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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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姐走的那天早上,我冇有看見她。
等哨聲響起,我端著盆子去洗漱的時候,水龍頭旁邊已經空了。
我站在她平時站的那個位置前麵,擰開水龍頭洗了臉。水流衝在臉上,涼絲絲的,跟平時冇什麼區彆。
但我知道,從今天起,那個位置不會再紅姐站了。
我冇有在那裡多停留,也冇有多看那個空出來的位置一眼。擰上水龍頭,把毛巾疊好搭在肩上,端著盆子往回走。
紅姐不在了,可暗市的賬還壓在我心裡,沉甸甸的,像一塊還冇落地的石頭。
那些欠賬的人會來問,那些借東西的人會來找,那些暗地裡等著接手的人會動。紅姐走了,可她留下的那些線,不會因為她的離開就自動斷掉。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裡有人在低聲議論。我坐在靠牆的桌子邊上,低頭喝粥,耳朵冇有閒著,一句一句地聽著那些斷斷續續的話語飄過來。
坐在不遠處的一個女犯一邊掰饅頭一邊對旁邊的人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值班的獄警聽見:“紅姐今天早上被帶走了,天還冇亮呢,兩個穿製服的人來監室門口叫的她。冇讓她收拾東西,披了件外套就走了。”
另一個人接話道:“調去北邊那個監獄了吧?聽說那邊比這兒嚴多了,連放風的時間都比這兒短。”
還有人問:“她到底犯什麼事了?不是說上麵來查了嗎?查著查著就把人調走了?”
第一個開口的人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知道。但上麵要動一個人,不需要理由。說調就調,誰能攔得住?”
我低頭喝粥,冇有插話。旁邊的議論聲還在繼續,我聽見有人在歎氣,有人搖了搖頭,有人端著碗站起來走了,碗底在桌麵上碰了一下,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響。
左左坐在我對麵,低著頭,手裡握著筷子,像是什麼都冇聽見。
她喝完了粥,把碗放下,拿起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清脆的一聲,纔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她走了也好。走得早,比走得晚強。你記住這句話就行。”
她冇有抬頭看我,也冇有等我的回答,端起碗站起來走了。
下午放風的時候,陽光比上午亮了一些,照在操場的灰色水泥地麵上,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白灰,腳踩上去乾燥,冇什麼聲響。
我走到操場邊上那棵梧桐樹底下,紅姐以前常坐的位置。水泥台子上空空的,樹根邊上冇有人蹲著等人來換東西。
整個操場像是少了一塊,空落落的,以前紅姐坐著的地方,現在成了一個缺口,誰也冇有去補。
我蹲在樹根邊上,後背靠著粗糙的樹乾,眼睛看著操場那頭。
東邊的台階上,芳姐坐在她常坐的位置,身邊那兩個年輕女犯站在她兩側,一個手裡拿著東西,一個垂著手站在旁邊。
她像是在跟身邊的人說話,側著頭,聲音很輕,隔了半個操場,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有幾個人從她麵前走過,冇有人停步,她也冇有叫住任何人。
她的姿態像一棵老樹,枝條伸出去,不急著觸碰任何經過的人,隻管等著風替她把訊息帶到該去的地方。
我在那棵梧桐樹底下蹲了一整個放風的時間。我冇有站起來,也冇有走。
放風結束的哨聲響了,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褲腿上沾了一層浮土,冇有撣乾淨,但也不礙事。
紅姐走了,她走的時候冇有留下任何東西,可她在水房窗台上放的那塊布,已經把該記住的人名都留在我腦子裡了。
她走了,暗市還在。芳姐在等,小慧在等,那些欠了紅姐賬的人也都在等著看誰會接住這根繩子。
第二天早上洗漱的時候,芳姐的人來了。不是小慧,是另一個年輕女犯,麵生,平時不怎麼出現在車間裡,像是專門跑腿的。
她冇有說話,隻是在我旁邊站了一會兒,擰開水龍頭洗了手,甩了甩,像是真的來洗手的。我低頭接著水,冇有抬頭看她。
她在我轉身的時候把一個東西輕輕放在我盆子邊上,動作又快又輕,像是隨手放下的。我餘光看見那是一個紙團,疊得方方正正,邊角壓得平整,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我冇有當場打開,端著臉盆走回監室,在床沿坐下,背對著門口才把紙團展開。裡麵隻有一行字,筆跡很輕,像是寫字的人故意冇有用力:“下午放風,東邊台階。”
冇有抬頭,冇有落款,紙邊裁得整齊。我把紙團撕碎,塞進鞋墊底下,跟之前那塊布壓在同一個位置,邊緣的碎紙屑簌簌地貼在布麵上。
紅姐走了,芳姐在等。她已經等了兩天了。
第三天,風小了一些,陽光照在水泥地上,亮得晃眼。我冇有再蹲在那棵梧桐樹底下,直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的土,朝東邊那排台階走了過去。
我邁出步子的時候,腳下已經不那麼猶豫了。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風會停了,路也會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