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和仙盟沒有等到掌門和弟子醒來,反而等來了天機閣的人。
來的還是天機閣掌門天蕭。
近年來他都已經不出山了,一直在天機閣演算。
然而現在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天機閣掌門讓人大跌眼鏡。
頭髮灰敗乾枯,形容枯槁地弓著腰,他現在隻能靠弟子攙扶才能走到眾人身前,一幅老態龍鐘的模樣,這意味著天蕭壽元將盡。
藥王穀掌門同他交好,急切迎上來將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扶住他驚訝地問:“天蕭你,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幾個掌門人也圍了上來:“發生什麼事了?”
天機閣雖中立,但也不是完全脫離戰場,他們需要不斷推演,為仙盟提供源源不斷的情報。
天蕭艱難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卻怎麼看都覺得心酸:“說來話長,此次前來我有要事相告。”
他的眼裏不由浮現出恐懼和驚慌失措,落在眾人眼中更加不安,天蕭作為天機閣掌門已是化神期,是修真界的頂尖強者,即使元魔橫空出世,天蕭也沒像現在這副樣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他如此恐慌?
他緩慢地開口:“恐怕這次修真界要大禍臨頭了。”
劍閣掌門沒好氣地說:“自從元魔現世以來,修真界便沒得到片刻安寧。”
魔族尤其對仙盟沒有過臉色,一遇到就是你死我活。
仙盟百年來死傷無數,反而魔族愈戰愈勇,造了不少孽。
天蕭搖搖頭道:“這次不一樣。”
“我們都將喪命於這次災難,修真界從此將不復存在。”
現在這話出來,所有人頓時悚然。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安靜不少,沉寂片刻後炸鍋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劍閣掌門比較比較暴躁,直接上前抓住人領子:“你給我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溫策道:“掌門此話何解?”
演算甲碎裂後,天蕭意識到大事不妙,一身靈力灌入天機鏡中,隻為窺見半分天機。
白茫茫的鏡麵中緩緩浮現出景象。
他看見人間天災不斷,山川傾覆海河倒流,戰爭連綿血流成河,目之所急一片哀鴻遍野。
說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
衣衫襤褸的男女老少跪在地上祈求著老天保佑。
老人們老淚縱橫,牽起尚且年幼的孩子離開定居的村子。
餓得皮包骨頭的孩子滿臉塵土,睜著茫然的大眼睛不斷地回頭,再回頭,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我們還會回來嗎?”
老人看著前方道:“會的,到時候你帶爺爺回來。”
如果說這些還隻是撼動了天蕭的心神,那麼接下來的他看到的足以讓他驚駭不已。
無數仙門翹楚神色緊張地圍堵著一個人,那人卻仿若閑庭信步一般悠閑,絲毫不見窘迫。
更令人奇怪的是,他明明就站在原地,卻像是被裹在一團濃霧中,天蕭完全看不清他的臉和身形。
僅僅舉手投足間有著極大的威壓落下,圍著的人很快反噬齊齊吐血。
然後是不斷的殺戮,不斷的流血與犧牲。
那人輕鬆的好像什麼都不用做,所有人就會匍匐在地,而不服從的就會死。
再然後他看到熟悉的麵孔睜著惶恐的眼睛,像是不敢置信地躺在血泊中。
仙門精心培育的弟子,被人嫌棄似地扔到了泥地中。
罪魁禍首緩緩起身,他看到後麵淪為廢墟的天機閣。
或者不止,還有極道門、劍閣、藥王穀……
沒有一家仙門逃過,即便是引發天道震怒,降下天劫,也從未有見到此等慘況。
當他說完後,滿場靜默。
不會有人覺得天機閣的掌門特意編了這麼一個玩笑來嚇唬眾人。
可還是有人不死心地問了一句:“你確定看到的是真的嗎?說不定,說不定隻是無關緊要的畫麵罷了。”
天蕭搖頭:“不,天機鏡能看到的是未來,從不出錯。”
天機鏡的每一次運轉需要一位化神期的全部靈力,還要抓住最好的時機。
若不是演算甲破碎,他也抓不到這轉瞬而逝的機會。
像是理解了天蕭說的話,眾人的聲音逐漸變大,人群變得躁動不安。
他們都會死,修真界將會不復存在,難道他們隻能等死嗎?
沒有人甘心。
有人忽然道:“是不是姬懸?是不是元魔姬懸發瘋殺了所有人?”
天蕭臉色不好看:“我看不清他的臉。”
他想說不是,姬懸入魔的百年來實力增長堪稱恐怖,卻也沒到他在鏡中看到的那般強悍。
他們幾個老傢夥聯手,不會讓他好過。
世間會有如此強大的人?天蕭有個猜測,可在未確定之前,他竟然不敢說出口了。
相比起以前元魔屠城天道會降下天劫,毀了修真界,在人間引起滔天大浪可要罪孽深重得多,但什麼沒看到天劫的蹤跡?
可若不是姬懸,那道身影又會是誰呢?
但他人哪裏聽得進去,隻覺得越想越有理,臉上帶上了瘋狂之色:“錯不了,一定是他!”
“隻有他才對我們有著刻骨的仇恨,恨不得所有人都為他的家人陪葬,他今天因為一己私慾屠殺了整個幻傀宗,總有一天會因為我們視而不見將我們所有人殺死!”
這一番話在生存危機下竟贏得了小部分人的認同:“是啊!百年間姬懸早將幻傀宗的黨羽全都殲滅了,恐怕就是為了今天屠戮幻傀宗,他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
“我們不如趁現在殺了他!”
有人神色瘋魔地看向已經失去意識的姬懸,起了殺心:“對!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而這些人大部分早來到了幻傀宗,親眼看到姬懸手持重劍屠盡幻傀宗的弟子,但沒有一個人出聲製止。
隻有在威脅到他們自身的存亡時,他們才扛起替天行道的大旗。
戚影擋在了姬懸身前。
再然後是長亭和裴烈,最後是唐引月。
有人道:“你們什麼意思?難道要護著這個魔頭?”
唐引月將江清寒放下,定定地看著那人道:“沒有證據能證明姬懸就是鏡中人,你如何能斷言他是滅世之人?憑直覺嗎?”
有人反駁:“除了他還能是誰?此魔頭作惡多端,殘害多少無辜生靈,如果存在滅世之人,除了元魔姬懸不作他想。”
唐引月淡淡道:“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是靠直覺認定他是那滅世之人?若是殺錯了你能負責?”
“殺錯了又怎樣!他難道不該殺嗎!他殺了那麼多人讓他償命不應該嗎!”那人被唐引月激怒:“我就不明白了,姬懸是你崑崙的叛徒吧,你們居然還這麼護著他?不怕被他捅刀子嗎?”
唐引月道:“用不著你操心,元魔姬懸現在是崑崙的階下囚,也輪不到你管。”
“你!”
就在兩人要打起來的時候,溫策緩緩開口:“未來並不是不能改變的,不是嗎?”
他一開口便安撫了焦躁驚恐的眾人:“天機鏡給了我們警示,我們可以提前做足準備。”
“溫掌門有什麼辦法?”
溫策道:“現在大家都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不如坐下來好好商議。”
這個建議得到了眾人的認可,即便是唐引月也坐在了一塊。
天蕭不安地坐在人群中,不斷回想天機鏡中有沒有錯過的細節。
修真界和人間如此慘烈,到底是什麼原因?
天機閣建立之初乃是承天道之意,為眾生解惑。
作為天機閣掌門,他知道的比旁人都要多。
在見到鏡中景象後,他隱隱有一個猜測,支撐這個世界運轉的規則發生了變化。
如果是的話,那便是和天道相關!
僅僅隻是推測,都足夠讓他頭皮發麻。
到底是什麼事,足以讓天道傾覆?
修真界還有活路嗎?他們該何去何從?
他壽元已盡不足惜,可天機閣的弟子卻還年輕,他蒼老的眼神掃過仙盟眾弟子,他們也都還年輕,還有著大好的未來,絕不能輕易死在這場災難眾!
天蕭抬起頭,忽然看見了懸浮在空中的黑色漩渦,還有頭頂的雷雲。
黑色雷雲已經消散了不少,氣勢大大降低,隻有細小的雷電在雲中遊盪,是以天蕭第一時間沒有注意到,他不由問道:“這是什麼?”
藥王穀掌門同他道:“是天劫。”
“天劫?”天劫的力量不止這麼點,而且為何遲遲沒有落下?
天蕭從中感受到一點熟悉的味道,接著問道:“是姬懸屠殺幻傀宗嗎?”
藥王穀掌門搖頭:“不確定,不過天劫是衝著崑崙掌門江清寒來的。”
“旁邊的呢?”
“是天劫降臨時一同出現的漩渦,目前還不清楚是什麼原因。”
天蕭忽然站起身,他作為天機閣的掌門,天生對一些事物敏感,他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或許這是解局的關鍵。”
——
麵前的人話音剛落,三人齊齊一凜,都看到對方眼裏的震驚。
周臨重複了一遍:“你說你是齊長空?崑崙第六任掌門齊長空?”
“正是!”
“不可能!”周臨瞳孔睜大,斥道:“齊前輩早在千年之前便已飛升,怎麼會困在這裏!”
齊長空是被記載在所有卷宗之上的修真界飛升第一人,怎麼會被困在自己的神識中?
麵前之人一定是假冒的!
齊長空雙目已盲,可他的眼神卻精準地落在了幾人身上,語氣隨意得可以:“為什麼不能是我?你們見過飛升後是什麼樣的?說不定飛升就是被困在一個從來沒有人來過的地方呢?”
“修為到了大乘期便會飛升,飛升之時鑄仙身,固神識,怎麼可能如你所說!”
那可是飛升,千萬年來無數天才隕落,也隻有一個齊長空飛升成仙,不可能!絕不可能!
周臨:“你說你是齊長空,你有什麼證據嗎?”
齊長空朗聲笑道:“這天下間能困住你們神識的人,除了我還有誰?”
他明明手腳皆被縛,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可是周身卻毫無陰霾,好像給他換身裝扮,他便是酒樓中暢飲的公子哥。
周臨卻是上前兩步道:“可笑,這世間手段千百種,保不準就有針對神識的特殊手段,我憑什麼信你?”
周臨不敢相信,他曾堅信隻有飛升才能擺脫元魔不斷輪迴的困境。
可若是飛升後會變成這副樣子,他們為什麼還要飛升!
齊長空好笑地看著他:“你不信?”
回答他的是周臨猛地衝上前,他想要叫這人閉嘴!
他輕易地將手落在了齊長空地脖頸,語氣很厲:“既然你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快點放我們回去,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齊長空卻是勾唇一笑,語氣散漫不已:“我說過了,這裏是我的神識。”
話音剛落,周臨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狠狠彈開。
周臨沒有猶豫,很快從地上爬起,又沖了上去,當然還是失敗了。
齊長空饒有興趣地問:“你們不一起試試嗎?”
周臨狼狽地從地上起身,兇狠地盯著對方,卻發現另外兩人到現在都沒表態。
江清寒比他想像中更快接受了麵前的狀況,或許在他喃喃道出“飛升是一場騙局”,便引來天劫之時,他便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上前兩步,恭敬地行了個禮:“崑崙第十代掌門江清寒見過前輩。”
周臨頓覺自己被人揹叛:“江兄!”
齊長空意外地挑眉:“是崑崙弟子啊。”
江清寒:“正是。”
姬懸也跟著道:“晚輩姬懸見過前輩。”
齊長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晦澀不明。
周臨見一個兩個叛變,怒道:“你們一個個都昏頭了嗎?他怎麼可能是齊長空?”
齊長空得意地笑起來:“小子,他們可比你懂事,還不過來行禮?”
周臨:“……”
周臨恨不得將頭扭到看不見人,自然不會大理。
江清寒麵無表情道:“請問前輩為何被困在此地?又為何將我們拉進你的神識?飛升一事又是怎麼回事?”
他對這麼一個出現的人並非完全信任,隻想從他身上獲取更多情報。
齊長空故作為難道:“你的問題好多啊,我先回答哪一個呢?”
他很快自問自答:“那就先說為什麼把你們三個拉進來吧。”
“為什麼拉你們三個進來,很簡單。”他拖長了聲音道:“因為你們身上有我的氣息。”
這話一出,三人頓時感覺怪怪的。
不等三人反應,齊長空抽了抽鼻子,先是看向周臨方向:“你身上是一根仙骨。”
周臨頓時驚得後退一步。
齊長空沒管他,又轉向江清寒方向:“你沒有仙骨,為何卻有我的氣息?”
江清寒道:“晚輩的確曾身負劍骨,後遇險抽出劍骨。”
齊長空道:“難怪難怪。”
他最後轉向姬懸方向,咧開嘴笑了起來:“至於你,身上是我的仙身。”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