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小陳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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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那張臉,黑,瘦,鬍子拉碴,眼睛裡有紅血絲。
他不是來質問的,是來確認的。
他知道了,想聽我說。
“好上了。咋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冇咋。就是問問。”
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冇回頭。
“阿蓮。他對你好嗎?”
“還行。”
“那就好。”
他走了。我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彎著腰,低著頭,腳尖有點內八。
跟以前一樣。阿珍從牆頭探出腦袋來。
“你告訴他了?”
“告訴了。”
“他咋說?”
“問我對她好不好。”
“你咋說?”
“我說還行。”
“他不難受?”
“難受。可他不說。”
阿珍歎了口氣,縮回去了。
我蹲下來,繼續餵雞。雞們圍著我搶食,咕咕咕地叫。
月亮上來了,照在地上白花花的。我想著小陳。他隔兩天半來一次,雷打不動。
不是該來的日子,他有時候也會來。該來的時候,天上下刀子他都來。
他這個人,軸。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今晚是他該來的日子。
天黑透了,小陳來了。翻牆進來的,輕手輕腳的,跟貓似的。
他站在院子裡,拍了拍身上的土,走進屋。我在炕上躺著,開著燈,看手機。
阿秀又發了念唸的視頻,念念在學說話,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說的啥。我看了好幾遍,笑了。
“笑啥?”小陳問。
“念念。我妹的孩子。學說話呢。”
他湊過來看,我拿著手機給他看。念念在視頻裡拍著手,嘴裡嘟囔著“媽……媽……”。小陳也笑了。
他在炕沿上坐下,脫了鞋。動作不緊不慢的,跟以前一樣。他不急,從來不急。
來了就坐一會兒,說說話。有時候從我的灶台上找點吃的,吃飽了撐的纔會乾其他的事。
“今晚不走了?”我問。
“不走了。該來的日子。”
我笑了。關了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天花板上。他躺下來,手搭在我腰上。掌心熱乎乎的,貼在衣服上,暖洋洋的。
“阿蓮姐。你今天跟王老五說咱倆的事了?”
“說了。”
“他咋說?”
“問他對你好不好。我說還行。”
“你咋不說好?”
“好是啥標準?你對我好,我知道就行了。不用跟彆人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
“阿蓮姐。我不在乎你跟誰好。
你跟誰好,是你的事。
我對你好,是我的事。”
我愣了一下。這話聽著簡單,可分量重。
他不綁著我,不要求我,不逼我。他做他的,我做我的。
兩個人願意在一起就在一起,不願意就散。
“小陳。你就不怕我跟彆人好了,不要你了?”
他想了想。
“怕。可那是你的事。我管不了。”
“那你咋辦?”
“繼續對你好。你啥時候回頭,都能看見我。”
我翻了個身,麵朝牆。眼淚掉下來了。操,不能哭。可忍不住。
不是難過,是覺得這人傻。傻得讓人心疼。
他不說“我喜歡你”,不說“我養你”,不說那些虛的。
他說“你啥時候回頭,都能看見我”。這話比“我愛你”重多了。
他手搭在我腰上,冇動。他知道我哭了,冇戳穿。
過了好一會兒,我不哭了。轉過身,麵朝他。月光底下,他的臉棱角分明,顴骨突出,眼睛很亮。
“小陳,你以前談過對象嗎?”
“談過。”
“幾個?”
“兩個。”
“為啥分了?”
“第一個嫌我窮。第二個嫌我冇本事。”
“你不窮。你有地,有房,有手藝。”
“那是有。不是多。”
“多不多不重要。夠花就行。”
他看著我,那眼神裡有感激。
“阿蓮姐,你跟我以前談的那些人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不嫌我窮。”
“我窮過。窮的時候,冇人嫌我。我憑啥嫌你?”
他笑了。那笑容很淺,但很真。
他笨拙的親了過來,我也迴應他。外麵起風了,窗戶吹來吹去的。
像現在的我!
完事後,他躺在我旁邊,我躺在他胸膛上。
“小陳。你以後彆隔兩天半來了。”
他愣了一下。
“為啥?”
“天天來吧。”
他撐起胳膊,看著我。月光底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真的?”
“真的。”
“你不怕村裡人說閒話?”
“不怕。窗戶開著,誰愛說誰說。”
他笑了。躺下來,把我摟緊了。他的心跳咚咚咚的,跟擂鼓似的。
我趴在他胸口,聽著那個聲音。不是老王的心跳,可也讓人踏實。
阿珍第二天從牆頭探出腦袋來。
“小陳昨晚來了?”
“來了。”
“今晚還來?”
“以後天天來。”
阿珍愣了一下。
“天天來?你倆定了?”
“定了。”
“領證不?”
“不領。”
“為啥?”
“領了證就是夫妻。不領證他能來,彆人也能來,領了證彆人來了咋辦?”
阿珍看著我,那眼神裡有佩服,也有心疼。
“阿蓮,你這個人,啥都想得開。”
“想不開咋辦?哭?鬨?不活了?”
她歎了口氣,縮回去了。
我蹲在院子裡餵雞,想著小陳說的話——“你啥時候回頭,都能看見我。”
小陳天天來以後,村裡那些男人有人急了,有人酸了,有人認了。
老吳好幾天冇來,阿珍說他病了,感冒發燒,在家躺著。
我去看他,給他帶了雞湯。
老吳躺在炕上,臉紅紅的,看見我來了,要起來。
我按住他,“彆起來,躺著”。
老吳說“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說“啥要不要的,你又不是我養的狗”。
老吳笑了。我給他擦了臉,餵了湯。
老吳拉著她的手,“阿蓮,你對我真好”。
我說“你對我好,我纔對你好,人都是互相的。”。
從老吳家出來,碰見小陳,小陳說,“阿蓮姐,你關心老吳,不關心我”。
我說“你冇病”,小陳說“我心病”。
我笑了。這熊孩子還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