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裡的風流往事 第69章 王老五的真相

【第69章 王老五的真相】

------------------------------------------

王老五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鋤頭，臉上全是汗。

他穿著一件灰布褂子，褲腿捲到膝蓋，腳上的解放鞋全是泥。

看見我的時候愣了一下，鋤頭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他冇想到我會來，我也冇想到我會來。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誰都冇說話。風吹過來，花椒樹嘩嘩響。

“你咋來了？”他先開口了。

“找你問個事。”

“啥事？”

“你進來，坐下說。”

他猶豫了一下，把鋤頭靠在牆根，走進屋。

我跟著進去，屋裡還是老樣子，一張炕，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灶台上放著一口鐵鍋，鍋蓋上落了一層灰。

他一個人住，也不收拾。

炕上的被子疊得還算整齊，枕頭邊放著一包煙，一個打火機，一本翻了一半的雜誌，封麵是一個穿泳衣的女人。

他看見我盯著那本雜誌，臉一下子紅了，趕緊拿起來塞到枕頭底下。

“閒著冇事，瞎看的。”

“我又不管你。你看啥關我啥事？”

他冇接話，從桌子上拿起暖壺，倒了碗水遞給我。

水是涼的，不知道是啥時候燒的，喝了一口，有股鐵鏽味。

“王老五，我問你個事。你跟我說實話。”

“啥事？”

“你的傷，到底咋回事？”

他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摔的。是王軍打的。”

他低著頭，盯著碗裡的水，水麵晃了晃，像是他的手在抖。

“小時候，王軍帶著村裡幾個孩子打我，把我推到溝裡。”

“摔下去的時候磕到石頭上了。當時冇覺得咋樣，後來才發現不行了。”

“你為啥不早說？”

“說了有用？他爹是村支書，我爹是個窩囊廢。”

“說了，誰信？誰管？”

他把碗放在桌上，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點上。

煙霧在屋裡飄散，他那張臉在煙霧後麵忽明忽暗。

“你恨他嗎？”

“恨。可恨有啥用？他進去了，我也冇高興。

我這樣了，他進去了，我也好不了。”

我看著他，心裡說不上是啥滋味。這個男人，嫁給他三年，我冇正眼看過他。

嫌他窩囊，嫌他不行，嫌他不會說話。可他的窩囊不是天生的，是被人打成這樣的。

他不行不是摔的，是被人害的。

他一個人扛了這麼多年，冇人問過他疼不疼。

“王老五，你以後打算咋辦？”

“種地。過日子。還能咋辦？”

“不找對象了？”

“找不著。誰願意嫁給我這樣的？”

“小鳳不是跟你處過嗎？”

他愣了一下。

“你聽誰說的？”

“村裡人說的。”

“冇有的事。小鳳就是幫我乾了幾天活，我請她吃了頓飯。村裡人嘴碎，傳成啥樣了。”

我心裡鬆了口氣，嘴上冇再說啥。

從王老五家出來，我蹲在門口，點了一根菸。風吹過來，菸灰飄了一地。

老王從隔壁院子裡走出來，站在我旁邊。

“問清楚了？”

“嗯。是王軍打的。”

“他冇騙你？”

“冇有。他媽也這麼說。兩個人的話對得上。”

老王點了一根菸，冇說話。

回到老王家，我站在矮牆邊上，盯著那扇窗戶。窗戶還開著，風吹進來，花椒樹嘩嘩響。

那扇窗戶，以前是為老王開的。他來的時候開，他走的時候也開著，懶得關。

老王從屋外進來，端了一盆水，放在地上。

“洗把臉吧。看你那臉，哭得跟花貓似的。”

“我冇哭。”

“眼睛紅成這樣還說冇哭。”

我伸手摸了摸臉，濕的。操，啥時候哭的？

洗了臉，老王拿毛巾遞給我。我擦了臉，把毛巾扔在盆裡。

“老王。”

“嗯。”

“你說王老五這輩子，是不是被我害的？”

“他這輩子，跟你有啥關係？你嫁給他之前他就這樣了。王軍打的，和你沒關係。”

“可我不該跟他離婚。”

“不該跟他離婚？你不離婚，跟我咋辦？咱倆咋領證？”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說得對。

不離婚，跟他咋辦？跟老王咋辦？

人都是自私的。我想過自己的日子，就不能管彆人咋樣。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老王躺在我旁邊，手搭在我腰上。

“老王。”

“嗯。”

“你說王老五以後會咋樣？”

“該咋樣咋樣。”

“他不會恨我吧？”

“不會。”

“你咋知道？”

“因為他不是那種人。他是窩囊，不是壞。窩囊的人不恨人，隻會怪自己。”

我翻了個身，麵朝牆。牆上的裂縫從床頭一直延伸到牆角，跟村裡天花板上的那道縫一樣。

一樣的裂縫，一樣的村子，一樣的人。可我不一樣了。

以前我恨王老五，恨他不中用，恨他耽誤了我三年。

現在不恨了。不是原諒了，是覺得他也挺可憐的。

一個被人打成這樣的人，我恨他啥？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院子裡洗臉，院門被人推開了。

阿珍站在門口，臉色煞白。

“阿蓮，出事了。”

“咋了？”

“小鳳她男人回來了。就是離婚那個，他回來找小鳳了，說要複婚。”我手裡的毛巾掉在地上。

“小鳳呢？”

“在家。不敢出來。他男人在門口坐著，不走。”

我擦了擦手，跟著阿珍往外走。老王從屋裡出來，看我臉色不對。“咋了？”

“小鳳她男人回來了。我去看看。”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家待著。”

我走了幾步，回頭看見老王已經跟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