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前夫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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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五走了以後,我心裡總是不踏實。
不是怕他來,是怕他不來。
他要是來了,說點啥,做點啥,我心裡就踏實了。
他不來,光聽說“你家窗戶開著”,然後走了。
這算啥?試探?還是惦記?
阿珍說:“你管他惦記不惦記。你倆都離了。”
我說:“我知道。”
“那你瞎想啥?”
“冇瞎想。”
“你臉上寫著字呢。”
我摸了摸臉。“啥字?”
“想男人。”
我白了她一眼。她笑了,從牆頭縮回去了。
王老五連著好幾天冇出現。我該餵雞餵雞,該種菜種菜,該開著窗戶開著窗戶。
小陳隔兩天半來一次,老吳隔三差五來坐坐,張老四路過進來喝口水。人來人往,跟趕集似的。
可我心裡知道,這些人裡,少了誰我都不惦記。小陳不來,我知道他隔天會來。
老吳不來,我知道他過幾天還會來。
張老四不來,我知道他忙著給阿珍劈柴。
可王老五不來,我不知道他是真不來了,還是在哪兒看著我。
一天傍晚,我在院子裡收衣服。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紅彤彤的,照得院子裡跟鍍了層金似的。
花椒樹嘩嘩響,雞們在窩裡咕咕叫。我抱著衣服往屋裡走,院門口站著一個人。
王老五。
他站在那兒,手裡拎著一個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的。風吹過來,他的頭髮亂了,他也不撥。
“你又路過?”我問。
“不是路過。”
“那是啥?”
“來看看你。”
他冇走。站在那兒,低著頭。蛇皮袋子裡的東西硌著他的腿,他也不挪。
“袋子裡裝的啥?”
“菜。自己種的。吃不完,給你送點。”
“你給阿珍就行了,她能幫我收著。”
“想自己給你送。”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啥。以前是兩口子,睡一張炕,各睡各的。現在離婚了,他站在院門口,跟個陌生人似的。
可他知道我愛吃啥菜。他種的菜,是照我愛吃的種的。
“進來吧。”
他愣了一下,走進來。我把蛇皮袋子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麵有黃瓜、西紅柿、豆角、茄子。
黃瓜頂花帶刺,西紅柿紅彤彤的,豆角嫩得一掐就斷。他種菜的手藝比以前好了。
“你坐。”我指了指板凳。
他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跟個客人似的。我給他倒了碗水,他端起來喝了。
“王老五。”
“嗯。”
“你一個人,過得咋樣?”
“還行。”
“吃飯咋辦?”
“自己做。”
“做得好不?”
“不好。湊合吃。”
我看著他,心裡有點酸。他以前不會做飯。我嫁過去三年,都是我做。
他連麪條都不會煮。現在一個人,學會了。
“你以後要是冇飯吃,來我家。我做。”
他抬起頭看著我,那眼神裡有驚訝,也有說不清的東西。
“你不恨我了?”
“我啥時候恨過你?”
“以前。你嫁給那幾年,你不高興。”
“不高興不是恨。是不甘心。”
“現在呢?”
“現在甘心了。”
他低下頭,看著碗裡的水。水麵晃了晃,他的手在抖。
“阿蓮,我對不起你。”
“過去的事,彆提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那樣。”
“我知道。”
“我後來去看過醫生。醫生說不是不能治,是以前耽誤了。要是早點治,也許能好。”
“現在呢?”
“現在治好了。”
我愣了一下。
“好了?”
“嗯。吃了藥,治了一年多。現在行了。”
我坐在那兒,腦子裡嗡嗡的。王老五行了。他以前不行,現在行了。
他治好了。可我們離婚了。他好了,跟我沒關係了。
“那你該找媳婦過日子了。”
“冇人跟我。”
“你不是說找了嗎?”
“找了,冇找著。”
他抬起頭看著我。
“阿蓮。”
“嗯。”
“我聽說你家窗戶開著。”
“開著。”
“那我也能來?”
我看著他。那張臉上有期待,有害怕,有說不清的東西。他不是來送菜的,他是來問這句話的。
“你想來就來。窗戶開著,晚上誰都能來。”
他站起來,把碗放在桌上。
“那我走了。”
“嗯。”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冇回頭。
“阿蓮。我明天還來。”
“行。”
他走了。我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天黑了,月亮上來了,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阿珍從牆頭探出腦袋來。
“王老五又來了?”
“嗯。”
“說啥了?”
“說他行了。”
“啥行了?”
我看著她,冇說話。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操。他行了?你不是說他不行嗎?”
“治好了。”
“那你倆……”
“冇。他走了。”
“他來乾啥?”
“送菜。”
“就送菜?”
“還說他明天還來。”
阿珍看著我,那眼神裡有壞笑。
“阿蓮,你窗戶開著,前夫也來了。你這兒快成集貿市場了。”
我笑了。“可不是嘛。啥人都來。”
她笑著縮回去了。
我蹲在院子裡,看著那些菜。黃瓜、西紅柿、豆角、茄子。他種的。照我愛吃的種的。
他還惦記我。他行了,還惦記我。可我不想。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對他好了,人又走了。
第二天,王老五又來了。這回冇拎菜,空著手。
他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喝了碗水,走了。
第三天又來了。這迴帶著一把蔥,蔥葉子綠油油的,還帶著泥。
他坐在院子裡,跟我說話。說他在地裡種了啥,說村裡的誰誰誰又咋了,說二狗子跟小鳳準備領證了。
他說得不快不慢,聲音不大不小。我聽著,偶爾應一句。
兩個人坐在院子裡,跟以前當兩口子的時候不一樣。以前當兩口子的時候,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
現在離婚了,反倒有話說。阿珍從牆頭探出腦袋來,看了我們一眼,縮回去了。
王老五連著來了好幾天。小陳來的時候碰見他了。兩個人坐在院子裡,誰也不看誰。一個在板凳上坐著,一個在水缸邊站著。風吹過來,花椒樹嘩嘩響。我端著菜盆出來,看見這架勢,差點笑出來。
“你倆乾啥呢?開會?”
小陳站起來。“阿蓮姐,我走了。”
“走啥?飯快好了。”
“不吃了。我回去了。”
他走了。王老五低著頭,不說話。我看著他的背影,瘦高個,走得不快。風吹過來,他的衣服貼在身上,空蕩蕩的。
“你嚇走他了。”我說。
“我冇說話。”
“你坐在這兒就是說話。”
王老五抬起頭看著我。“阿蓮,你是不是跟小陳好上了?”我站在院子裡,風吹過來,涼颼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