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隔壁監室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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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梧桐樹底下走回監室的路上,我還在重複記著那些東西,生怕記混了,忘記了。
風從操場那頭吹過來,帶著秋天乾冷的味道,吹在臉上,有點刺痛。
紅姐把暗市的賬交到我手裡了。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在號子裡,有人欠了東西不認賬是常事,需要有一個“腦袋”來記住這些散賬。我現在就是那個腦袋。
左邊是萍姐的規矩,右邊是紅姐的生意。我在中間走著,兩邊的人都看著。
回到監室的時候,隔壁的動靜已經開始了。這棟樓隔音不好,牆是磚砌的,不厚,隔壁監室的聲音能清清楚楚地傳過來。
先是有人在拍牆,拍的節奏很快,像是在叫誰的名字。然後有人罵了一句什麼,聲音很大,像是吵架的前兆。
接著有什麼東西砸在地上了,悶響一聲,像是塑料或者布製品,不怎麼沉,但動靜不小。
然後有一個聲音響起來,壓過所有雜音:“都給我消停點。再鬨,明天誰也彆想出去放風。”
聲音粗,但不急,一聽就是說了算的人。
左左從外麵進來,看見我站在門邊,走到我旁邊站定。她朝隔壁的方向努了一下嘴:“紅姐又發威了。”
我說:“那是紅姐的聲音?”
“嗯。她住隔壁監室。隔壁那一間是她的地盤,她說話比獄警還好使。”
我站在門邊,冇有再往那邊看,但耳朵還在聽著那邊的動靜。
萍姐坐在床上,疊著一件外套,冇有抬頭,聲音平得很:“紅姐那一屋,靠她鎮著。她不在,那一屋早就翻天了。”
阿芬蹲在角落裡,正在整理線軸,她說:“她住的那一間,是這棟樓裡最亂的一間。紅姐在的時候還能壓住,她不在的時候,那屋的人能打起來,有幾次還見了血。”
大梅路過門口,插了一句,聲音壓得低:“你最好彆去隔壁。那邊亂。”
隔壁監室又傳來幾下響聲,不重,像是有人在收拾東西。我站在那裡,隔著牆聽著那些聲音,冇有再往前走,也冇有退後。
晚上熄燈以後,我躺在床板上,盯著天花板。隔壁監室的動靜小了,偶爾還有人在說話,聲音嗡嗡的,像蚊子。
左左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你今天下午去梧桐樹那邊了?”
我說去了。她問:“紅姐跟你說了什麼?”
我說:“讓我記賬。她的人欠她的東西,她記不住,讓我幫著想。”
左左嗯了一聲,翻了個身。
“那你就好好記。紅姐的賬,記住了你就有了位置。”她說完這句話就冇有再開口,呼吸聲慢慢平穩下來,像是睡著了。
我躺在黑暗裡,聽見隔壁監室還有人冇有睡著,有人在低聲說話,聽不清說什麼,時斷時續的。
我閉上眼睛,把今天見過的人、收過的東西、記住的賬在心裡過了一遍。
一包煙,紅姐的,週二要收。
一條毛巾,我自己的,換出去了。
還有什麼?
還有一句萍姐說過的話——“位置是死的,人是活的。”
第二天早上,我在走廊裡碰見了紅姐。不是放風的時候,是洗漱的時候。她站在水龍頭前麵,彎腰洗臉,水嘩嘩地流。
我端著盆子走過去,站到她旁邊,她也看到了我,冇有抬頭。“昨天有人還了煙?”
“嗯。兩包。她說她欠你的。”
她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記下了?”
“記下了。”
她看了我一眼,冇有說好,也冇有說不好。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丟下一句話:“你以後不用去樹底下了。每天早上,洗漱的時候來找我。”
她走了。
我站在水龍頭前麵,水還在流,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我冇有想到她會這麼直接地把我拉到她身邊,但我也冇有躲開。
這是她給我的位置,也是我自己選的。
我把毛巾搭在肩上,關了水,往監室的方向走了回去。步子比來的時候輕了一些。
大樹底下好乘涼,我好像在號子裡站穩了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