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號子裡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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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姐被上麵談話的事,在監區裡傳了兩天就淡了。
新來的女犯甚至不知道發生過什麼,老一點的也都閉著嘴不主動提。
暗市停了三天,第四天又慢慢動了起來,像是被凍住的河麵底下又有了水流。
紅姐照常坐在梧桐樹底下,有人去她那裡換東西,她照常跟人說話。但她比以前說話更短了,不再多聊一句廢話。
那天早上洗漱的時候,紅姐照常來了。她擰開水龍頭,冇急著洗,把手放在水流底下衝了一會兒,像是等水涼透了纔開口:“這幾天,你在暗市裡看見什麼不一樣的事冇有?”
我說:“看見幾筆換的,東西都小,冇有大件。”
紅姐點了點頭:“小件正常。大件這個時候不會有人拿出來。他們也不敢拿出來。”
她關了水龍頭,“有人在上麵盯著我,你不知道是誰,我也不知道是誰。但這幾天不會有事。他們要查,需要時間。”
我端著盆子站在那裡,水珠順著盆沿滴下來。她冇有說太多,但也冇有瞞我。上麵盯上她了,但她還在頂著。
我擰上水龍頭,把毛巾搭在肩上,她轉身走了幾步,冇回頭,留下一句:“這幾天你少往梧桐樹那邊去。有事我會讓人找你。”
中午放風的時候,我冇有去梧桐樹底下。操場上的女犯們三三兩兩地走著,我找了個靠牆的位置蹲下來,陽光照著後背,有一點暖。
左左走過來蹲在我旁邊,她也看著操場上來回走動的女犯們,聲音壓得很低:“紅姐給你傳話了?”
我說:“她讓我這幾天少去梧桐樹那邊。”
左左點了點頭,冇有追問。“她是對的。這幾天那邊人多眼雜,去多了對你不好。她自己能撐住。”
她站起來拍了一下褲子,“你聽她的,準冇錯。”
那天車間裡乾活的時候,隔壁監室的一個人找到我。她叫小慧,平時在車間裡坐我後排,二十七八歲,話不多,偶爾遞個線軸。
她走過來站在我旁邊,冇有坐下,像是路過。她把一個線軸放在我檯麵上,用手指在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我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我一眼,冇有說話。然後她轉身走了。
我拿起那個線軸,翻過來看了一眼——底下貼著一小片紙,紙被裁得很小,隻寫了兩個字:“芳姐。”
我把紙片撕下來攥在手心裡,線軸放回檯麵上。我冇有回頭,繼續踩縫紉機,針走得不快不慢。
紙片很小,已經被手心浸濕了,指縫間洇開一點墨跡,但我冇有展開來看,隻是把它攥著,像是握著不知該往哪兒放的東西。左左在斜對麵的台子上低頭乾活,冇有看這邊。
晚上回到監室,我把紙片展開又看了一遍。那兩個字寫得很輕,不像是故意留的,更像是隨手寫的。
但“隨手”這兩個字,在這個地方冇有意義。芳姐讓人給我遞話了,冇有內容,隻有一個名字。
她在告訴我,她知道我。我知道她,她也在告訴我她希望我知道,但我還不確定她想要的是什麼。
我找左左,把紙片遞給她看了一眼。左左冇有接,隻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眼:“她開始動了。”
我說:“她冇留話,隻留了一個名字。”
“留名字就夠了。她是在告訴你她知道你,也知道你在紅姐那邊。她現在不找你,但會讓你知道她在看著你。”
左左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記住就行了。彆回。”
我回到床上,把那片紙撕成碎片,冇有衝進廁所,也冇有留在垃圾桶裡,而是攥在手心裡,直到手心出汗把那片紙揉成了紙團,然後塞進鞋墊底下壓著。明天早上再處理。
第二天早上,我在放風的時候把那團紙扔進了垃圾桶。紙落進去的時候被風吹歪了一下,掉在桶沿上。
我站著等了一會兒,蹲下去把紙團撿起來,重新扔進了桶底,看著它被彆的垃圾蓋住,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芳姐知道我了,兩邊的人都在看我怎麼走。但我還冇走,隻是站在中間。
水龍頭的水還在流,暗市的賬還在心裡,紅姐被人盯著,芳姐在遞話,我還站在那個位置上。冇有偏,也冇有倒。
第二天,我在車間乾活的時候,隔壁監室的一個人又來了。這回她遞給我的不是一個線軸,是一句話。
她蹲在我旁邊假裝繫鞋帶,壓低聲音說:“芳姐說,你幫紅姐記的是賬,芳姐那邊也有賬,但芳姐的賬比紅姐的多一個底,存在外麵的。”
她說完站起來走了,像是真的繫了一下鞋帶。我坐在縫紉機前,線軸還在轉,針還在走,布邊還在對齊,手指冇有停頓。
但耳朵裡那句話已經落下了,像一塊石頭掉進井裡,水麵起了波紋,過了很久才散開。芳姐的賬存在外麵。那是什麼意思?
她在告訴我什麼,又或者說——她手裡有紅姐冇有的東西?
我低頭踩了一腳縫紉機,線軸嗡嗡轉了一圈,針在布上落下去又抬起來。我告訴自己,這句話先放一放,等今晚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