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銀手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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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激動,是覺得不真實。
在村裡當了三年王老五的媳婦,連個像樣的婚禮都冇有。
跟老王在一起,連證都冇有。現在突然有證了,反倒覺得少了點啥。
我翻了個身,麵朝老王。
“老王。”
“嗯。”
“你說咱們這算正式兩口子了?”
“證都領了,你說算不算?”我想了想,也是。
法律上承認了,戶口本上寫著了,比辦一百桌酒席都管用。
“那你媽知道嗎?”
“不知道。”
“你咋不跟她說?”
“明天說。”
第二天,老王給他媽打了電話。
王秀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行,我知道了”,就把電話掛了。
老王拿著手機,愣了一下。我問他“咋了?”,他說“冇咋,掛了”。
我以為老太太不高興,心裡還有點忐忑。
下午,王秀蘭來了。
她冇打電話,冇讓老王去接,自己坐公交車來的。
還是那個布袋子,還是那件深藍色的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站在洗浴中心門口,讓前台叫我。我跑出來的時候,她正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睛曬太陽。
“阿姨,您咋來了?”
“來看看你。”
“我挺好的。”
“我知道。我來給你送樣東西。”
她從布袋子裡掏出那個紅布包,遞給我。我愣了一下。
上次她說等我倆領了證再給,我冇要。這次她直接塞到我手裡,不容拒絕。
“阿姨……”
“叫媽。”
我張了張嘴,那個字在嗓子眼裡卡了一下。
“媽。”
她笑了。那笑容跟老王一模一樣,嘴角往上翹一點,眼睛眯起來。
“拿著。這是給你的。”
我打開紅布,裡麵是那隻銀手鐲。老式的,上麵刻著花紋,戴在手上涼絲絲的。
“謝謝媽。”
“彆謝。你是我們王家的兒媳婦了,這東西就該給你。”
“王家?老王不是姓王嗎?”
“他姓王,你嫁給他,你就是王家的兒媳婦。跟那個王家沒關係。”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說得對。
我不是王老五那個王家的兒媳婦了,我是老王這個王家的兒媳婦。雖然都姓王,可此王家非彼王家。
晚上,老王下班回來,看見我手上的銀手鐲,愣了一下。
“我媽來過了?”
“嗯。來過了。給我送這個。”
他看了看我手腕上的手鐲,冇說話。
“你媽讓我叫她媽了。”
“你叫了?”
“叫了。”
“她高興嗎?”
“高興。笑了。”
老王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煙霧在屋裡飄散,他那張老臉在煙霧後麵忽明忽暗的。
“她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等啥?”
“等有人叫她媽。孫建國那個媳婦不叫她媽,叫她阿姨。”
我愣了一下。孫總的老婆不叫王秀蘭媽?
操,這人咋這樣?婆婆也是媽,叫一聲能咋的?
“那你弟不管?”
“管不了。他媳婦厲害。”
我歎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孫總有錢,可他媳婦不認婆婆。
老王冇錢,可他找的老婆認。這事,錢解決不了。
“老王。”
“嗯。”
“你放心。我以後天天叫她媽。”
他看著我,那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用天天叫。逢年過節叫一聲就行。”
“那不行。你媽就是我媽。我親媽死了,你媽就是我的親媽。”
他冇說話,把臉轉過去了。我看見他眼角有點濕。這老東西,還掉眼淚了。我冇戳穿他。
阿秀的新工作定下來了。城南那家美容院,正規的,冇有二樓。
老闆是個女的,三十多歲,姓陳,大家都叫她陳姐。
陳姐人不錯,給阿秀開的工資比之前高了五百,還管一頓飯。
阿秀搬了新住處,在美容院附近,一個小單間,朝南,有陽光。
房租八百,她自己出的。搬家那天,我和老王去幫忙。東西不多,一個蛇皮袋子就裝下了。
“姐,你看,我自己租的房子。”阿秀站在屋裡,轉了一圈,笑得跟朵花似的。
“不錯。比我這屋亮堂。”
“姐,你跟老王啥時候也換個好點的房子?”
“等攢夠錢。”
“你們不來這邊住?這邊房租也不貴。”
我想了想,也是。城中村那邊住了一年多了,雖然習慣了,可條件確實差。
廁所公用,走廊裡永遠有一股怪味,隔壁的動靜從來冇斷過。
換到城南這邊,離洗浴中心遠了點,可離阿秀近了。
“行。等我跟老王商量商量。”
晚上,我跟老王說了搬家的想法。他正在修電動車,滿手是油。
“搬到城南?”
“嗯。離阿秀近。”
“離你上班遠了。”
“遠點冇事。坐公交。”
他冇說話,繼續修車。
“老王,你不想搬?”
“不是不想搬。是那邊的房租貴。”
“貴點就貴點。我漲工資了。”
“漲了多少?”
“紅姐說下個月開始,給我漲五百。”
他把扳手放下,擦了擦手。
“那行。搬。”
“你同意了?”
“同意了。”
“不問問為啥?”
“你想搬就搬。你說了算。”
我看著他,心裡一暖。這老東西,嘴上不說,心裡啥都明白。
搬家那天,小麗來幫忙了。她跟阿秀站在一起,兩個人在樓下等我。
“阿蓮,你真搬走啊?”小麗問。
“嗯。搬了。”
“你走了,我一個人住那層樓,怪冷清的。”
“你找個人合租。”
“誰跟我合租?我這動靜,誰受得了?”
阿秀在旁邊笑了。
“麗姐,你也知道你自己動靜大?”
“知道。可控製不住。”
三個人笑了。
搬完家,老王請了一天假,在城南這邊收拾屋子。新租的房子在四樓,兩室一廳,朝南,有陽光。
房租兩千二,這是我們第一次住有客廳的房子,沙發是房東留下的,舊了點,但能坐。
“老王,你現在是有證的男人了,住有客廳的房子了,下一步該乾啥了?”
他正在掛窗簾,頭都冇回。
“該乾啥乾啥。”
“你就不能有點理想?”
“我的理想就是你。”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操。你這老東西,嘴越來越甜了。”
“跟你學的。”
他掛好窗簾,從凳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
“行了。像個家了。”
我站在屋裡,轉了一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上,暖洋洋的。
搬到城南的第三天,紅姐給我打電話。
“阿蓮,你搬家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還想去你家喝酒呢。”
“剛搬,還冇收拾好。”
“你那個妹妹阿秀,最近咋樣?”
“挺好的。新工作,新住處。”
“她有冇有對象?”
“冇有。咋了?”
“我有個朋友,開理髮店的,男的,三十出頭,冇結過婚。想介紹給她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