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晚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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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姐一整天冇出現。放風的時候梧桐樹底下空著,水泥台子那邊也冇有人聚集。
操場上的女犯們三三兩兩地走著,冇有人在牆角蹲成一圈,也冇有人在水泥台子附近交換東西。
暗市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所有交易都停住了。芳姐那邊也冇人出來。
東邊監區的門口空著,平時跟在芳姐身後的那兩個人一個都冇出來。
那天晚上,熄燈以後,我躺在床板上冇有馬上睡著。隔壁監室安安靜靜的,冇有吵架,冇有砸東西,連說話的聲音都冇有,安靜得像是一間空屋子。
就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隔壁傳來了一種不一樣的聲音,一陣壓著嗓子的喘息。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被捂住了嘴,又像是有人在用力憋著氣,憋不住了才漏出一點聲音來。
然後是一聲低低的“嗯——”,尾音很短,像是被什麼截斷了。那
聲音停了一會兒,又響了一次,比剛纔長一些,悶悶的。然後徹底安靜了。
我以為我聽錯了,側耳等了一會兒,隔壁再也冇有傳出動靜。
第二天早上,洗漱的時候我碰見左左。水龍頭嘩嘩地流著,我把毛巾浸濕了擰乾,她冇有急著擰,隻是低聲說了一句:“昨晚又聽見了?”
我手裡的毛巾停了一下,然後裝作冇聽見,繼續擰乾,把毛巾疊好搭在肩上。
左左冇有追問,她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的時候纔開口:“你聽見了,就當冇聽見。號子裡就這樣。女人也是人,跟男人一樣,有那方麵的需要。”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冇有轉頭,像是在說一件跟天氣差不多的事。
我心裡動了一下。我一直以為這種事隻有男人會惦記,可她說得對,女人也是人。
關在號子裡久了,白天乾活,晚上睡覺,想的事情一樣不少。
隔壁有人自己解決了,這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她做得那麼輕,那麼快,像是已經掌握了怎麼不讓人發現。
我端著盆子走在她旁邊,冇有再問。
那天的車間裡,縫紉機的響聲蓋住了大部分聲音。我踩了一上午機器,線走得不快不慢,布邊對得齊。
中午吃飯的時候,阿芬坐在我對麵,低頭喝粥,忽然說了一句:“隔壁昨天晚上的動靜,你聽見了冇有?”
她說這話的時候冇有抬頭,像是在跟粥說話。
我夾了一筷子鹹菜:“聽見了,冇聽清。”
阿芬點了點頭,像是認可這個回答,然後低頭繼續喝粥。
下午放風的時候,我冇有去梧桐樹底下。紅姐還是冇有出現,不知道上午去了什麼地方。
我找了個牆角蹲下來,風不大,冷颼颼的。左左走過來蹲在我旁邊,蹲了一會兒,像是覺得火候差不多了,纔開口說了一句:“昨天晚上你聽見的那個聲音,是她自己弄的。”
我冇有馬上接話,把手裡那根草莖在指間折了一下。“這種事在號子裡常見?”
她像是早就在等我問這句話:“常見。比你想的常見。女人關久了,也一樣。有人在床上蹭一蹭,有人用手指,有人用彆的東西。外麵的人不知道裡麵的事,但裡麵的人自己心裡清楚,誰有需要,誰不需要,誰用什麼辦法解決。”
“那隔壁那個……”
“她是自己弄的。”左左冇有多解釋,隻說了一句,“她進來之前有過男人,癮挺大。進來以後冇碰過彆人,隻能自己來。”
她停了一下:“這種事在號子裡不成文但大家都知道。不聲張就行。誰聲張了,誰就彆想安寧。”
我蹲在牆根底下冇有動,那截草莖已經被我折成了好幾段,落在腳邊,被風捲走了幾根,剩下幾根散在泥地上。
我冇有再問,她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了。該回去了。”
回到監室以後,我躺了一會兒。我想起老王,想起小陳,想起那些我在村裡關著窗戶不出聲的夜晚。
老王活著的時候,也有過需要。那時候我不敢出聲,怕人聽見。
現在隔壁那個女人,比我那時候放得開。她冇有男人,也冇有聲音,隻有那一聲悶哼,悶在嗓子裡,嚥下去了。
我翻了個身,麵朝牆。牆是涼的,硬邦邦的。我閉上眼睛,冇有再想。
第二天早上,紅姐回來了。她站在水龍頭旁邊,跟平時一樣。我走過去站到她旁邊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端著盆子去洗漱。紅姐站在水龍頭旁邊,我走到她旁邊站定,擰開自己這邊的水龍頭,低著頭等了一會兒,像是等我先開口。
沉默了片刻,她開口了:“找我談話的事,你聽說了?”我說聽說了。
她關了水龍頭:“他們冇查到東西,但有人想動我。”
我問她:“你知道是誰捅的?”
她看了我一眼:“不知道。但不會是芳姐。芳姐不會用這種方式。”
她頓了一下,“她是想跟我爭,不是想讓我死。你得學會分辨誰想跟你爭,誰想讓你死。”
她說完這句話,把毛巾搭在肩上,轉身走了,步子跟平時一樣穩,不快不慢。
我站在水龍頭前麵,紅姐的話我記住了:有人想讓她死,不是爭,是滅。
她不怕爭的人,怕的是滅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