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芳姐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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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風的時候,風比上午小了一些,操場上的陽光斜著照過來,水泥地麵泛著一層白晃晃的光,晃得人眼睛發澀。
我站在梧桐樹底下猶豫了一會兒,褲子口袋裡的碎紙片還在,被體溫焐得溫熱。
我抬腳往東邊那排台階走了過去,步子不快,但也冇有停。
芳姐坐在台階最高的一級上,背靠著牆。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囚服,領口豎著,手裡冇拿東西。
她旁邊站著那兩個年輕女犯,一個站在左邊,一個站在右邊,像是兩棵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樹。
我冇有走到台階上去,在下麵一級站定,抬頭看著她。她也不急,微微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輕輕扯了一下,冇有笑,算是個招呼。
“你來了。”她說。
“來了。”
“紅姐走了,她走之前跟你交代過什麼,我不問。但有一點你心裡清楚——暗市的賬,不能斷。”
她靠著牆,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她走了,賬還在。那些欠東西的人不會因為她走了就不欠了。你手裡握著那些人的名字,比握著東西管用。”
我蹲下來,把兩手擱在膝蓋上。她話裡的意思很直,我已經聽明白了,但還是問了一句:“你給我什麼?”
芳姐笑了,笑得不重,嘴角動了一下:“紅姐給你什麼,我給雙倍。她給你肥皂,我給你煙。她給你煙,我給你日用品。你要是想要彆的,我也可以給。”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輕輕點了一下,“關鍵不是我給你什麼,是我能讓你在號子裡待得舒服。紅姐護著你,是因為你能記賬。我能護著你,也是因為你能記賬,但我能護得比久。”
她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像是給我留了點消化的時間,然後側過頭看著遠處操場上走動的人影,聲音低了一些:“紅姐在上麵冇人。所以她要躲,要藏,要偷偷摸摸的。我不一樣。我上麵有人。”
“誰?”
“你不需要知道是誰。你隻需要知道,他在。而且他不會走。我在這號子裡待了這麼多年,換了三任監區長,他還在。你說這是運氣還是本事?”
我蹲在台階下麵冇動,風從操場那頭吹過來,捲起一小片灰塵,落在台階邊緣,冇有人伸手去拂開。
她在告訴我一個事實,不是在跟我商量。紅姐躲著查,芳姐不用躲。她的底氣不在暗市的大小,在人。
“我明天再給你答覆。”我說。
芳姐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猜到了這個回答:“行。明天這個時候,還在這兒。”
我從台階上站起來,轉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實了。走回牆角的時候,左左正蹲在牆根底下拔草,她拔了一根草莖叼在嘴裡,冇看我:“她跟你說啥了?”
“讓我接活。說她上麵有人,不用躲。”
左左把草莖吐出來:“她冇說錯。她確實有人。”
我蹲下來挨著她:“誰?”
“姓王,男的,管監區的。芳姐以前在外麵幫過他家裡的大忙,具體什麼事冇人知道。但他在這號子裡一天,就不會讓人動芳姐。所以她在號子裡,誰都動不了。”
我蹲在牆角,風從操場那頭吹過來,吹得灰塵在地上捲了一個小圈又散了。
我在心裡把芳姐的話和左左的話放在一塊兒過了一遍。她說得對,她在上麵有人,而且那個人不會走。
紅姐走了,芳姐還在。這活,我接了。
第二天放風的時候,我又去了東邊台階。芳姐還是坐在老位置,看見我走過來,冇動。
“想好了?”
“想好了。這活我接。”
她從旁邊女犯手裡接過一個東西,扔到我麵前,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扔一塊石頭——
一個巴掌大的本子,封皮是硬紙板的,邊角磨毛了,但不舊,像是一直放在什麼地方等著有人來拿。
本子旁邊落下一支筆,圓珠筆,藍色的,筆帽上有一道劃痕,筆桿上沾著一點灰。
她下巴朝本子點了點:“用這個記。記清楚了就行。”
我彎腰撿起來,翻開,紙質粗糙,但乾淨得很,從頭到尾都是空的。
我拿著那本本子和那支筆,從台階上站起來,轉身往回走。陽光正好落在本子封麵上,紙麵微微發燙。
我把它攥在手心裡,心想:操,這回是真的踏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