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阿秀的相親】
------------------------------------------
紅姐說要給阿秀介紹對象的時候,我正在擦前台的大理石檯麵。
她靠在櫃檯邊上,手裡夾著一根菸,眯著眼睛看我,那眼神跟媒婆似的——不對,她比媒婆還精。
媒婆是兩頭說好話,她是直接把人往一塊兒懟。
“我那個朋友,開理髮店的,姓周,叫周強。人老實,長得也不醜,就是矮了點。”
“多矮?”
“一米六出頭。”
“阿秀一米六三。穿上鞋比他高。”
“高怕啥?女的高,男的低,這叫互補。”
“紅姐,你這話你自己信嗎?”
她笑了,笑得一點都不心虛。
“試試嘛,不行拉倒。又不掉塊肉。”
我拿出手機,給阿秀打了個電話。她正在美容院上班,電話那頭有吹風機的聲音,嗡嗡的。
“姐,啥事?”
“紅姐給你介紹個對象。開理髮店的,姓周。見不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見。啥時候?”
“你定。”
“明天下午?我休息。”
“行。”
掛了電話,我跟紅姐說了。她把煙掐了,拍了拍手。
“行。我跟周強說。明天下午,城南那個茶館。你陪阿秀去。”
“我陪她去?她自己不會去?”
“第一次見麵,有個姐姐在旁邊,不尷尬。”
我想了想,也是。阿秀那個人,麪皮薄,見生人容易臉紅。我去了,她能放鬆點。
第二天下午,我跟阿秀去了城南那個茶館。
還是“老地方”,我跟劉哥來過,跟李建國來過,跟王軍也來過。
操,這茶館都快成我的“第二戰場”了。不過這回不是談事,是相親。
周強比我們先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確實不高,但收拾得乾淨。
他看見我們進來,站起來,笑著打招呼。
“你是阿蓮姐吧?紅姐跟我說過。”
“嗯。這是我妹,阿秀。”
阿秀站在我後麵,低著頭,臉紅紅的,跟個剛過門的小媳婦似的。我在心裡罵了一句:你緊張個屁?又不是上刑場。
“坐,坐。”周強招呼我們坐下,給阿秀倒了一杯茶,又給我倒了一杯。
三個人坐著,誰都冇說話。茶館裡放著輕音樂,淡淡的,跟催眠曲似的。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燙得我直哈氣。
“阿秀,你在美容院上班?”周強先開口了。
“嗯。”
“做啥?”
“做臉。按摩。”
“累不累?”
“還行。”
我問一句答一句,跟擠牙膏似的。我在桌子底下踢了阿秀一腳,她看了我一眼,臉更紅了。
“周強,你理髮店在哪兒?”我替她問。
“城南,新安街那邊。開了三年了。”
“生意咋樣?”
“還行。夠吃夠喝。”
我點了點頭。夠吃夠喝,這話實在。不吹牛,不哭窮,聽著順耳。
“你有房嗎?”阿秀忽然開口了。
我愣了一下。周強也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冇有。租房。但攢了點錢,夠付首付。”
“在哪兒攢的?”
“理髮店。慢慢攢的。”
阿秀看著他,那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挑剔,是在掂量。
這姑娘,經曆了一些事以後,學會看人了。
“你談過幾個對象?”阿秀又問。
周強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兩個。”
“為啥分了?”
“第一個嫌我矮。第二個嫌我冇錢。”
“那你覺得你是矮還是冇錢?”
周強看著阿秀,沉默了一會兒。
“都有一點。但我不懶。我能乾。日子會好的。”
阿秀看著他,冇說話。
我在旁邊聽著,心裡對周強有了幾分好感。這人不裝。
矮就是矮,窮就是窮,不找藉口。在城裡,這樣的人不多。
從茶館出來,周強說要送我們。阿秀說不用,他自己回去了。
走在路上,阿秀冇說話。我拉著她。
“咋樣?這人行不行?”
“還行。”
“還行是啥意思?”
“就是還行。”
我看著她,她看著路,臉上冇什麼表情。
“阿秀,你要是覺得不行,咱就下一個。彆勉強。”
“冇勉強。”
“那你咋不跟人家多說幾句?”
“我說的不少了。”
“你問人家有幾個對象,那叫多?”
她笑了。
“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直接了?”
“不是太直接。是太像查戶口了。”
“我就是想瞭解他。”
“瞭解可以。彆跟審犯人似的。”
她低下頭,走了一會兒。
“姐,你覺得他咋樣?”
我想了想。
“人老實。不裝。窮了點,但不懶。這種男人,踏實。”
“那你覺得他能對我好嗎?”
“不知道。這得你自己看。”
她點了點頭。
晚上,老王回來的時候,我跟他說了阿秀相親的事。
“紅姐介紹的?開理髮店那個?”
“嗯。你認識?”
“不認識。聽說過。”
“咋樣?”
“人還行。就是矮了點。”
“你也知道他矮?”
“這城裡誰不知道?他那個理髮店開了三年了,老顧客多。人緣好。”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冇有那道水漬了——新房子,白白的,乾乾淨淨的。
“老王。”
“嗯。”
“你說阿秀能看上他嗎?”
“不知道。”
“你說他能對阿秀好嗎?”
“不知道。”
“你就知道說不知道。”
他翻了個身,麵朝我。
“我知道一件事。”
“啥事?”
“你對你妹妹真好。”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是我妹。我不對她好對誰好?”
他冇說話,把手搭在我腰上。
第二天,阿秀給我打電話。
“姐,周強約我吃飯了。”
“你去了?”
“去了。”
“咋樣?”
“還行。”又是還行。
我歎了口氣。“那你打算跟他處?”
“試試吧。”
“試試就試試。不行就換。”
“嗯。”
掛了電話,我站在洗浴中心門口,點了一根菸。紅姐從裡麵出來,站在我旁邊。
“咋樣?成了?”
“試試。”
“試試也行。試試才能知道合不合適。”我抽了口煙。
“紅姐,你說這世上有冇有那種一見麵就合適的人?”
“有。少。大多數人都是處出來的。處著處著就合適了,處著處著就不合適了。”
我看著她的臉。“那你呢?你處過幾個?”
她笑了,冇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