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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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六點,我剛收拾好前台,周海已經站在門口了。
他換了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頭髮比昨天整齊了一點,像是特意收拾過。
他看見我出來,冇多說,就兩個字:“走吧。”
還是昨天那家館子,還是靠裡的位置。老闆看見他又來了,笑了一下:“今天吃啥?”
周海看也冇看菜單:“跟昨天一樣,再加個排骨。”
我也冇點菜,等著他倒酒。
他給我倒了杯啤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碰了一下,喝了一口:“今天店裡忙不忙?”
“不忙,就來了幾個人,都是老顧客。”
他點了點頭,夾了一口菜放嘴裡嚼著。我多看了他一眼,他身上冇有那種剛從號子裡出來的人常見的生硬感,他坐在這裡的樣子,像是已經在這張桌子前麵坐了很多年。
可能坐牢對他來說,是一段已經翻過去的章節。他冇有讓那三年成為他身上的烙印,他隻是把那段日子當作了一段需要熬過去的時間,熬完了,就把那些事留在那扇鐵門後麵,不帶出來。
吃了大概半個鐘頭,他放下筷子:“走走?去江邊轉轉。”
我冇多想,站起來跟著他出了館子。江邊離館子不遠,走十來分鐘就到了。晚風從江麵上吹過來,帶著水汽,涼絲絲的,吹在臉上很舒服。
堤岸上散步的人不少,老頭老太太、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牽著手慢慢走著的情侶。
周海走在我旁邊,不快不慢的,像是不急著到哪兒去,也不急著回來。我們走了一段,看見前麵有幾對情侶摟在一塊,有的靠在欄杆上說話,有的頭挨著頭慢慢走,還有一個直接把女朋友抵在欄杆上親,親得旁若無人。
我多看了兩眼,轉開了目光。周海也看見了,但他冇說什麼,隻是繼續走。
走到堤岸儘頭是一片小樹林,樹不密,但夠黑。路燈的光照不到那裡,隻有月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些碎銀似的光斑。
我正要拐回去,聽見樹林裡傳來一陣動靜——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挪動,夾著壓著嗓子的喘息和低笑聲。
我腳步頓了一下,周海也停下來了。他冇有往前走,也冇有退,站在那裡聽了幾秒。
那種動靜在夜裡很清晰,壓著嗓子但冇壓住,像是想憋住又冇憋住。我站在那兒,風吹過來,耳朵有點發燙。
操,這他媽比隔壁監室的聲音還清晰,樹林裡那對也不知道收斂一點,但我們誰也冇有先邁步,像是在等另一個開口說“走吧”。
過了大概十幾秒,周海轉了個方向,低聲說了一句:“走吧,回去。”我跟著他往回走。
路過剛纔那對還在親的情侶的時候,他們還在親,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延長什麼。
回去的路比來時短。到了樓下,他停在門口,冇有馬上要走的意思,站在那裡多站了一會兒。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我腳邊。
他開口問了一句:“我能上去坐坐嗎?”
我看著他,路燈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他的臉在陰影裡看不真切,隻有眼睛是亮的,像是在等一個回答。
我說:“我明天休息,走吧。”
他跟著我上了樓。開門的時候他的手搭在門框上,但冇有催促,像是走在一條已經決定好的路上,每一步都不急,隻想走得穩當一些。屋裡冇有開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客廳的地板上,鋪了一層灰白色的光。
他站在玄關冇有動,我把門關上,鎖芯哢嗒一聲。他在黑暗裡站著,像一棵長在那裡的樹,不急著挪動,也不急著伸手。直到我朝裡麵走了一步,他纔跟上。
那晚他冇走。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他還躺在旁邊。窗簾冇拉嚴,光從縫隙裡透進來,落在床尾。
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操,以前那幾年真是白活了。
老王在村裡翻窗進來的那些晚上,就一個姿勢。小陳在炕上也是那樣,翻過來翻過去,冇什麼變化。
我以為男人就那樣,女人也就那樣。
可週海讓我知道,原來還可以有彆的玩法。他說他在裡麵憋了三年,這話不假。
他不光是有力氣,他還有耐心,有花樣。他說這是他在裡麵自己琢磨的,他冇彆的事乾,天天躺著就想這些。
他不急,也不趕,像是要把三年冇做的事都補回來,又像是要把那些憋在裡麵的東西一次清空。
床單皺成一團,枕頭掉了一個在地上,被子有一半垂在床沿外麵,我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想起昨晚那些連自己也想不到的動靜,想起他教我的那些話——不是用嘴教的,是用彆的。
周海翻了個身,手搭在我腰上。他的掌心很熱,貼著皮膚,像一塊剛從太陽底下收回來的石頭。
“醒了?”他問。聲音有點啞。
“醒了。”
“餓不餓?”
“餓。”
他冇有起身,手在我腰上停了一下,又往下滑了一點,像是還冇夠,又像是還想再試一次。
我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先去吃飯。吃完了再說。”
他笑了,慢慢縮回手,坐起來,在床沿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穿衣服。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事,腳趾在木地板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彎腰去撿地上的枕頭。
我冇看他,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被光斜斜照亮的裂縫上,聽見他拉鍊拉上的聲音在房間裡響了一下,像是昨天那扇門終於合上了,又像是另一扇門纔剛剛被推開。
隔著一張床的距離,他的腳步聲往外走了幾步,又停了一下。他冇有回頭,隻是站在門口頓了兩秒,像是在確認什麼還冇有說完的話,然後繼續走向廚房。
水聲響了一下,像是擰開了水龍頭,又擰上了。他端著兩杯水走回來,一杯放在床頭櫃上,另一杯自己端著喝了一口:“中午想吃什麼?”
我坐起來,把枕頭豎起來靠在背後,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隨便。你做的就行。”
他靠著門框:“那就煮個麵。”
他轉身進了廚房,把鍋放到灶台上,擰開火。我坐在床上,喝了半杯水,把剩下的放在床頭櫃上,聽著廚房裡鍋碗碰撞的聲音在早晨的房間裡響著。
那是另一種聲音,不慌不忙的,像是這個屋子終於有了一點人住的樣子。我靠回床頭,又躺了一會兒纔起來。
他已經在廚房裡等著我了,灶台上放著一碗麪,蔥花在上麵鋪了一層,雞蛋臥在碗底。我接過筷子,在桌子對麵坐下來,夾了一筷麵,低頭吃了一口。
溫度剛好,不燙嘴,鹹淡也合適。他在對麵也端著碗,低頭吃著,呼嚕嚕地吸溜麪條的聲音。吃完以後,我放下筷子,他站起來把碗收進廚房,洗乾淨,放回碗架上,用抹布擦了擦灶台,像是他已經在這裡住了很久了。
然後他靠在灶台邊上,看著我:“你吃飽了?”
“飽了。”
“那輪到我吃了。”他勾著我的脖子又開始了。
他媽的不是說去按摩店好幾次,都不憋了嗎?怎麼還是這麼大的癮。
一個小時後,他癱坐在沙發上,:“下午有事嗎?”
我想了想:“冇有。”
“那下午還去江邊坐坐?白天跟晚上不一樣。”
我看著他,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肩膀上,把那些褶皺照得分明。我說:“行,先歇會。”
半小時後,我站在門口換好鞋,把鑰匙放進口袋裡,跟著他下了樓。一步、兩步、三步,腿有點軟。
江邊白天跟晚上確實不一樣。陽光照在江麵上,碎金一樣亮閃閃的,風冇有晚上那麼涼,吹在臉上是暖的。
我們沿著堤岸走了一段,在一條長椅上坐下來。長椅在太陽底下,椅背曬得有點燙,透過衣服的布料暖著後背。
周海坐在旁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冇有什麼需要抓住的東西。
他忽然開口說了一件事:“監獄裡有一個叫姓吳的,跟我一個監室。”
我轉頭看他:“姓吳?”
“嗯。他說他以前在村裡,跟一個叫阿蓮的女人一起乾活。”
他冇轉頭,看著江麵,“他說那女人對他不錯,分錢的時候冇少分他。”
“他還說什麼了?”“他說他欠她一個情。他說出去了,想辦法還她。”
我坐在長椅上,江風還在吹,陽光還照著。老吳還記得我,說欠我一個情。
在我入獄之後,他也冇有把我們之間的事忘乾淨。
他在裡麵還惦記著外麵的事,這說明他在裡麵也冇閒著,還在想著怎麼還我那筆賬。
我說:“他出來了嗎?”
周海說:“快了。比我晚一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