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王老五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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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五說“你那個城”的時候,我差點把手機摔了。
操,他真來了。
不是在南方打工嗎?不是跟那個燙頭髮的女人同居嗎?咋跑這兒來了?
“你來乾啥?”我問。
“乾活。工地在城東。”
“你跟誰來的?”
“跟幾個老鄉。”
“那個女人呢?”
他沉默了一下。
“哪個女人?”
“你裝啥?就是跟你同居那個。”
“分了。”
分了。說得輕巧。跟換件衣服似的。
“你找我乾啥?”
“冇找你。你打給我的。”
操,還真是我打給他的。我嘴賤。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心跳得厲害。王老五來了。
就在這個城裡。離我不到十公裡。我不想見他。
可他又冇招我冇惹我,我憑啥不見他?
他是王老五,我名義上的男人。雖然我倆啥也冇乾過,可戶口本上寫的是兩口子。
老王回來了,看見我坐在床上發呆。
“咋了?”
“王老五來了。”
他愣了一下。
“來乾啥?”
“乾活。工地在城東。”
他脫了鞋,躺在我旁邊,點了一根菸。
“你見他嗎?”
“不知道。”
“你想見嗎?”
我想了想。想。不是想他,是想看看他變成啥樣了。
從村裡走的時候,他瘦得跟猴似的,臉色蠟黃,看著就短命。
後來聽說他在南方混得不錯,還找了女人。我想看看他是不是胖了,白了,精神了。
“見。就見一麵。把話說清楚。”
“說啥?”
“說咱倆的事。”
老王抽了口煙,冇說話。
第二天,我給王老五打電話,約他見麵。他說工地上走不開,讓我去城東找他。
我坐了四十分鐘公交,到了城東一個工地。滿地的鋼筋水泥,灰大得睜不開眼。
幾個工人戴著安全帽,蹲在板房門口吃盒飯。
“王老五!”我喊了一嗓子。
一個戴安全帽的男人抬起頭,朝我這邊看。他站起來,朝我走過來。
走到跟前,我差點冇認出來。胖了,白了,臉上的褶子都撐開了。
穿著一件乾淨的夾克,腳下是一雙新運動鞋。跟村裡那個窩囊廢比,換了一個人。
“阿蓮?”他看著我,上下打量,“你也變了。”
“變啥了?”
“好看了。白了。不像在村裡那時候灰頭土臉的。”
我愣了一下。王老五誇我好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也不賴。”我說,“吃胖了。”
“工地上夥食好。”
“你那個女人呢?真分了?”
他低下頭,踢了踢腳邊的石子。
“真分了。她嫌我窮。”
操。女人跑的理由永遠隻有一個——錢。
“你找我有啥事?”他問。
“冇事。就是聽說你來了,看看你。”
“看完了?”
“看完了。”
“那我回去乾活了。”
他轉身要走。
“王老五。”
他停下來,冇回頭。
“咱倆的事,啥時候辦?”
“啥事?”
“離婚。”
他站了一會兒,風吹得工地上的灰揚起來,迷了眼睛。
“你想離?”
“嗯。”
“行。等我發工資。請一天假,去民政局。”
“行。”
他走了。我站在工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胖了,白了,精神了。
可他走路的樣子冇變——還是那樣,低著頭,彎著腰,腳尖有點內八。
我上了公交,坐在最後一排,看著窗外的樓往後退。
離婚。這個詞在我腦子裡轉了三年。嫁給他那天就想離,拖到今天才說出口。
他說“行”的時候,我心裡冇有高興,也冇有難過。就是覺得,這事兒該辦了。
回到出租屋,老王已經下班了。我開門進去,他正在煮麪條。
“見著了?”他問。
“見著了。”
“咋說?”
“他說行。等他發工資。”
老王把麪條撈出來,盛了兩碗。一碗推給我。
“吃吧。”
我端起碗,吃了兩口。
“老王。”
“嗯。”
“離了婚,咱倆去領證不?”
他把碗放下,看著我。
“你想領?”
“我問你。”
“你想領就領。”
我看著他,那張老臉上全是褶子,眼袋耷拉著,頭髮白了一半。
可他的眼睛冇變,還是那種看著就讓人踏實的光。
“行。那就領。”
他笑了。我也笑了。
第二天,阿秀給我打電話。
“姐,聽說你去找王老五了?”
“你咋知道?”
“劉哥說的。”
操。劉哥咋知道的?他派人盯著我?
“阿秀,你跟劉哥說,彆再找人盯著我。我不喜歡。”
“我冇跟他說。是他自己說的。”
“他咋知道的?”
“他說……他在工地上有人。”
我握著手機,後背發涼。王老五在城東工地乾活,劉哥在工地上有人。
那他找王老五乾啥?孫總不是說不讓劉哥摻和了嗎?
“阿秀,你離劉哥遠點。他不是好人。”
“我知道。可……”
“可啥?”
“他手裡有我的欠條。”
“那個欠條不作數。他給你錢,又不是你借的。”
“可上麵寫的是借。”
“寫啥都不作數。他那是騙你的。”
阿秀沉默了。
“阿秀,你聽姐的。把那個欠條要回來。要不回來,就報警。”
“報警?”
“對。他那是敲詐。”
“可是……”
“冇有可是。你要是不敢,我幫你要。”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姐,你為啥對我這麼好?”
我愣了一下。
“因為你是我妹。”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心裡七上八下的。
幫她要欠條?我拿啥幫?我一個端盤子的,人家開奧迪的。
我去要,人家不給我,我還能搶?
可我不能不管。她是我妹。
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那張臉,我不能讓她被人拿捏。
晚上,老王回來的時候,我把這事跟他說了。他聽完,點了一根菸。
“你真想幫她?”
“真想。”
“那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他能給?”
“試試。”
第二天,我跟老王去了劉哥的公司。
不是孫總那個寫字樓,是劉哥自己的一個小辦公室,在城南一棟破樓裡。
門開著,劉哥在裡麵打電話。看見我們進來,他愣了一下,對電話那頭說了句“回頭再說”,掛了。
“你們咋來了?”
老王冇說話,我開口了。
“劉哥,阿秀那個欠條,你給我。”
他看著我,笑了。
“憑啥?”
“憑那不是借的。是你給的。你讓她寫欠條,是騙她的。”
他的笑容冇了。
“她跟你說的?”
“你彆管誰說的。你就說給不給。”
“不給。”
老王往前邁了一步。劉哥的臉色變了。
“你要乾啥?”
“把欠條拿出來。”老王的聲音很平,平得嚇人。
“我報警了!”
“報。你報。警察來了,我就說你敲詐。”
劉哥的手在發抖。他看看老王,又看看我。
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扔在桌上。
“拿去!滾!”
我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是欠條,上麵寫著阿秀的名字,還有她的手指印。
我把欠條撕了,撕得粉碎。
“走。”老王拉著我出了門。
走到樓下,我站在台階上,腿有點軟。
“你剛纔嚇死我了。”我說。
“嚇啥?”
“我以為你要打他。”
“不打。打了就說不清了。”
我看著他的臉,笑了。
“老王。”
“嗯。”
“你真行。”
他把煙叼在嘴裡,笑了。
回到出租屋,我把欠條被撕的事告訴了阿秀。她在電話那頭哭了半天。
“姐,謝謝你。”
“彆謝。你以後彆跟他來往了。”
“不會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心裡挺舒坦。
可舒坦冇幾分鐘,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方是個女的,聲音很年輕。“你是阿蓮?”
“我是。你誰?”
“我叫小月。我跟阿秀一個店的。她出事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出啥事了?”
“劉哥找人來店裡鬨。說要找阿秀算賬。阿秀從後門跑了,不知道去哪兒了。電話也打不通。”
我站起來,腿發軟。
“她往哪個方向跑了?”
“不知道。我聽說是往車站方向跑了。”
車站。她要跑?跑哪兒去?
我掛了電話,拉著老王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