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小鳳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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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鳳家門口圍了一圈人。
村裡人就這樣,哪兒有事往哪兒紮,跟蒼蠅聞著腥味似的。
我跟阿珍擠進去,看見一個男人坐在門檻上。
三十來歲,黑臉,滿身酒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西裝,領帶歪在一邊。
是小鳳的前夫,老李家的兒子,大名李建國——又一個建國。
操,這城裡鄉下加一塊,我認識的建國冇有十個也有八個了。
他坐在那兒,低著頭,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跟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似的。
旁邊地上扔著一個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的,像是從城裡趕回來,連家都冇回就直奔這兒了。
小鳳的院門關著,裡頭冇動靜。
我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李建國,你在這兒乾啥?”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喝紅的還是哭紅的。
“我找小鳳。”
“找她乾啥?”
“複婚。”
“離婚的時候咋說的?不是說不來往了嗎?”
他不說話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阿珍在我旁邊小聲說:“他喝了酒,從中午就坐在這兒了,坐了快兩個時辰了。小鳳不敢開門,他就在門口坐著,也不走,也不鬨。”
我蹲下來,看著李建國的臉。
“李建國,你聽我說。你跟小鳳離婚了,她不是你老婆了。你坐在這兒,她也不會開門。你回去吧。”
“我不回。我回去了,她就跑了。”
“她跑哪兒去?”
“城裡。她說了,要去城裡找活乾。”
“她去城裡關你啥事?”
他抬起頭看著我,那眼神裡有不甘心。
“她是我老婆。”
“離了。不是了。”
“我冇同意。”
“你簽字了。簽字就是同意。”
他不說話了。風吹過來,他打了兩個哆嗦,酒勁兒上來了,身子晃了晃,差點從門檻上摔下來。
旁邊的幾個女人嘰嘰喳喳地議論。
“小鳳也是可憐,遇上這麼個男人。”
“離都離了,還來纏著。”
“可不是嘛,當初打人家的時候咋不想想?”
我站起來,拍了一下院門。
“小鳳,是我。開門。”
裡頭冇動靜。
“小鳳,阿蓮姐。開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小鳳的臉露出來,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
她看見我,把門拉開了。我走進去,把門關上。
院子裡晾著她昨天洗的衣服,那件男人的襯衫還在——不對,那是她自己穿的,寬鬆款,看著像男人的。
晾衣繩上還有一條毛巾,一雙襪子,都是她的。
冇有男人的東西。她一個人住,乾乾淨淨的。
“他咋來了?”我問。
“不知道。下午突然就來了。喝了酒,敲門,我冇開。他就坐在門口,不走。”
“你打算咋辦?”
“我不知道。阿蓮姐,我怕。”
“怕啥?”
“怕他打我。”
我拉著她的手,她的手涼涼的,還在抖。
“你彆怕。他在門口坐著,不敢進來。進來了,我報警。”
“報警有用?”
“有用。他在你家門口鬨事,警察來了他理虧。”
小鳳低下頭,眼淚掉下來了。
“阿蓮姐,我不想複婚。他打我好幾次了。我不想回去了。”
“不複就不複。你不想,誰也不能逼你。”
“可他坐在門口,我不出去,他也不走。”
我想了想,從兜裡掏出手機,給老王打了個電話。老王接得快,響了一聲就接了。
“老王,你去喊王軍,讓他過來一下。小鳳她男人在門口鬨事。”
“王軍?他能管?”
“他是取保候審,不敢鬨事。但他來了,李建國看見他,多少會怕點。畢竟是村支書的兒子,在村裡有麵子。”
老王說行,掛了電話。
過了冇多久,王軍來了。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比前幾天精神了點。
他走到李建國麵前,站在那兒,低下頭看著他。
“建國,起來。”
李建國抬起頭,看見是王軍,愣了一下。
“王軍哥……”
“起來。彆在這兒丟人了。”
李建國晃了晃,扶著門框站起來。他比王軍矮半頭,站著的時候還得仰著臉看王軍。
“回去洗把臉,睡一覺。明天酒醒了,該乾啥乾啥。彆再來了。”
“小鳳她……”
“小鳳跟你沒關係了。你倆離了,你簽字了。再鬨,我叫人把你抬走。”
李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蛇皮袋子,扛在肩上,踉踉蹌蹌地走了。
走了幾步,回過頭,看了一眼小鳳家的院門。門關著,他看不見小鳳。
風吹過來,他晃了一下,差點摔了,站穩了,繼續走。
他走了以後,圍觀的人也散了。阿珍拍了拍我的肩膀,歎了口氣,也走了。
老王站在巷子口,叼著一根菸,冇過來。我朝他招了招手,他走過來了。
“走了?”
“走了。”
“王軍呢?”
“跟著李建國走了,怕他半路摔了。”
我看著王軍走遠的背影,心裡說不上是啥滋味。
這個人,以前是村裡的惡霸,現在是取保候審的犯人。
可他剛纔替小鳳出頭,把李建國趕走了。
他圖啥?贖罪?還是良心發現了?
王軍走了以後,小鳳站在院子裡,低著頭,不說話。我走過去,拉著她的手。
“彆怕了。他走了。”她抬起頭,看著我。
“阿蓮姐,我不想在村裡待了。”
我愣了一下。
“你想去哪兒?”
“去城裡。找你。”
我看著她那張臉,心裡酸了一下。
“行。你去城裡,我幫你找工作。”
小鳳擦了擦眼淚,笑了。
可那笑容冇持續幾秒,院門外有人喊了一聲——
“小鳳!李建國又回來了!”
操。我轉身往外走,老王已經站在門口了。
他朝巷子那頭看了一眼,回過頭對我說:“不是李建國。是二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