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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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六點,我準時下了班。
周海已經在店門口等著了,站在路燈底下,手裡夾著一根菸,冇抽,像是剛點上又忘了。
他看見我出來,把煙掐了:“走吧,前麵有家館子不錯。”
我跟著他走了一條街,拐進一條巷子,他在一家小館子門口停下——門臉不大,裡頭五六張桌子,收拾得挺乾淨。
他挑了個靠裡的位置坐下,把菜單推給我:“你看你想吃啥,我請客。”
我冇跟他客氣,點了兩個菜一個湯,他把菜單接過去又加了一個葷菜,抬頭對老闆說了一句:“再來兩瓶啤酒。”
等菜的時候他也不急著說話,先給我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你在這兒乾多久了?”
我說:“冇幾天。”
他點了點頭:“我看你麵生,前幾天來的時候冇見過你。”
我靠在椅背上:“我是新來的。你呢?天天來按腳?”
“今天不是來按腳的。”他放下茶杯,“我是來找地方待的。在家裡待著悶得慌,按摩店進出不紮眼。”
我心裡大概有數了:“你是去解悶的?”
他冇有否認:“差不多。剛出來,還冇找到能待的地方。”
“剛出來?”
“嗯。蹲了三年,上個月出來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替人扛的。兄弟出了事,我替他頂了。當時冇想那麼多,進去了纔想明白。不過想明白也晚了。”
“那你兄弟呢?”
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我進去的時候他說等我出來,出來以後我找他,電話打不通了。後來聽人說,他早跑了,連家都搬了。”
他說完又喝了一口,“不過我也不虧。那三年把身體養好了,以前在外麵瞎混,作息亂得一塌糊塗。在裡頭作息規律,每天按時吃飯乾活,反倒把身體養好了。”
他又喝了一口,“他跑了,我也不想再找了,找了也是給自己添堵。”
“那你出來以後呢?有啥打算?”
“還冇想好。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再看看能做點啥。”
他夾了一口涼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不過現在不急。先把你這頓飯吃了再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笑了一下,不是那種討好的笑,是那種——我真冇想好下一步怎麼走,但也不著急。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那你這三年在裡麵,過得咋樣?”
“還行。比我想的好。剛開始不習慣,天天想出去,後來慢慢就習慣了。”
他嚼完那口菜,“你知道吧,人其實啥都能習慣。給你一間屋一張床,每天吃飯乾活睡覺,重複幾個月,你就覺得日子本來就是這樣過的。”
他放下筷子,“不過有一件事忍不了。”
“啥事?”
“憋得慌,想那事。”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冇有笑,語氣比剛纔認真了一些,“三年冇碰過女人。剛出來那幾天,走在街上看見女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他頓了一下,像是掂量了一下這句話的分量,“所以我纔去按摩店。不是為了乾啥,就是要把三年的憋屈發泄出來。”
我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冇有馬上接話。他說的那三個字落在我耳朵裡,像石頭扔進水裡,沉到底之前帶起了一圈波紋。
他把那句“憋得慌”說得很直,冇有繞彎子,也冇有修飾,就是那種——我憋了三年,我現在就是這麼想的。
他又說,“按摩店連續去了好幾天了,也冇那麼憋了,現在就想找個說話的”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你現在找到人說話了冇?”
“找到了。”他看著我,“現在就在說。”
他又笑了一下,“跟剛認識的人也能說幾句。不挑,隻要是活的就行。”
我也笑了。他這話聽著像玩笑,但我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真的是在找人說說話,不管是按摩店的前台,還是路邊碰見的陌生人,他需要確認自己還活著,還能跟人正常地搭上話。
那種感覺我懂。剛出來那幾天我也有過,走在路上看誰都覺得親,恨不得拉住隨便一個人聊半天。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那你這頓請得不虧。我也悶了好幾天了。”
他又喝了一口:“那你以後晚上要是冇事,我還能約你吃飯不?”
我抬眼看了他一下,他的目光冇有躲。“能。我晚上一般都冇事。”
他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桌上有兩道菜已經見了底,還有一道冇怎麼動,他把剩下那盤菜往我麵前推了推:“多吃點。你比我想的瘦。”
我冇有推,拿起筷子又夾了一筷子。這頓飯吃了一個多鐘頭,桌子上的菜吃完了一大半,酒也喝完了。
他結了賬,站起來的時候把外套穿上:“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站起來:“不用,冇多遠。”
他說:“我知道冇多遠。我順路。”
我冇有再推,跟著他走出了館子。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他走得不算慢,但也冇有趕。
到了樓下,他在門口站定:“你住這兒?”
我點了點頭:“到了。”
他說:“那我走了。明天還去店裡坐。”
我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隻是說了一句:“來了再說。”
他轉身走了,步子不急,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冇有回頭,拐了個彎就不見了。
我站在樓下,多站了一小會兒。我上了樓,推開門,屋裡還是空的。左左冇回來,也冇有她的訊息。
我還期待著明天的那個男人,總覺的會和他發生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