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老吳又來了】
------------------------------------------
老吳這個人,實在,不會裝。心裡想啥,嘴上說啥。
他說來,就是真想來。不是客氣,不是試探,不是欲擒故縱。
他是那種你說“進來坐坐”,他就進來坐了;
你說“吃了冇”,他說“冇吃”,你給他盛飯他就吃。
不跟你客氣,不跟你裝,也不跟你繞彎子。
“那你明天來吧。”我說。
“明天小陳來不?”
“小陳我給他說了,以後不要每天都來,隔一天來一次就行。明天他不來。”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今天初五,小陳今天來了,明天初六不來,後天初七來。
“那我明天來。後天不來。大後天再來。”
我笑了,說你算得挺清楚。他說不算清楚不行,怕碰見小陳。不是怕他,是怕他不高興。
第二天晚上,老吳來了。這回冇抹髮油,換了身乾淨衣服,還帶了一壺酒。自家釀的苞穀酒,用白塑料壺裝著,擰開蓋子,一股辣味沖鼻子。
“你帶酒乾啥?”
“喝點酒,不緊張。”
“你緊張啥?又不是頭一回。”
“上回不是弄得不大膽嗎?”
我笑了。他也笑了。兩個人在炕上坐著,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酒。
苞穀酒辣,辣得嗓子眼疼。喝了幾口,身上熱了,臉也紅了。他話多了起來。
“阿蓮,我跟你說個事。”
“說。”
“我以前那個老婆,她走的時候,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帶走了。連雞都帶走了。就留了一隻瘸腿的母雞。那隻雞後來被黃鼠狼叼了。”
我愣住了。“她為啥走?”
“嫌我窮。”
“你窮不是一天兩天了。嫁你的時候就知道。”
“她說嫁我的時候不知道。嫁了才知道。”
我歎了口氣。這世上,嫌窮的女人多了。嫌窮就走的女人也多了。
我娘就是。
我娘嫌我爹窮,走了。王老五他娘——不對,王老五他娘不是嫌窮,是嫌公公窩囊。
反正都是嫌。嫌來嫌去,最後走的都是女人。男人不走的,不是不嫌,是冇地方去。
“老吳,你還恨她嗎?”
“不恨了。恨她乾啥?走了就走了。我一個人過得也挺好。”
“那你還想她不?”
“不想了。想有啥用?”
他端起酒壺又喝了一口,臉更紅了。
“阿蓮,我以後能常來不?”
“你不是算好了嗎?小陳來的那天你不來,他不來你來。”
“那是日子。我說的是以後。一直。”
我看著他。月光底下,那張臉黑裡透紅,眼睛亮亮的。他是認真的。不是隨便問問,是認真問的。他要一個答案。
“老吳,我不答應你啥。你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我不攔你,也不留你。”
他沉默了一會兒。“行。”端起酒壺,把剩下的酒一口氣喝了。
把我掀翻在床上,後麵的事就不細說了,反正比上一次強,慢慢的輕車熟路了。
完事後,他躺在炕上,喘著氣。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上有滿足,也有失落。
他可能在想,這事跟他想的不一樣。他來之前,以為睡一覺就是睡一覺。睡完了發現,睡一覺不是睡一覺,是把自己搭進去了。
“老吳。”
“嗯。”
“你彆想太多。該來就來,該走就走。跟以前一樣。”
他點了點頭,起來穿衣服。
“你乾啥?”
“回去。你不是說小陳隔一天來一次嗎?明天我要是賴床了,他來了,看見我在不合適。”
我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點了點頭。“行。你路上慢點。”
他走了。從大門走的。腳步聲在巷子裡響了幾下,遠了。
阿珍從牆頭探出腦袋來。
“老吳走了?”
“嗯。”
“你咋不留他?”
“他自個兒要走的。”
“他說啥了?”
“說明天小陳來,他在不合適。”
阿珍歎了口氣。“這人,實誠。”
我笑了。實誠。老吳就是實誠。實誠得讓人心疼。
第二天,是小陳來的日子。他翻窗進來,聞了聞。“你喝酒了?”
“老吳帶的。”
“老吳來了?”
“來了。昨晚來的。隔一天來一次嘛,他算好了。”
小陳脫了鞋,躺在我旁邊,手搭在我腰上。
“他跟你說了啥?”
“說怕碰見你。說你來了他在不合適。”
小陳冇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
“他倒是自覺。”
我也笑了。
“阿蓮姐。”
“嗯。”
“老吳問你啥了?”
“問我他以後能不能常來。”
“你咋說的?”
“說來就來,想走就走。不攔,不留。跟你們一樣。”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也想問。”
“問啥?”
“我隔一天來一次,你滿意不?”
我看著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那張臉上有認真,有期待,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滿意。你來,我就高興。你不來,我也不催你。”
他笑了。躺下來,把我摟緊了。
“小陳。你是不是想著天天來?”
“想。可是如果我天天來,彆人冇法來了。”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他們要來?”
“知道。老吳想來,王老五想來,張老四也想。我都知道。”
“你不生氣?”
“不生氣。你又不是我一個人的。”
我看著他那張臉,心裡說不上是啥滋味。他不生氣。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了。在乎到怕我為難,怕我不高興。
“小陳。我不會跟彆人好的時候忘了你。”
他笑了。“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走的時候,從窗戶翻出去的。我躺在炕上,看著窗簾在風裡晃了一下。阿珍從牆頭探出腦袋來。
“小陳走了?”
“走了。”
“說啥了?”
“說他隔一天來一次,彆人也能來。”
阿珍愣了一下。“他真這麼說?”
“嗯。”
“這人是真對你好。一般人做不到。”
第二天,老吳來了。是他算好的日子——小陳來的第二天。
他坐在院子裡,搓著手,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我問他咋了,他說“阿蓮,小陳知不知道我來了”,我說知道。
他愣了一下,“他冇生氣?”
我說冇生氣。他鬆了口氣,笑了。晚上,老吳留下來。
越來越熟練了,時間甚至都延長了一倍,看樣是放鬆了。
完事後他躺在炕上,忽然說了一句“阿蓮,你這個人,真好”。
我說好啥?他說“你不騙人”。
我笑了。不騙人,這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好的誇獎。
阿珍從牆頭探出腦袋來,看著老吳走了,歎了口氣。
“老吳也倒在你的褲衩子下了。”
“你這是放屁,人們都說石榴裙下。”
阿珍笑了,你哪有裙子,就一個破褲衩子。
操,你不是和我一樣,一個窩的狐狸誰也彆嫌誰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