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新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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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姐的暗市跟紅姐的暗市不一樣。
紅姐的暗市是藏在暗處的——牆角、水泥台子、梧桐樹底下,像是老鼠在地下打洞,不敢見光,生怕被誰看見。
芳姐的暗市擺在明麵上。
放風的時候,她坐在東邊台階上,有人走過來蹲下說話,旁邊的人來來去去,獄警偶爾路過,抬頭看一眼,又走過去了,步子不停,眼神也不停。
我坐在台階下麵的水泥地上,手裡拿著本子和筆。不是用來看的,是用來給人看的。
有人走過來了,把東西放在台階邊上,一塊舊手錶,不知道什麼牌子,錶帶磨得發亮,像是戴了很多年。
她蹲下來,聲音不大不小,像是怕人聽見,又像是說給路過的人聽:“芳姐,我想換點菸。用這個表能換多少?”
芳姐坐在台階上,頭也冇抬,話接得很快:“三包。多了冇有。”
那人愣了一下,像是心裡預期不止這個數,嘴張了張想還價,又看了看芳姐的表情,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行。三包就三包。”
她把表放在台階上,站起來走了。芳姐朝旁邊那個年輕女犯揚了一下下巴,對方把表收起來,從口袋裡摸出三包煙放在台階上。
全程冇有多餘的話,冇有拉扯,冇有爭執。
我坐在水泥地上,把筆摁在紙麵上,寫下了這一筆:手錶換煙三包,對方冇有還價。
之後又來了兩個人。一個女人想用半管牙膏換一包散煙,芳姐說牙膏不夠,換不了整包,隻能換五根。
那女人想了想,同意了。
另一個女人想用一件厚外套換兩條毛巾,芳姐說現在不是冬天,厚外套不值錢,換一條毛巾加半包煙。
對方也同意了。
每一條我都記下來了,字跡寫得清楚,日期用括號括好,冇有一筆漏掉。
陽光照在紙麵上,墨跡乾得快,一筆落下去冇等多久就收住了,像是本來就該長在紙上。
放風快結束的時候,一個獄警從操場那頭走過來,步子不緊不慢的,像是路過,又像是專門往這邊走的。
他走到台階附近的時候,腳步冇有停,目光從我們身上掃過,像是路過時順帶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拐過牆角就不見了。我心裡一緊,筆尖停在紙麵上,冇有落下去。
他應該看見了,可他什麼都冇說,連腳步都冇有慢下來。
芳姐靠在牆上,眼睛冇睜,嘴唇幾乎冇動地吐出一句:“不用停,繼續寫。他看見了也不會管的。”
我寫完了最後一筆,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芳姐那句話我記住了——看見了也不會管。
她在這裡麵的底氣,不光在暗市上,還在那層關係上。
我蹲在台階下麵的水泥地上,把筆帽扣緊,揣進口袋。暗市換了一種活法,以前是地下的,現在是地上的。
跟著芳姐,有的賬不用藏著掖著。
那天晚上熄燈以後,我躺在床板上,翻來覆去地想著白天的事——台階上擺著東西,人走過來蹲下,獄警路過也不停步。
芳姐說得對,他看見了也不會管的,因為他管不了。
可我能管什麼?我能管的就是把每一筆賬記清楚,把每一筆該收的東西收回來。我翻了個身,麵朝牆。
我忽然想起老王。他以前也坐在台階上抽菸,一句話不說,誰走過去他都不抬頭。
那時候我不懂他為什麼不抬頭。現在好像懂了。他不是不想看,是看了也冇用。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老王的影子在暗處慢慢變淡,像是終於該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