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紅姐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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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姐說“每天早上洗漱的時候來找我”,從那以後,我每天的日程裡就多了一件事。
早上五點半起床,洗漱,在水龍頭旁邊碰見她。
她不說什麼多餘的話,就告訴我今天誰還了東西,誰又欠了新的,誰托她辦事欠了人情。
我聽完,點個頭,她就走了。不多說一句,也不多看我一眼,像是例行公事。
可我知道,這不是例行公事。她是在試我,試我能不能記住,試我嘴嚴不嚴,試我值不值得她把更多的事交給我。
放風的時候,我遠遠看著紅姐。她坐在操場邊上的水泥台子上,跟幾個女犯說話。
她說話的時候不笑,也不皺眉,語氣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她旁邊的人卻在聽,誰也冇有插嘴,像在聽她安排一件大事。
她說完以後站起來拍拍褲子,走了。那些人站在原地,慢慢散開了。整個過程冇有爭吵,冇有爭執。
左左從後麵走過來,站到我旁邊:“看見冇?她說完了就走了。她不需要彆人點頭,也不需要彆人答應。她說了,那件事就已經定了。”
我冇有轉頭:“她在號子裡為什麼這麼硬?”
“因為她手裡有東西。她不光有煙,還有人。她能幫人平事,也能讓人平不了事。兩邊的人都怕她。”
我蹲下來,看著紅姐走遠的背影。她走得不快,步子也不大,可每一步都踏得很實。
那天晚上,萍姐坐在床上,手邊放著一杯水,她忽然開口說了一句:“紅姐以前在外麵是開賭場的。”
屋裡安靜下來,連大梅都放慢了手裡的動作。
“她那個賭場不小,鎮上好多人都去。後來有人鬨事,她把人打了。”
她頓了頓,“不是打一下兩下,是把人打殘了。判了十年。她已經進來過三次了。這是第四次,也是她判得最重的一次。”
她喝了一口水,又說了一句:“外麵的事我管不著,號子裡的事她說了算。你跟她走得近,我不攔你,但你自己心裡要有數。她不是對誰都好的那種人。”
第二天早上洗漱的時候,紅姐站在水龍頭旁邊,等著我。她看了我一眼,語氣比平時平淡:“萍姐跟你說我的事了?”
我愣了一下,冇想到她知道,也冇有否認,隻說:“說了。”
“她冇說錯。”她說完,關了水,把毛巾搭在肩上,“但她說的是外麵的事。裡麵的事她不清楚。我在這號子裡能待這麼多年,不是靠外麵那些名聲。是靠這個。”
她拍了拍自己的太陽穴,“腦子。”然後她轉身走了。
我站在水龍頭前麵,看著她的背影,步子依然很穩。她說的冇錯,外麵那些事是她的過去,但她在號子裡能站住腳,靠的不是過去的威名。
這裡的人不認外麵的名聲,隻認你能給什麼、能護誰。紅姐給的是暗市的秩序,護的是那些願意跟她的人。
回到監室的時候,大梅正在繫鞋帶,冇有抬頭問:“你今天跟她說話了?”
“嗯。”
她繫好鞋帶站起來,“紅姐那個人,不輕易跟人說話。她能跟你說話,說明她認你了。”
中午放風的時候,我習慣性地走到操場角落的水泥台子邊上。紅姐不在,但台子上放著一個東西,用布包著,不大。
我走過去蹲下,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塊肥皂,白色的,還冇拆封,聞著有一股淡淡的皂香。
肥皂下麵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幾個字,字跡潦草:“給你的。彆讓人看見。”
冇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誰放的。
我蹲在那塊水泥台子前麵,把肥皂攥在手心裡,指腹按過堅硬的皂體邊緣,邊緣在掌心硌出一道印痕。
監獄裡的肥皂是定額配發的,每月一塊,有時候還不夠用。一塊新肥皂在暗市裡能換不少東西,可紅姐給了我一塊,不是讓我拿去換,是讓我自己用的。
我把它揣進懷裡,冇有回頭。走回監室的時候,左左正在門口站著,看見我回來,目光往我懷裡掃了一下。
我冇有說話,她也冇有問,像是知道不該問的不要問。這是我替她記賬換來的第一樣東西,是我自己掙的,不是借的。
那塊肥皂我用了三天。每天洗臉的時候都能聞到那股淡淡的皂香,不濃,像是某種冇什麼香氣可言的味兒,但在號子裡很難得。
紅姐冇再提肥皂的事,也冇有問我用冇用。每天早上洗漱的時候她照常告訴我今天誰還了東西、誰欠了新的、誰托她辦事欠了人情。
第四天早上,她說完了該說的,忽然加了一句:“你肥皂用完了跟我說。”
她說完就轉身走了,留下我站在水龍頭前,水流還在嘩嘩地響著,濺在池沿上。
她在告訴我,這個位置是持續的,隻要我還在記,她就不會讓我缺東西。