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不絕的劫雲停在了江清寒頭上,針對的是誰昭然若揭。
但實在想不到江清寒做了什麼事能招致這番天劫,難道江清寒表麵看著正直,其實比屠戮了一宗的姬懸更加殘暴?
眾人一時之間神色不明,紛紛向江清寒看過去。
江清寒無暇顧及,眼神落在劫雲之下。
在連綿了整片天空的黑色劫雲之下,出現一個小黑點,而且不斷地變大。
江清寒這才注意到那是一個黑色的漩渦在旋轉,黑色是如此純粹,幾乎要把他的心神都給吸進去,他不由地放出神識抵抗這種吸引力。
他左右看了看,發現周圍的人並無太大反應。
黑色漩渦難道是針對他?
也是,這個莫名其妙的天劫都是因為他而來。
是因為他說的話?飛升是一場騙局?
如果真是一場騙局,到底是誰有這樣的能力佈置這麼一場騙局,甚至欺騙了整個修真界?
其他人也發現了黑色漩渦,這時已經變到甚至已經遮蓋住了劫雲,隻露出後麵一點閃耀的雷光。
眾人紛紛疑惑:“那是什麼?”
黑色漩渦的吸引力越來越強,江清寒頭痛欲裂。
他已經是化神期修真,神識也是化神期的神識,而且他的神識比普通化神期修者還要強不少。
即便如此,他覺得自己在這道莫名出現的黑色漩渦前毫無抵抗之力。
江清寒逐漸意識模糊,他不能就此倒下,姬懸還沒有帶回崑崙,幾個師弟師妹該如何麵對仙盟這樣的龐然大物。
隻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囑咐一句話,便沉甸甸地倒了下去。
江清寒倒地的一瞬間,唐引月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她用靈力往江清寒體內一探,發現師兄的靈識竟然消失不見了!
雷雲依舊盤踞在天空,雷光閃爍間,發出讓人心悸的轟鳴,隻是遲遲不肯落,像是失去了目標,卻不甘心就此離開。
空洞的黑色漩渦緩慢地旋轉,四周的空間像是坍塌了。
所有人都被這個發展弄了個一頭霧水,仙盟中人群議論紛紛。
這些唐引月無暇顧及,她匆忙將幾顆丹藥餵給江清寒,絲毫沒有好轉。
能作用於神識的丹藥太少,唐引月也沒做這方麵的研究。
長亭和裴烈圍住江清寒,急切問道:“小師妹,師兄怎麼了?”
唐引月陰沉了臉:“師兄的神識被抽離了。”
神識、肉身與修為是修者立身之本,肉身受傷還能癒合,修為丟了也能重頭再來,唯有神識若是被毀,輕則神誌不清失去意識,重則當場殞命。
戚影同樣擔憂地看著江清寒,眼神不經意落在姬懸身上,發現他躺在臟汙的泥地中閉著眼,頓時心中一沉——姬懸也失去意識了。
唐引月看向仙盟,她第一時間想的是仙盟的人動手,但細想之下又覺得不對,江清寒已經表明將嘗試封印元魔身,仙盟的人再蠢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挑釁。
那麼是魔族所為?
可姬懸被打成了半殘,戚影也被限製行動,難道還有其他人?
等到唐引月回神之時,仙盟之人往前了一大步,這個距離並不是安全距離。
她目光陰沉沉地看著對麵的人:“怎麼,仙盟想做什麼?”
難道他們以為掌門失去意識,崑崙便毫無招架之力?
如果他們這麼想,她不會讓仙盟的人好過。
藥王穀掌門忙道:“唐姑娘誤會了,冒昧問下江掌門的神識是否出現意外?”
作為仙家掌門,對待一個弟子態度稱得上是小心翼翼了,唐引月微眯起眼打量他,並未回答。
他上前一步道:“江掌門的神識是不是被抽離,甚至消失不見?”
唐引月心氣浮躁道:“掌門想問什麼?”
“我懷疑這是有針對性的攻擊,不如一同商討,因為——仙盟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
他微微側身,露出身後同樣昏迷不醒的人。
——
再次睜眼時,江清寒發現自己正處在一片黑暗之中,自己並沒有受傷。
他嘗試使用靈力,發現現在的自己和凡人無異,結合之前,他很快意識到這是自己的神識被抽離了,
江清寒不由有些煩躁,姬懸一事還沒有處理完,現在他神識都被抽離,小師妹他們該怎麼辦?
不過事已至此,看來一時半會脫不了困。
他並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不斷嘗試找出突破口。
這是一片巨大的黑暗,他身周空無一物,隻有腳下踩在了堅實的地麵之上,他嘗試摸索了下,並不能分辨身處何處。
江清寒並不氣餒,對著空曠的空間喊道:“有人嗎?”
黑暗中並無一人回答。
他起身在黑暗中走動起來,既然呆在原地沒有線索,那麼就到其它地方去。
這並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誰也猜不到在黑暗中會遇見什麼,而神識一旦受傷,就不是那麼容易恢復的了。
江清寒在這片黑暗中不知行走了多久,沒有日出日落,在這裏他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他心中不斷在計數,應該過了有一天了,然而沒有任何突破,陪伴他的隻有無盡的黑暗。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
有人來了!
黑暗中逐漸浮現一道身影,來人身穿綉著暗線華貴的黑色衣裳,腳步沉穩一身戾氣,然而看到江清寒時愣了一下,半晌才喚了一聲:“師兄。”
江清寒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姬懸,姬懸在這裏的話,其他人會不會也在?
他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裏?有見到其他人嗎?”
姬懸搖了搖頭,沉默地跟上江清寒的腳步,像很久以前一樣。
黑暗中隻能聽到兩人交錯的腳步聲,姬懸突然開口問道:“師兄會怪我嗎?”
江清寒腳步都不帶停頓,毫不猶豫道:“會。”
姬懸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像是在說——我就知道。
江清寒頭也不回,說道:“我不知道你在期待我做什麼樣的回答,但姬懸你問我會不會怪你,我的回答是——會。”
怎麼會沒有怨言?
他又不是聖人,隻要一想到姬懸所做的事,恨不得在他犯錯之前就將他困死在崑崙不見天日纔好。
他甚至露出一點笑意:“你該不會覺得你做的這一切情有可原,我們就應該大度地原諒你?
姬懸難得見到這般刻薄的江清寒,愣了一下,很快無所謂道:“你們原不原諒根本不重要,我隻要報仇。”
他其實已經記不太清那些曾經很熟悉的麵孔,隻記得他們躺在血泊中空洞失去靈魂的眼神,是他在魔淵午夜夢回時的夢魘。
江清寒停下來,問他:“你那麼想要報仇,為何從未聽你說過?”
姬懸目光落在虛空的一點:“告訴你們有什麼用?崑崙自身都難保。”
江清寒點頭:“所以你選擇了與白靈合作,成為元魔。”
姬懸:“我想要力量,白靈想要一個元魔,我們一拍即合。”
“好一個一拍即合,”江清寒道:“你潛意識中覺得我們會和你作對,為了崑崙一時的安穩拋下你,會背叛你,所以你選擇了先扔下我們所有人,甚至連戚影都沒有告訴。”
他自嘲道:“同門五十載,不過如此。”
江清寒總結:“也是,同門而已,又不是同路人。”
他聲音聽起來不帶一絲感情,冷靜極了。
仙門大會上,姬懸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淩雲劍刺進了他的胸口,江清寒第一時間就猜到姬懸是要撇清與崑崙的關係,不願崑崙被連累。
所以當姬懸自請斷絕關係時,他並未答應,自顧自地認為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
即便後來崑崙還是因此被連累,被仙盟圍剿,江清寒想的最多的也是將師弟帶回崑崙好好教導。
直到他在留影球中看到站在屍山血海中的人一身戾氣,除了麵容竟再無半分相似之處。
姬懸像是被激怒了:“師兄會是我的同路人嗎?”
江清寒黑漆漆的眼眸看著他:“你怎麼知道不是?”
姬懸像是被他眼中的陰沉驚到,他喃喃道:“不可能,像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幫我?”
師兄這樣嫉惡如仇的人,又怎會和他同流合汙。
“的確不會,”江清寒似是嗤笑道:“性格剛愎自用,手段極端釀成禍事,禍及同門殺害無辜,罪無可恕,我怎麼會和你同流合汙?”
他沒有說出來的是——可你若是能早日說出你的想法,我們又怎會袖手旁觀?
姬懸低下頭,再抬起頭:“我也不需要,我自己的仇自己報。”
江清寒陡然爆發:“那你還像小時候一樣可憐兮兮地問我你做得對不對?!”
這般模樣若是讓崑崙的人瞧見了肯定要大吃一驚。
隱忍百年,他直到這時才爆發出真實的情緒。
被仙盟圍攻他不憤怒嗎?師弟走上邪路不痛恨嗎?
這些情緒江清寒都有。
可在外他是崑崙掌門,是師弟師妹們的師兄,他需要收斂所有情緒,冷靜地麵對所有人,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唯有在這一片黑暗之中,隻有被抽離出的神識,麵對的也隻有姬懸一人,那些情緒便無所遁形。
他想罵醒這個曾經的師弟,卻知就算姬懸回頭,曾經做過的事,犯下的罪也不會就此消弭,於是更加痛恨他的抉擇。
姬懸驚訝地看著他。
江清寒眼中的憤怒有如實質:“姬懸,你太讓我失望了。”
落針可聞的寂靜,姬懸看著他,眼裏像是有光熄滅了,半晌後開口:“我沒有選擇。”
這話頓時惹惱了江清寒,他忽然衝上前狠狠地將姬懸摜在地上,製住他的手腳質問他:“你真的沒有選擇嗎?”
“不,你隻是選擇了對你而言最有利的路。”
“想報仇一定要成為元魔嗎?不,你還想要力量。”
“死在你手中的人難道都是殺害姬家的兇手?不,你隻不過想從中汲取力量。”
“看看死在你手中的冤魂,你還能問心無愧地說一句,你沒有選擇嗎?”
還沒等到姬懸的回答,黑暗中忽然傳出一點動靜,江清寒飛快偏頭看向身旁:“誰?”
從黑暗中再次走出一道身影,聲音溫潤:“抱歉,無意路過,你們繼續。”
一時之間三人麵麵相覷,周臨表情也很尷尬,他也不知道怎麼被拖了進來,還剛好聽了這對師兄弟的牆角。
見到兩人起身並不打算繼續的樣子,他找了話題:“目前隻看到我們三人,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人,要不要去找找?”
並沒有人回答,周臨硬著頭皮接著道:“那我先走一步了。”
江清寒這才道:“一起吧。”
說著便率先離開,另外兩人跟了上去。
一路沉默。
周臨簡直受不了這對師兄弟的尷尬氣氛,可偏偏這兩人一人是掌門,一人是魔主,隻有他在裏麵地位最低,隻是一名弟子,實在不適合多問兩人的情況。
他琢磨了半天才找了個穩妥的話題開口:“我們的神識為什麼會被拖進來?”
突如其來的天劫,黑色的漩渦,神識莫名其妙被抽離,處處都透著詭異,不能用常理度之。
他們走了大半天了也沒再見到人,說不定隻有三人的神識進來了。
“不知何人有此等神通?”周臨嘀咕著補充道:“而且對方似乎並沒有惡意。”
相比起肉身,神識要薄弱不少,稍有損傷幾乎難以治癒。
星辰大陸上萬年來流傳下來不少修鍊功法,但關於神識的寥寥無幾。
有的是被人銷毀,有的則是在傳承中湮滅了。
能抽出神識是很厲害的手段,隻是稍稍做下手腳就能對神識造成巨大的傷害,且不能補救。
但是他們到現在都安然無恙就奇怪了,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
“而且……”周臨道:“為什麼是我們?是有什麼共同點嗎?”
崑崙掌門,魔族魔主,還要藥王穀弟子,為什麼是他們三人?
隻有周臨一人說話他也不覺得孤單,他隻想解決目前尷尬的氛圍:“我們都是八大仙門的人?”
他搖搖頭,到場的都是八大仙門的人。
“有什麼特殊的功法?你們有練過什麼特殊功法嗎?”
可是這也說不通,他身為首席弟子,所練功法雖較普通弟子的確要好不少,但也並非獨一無二。
江清寒道:“再找找線索吧。”
他剛說完忽有所感,看向一個方向。
兩人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知何時起竟然出現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單薄衣衫襤褸,他低著頭,雜亂的黑色長發擋住大半張臉,又蔓延到了腳邊,看起來被困了很久。
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黑色鐵鏈縛住他的四肢,雙手被平吊起。
以一種罪人的姿態。
突然冒出來的人是誰?
三人謹慎地留在原地觀察,周臨遠遠地喊了一聲:“前輩你好。”
那人聽到動靜,動彈了一下,然後緩緩抬頭。
是一張年輕消瘦的臉,可莫名透著一股滄桑。
他的眼睛並不聚焦,隻落在三人站著的方向上,他沙啞而粗糙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有人來了啊。”
周臨忙道:“請問前輩是誰?這裏又是哪裏?我們又該怎麼出去?”
他一問出口就想起來,這人都被困這麼久了,若是能出去恐怕早出去了。
卻不料那人道:“這裏是我的神識,是我把你們拉進來的。”
江清寒驚道:“你是說這裏是你的神識?”
能自成空間的神識他還從來沒有聽說過。
忽然,他看到衣服上屬於崑崙獨特的紋樣。
另外兩人也上前自然也看到了,周臨問道:“是崑崙的前輩?”
江清寒凝神:“前輩到底是誰?”
他嘶啞了聲音道:“吾名齊長空。”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