈的人也不難想了。
他看了一會,將花燈收進了靈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